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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3-10 (日) | 編集 |
岳辰是個貓痴,收養流浪貓無數
葉嘉辰是個犬控,致力於偉大的純種犬繁育事業
當葉嘉辰無奈帶著一群二貨哈士奇住進了岳辰位於市郊的農場……一段雞飛蛋打貓叫狗跳,時而溫馨時而鬧騰時而坑爹的小日子開始了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1

  "記住,一定跟人家好好相處啊。"

  "我知道。"

  "別任性,聽見沒?"

  "我知道,姐,你就別囉嗦了。"葉嘉辰懨懨說完這句,打個哈欠,轉頭倚著半開的車窗,一陣夾雜了泥沙的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當姐姐的看著弟弟整理頭髮的笨拙動作,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不過最終只是搖搖頭,嘆了她這一路上的第三百八十七次氣。

  東風的廂式貨車,轉個彎下了平整的公路,終於碾上了漫長行程的最後一段。坑坑窪窪的石子路被茂密的白楊樹防風林夾著向遠方延伸。

  遠處農田開闊,目標在望,葉嘉辰揉了揉眼睛,剛把眼鏡重新戴上,貨車就猛地一晃,厚實巨大的車輪從不深不淺的泥坑裡壓過,把坑底小石子重重碾進爛泥的同時,也濺了葉嘉辰一臉的污點。

  "傻樣兒,"葉葒蔓笑著掰過弟弟的頭,"都跟你說了,開車的時候別把頭伸出去。"

  "知道了。"葉嘉辰接過姐姐遞來的紙巾,摘下眼鏡擦拭。

  葉葒蔓看著除了眼睛周圍之外滿臉泥點的弟弟,嘆了第三百八十八次氣,寵溺地揉了揉他的頭髮,拿出濕巾要幫他擦臉,卻被一扭頭躲了過去。

  葉嘉辰把手裡擦過眼鏡的紙巾團吧團吧,用乾淨的地方胡亂抹著自己的臉,抹完之後又摸了半天,總覺得還有小沙子在亂跑,才又接過姐姐手裡的濕巾,對著她那一臉"小樣兒,叫你逞能"的表情翻了個白眼,"姐,我能照顧自己,我都……"

  "十八歲成年了對吧?看你這死樣兒,少跟姐這兒逞強。"葉葒蔓又要摸弟弟的頭髮,細軟烏黑的頭髮怎麼摸怎麼順手,像只剛洗好澡的大狗狗,可惜從出了家門兒開始,這狗狗就一直跟自己面前要強鬧彆扭。

  就在姐姐感慨弟弟長大了沒以前好玩兒了的時候,司機在農場門外找好位置停下,狠狠一腳刹車踩到底,又連著按了幾聲喇叭。

  正擦臉的葉嘉辰被晃了一下,把手"啪"一聲拍在玻璃上才穩住了沒往前栽過去。

  鼓起臉深呼了一口氣之後,他坐正,看著紅色磚牆圍起的院子,又看向院子中間白牆紅頂子的典型二層新農居,然後對著後視鏡理了理頭髮整了整衣領,最後猶豫了一下,還是戴上了鏡片有點兒花的眼鏡。

  今天這身行頭是特意照著成熟穩重的方向選的,他原本很滿意,不過這會兒卻不那麼確定了,即使臉上和領口的泥點兒已經擦乾淨了,他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

  遠遠看著一個人影從房子裡走出,越來越近,他忽然側身把臉湊到葉葒蔓眼皮底下,小聲問:"姐,臉上不髒了吧?"

  已經都乾淨了,不過葉葒蔓還是在他臉上捏了一把,"現在乾淨了,帥小夥一個。"

  葉嘉辰硬是刹住幾乎在臉上形成傻笑,換上嚴肅表情點了點頭,"回去跟哥哥嫂子老爹老媽說一聲,我在這兒挺好的,叫他們別擔心。"

  "這才剛到,連門兒都沒進呢你就說好,連我都不信。"葉葒蔓推開車門讓弟弟先下車,自己又扶著他的肩膀下地,踩在生著雜草的石子路面上,"其實吧,嘉辰,你還是應該再復讀一年,這回高考……"

  "行了我知道了,再考一次萬一更差呢。"葉嘉辰舒展筋骨,拍了拍紅色車頭後面白色的車廂,露出整齊的牙齒微笑,笑過之後又給姐姐順了順後背,偷偷摸摸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倒了一片兒VC含片塞進她嘴裡,堵住了即將出口的第四百聲嘆氣。

  立刻把盒子收好,對著後視鏡又推推眼鏡,葉嘉辰低頭捏捏臉,把略顯僵硬的微笑捏得柔軟之後,才挺胸抬頭出了貨車側面的陰影,直朝過來迎接自己的人走過去。

  高挺的身材,小麥色皮膚,一看就知道這人是侄子給他介紹的那個農場主。

  不過來的人怎麼只有他一個?小聞一向是個守時的人吧,葉嘉辰摸兜想掏手機,手卻在褲兜外僵硬地折回,翻手從手腕的機械表上看時間,差五分鐘八點,大概是自己早到了吧,當初說好的時間是幾點來著?好像是八點整……算了,反正小聞只是在中間搭個線,往後這幾年都要在農場住,和主人搞好關係才是重點。

  亂想的過程中葉嘉辰一直保持微笑,從距離還剩三米多的時候就朝對方友好地伸出了手。

  九點多鐘的陽光穿過院牆外的大棗樹,鬆鬆散散地落在葉嘉辰頭上臉上,在他黑白分明的眉眼間添了一抹柔和的暖色,以及--兩道明晃晃的鏡面反光。

  因為反光的關係,出來迎接的岳辰並沒一眼看清葉嘉辰的長相,只看到了皮膚白白的臉上懸著一對炯炯有神的鏡片兒。所以對他的第一印象很籠統--滿身斑駁陸離陽光的高瘦男孩兒,乍看之下還不錯。

  不過……剛剛還背在身後的手突然向前伸出,握手的動作有些僵硬;走路的時候有意無意踢過腳下的小石子,十足孩子氣;格子襯衫和鬆垮的牛仔褲不太搭,金色的機械表跟年齡和服裝都不太搭,襯衫的紫色調也有些太豔……

  笨拙老氣又充滿鄉土氣息。

  不過好在這孩子皮膚白,長相也不錯,雖然看不清眼鏡片下面的眉眼具體長什麼樣兒,不過很難得,配上這一身行頭看著居然也有不錯的效果。

  跟對方握手之後,岳辰自我介紹,"你好,我叫岳辰,是你侄子葉聞的好朋友。"

  岳辰這話說得平穩和緩,不過葉嘉辰還是覺得自己聽到對方在"侄子"倆字上加重了語氣。這也沒辦法,有一個比自己大八歲的侄子,作為堂叔的人從小就經常被問起輩分問題,早就敏感到近乎職業病了。

  葉嘉辰就跟個推銷員似的輕車熟路解釋道:"小聞他爺爺是我老爸的哥哥,然後我家有兄弟姐妹三個,我老小,這是我姐,上面還有個哥哥,所以輩分……"

  見岳辰只點頭隨便搭幾句話,似乎對自己的輩分問題毫無興趣,葉嘉辰有點兒挫敗感,反而更想跟他說說關於自己這輩分的麻煩事兒,比如從小就經常被同學戲稱為"小叔"或者"小老頭"的血淚史,和明明年齡很小卻要處處讓著侄子們的悲慘境遇。

  不過在他有機會長篇大論之前,葉葒蔓及時插話和岳辰攀談了起來,葉嘉辰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說了不太合適的話,皺了皺眉,暗自握拳,低頭用腳尖杵了杵半埋在泥土裡還泛著潮的鵝卵石,閉嘴旁觀兩人聊天。

  "哈哈,你人真周到,我們行李確實不少,畢竟嘉辰要在這裡生活呢……"

  "沒關係,應該的,我跟葉聞好多年的朋友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就是小聞不周到了,應該請你來家裡做客才對,有機會一定來啊,或者有時間跟我去老家那兒玩玩更好,我家也是種地的……"

  葉嘉辰無聊地看著院子裡的環境,這裡確實跟姐姐說過的一樣,因為是新建的所以還有好些地方閒置著,果樹什麼看著都是今年新種的,不過最東邊的那片荷塘倒是不錯,過段時間就會結蓮蓬了,再往後還會有蓮藕……

  "我來帶你到處看看吧。"岳辰的聲音打斷葉嘉辰的思緒。他猛一回過神,立刻收起茫然的表情換上微笑,答說:"嗯,好……啊對,我還沒做自我介紹呢!呃……我叫……"

  "葉嘉辰對吧,是葉聞堂叔,輩分很高。"岳辰替他說,語氣十分溫和。

  葉嘉辰扶了扶眼鏡,"對,不過雖然你是小聞的朋友……咱們還是算平輩吧,叫我嘉辰就行,我是不是該叫你聲岳辰哥?"

  "叫岳辰就行。"

  "好,岳辰哥。"經過這一小段兒互相介紹,葉嘉辰也暗暗把岳辰打量清楚了,因為早就被無數人添油加醋地警告過這是個長著門神臉凶神惡煞的傢伙,有了心理準備,這會兒看見了不但不覺得他長相兇殘,反而有種進了鬼屋但沒被嚇到的微妙失落感。

  而且仔細看岳辰也不嚇人啊,不過就是不會笑加上面無表情嘛,這麼一本正經的其實也挺好,至少不是個嘻嘻哈哈的傻逼,相處起來應該也清靜,不過……葉嘉辰忍不住緊盯著看岳辰的臉,暗暗琢磨他不愛笑是不是因為身體缺了什麼微量元素。

  "我的長相真有這麼恐怖?"岳辰摸了一把下巴上刮得緊貼皮膚的胡茬,試著跟這個被硬塞給自己小鬼頭和睦相處,"還是臉上有什麼東西?"

  "啊,不是。"意識到自己盯著人家看被發現了的葉嘉辰有點兒窘迫,下意識抬手用右手中指敲了一下自己腦袋,覺得不穩重又立刻放下手,轉頭看著貨車,"岳辰哥你挺帥的,呃……我是想說,犬舍都建好了吧?"

  岳辰給東張西望的葉嘉辰指了個方向,"都準備好了,現在去看看麼?"

  "那就好,先不看了,我去把狗狗們弄出來!"葉嘉辰說話間已經扭頭跑向貨車,"姐,司機師傅,來幫個忙--"

  葉嘉辰從幾年前就開始養哈士奇,最開始只是收了只賽級小哈當生日禮物,不過因為家裡有個不大不小的農場,有地方給他折騰,幾年下來也就越養越多,手裡一堆純血統小哈,其中大部分還都在國內比賽裡拿過獎。

  他今年高中畢業,考到了一所北京的普通大學的普通二本,比起學業來,狗狗們的未來反而是他更關心的問題,剛巧由葉聞在其中搭線安排,他找到了岳辰的農場,把狗狗們一起帶了過來。這邊兒離他學校很近,可以說是各方面都方便,現在見了岳辰確定了他不像傳說中那麼難相處之後,葉嘉辰就更是沒什麼可擔心了。

  安定下來,一邊上學一邊養狗,以後作為指導手親自上陣帶自己繁殖的小哈馳騁賽場,做出點成績給一直嘲笑自己玩物喪志的老爹和老哥看看,這是葉嘉辰的長期計劃。

  不過換了環境重新開始,他的現階段目標是跟岳辰好好相處,同時適應新環境照顧好自己讓家裡人放心。

  車廂裡傳出撓門聲、長嚎、短吠以及委屈的哼哼,葉嘉辰一邊跟司機一起拿鑰匙開鎖一邊安撫地朝車裡說話。

  葉葒蔓又跟岳辰閒聊起來,無外乎是些愛弟心切的絮叨,似乎生怕岳辰會虐待他家寶貝疙瘩似的。

  岳辰一直知道這孩子會是個麻煩,當初葉聞直接拿出葉嘉辰初中時候的照片給他看,他有種很糟糕的直覺,不過他可以不買葉聞的賬,卻經不住關關--他從小到大的鐵磁在中間攛掇,最終還是接下替人家看孩子的任務。

  不過往好處想,首先這孩子來弄犬舍,他可以利用閒置土地緩解經濟壓力,他不是農民出身,唸完大學又做了很久家裝行業之後才開始創業做農場,本身就阻礙重重,資金永遠都不夠用,這是很現實的問題。其次,現在見了面,他倒覺得葉嘉辰比他想像中好多了,即使葉聞把這孩子送來的動機不純,這孩子本身也該沒什麼問題。

  岳辰正想著,就聽到葉嘉辰用他因為熬夜而略帶沙啞的嗓音叫了一聲:"大米!"

  看過去,只見一道灰白色影子從剛打開的車廂裡竄了出來。

  葉嘉辰剛來得及跟眾人解釋說航空箱壞了,就又有一道白影躍了出來,他忙著關上重重的車門,把已經衝到門口的另一隻成年哈士奇和三五隻搖著尾巴哼哼唧唧跑過來的小奶狗堵在了車裡。

  稍稍鬆了一口氣,葉嘉辰剛一回頭,就又冒了一身冷汗,他眼看著自家的頭號種公Meteorolite,也就是大米,用十分流暢的步態奔跑,以百分優雅的身姿躍起,然後再千萬分二逼地落在了院子裡的一個積雨而成的小水坑裡,濺起一米多高的水花,然後抖了抖毛,十分興奮地開始喝已經被攪和成一團泥湯的水……

  "大米,stop!"隨著葉嘉辰的話音,漂亮的公哈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就又把整個嘴扎進了水裡,一邊喝一邊用爪子踩水。很快,另一隻逃逸出來的公哈Pluto--小冥也跑到了水邊。

  小冥才一歲多,愛玩愛鬧也就算了,大米是只三歲半的哈士奇,已經過了淘氣的時候,參加過許多次比賽,一向是性格穩定服從口令的,可這會兒卻像是嗑了興奮劑似的,對主人的命令不理不睬,大概是路上顛簸久了。

  葉嘉辰讓司機看好車門,一邊兒用平穩的誘哄式語調叫著兩隻小哈的名字,一邊兒慢慢彎下腰向它們移動。

  喝了幾口髒水弄得一嘴黑乎乎的小冥看到主人過來,哼一聲,撅起屁股趴在地上,擺出邀請遊戲的姿勢,然後特別興奮地衝向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撲,就被葉嘉辰一把抱住脖子給按住了。他帶著一身泥水,一邊安撫小冥一邊喚,"大米來,哥給你弄乾淨水喝。"

  大米像是真給憋壞也熱壞了,不理睬葉嘉辰,反而半趴下,把半個身子沒進了水裡。

  "臭小子,你等著。"葉嘉辰哼一聲,把四十多斤重且興奮過頭扭來扭去的小冥交給姐姐按住,交代一句車前座有備用項圈就慢著步子往大米那兒去了。

  大米一邊撲騰一邊看著葉嘉辰靠近。葉嘉辰像個老年人似的緩慢移動,他知道,面對一隻興奮起來的小哈,絕對不能表現出激動的情緒,不然只會讓情況更糟。他像曾經無數次做過地那樣慢慢靠近,到距離只剩一米,快提一步就能抓到它的時候,大米卻突然站起來用力甩干身上的泥水,跳出水坑踩著潮濕的地面奔著遠處的另一個水坑去了。

  眼鏡片上又一次沾滿了泥點兒,葉嘉辰也顧不上形象,一把扯下了為了顯得穩重特意搞來的平鏡,往地上一摔就追了上去。

  面無表情立在原地的岳辰一直看著大米和葉嘉辰的方向,直到大米突然一個急刹車掉頭往回跑,他才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皺著眉頭跑向立在院子最北面的房子。

  原本他只是擔心房門沒關嚴,跑過去之後發現房門關著也就鬆了口氣,不過身體卻沒像大腦那麼迅速地解除危機,還沒反應過來已經順手擰開了門。

  "喵嗚"一聲帶著悠長的顫音從門縫裡飄出。

  岳辰這才反應過來,一邊暗罵自己不該開門,一邊彎腰打算堵住竄出來的黃狸貓。

  黃狸一身軟蓬蓬的毛,像是塊兒圓圓的香皂那樣溜溜出了門,幾乎同一時間,岳辰聽到一人一狗的沉重腳步聲已經到了自己身後。

  大米本來是衝著屋前的排水溝來的,卻在黃狸剛一露面的時候就看到了它,立刻本能地轉移目標衝了過來。

  岳辰回頭的時候,飛速奔跑的哈士奇已經到了離自己不到兩米的位置,葉嘉辰緊隨其後,而黃狸還完全沒反應過來危險臨近,坐在地上正理著毛。

  "大米!stop!別!"意識到自己已經來不及制止大米的葉嘉辰只能慌亂下命令。

  緊接著,他幾乎是目瞪口呆看著發生在眼前的一幕,就像是慢放的電影一樣清清楚楚--岳辰毫不猶豫地抬起腳,正對著撲上來的大米,狠狠一腳斜踹在了它肩部。

  哈士奇哀嚎一聲摔在了幾米開外,而岳辰只?它一眼,接著像事不關己一樣彎腰抱起了驚魂未定的狸花貓,後退兩步用後背撞上了房門。

  當葉嘉辰氣喘吁吁且不可置信地站在岳辰面前時,等待他的是一張地地道道的門神臉,又黑又臭。

  岳辰摸著黃狸的毛,用下巴指了指剛站起來的大米,毫不客氣地說:"給我管好你的瘋狗。"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2

  調色板形狀的亞麻布藝沙發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天藍色抱枕。

  葉嘉辰坐在那兒,就跟個長成人形的木頭疙瘩似的。

  他全身上下僵硬緊繃,從腳趾頭到小腿,從大腿到肚子,從肚子到後背,甚至連薄薄的眼皮和睫毛都跟被凍住了似的,如果不是他面前茶几上的茶水正冒熱氣,這靜態場景活活有種照片兒的感覺。

  葉嘉辰慢慢喘著氣,看著茶杯,彷彿覺得那一丁點兒水汽越聚越多,源源不斷地撲在自己臉上,在睫毛眉毛以及碎碎的劉海上都掛了一層厚重悶濕,再加上衣服上沾的泥水,就更是讓他渾身生了鐵鏽一樣難受。

  不過儘管難受,他卻打定了主意一動不動,也不肯先去洗澡換衣服,似乎只要他大喘一口氣或者哪怕把眼睛眨巴得快些,所產生的波動都足以引發地震。

  黑眼珠在睫毛的掩護下稍微向右轉,葉嘉辰的視線在岳辰泡茶的動作上停留兩秒不到就收回,繼續保持僵硬的沉默。他毫無來由地相信,只要自己比岳辰沉默得更久,就能證明自己更佔理兒。

  更何況他覺得,不管怎麼說,都是岳辰先出腳踹了大米不對,雖然他對這一突發事件的反應也有失穩重--

  面對行兇之後還惡語相向的岳辰,葉嘉辰想都沒想就罵出了他印象裡最熟悉的一句北京髒話:"你大爺的!"

  在那之後,他抱起被狠狠踢了一腳卻跟沒事兒人一樣的大米,同抱著黃狸貓的岳辰理論,要求他道歉,結果卻以岳辰的冷淡態度和大米的不配合收場,兩個人也就這麼從半小時前開始,一直僵到了現在。

  葉葒蔓坐在沙發中間,隔開靜得跟雕塑似的葉嘉辰和沉默泡茶的岳辰,無計可施地忍受著像是被哥倆好糊上了一樣的氣氛,不停給葉聞發短信催他快點兒過來解決問題。

  "嘉辰,聽話,先去洗個澡。"又過了一會兒,葉葒蔓忍不住再次嘗試,葉嘉辰卻只是緩慢微幅地搖了搖頭。

  "要不咱們去看看大米?剛換了新犬舍,它們好像還不太適應,你聽,這是大米在狼嚎呢吧?"葉葒蔓最後一次嘗試,換來的卻是弟弟越發僵硬的坐姿和絮絮叨叨的腹誹:姐你到底在幫誰啊?這種時候你不去打擊惡人也就算了,跟著添什麼亂啊,再說了,叫的明明是小麥,連成犬和幼犬的叫聲都分不出來你到底行不行啊?

  "在犬舍外圍再加個圍欄。"岳辰依次倒掉葉嘉辰和葉葒蔓兩人杯子裡已經冷了的茶水,一句話說得十分輕描淡寫。

  "贏"得過於順利,以至於葉嘉辰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又因為忙著腹誹,甚至連岳辰到底說了一句什麼話都沒聽清楚,他只知道,是岳辰先說話了,也就是說,是自己贏了。

  頓了幾秒,他才轉向岳辰,"你說什麼?"還是僵硬。

  "我說,在你那些犬舍和露天圍欄外面,再加一個圍欄,把你那些狗隔離在院子一角,我想了一下,按照哈士奇這種猛犬的跳躍力,圍欄要加到兩米以上,為了防止它們破壞,網子也不能太輕,到時候我算算成本,這筆費用咱們可以均攤。"

  葉嘉辰把岳辰說的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卻仍然用一臉半個字都沒聽懂的表情望著岳辰,"什麼?"

  "很簡單,井水不犯河水。"岳辰重新給每個杯子倒上茶,然後抱著胳膊,靠在沙發背上,等葉嘉辰的回答。

  雖然岳辰說話聲音始終溫和,不過言辭和肢體語言間都流露出不容置否的態度,別說葉嘉辰,這種惡劣態度連一向冷靜的葉葒蔓都有點兒受不了了,畢竟這事說到頭,她弟弟沒錯,航空箱壞了是誰都預料不到的事,大米發現狸貓也純屬巧合,而岳辰踢也踢了,這會兒還擺出一副臭臉,就未免有點兒欺負人了。

  葉葒蔓本來就不希望弟弟一個人在北京弄什麼犬舍,這會兒就更是一萬個不樂意了,不滿岳辰的同時,還順帶把中間人葉聞也一起埋怨了進去。

  她在弟弟手上一拍,想叫他出去勸兩句讓他跟自己回去復讀一年,結果被拍到手的葉嘉辰卻像是突然從僵硬的冰殼裡解脫束縛一樣,猛地站了起來,轉向岳辰,"憑什麼限制我家狗狗的自由?當初來之前說好了的,你這院子我可以隨意使用給它們做訓練,結果你先動手,又破壞約定,居然還有理了?"

  岳辰也站起來,彬彬有禮的語氣拒人於千里之外,"我為不能完全按照約定向你提供場地表示歉意。"

  言下之意:地盤兒是老子的,你能接受最好,不能接受就給老子走人。葉葒蔓當然聽出了這層意思,立刻把弟弟往身邊拉一步,好聲好氣說:"這房子裡養了幾十隻貓,你再在院子裡養狗確實不合適,要不咱們還是換個地方吧?"

  "姐你別搗亂。"葉嘉辰甩開葉葒蔓的手,走到岳辰身前,稍微仰視的視角更讓他覺得煩躁,"井水不犯河水?可以,不過圍欄得拉在房前,貓需要的活動空間跟狗比起來小得多,院子留給狗狗,這樣才算合理。過去的事就算了,我也不要求你道歉,你只要保證再也不對我家狗動粗,我可以忘了你之前的暴行。"

  "暴行?"岳辰一臉陰冷,"如果當時不是我在,關關就危險了。"

  葉嘉辰完全沒注意到"關關"這個貓名有點兒耳熟,"什麼叫如果?假設根本就不能當成理由,你怎麼知道危險的就一定是你家貓?每年有多少案例是狗狗被貓抓傷的你知道麼?"

  岳辰的聲音中漸漸多了怒氣,"我不知道每年有多少狗被貓抓傷,但我知道每天都有流浪貓被狗咬死,死和傷有多大區別?你總該知道輕重!"最後一句的重音讓葉嘉辰一愣,岳辰自己也愣了愣,意識到失態,他揉了揉額頭,坐回沙發上,"行了,追究對錯沒任何意義。"

  "只有知道自己錯了的人,才會說對錯沒意義。"葉嘉辰說完之後抱著胳膊坐下,兩人之間又回到沉悶狀態。

  當葉聞和關關終於趕到的時候,遠遠地就聽到房間裡傳來這樣的對話--

  "那你早就知道我是養狗的,為什麼還讓我來?"

  "我以為你能管好你的狗。"

  "管好?你懂什麼是管好麼?你知道怎麼訓犬麼?像你這種只會用暴力解決問題的人有什麼立場跟我說管理?"

  "我不知道,也沒興趣幫你訓狗,所以麻煩你自己管好你的狗。"

  "所有的暴力都是錯誤的,訓練動物最起碼的要求就是耐心,如果換了是你家貓偷玩具,你也要用腳踢麼?"

  "我的貓不缺玩具,不用偷。"

  "強詞奪理,要我說,你就是對狗有偏見!"

  "以前可能沒有,但現在有了。"

  ……

  葉聞和關關決定等屋裡的火藥味兒散一散之後再進去,索性就站在門外繼續聽。

  關關把胳膊支在葉聞肩上,小聲說:"哎我說,你小叔可以啊,一來就把貓蛋子給惹毛了。"

  葉聞把關關的手從自己身上推開,"以岳辰那種老好人的性格,我本來以為他們會相處得很愉快。"

  關關重新把手搭在葉聞肩上,反而比之前貼得更緊,"行了沒人看見,讓我趴會兒,早說過這養貓的跟養狗的湊不到一塊兒去,你非不信,還硬讓我把人塞給岳辰,這回好了吧,跟你說,岳辰才不是老好人呢,他要真生起氣來,連我都發怵,更別說你那個不大點兒的小叔了。"

  葉聞勾起手指在關關臉頰上刮了一下兒,隨後還是推開他,理了理衣服,"家裡所有人都怕我爺爺,唯一一個敢跟他對著干的,就是小叔。"

  "你爺爺慈眉善目的,能跟貓蛋子比麼?我跟你打賭,待會兒你小叔肯定哭著跑出來,就算不哭,至少也得紅眼圈兒。"

  葉聞聽到這話終於露出微笑,扭頭看著關關,"你想賭什麼?"

  關關把下巴一揚,"老規矩。"

  "成交。"

  二十分鐘後。

  關關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嘿,沒動靜了,要不要進去?"

  葉聞把關關從門邊拉開,"不用看,你輸定了。"

  又過了五分鐘。

  隨著開門的聲音,葉聞和關關同時看過去,只見葉嘉辰手裡拿著紙筆捲尺,一臉平和地出了門。

  關關罵了一句操,葉聞整了整衣領,蓋住脖子上將露未露的吻痕,勾起嘴角笑,"小叔,我今天早上臨時有事,所以來晚了。"

  "啊,沒事。"還好來晚。他儘量忽視葉聞勻稱高挑的身材,有些不自然地拍了拍他的手肘,"咱們都兩年沒見了吧?我忙你也忙,總是錯過,公司怎麼樣?你也挺忙的吧?多注意身體……"

  "公司挺好的,倒是好久沒見,小叔您長高了。"葉聞打量著葉嘉辰的身材,又看了一眼剛走出房門的岳辰,而後跟葉葒蔓打招呼。

  關關見岳辰出來,只隨便跟葉葒蔓自我介紹了一下,就把胳膊搭在了自己這發小肩上,笑嘻嘻跟葉嘉辰說:"你別看岳辰這傢伙總黑一張臉,其實人特好,那什麼,面噁心善,刀子嘴豆腐心。"他扯捏著岳辰的臉,"至於這門神臉嘛,你多看看,過兩天也就習慣了,跟你說,住這種大房子,就得這長相才能鎮得住!啊對了小叔,還沒介紹呢,我叫關關。"

  葉聞輕咳一聲,關關吹了聲口哨放開岳辰,葉嘉辰則忙著擺了擺手,"叫嘉辰就行。"

  葉聞看著岳辰仍舊不太好看的臉色微笑,"我小叔以後就多勞你費心了,有問題的話記得隨時叫我。"

  岳辰沒馬上回答,而是等到其他幾個人都跟著葉嘉辰一起到院子裡測算距離了,才挺冷淡地對葉聞說:"其實你根本用不著多此一舉。"

  葉聞看著遠處幾個人的背影,"那到底是我堂叔,照顧他是應該的。"

  岳辰的視線跟葉聞的落在一處,"你知道我什麼意思。"

  "哦?"葉聞慢著步子往院子裡走,"你那麼喜歡照顧人,把小叔交給你,我最放心。"

  ☆、住在一起?同居1

  在農場住下的第一天,葉嘉辰睡得不怎麼好。

  然而多年來習慣了早睡早起,他的生物鐘幾乎可以精確到分鐘。

  所以即使他收拾東西睡得很晚,即使他一整夜都做著關於哈利波特騎掃把的夢,即使他睡覺挑床,換了地方就渾身不自在,也還是在五點多天剛剛亮的時候就醒了。

  不過先是在火車上顛簸了一天一夜,再趕上一晚上翻來覆去沒睡好,這會兒葉嘉辰雖然醒著,也還是沒什麼精神,難得打算賴一會兒床再起,在光線灰濛蒙的屋子裡百無聊賴地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

  他看著比自家高很多,沒任何裝飾的白色天花板,聽著遠處的公雞扯著嗓子報曉,感覺著吹進窗子的風--周圍的一切,就連從家裡帶過來的蠶絲夏涼被,這會兒蓋在身上都讓他覺得不自在。

  南方濕氣重,被子似乎更沉一些,風也更柔和濕潤,溫差比較小,早晚也沒那麼清涼……意識到自己在不自覺中產生了想家的情緒時,葉嘉辰一個挺身從床上猛坐起來,接著跳下床走到窗邊,把深亞麻色的簾子完全掀開。

  薄薄的一層霧氣鋪蓋在院子裡,霧氣下面,是一道用白石灰臨時畫出的線,筆直筆直地把整個院子分成前後兩半。

  除了房子、小菜園和荷塘之外的空間被嚴格計算平均分配,貓狗各用一邊,這是昨天那場口水戰的最終結果。

  重重嘆了口氣,葉嘉辰穿上鞋,拿起水杯,把浴巾掛在肩上就摸出了房門,走道採光不太好,這會兒還黑乎乎的,他走路的時候叮鈴桄榔踢著了不少東西,大概都是貓玩具。

  這房子有兩層,在他來之前,岳辰住在一層,貓咪們集體住二層,他來了之後有只有兩個選擇:在一層住靠近岳辰,或者在二層住被三四十隻貓包圍。本來這是個很容易的選擇題,但在因為意外打破了好好相處的計劃之後,葉嘉辰就毫不猶豫選了二層,為這,他姐姐還差點兒打算賴在這裡跟他住幾天。

  飲水機放在走道中部,小客廳門外,葉嘉辰過去,看了看桶裡的一半水,又看看桶上放的手繪貓咪圖案杯子,雖然很糾結這水放了多久是不是過了保質期,但還是洗乾淨杯子灌了下去。

  飲水機放在客廳意味著他半夜口渴的時候出來接水不方便,而直接用杯子接好水放在床頭他又覺得隔夜水不衛生,就這麼渴了一夜,這會兒也沒心思考慮保質期了,一直灌到肚脹才停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還是覺得這水跟他以前喝的桶裝水不一個味兒。

  以後還是買點兒一升裝的農夫山泉屯著好了,葉嘉辰脫了鞋子鑽進簡單裝修的廁所兼浴室,這才想起來二樓廁所除了給人用之外更主要是給貓咪們預備的,裡面所有東西都很新,除了兩個巨大的長條形塑料盆--貓廁所之外。

  觀察了一下蓮蓬頭跟貓屎盆之間的距離,葉嘉辰覺得自己需要弄個浴簾,不過在那之前,為了防止水淋濕貓砂,他還是費力地弓腰把兩隻盆子拖了出去,然後在一屋子貓味兒裡脫乾淨衣服開了水龍頭,忙著擠出平時兩倍量的洗髮水給自己抹上之後,他才覺得自己從貓屎味兒的包圍中解脫了。

  一邊皺著眉頭洗澡,一邊反省自己昨天的言行--雖然錯的是那個黑臉門神,不過自己也實在太不穩重了,當時不該跟他爭吵,多保持沉默應該效果更好,應該表現得穩重大度,讓對方自己意識到錯誤,"不戰而屈人之兵"什麼的才是高境界……唉,難得新買了襯衣配了平鏡又要了老爸的機械表,原來覺得換了環境,只要自己少說話,成熟起來,把自己從頭武裝到腳,和平相處幾年會很容易,卻想不到一開始就出岔子。

  "該死的大米。"葉嘉辰生著悶氣,把浴巾歪歪扭扭地裹在腰上,對著牆上的小鏡子刷牙。

  喵嗚喵嗚的叫聲從葉嘉辰剛起床出屋的時候就沒停過,所以他也沒太在意,不過這會兒貓叫聲卻越來越響甚至變得有些吵了。

  關在二層最大房間裡睡覺的貓咪們離廁所這邊有一段兒距離,該不是跑出來了吧?

  葉嘉辰突然想到昨天大米撲黃狸的一幕,腦子一亂就大跨兩步開門跑出了浴室,想看看是不是又有調皮的貓咪打算出逃。

  其實事後想想,即使貓咪逃出房間,也還有二層到一層之間的鐵門,即使過了鐵門也還有大門,即使出了大門,小哈們也在院子的另一頭被老老實實關在犬舍裡,不過那一會兒,葉嘉辰根本沒工夫多想,他只是下意識想避免再跟岳辰鬧出什麼矛盾。

  也就因為這樣,當腳邊圍繞著三五隻貓的岳辰拿著貓砂和垃圾桶走向廁所的時候,他看到了這樣的畫面--葉嘉辰慌慌張張從廁所跑出來,左看右看顯然在找些什麼,然後卻突然停下腳步,盯著自己愣了一秒多鐘,隨後立刻轉身,用比之前更慌張的速度鑽回了浴室,還"?當"一聲重重摔上門。

  岳辰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跟過去,敲門,"是我,岳辰。"

  葉嘉辰想起這廁所的門是沒法從裡面鎖的,頓時有種撲上去按住門的衝動,不過好在衝動歸衝動,冷靜下來他立刻回答說:"我知道,我在洗澡。"

  岳辰想了想,確實,剛剛衝出來的葉嘉辰只在下半身裹了一塊兒浴巾,這麼說,慌張跑回去關門大概不是把他當成鬼了,而是年齡小臉皮薄。

  "裡面缺東西麼?"岳辰站在門外,從磨砂玻璃上能隱約看到裡面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影。

  "不缺。"人影從門邊離開,水聲又響了起來。

  "是不是忘了拿替換的衣服?用不用我幫你?"

  "沒事不用,呃……你忙你的吧,我就快好了。"

  "那好。"岳辰說完這句聽著裡面沒再答話,琢磨著這孩子可能還在為了昨天的事彆扭,就也沒說什麼,拉過牆邊的小凳子坐下,然後開始給貓咪們清理貓砂盆的便便和結了塊兒的貓砂,換上新的。

  換好之後,岳辰仍舊窩在小凳子上坐著。葉嘉辰昨天很晚才睡,今天又那麼早起,大概是沒睡好,他到底是個離家在外的半大孩子,自己該多照應點才對,昨天那事確實是意外,是自己沒處理好。

  就在岳辰坐在離浴室門不遠的地方,想等葉嘉辰出來再好好聊聊的時候,浴室門慢悠悠開了,一片白濛濛的熱氣從門縫裡冒出來,快速消散。

  門只開了不到十公分就停在那兒了,岳辰正要站起來,卻看到從門縫最靠下的位置伸出了一隻手,洗得白裡泛紅的皮膚上掛著水珠,順著雖然不太長但很漂亮的手指滴落,打在灰色花崗岩地磚上,使啞光的磚面隨著水漬變暗,又隨著手指摸索移動的軌跡拖出蚯蚓爬行一樣的水痕。

  岳辰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葉嘉辰大概是在找拖鞋,不過摸錯了方向,他手前方只有換下來的厚重運動鞋,而家裡沒人穿過的公用拖鞋則在剛好相反的方向。

  岳辰走過去。聽到腳步聲,那條白白的胳膊動作一頓,然後快速朝前摸了兩下,又像是某種受了驚的小動物一樣快速縮了回去。

  "給你。"岳辰彎腰撿起深藍色的塑料拖鞋,立起來從門縫塞了進去,"新鞋,我沒穿過,雖然是按我的尺寸買的,不過你比我矮不了多少,應該也合適。"

  接過拖鞋之後,裡面沉默一會兒,接著門突然打開,岳辰只感覺到水汽撲面,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葉嘉辰,他就又縮回去關上了門。

  剛剛一出一進的那麼一下兒,只在地磚上留了個濕嗒嗒的腳印。

  岳辰聽著裡面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忍不住轉了個方向,把自己的腳踩在那個深灰色的腳印上比了比。

  門再次打開的時候,正撞在他背上。

  "啊!不好意思。"葉嘉辰把門關回去,等到岳辰離開門邊才又打開,走了出來,身上帶著濕潤的洗髮水沐浴露香氣,頭髮亂糟糟一團,髮梢的水不斷滴在上身的寬鬆白T恤上,暈出一小片半透明,顯出下面的膚色,在烏黑髮色的映襯下,剛洗好的皮膚更顯得健康白淨。

  "你要用廁所?"葉嘉辰用一雙跟頭髮一樣濕漉漉黑漆漆的眼睛看著岳辰。跟寬大的T恤相對,他□只穿了一條短到幾乎隱藏進T恤裡的墨綠色平角褲,包裹著肌肉結實的而修長的腿。

  "怎麼不穿拖鞋?"岳辰看著葉嘉辰腳上的運動鞋,又看了看被他落在身後的拖鞋,突然明白過來他之前開門是要拿自己的鞋。

  "我忘帶拖鞋過來了,也不習慣穿別人的。"葉嘉辰把手裡的浴巾搭在頭上,又擦了擦滲到髮梢的水,"浴巾晾在哪裡?"

  "給我就行。"岳辰伸手的同時,葉嘉辰收起浴巾搭在身上,"不麻煩了,告訴我在哪兒就行。"

  岳辰跟葉嘉辰仔細交代了洗衣粉洗衣液的位置,又帶他下樓,"衣服在一樓晾,因為貓貓們住在上面,曬衣服不方便,你知道的,它們喜歡跳起來抓東西。"

  "哦,我沒養過貓。"

  "沒事我可以慢慢告訴你它們的生活習性。"

  在衣架前,岳辰還是隨手接過浴巾幫葉嘉辰晾上了,然後努力朝他做出友善的表情,"昨天的事不怪你,我也不該說話那麼沖,不好意思。"

  葉嘉辰盯著岳辰的表情看了好半天,陰森森的笑容配上溫和的話語,他有點不知道該作何理解,只稍微有些生硬地保持微笑,"是大米不對,我也道歉,這裡畢竟是你家,給你添麻煩了。"

  "以後就當自己家那麼住吧,生活上有什麼問題只管告訴我,你一個人離家上學也不容易,我經歷過你這個年紀,明白的。"

  葉嘉辰點點頭,岳辰繼續說:"你剛來,生活用品還需要挺多吧?中午我有時間就回來帶你去趟超市,至少把拖鞋買了。"他指了指葉嘉辰的鞋子,"你腳不大,穿我的確實不合適。"

  葉嘉辰稍微一愣,背在身後的手拽了拽T恤邊,"哦對了,我該去給狗狗們弄吃的了,你忙吧,不用管我,我在這裡借住已經夠麻煩你了,生活上我自己沒問題,有需要的話再找你幫忙,先謝了。"

  葉嘉辰說完就走,岳辰跟上,"我跟你去看看大米。"

  "哦,好。"一段尷尬的沉默之後,葉嘉辰找話題,"對了你每天都起這麼早嗎?"

  "沒睡好,所以早點。"

  "啊?那是偶爾一次還是經常?"

  "最近經常。"

  "經常啊……那你是不是會腰酸腿疼?"

  岳辰只笑笑,沒說睡不好的原因是前段時間農場太忙,而他女朋友昨晚又打電話來,兩個人再一次因為意見不合鬧了彆扭。

  葉嘉辰沒注意到岳辰那張面癱臉上的細微情緒變化,又走了幾步之後回頭問:"那個……你平時吃鈣片麼?"

  ☆、住在一起?同居2

  你平時吃鈣片麼?

  聽岔了一個字的岳辰愣住了。

  別看葉嘉辰跑步追狗的時候跟隻兔子似的,平時走路卻很慢,還有用腳拖地踢石子兒的習慣。他看著岳辰明顯莫名其妙的表情,繼續問:"那牛奶呢?或者羊奶酸奶奶酪,簡單來說就是……你喜歡乳製品麼?"

  明白過來自己會錯意的岳辰搖了搖頭,恢復了正常表情,"不過打算養兩隻奶牛,貓貓們愛喝牛奶。"

  "哦,那正好,別養牛了,養羊吧,羊奶比牛奶好,高蛋白高脂肪低乳糖,比較接近人奶和狗奶,而牛奶剛好相反,現在嬰兒奶粉好多都是用羊奶做的,我在家的時候就養了幾隻羊,自己每天一杯,另外懷孕母犬和離乳期幼犬也需要……呃,好像跑題了,那你愛吃豆腐麼?或者其它豆製品?"

  "不喜歡也不討厭,吃得不多。"岳辰的視線不自覺被葉嘉辰腳下嘰裡咕嚕的小石子吸引。

  "嗯,那魚蝦呢?唉,算了,其實不用問那麼多。"葉嘉辰說到這停下來,轉過身,"中國人的飲食都差不多其實,那你平時喝碳酸飲料麼?"

  聽到這裡,岳辰很確定類似的問題曾經有別人問過,接下去果不其然,在他隨口回答了愛喝可樂之後,葉嘉辰就鏗鏘有力地說:"你缺鈣,得補。"而岳辰也適時想起了,曾經問他這些問題的人,是關媽媽。過年回去看她的時候被硬塞的鈣片,到現在都還沒吃完。

  十七八歲的男孩兒,居然問出和五十多歲阿姨一樣的問題,還一本正經地跟自己說要補鈣,岳辰在腦子裡把眼前充滿青春朝氣的孩子跟關媽媽的形象一重合,忍不住笑了。

  岳辰總擺著一張面癱臉,不是因為他不愛笑,而是因為他不怎麼會笑,就像現在,原本平淡英氣的臉上忽然露出了詭異的笑容,怎麼看怎麼狠戾陰冷。

  "呃……"是不是又說錯話招人煩了?葉嘉辰只覺得後脊樑一陣冷顫,忙跟岳辰解釋說:"我沒別的意思,你說你睡不好,其實很多人都有缺鈣的問題,你大概不知道,鈣是安神的,其實我就想說,呃……我這裡有鈣片,你可以吃幾天試試,睡眠肯定會比之前好。"

  不過也有可能是別的問題,畢竟單補鈣是不夠的,要改變亞健康是一件系統的事兒--這話葉嘉辰很想說,但沒說,對方顯然對這話題不感興趣,其實大部分同齡人都對他的話不感興趣,他早就習慣了,只是很多時候忍不住要多說幾句。

  "謝謝。"岳辰在葉嘉辰肩上拍了一下,"我有鈣片兒。"

  肩膀的手感比想像中厚實些。

  "哦,那好。"葉嘉辰不再說話,他明明記得剛才岳辰說了不吃鈣片,這會兒又說自己有,很明顯是不想繼續話題的藉口,他明白,所以為了不像高中時候那樣招人煩,也就很識趣地不說了。

  也許是因為這些天搬家一直忙忙叨叨沒有獨處的時間,總緊繃著放鬆不了,又或許只是太長時間沒碰計算機了渾身難受,總之葉嘉辰狀態不怎麼好,興致不高地帶岳辰看過了大米之後就鑽回自己房間了,連平時習慣的晨跑都沒做。

  關上房門之後他立刻舒了口氣,又動作麻利地搞定了路由器連上無線,把本子抱在膝蓋上窩進床角才感覺自在了。

  打開論壇掃一圈,然後掛q查看消息盒子,閒聊的放一邊兒,先看一遍買家群,一一小窗回覆完關於飲食訓練等方方面面的瑣碎問題之後,正想找人扯扯皮,他就看到了瀏覽器一直閃,是論壇有新消息,連著幾條都是同一個人發的。

  熊貓胖胖:竹子竹子,在否?

  熊貓胖胖:真搬家啊,這麼興師動眾的,要幫忙不?

  熊貓胖胖:好吧看你也不冒泡,是真搬了吧

  熊貓胖胖:到了吱一聲,請你吃飯哈,順便還想給我家凱瑞物色個媳婦兒;-)你來北京我就方便了咩哈哈

  熊貓胖胖:喂,該到了吧……你再不出現我可去大本營發告示尋人了哈!竹子竹子!小竹子!

  熊貓胖胖:暑假好無聊啊……【挺屍

  這人在論壇叫熊貓胖胖,不過本人其實一點兒都不胖,半年前從葉嘉辰這兒買過一隻小哈,後來聊多了就熟悉了,總在論壇給他站短,還沒事兒就給他發跟狗狗的合照。最開始聽說這傢伙是個大學生在學校附近租房子住的時候,葉嘉辰還覺得他不靠譜,後來聊多了才慢慢放心,事後也證明,熊貓對狗狗是真心好,算是個十分不錯的主人。

  竹子:吱~到了~搬家真尼瑪蛋疼啊累死了~凱瑞乖不?

  葉嘉辰回完之後就順便逛網站,發在認證商家區的帖子好些日子沒更新了,去頂一個回一回留言,然後看看其他賣家有什麼新動態,最後能看的都看完了,他才想起回到q上到群裡跟論壇管理員們打個招呼。

  中哈俱樂部,這網站最開始其實是他跟一個朋友合作建的,人家出一半錢和人脈,他出另一半錢和技術,不過朋友間涉及到金錢問題總長久不了,因為最開始沒定什麼正規合同,而葉嘉辰又總一副不在意的態度,所以久而久之這網站就從兩人合作變了性質。

  後來合夥人以葉嘉辰作息時間不合適管理為理由要接手網站,他也沒計較太多就同意了,兩個人重新擬了合同,現在他幾乎不參與決策,只每一季度得到網站利潤的十分之一,並做一些簡單的日常管理。

  知道這事兒的所有人都為葉嘉辰叫虧,不過擺脫了一個大包袱能專心訓練和繁育小哈,他倒樂得清閒。

  正閒逛的時候,有人給了他一個抖動窗口,居然又是熊貓胖胖,還已經說了好些話了。

  熊貓胖胖:嘿嘿,看到你回我站短了,你這傢伙果然每次都先上論壇

  熊貓胖胖:在北京感覺如何啊親

  熊貓胖胖:說話啊~~~~~~~~~~~~~~~~~~~~

  熊貓胖胖:再不說話我震你了哈

  竹子:被震……

  熊貓胖胖:哈哈哈,你終於出現了,這幾天怎麼樣

  竹子:╮(╯▽╰)╭剛到這大米就給我惹麻煩

  熊貓胖胖:有大米的近照沒?話說我一直特喜歡他,給凱瑞的童養媳也想從他閨女裡挑呢

  竹子:你是看上之前大米x西西那窩寶寶了吧,可惜一窩三隻全是帶把的

  熊貓胖胖:帶把還不好?dd好賣啊

  竹子:繁殖的話種母有時候比種公還重要……話說年底打算讓lily生了,跟大米

  熊貓胖胖:臥槽!你終於捨得讓lily生了麼!臥槽臥槽!萬一生了女孩兒一定給我留一隻!

  竹子:做童養媳麼?其實我還是建議你給凱瑞絕育……

  熊貓胖胖:哈哈哈你真逗!

  竹子:呃,我認真的……

  熊貓胖胖:喂喂,到時候生的小狗我讓你幫我賣還不行?

  竹子:不是……進了家庭就是寵物,繁殖是很系統的事,其實在國外好些狗狗都是絕育了之後才賣的,繁育是犬舍的事,做不好很容易強化不良基因和遺傳病,其實我一直不推薦個人繁殖……

  熊貓胖胖:親,你又較真兒了

  竹子:(⊙o⊙)

  熊貓胖胖:我就覺得凱瑞不留個後挺可憐的

  竹子:我明白,絕育這事兒在國內挺難被理解的

  熊貓胖胖:哈哈哈那是,你想想啊,要把你閹了你能同意麼

  竹子:唉,尼瑪,想想就蛋疼

  竹子:對了

  熊貓胖胖:咋?

  竹子:你覺得我說話招人煩麼?

  熊貓胖胖:啊?要煩的話我還天天找你幹嘛啊我

  竹子:也對

  熊貓胖胖:到底咋了,說給兄弟樂呵樂呵

  竹子:就是覺得吧,好像越來越不會跟活人交流了

  熊貓胖胖:驚悚】尼瑪難道你會跟死人交流!!!!!

  竹子:就是現實裡的,總覺得說話太累,不說又不行,麻煩,話說你真不覺得我煩吧?其實我也覺得自己挺正常的,不過這不高中畢業麼,好些同學給我的評價都是怪胎啊尼瑪!我有那麼怪麼?哼哼!還不是兩個鼻子一隻眼╮(╯▽╰)╭

  竹子:人呢?

  對面兒半天沒回話,這要是在現實裡,他大概又覺得不自在了,不過隔著網絡,他就沒啥感覺,自然而然猜測對方可能掉線可能喝水甚至可能突然家裡來客人或者竄稀……畢竟這些情況他都遇到過。

  又過了幾分鐘。

  熊貓胖胖:哈哈哈哈哈哈,求圍觀怪胎!

  竹子:圍你大爺

  熊貓胖胖:喂,說真的呢,給張照片兒看看唄,你要是長著史萊克的臉,那我也說你怪胎

  竹子:還真沒照片……算了你就腦補史萊克吧╮(╯▽╰)╭

  熊貓胖胖:來視頻!

  竹子:再見!

  熊貓胖胖:史萊克你等著,反正人在北京,早晚被凹凸曼收服!

  竹子:凹凸曼,你鹹蛋掉了……

  葉嘉辰時不時對著屏幕大笑,跟熊貓瞎扯半天,他有種又找回了自我的感覺,這幾天莫名其妙渾身不自在的感覺也散了,直到敲門聲把他拉回現實,他才想起自己往後都要跟個陌生人在同一屋簷下生活。

  不過這會兒心情好,想問題就積極,他琢磨著刻意跟別人好好相處也許只會讓情況更糟。反正這兒地方大,不如就真的井水不犯河水算了,兩個人平時其實也沒什麼交集,沒交集就不用交流,不用交流也就沒有摩擦,一直相安無事就挺好,比上趕著搞好關係靠譜。

  變更計劃之後,葉嘉辰頓覺渾身輕鬆,不過想法是好的,事實卻總會證明,理想越美好,現實越坑爹。

  葉嘉辰打開門的時候一臉微笑,只笑不說話。

  岳辰說:"我做了早飯,下來吃點吧。"

  "不用了,我不餓。"葉嘉辰說完轉身,探著頭看了一眼計算機,剛七點十分,確實不該餓,他夏天一般七點半吃早飯。

  "那好,等餓了記得下來吃,在樓下廚房,今天是蛋炒飯,你吃的時候可以用微波爐熱一下。"

  葉嘉辰剛想說微波爐不能用,就提醒自己井水不犯河水,於是微笑著點點頭,目送河水走了。

  結果中午岳辰回來的時候,發現早飯一點沒動,又叫葉嘉辰吃中飯,葉嘉辰只好把飯菜弄進自己臥室,假裝吃了,實際倒掉,等著岳辰走了才自己下樓,拆了從家帶來的箱子,從裡面拿出家裡種的有機蔬菜,用他自己方式做飯吃。

  為了不跟岳辰多接觸,每次葉嘉辰都把食物端到臥室,然後倒進小袋子裡存好,再在早上起來的時候偷偷跑出去丟掉,然後趁著岳辰還沒起床鑽進浴室洗澡,儘量把自己的時間跟對方錯開。

  就這麼過了四天。

  到了第五天,葉嘉辰照舊一覺醒來就拎著前一天晚上的飯菜下樓,出大門把食物扔進院子裡的大垃圾桶,拍拍手再回屋之後,他才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岳辰。

  他穿著和前一天一樣的衣服,面前的茶几上煙灰缸幾乎全滿,很明顯一夜沒睡,臉色也十分難看。

  "這麼早?"岳辰首先開口。

  "呃……嗯。"葉嘉辰做賊心虛。

  岳辰滅了手裡的煙,站起來,"你剛剛拿了什麼出去?"

  "沒什麼!就是,那個……我屋裡的垃圾。"

  本來沒什麼事兒,不過葉嘉辰的反應卻讓岳辰立刻發現他在撒謊,他帶著一身濃重的煙味走到葉嘉辰身邊,看著他的眼睛,"可以先扔在廚房垃圾桶裡,我會一起倒掉,幹嘛費事跑出去?"

  ☆、住在一起?同居3

  "呃……"葉嘉辰的瞬間舌頭打結,滿腦子雪花。

  好在岳辰只盯著他看了一小會兒就轉開視線,把手按在他肩上,溫聲問:"是不是廚房垃圾桶滿了?"

  葉嘉辰如蒙大赦,使勁點點頭,同時感覺到肩膀上的溫度。岳辰用不重的力道推著他往廚房走,邊走邊又問:"今天早飯想吃什麼?"

  心裡一塊兒大石頭落地的葉嘉辰也顧不上強調自己吃早飯的時間了,堆出他的招牌陽光微笑,"吃什麼都行。"

  "那就跟昨天一樣,炸醬麵好不好?"

  "啊……好。"

  "不過昨天的炸醬沒做好,太鹹了,你肯定吃不慣吧?"岳辰說著,動作麻利地燒上水。

  葉嘉辰站在他身後看著,"沒事兒,我加了水,正好。"

  "嗯,今天還是吃茄丁面吧。"岳辰說話間已經從冰箱裡拿出茄子和肉,接著不管身後無事可做的葉嘉辰,自顧自做起了早飯。

  葉嘉辰並不願意待在廚房裡看岳辰做飯,不過因為心虛,還是一動不動看到了最後。

  特騰騰的手?面散發出小麥粉的清香,白潤的色澤配上茄丁土豆丁和肉丁,只是看看就讓人食指大動,更別說還有滿廚房的鮮香氣味了。

  葉嘉辰鼻翼動了動,視線落在麵湯表面的油花上,又有些不自然地轉開。心裡琢磨著,萬一要是岳辰堅持要跟他一起吃飯該怎麼辦。

  不過事情的發展卻證明他多慮了,岳辰做好飯以後就順手收拾乾淨了檯面,然後立刻摘了圍裙洗手,看樣子有些匆忙,甚至沒吃飯,只把他那一份面加了點油干拌,再用保鮮膜膜上。

  葉嘉辰忍不住問:"怎麼你不吃飯?"

  岳辰點頭,囑咐道:"趁熱吃別涼了,我現在要出門,中午可能回可能不回,有事打我電話。"

  "哦,好,你忙著不用管我。"葉嘉辰送岳辰到門口,看他走之後才真正鬆了口氣,伸了個懶腰。

  家裡只剩自己一個人的感覺真好。

  他哼哼著聽不出什麼調的曲子,把香噴噴且溫度正合適的面倒進了小袋子,然後又把小袋子扔進了垃圾桶,最後還不忘扒拉幾條大蔥葉茄子皮蓋在表面上作為掩飾。

  雖然明知道不該浪費糧食,不過相比起來葉嘉辰更不願意跟岳辰有太多接觸,而且萬事開頭難,做壞事也一樣,所以只要起個頭,下面就順手了,比如現在,他扔起飯菜來連眉頭都不帶皺一皺的。

  當然,鼻子會偶爾抽一抽,誘人的菜香不比好看的菜色,他可以在扔掉飯菜之前儘量不看,卻沒法不喘氣忽略菜香。

  照例鑽進浴室之後,葉嘉辰才在沐浴露的味道里忘掉了剛剛那碗麵,和面裡帶著的油脂香。

  洗完澡渾身舒爽,葉嘉辰把浴巾隨意裹在腰上。

  不著急的時候他喜歡讓身上和頭上的水自然變干,所以現在從頭到腳都還是濕嗒嗒的,不斷有亮晶晶的水線從他髮梢滑落,掉在浴室濕滑的地面上或順著他的身體流進綿軟的浴巾。

  推開浴室門,小風吹在身上很清涼,葉嘉辰站在半開的門裡,扶著牆用毛巾擦自己腳底的水,連腳趾縫裡也不放過。

  然而,就在他心滿意足地落腳下地打算穿鞋的時候,卻忽然發現,自己放在門前的鞋子不見了。

  葉嘉辰眨眨眼,把門完全推開,低著頭四處看,結果兩隻鞋卻一隻都不在門口。

  不會被哪隻貓給叼了吧?葉嘉辰撓撓頭,沒辦法只能把剛擦乾淨的腳落在地上出了浴室,在地磚上留下單行腳印。

  "找什麼呢?"

  "鞋子……啊,你!"一直低頭到處看的葉嘉辰突然回過神兒來,抬頭的同時半張開嘴,把驚訝全部卡在了喉嚨裡。

  岳辰晃了晃手裡的鞋子,用他那雙細長的眼睛不動聲色打量著表情十分精彩的葉嘉辰,"是找這雙麼?"

  兩個人這會兒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一步,要不是剛剛岳辰先出聲,左顧右盼的葉嘉辰都有可能直接撞到他身上。

  葉嘉辰抬起頭,動了動嘴,又看了看拿在岳辰手裡的鞋,再低頭看看自己的腳和岳辰腳上的鞋,沒說話,只點了一下頭。

  就像很多撒謊被抓了現行的人一樣,葉嘉辰這會兒腦子裡一團亂,心臟跳得飛快,滾燙的血被泵著遊走全身,最後停在脖子和耳根的位置,逐漸累積溫度,越燒越紅。

  岳辰的目光在葉嘉辰濕嗒嗒的頭髮上徘徊了幾圈,向下移,掠過他耐看的五官,再向下,經過肩膀胸腹,一直落在腳尖,跟他的目光停在了同一位置。

  葉嘉辰的左腳拇指半壓住右腳拇指,站成個內八字,很彆扭的姿勢,卻一動不動。

  岳辰稍稍皺眉,鬆開手,讓手裡的鞋子"砰砰"兩聲落地。

  聽到這聲音,葉嘉辰才終於從僵硬裡回過神,後退了半步,抬頭,也皺眉看著岳辰。

  黑頭髮白皮膚紅耳朵,眼神裡帶著點兒茫然,加上身高,怎麼看怎麼像只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小動物,而且是只野生動物--肩膀寬窄合適,全身肌肉勻稱緊實,沒半點兒贅肉。

  岳辰移開視線指了指不遠處的地面,"早上我做給你的面,還熱著,我從廚房垃圾桶找到的,院子裡的垃圾桶我也檢查過了,裡面有我昨晚做的菜。"他說著坐到被貓抓得千瘡百孔的沙發上,"你到底扔過多少次?每次你都堅持在房間裡自己吃,其實是不想讓我發現你挑食,對不對?"

  葉嘉辰的目光不斷游移在自己的腳和一旁的鞋子之間,最終還是沒去穿鞋,抬頭迎向岳辰的目光,"不好意思。"

  "今天的中飯和晚飯跟我一起吃。"岳辰用不容商量的語氣說:"既然你住我這兒,我就不能由著你挑食還浪費糧食。"

  葉嘉辰抿了抿嘴,"扔了你做的菜是我不好,我承認,我跟你道歉,不過我不想跟你一起吃……"

  面對一個全身上下只裹了一條浴巾,滿臉無辜站在自己眼前卻執拗地要死的大男孩兒,岳辰就是有脾氣也發不出,只搖了搖頭又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過去就算了,我想不用我多說,你也知道自己哪裡錯了。既然你總叫我岳辰哥,我也打算把你當弟弟那麼照顧,別的不說,你這會兒還在長身體的時候,營養均衡很重要,不能挑食。"

  葉嘉辰稍微低著頭,所以岳辰沒發現他的臉色變化,還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好了,去穿衣服,然後跟我下樓吃飯,你要是想長高點,穿內增高是沒用的,得好好吃飯才行。"

  岳辰的語氣很溫和,說話的內容也十分誠懇,所以當葉嘉辰猛地一把拍開他的手,用一臉氣哄哄的表情瞪著他看的時候,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葉嘉辰特別輕蔑地一笑,幾乎白著眼看岳辰,"營養均衡?你居然跟我說營養均衡?"躲在井裡好些天,竭盡全力落實互不干涉政策的井水同學,終於忍不住冒出了井口,跟無辜的河水哥哥宣戰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和爆發點,而岳辰剛剛說的話,恰巧站在葉嘉辰的底在線,狠狠踩了一腳那個詭異的爆發點。

  "你知道正常成年人一天需要多少營養麼?人體自身不能合成的氨基酸包括賴氨酸、蛋氨酸、蘇氨酸、色氨酸、亮氨酸、纈氨酸、苯丙氨酸、異亮氨酸,要維持最佳水平每天需要多少量你研究過麼?還有維生素礦物質,所有不能由人體自身合成的營養都要依靠食物補充,而且人體的運作是一件很系統的事兒,假設人體每天都在進行從A到Z的化學反應,你覺得如果其中缺了字母D會發生什麼?跳過去繼續反應?開玩笑,最短板決定木桶容量,整個反應鏈會斷掉……"

  葉嘉辰口若懸河地說了將近十分鐘,那些需要用一部營養學專著來闡釋的理論,他這麼壓縮著說出來,不免有些凌亂,不過他卻毫不在意內容有多沒條理,因為他並不指望著岳辰會認真聽或者聽懂,他所做的只是用一堆理論砸暈對方來證明自己的正確性,僅此而已。

  "所以,"說到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指著地上裝在小袋子裡的茄丁面,"這東西不管從蛋白質維生素還是礦物質的角度上講都差得很遠,吃它還說什麼營養均衡?簡直是個笑話。"

  在這十分鐘裡,除了剛開始的驚詫之外,岳辰其實很想笑,不過一直忍著,這會兒終於等到葉嘉辰結束了演講,看著他趾高氣昂得理不饒人的樣子,岳辰幾乎立刻笑了起來,邊笑邊轉過身。

  葉嘉辰最開始的計劃是跟岳辰好好相處,發現不順利之後又決定來個互不干涉,而現在,再次失敗且被抓了現行之後,他已經對改善關係不抱什麼希望了,索性豁出去,而這會兒岳辰的笑聲在他聽來完全是嘲笑,心裡只覺得越來越惱,也就把腦子裡想的都說了--

  "還有,你幹嘛要拿我鞋?我個子矮怎麼了?揭穿我就那麼有意思啊?內增高怎麼了?誰告訴你我現在還在長身體了?我要能長高我穿個鬼的內增高啊我!還說什麼營養均衡長身體,長個屁的身體啊,我從初中之後就沒長過個子,我們全家男人只有我一個不到一米八你能理解麼你?我侄子從小就比我高,低著頭管我叫小叔,那種感覺你能明白麼?算了,你這種身高184跟個電線杆子一樣的人你理解個毛線啊你!我特麼穿上十公分的內增高才勉強一八零我招誰惹誰了?"

  說得激動的葉嘉辰看岳辰還在笑,忍不住用力在他後背上敲了一下兒,罵道:"你大爺的!"

  "對不起,我沒別的意思。"岳辰漸漸止住笑,轉過身,抬胳膊就把手按在了葉嘉辰已經半乾的頭髮上,"沒笑你,我在笑自己太無知。"

  不知道是不是連著笑了很久徹底放鬆了表情的緣故,葉嘉辰忽然發現這會兒岳辰臉上的笑容很真誠也很好看。就那麼一個分神兒的功夫,岳辰的手已經從他頭上撤走了。

  葉嘉辰知道岳辰說的肯定不是真心話,不過還是順著佔佔嘴上便宜,"能知道自己無知,還不算無藥可救。"他說完哼了一聲,放鬆肩膀,沒了剛剛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蹲□子,拎起兩隻鞋走向浴室。

  岳辰看著他直接抬起腿在洗手池那兒沖乾淨雙腳,接著用毛巾擦乾,穿上鞋走回來,瞬間又變回了高瘦的樣子。

  不過岳辰已經適應了他剛剛不穿鞋時的高度,這會兒忽然有些不習慣,畢竟是偽造的身高,怎麼看怎麼彆扭,於是忍不住調侃,"你到底多高?"

  葉嘉辰斜他一眼,"一八零。"

  "我問的是淨身高。"岳辰把葉嘉辰從頭看到腳。

  葉嘉辰朝岳辰豎起中指,"一,八,零!"

  岳辰走到葉嘉辰面前攔住他的去路,"一米七?其實不算矮。"

  "謝謝,一八零,麻煩讓開。"他說著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我該吃早飯了。"

  "好。"岳辰讓開路,卻仍跟在葉嘉辰身後。

  "你不去喂貓喂自己,老跟著我幹什麼?"葉嘉辰在自己屋門前停住腳,轉頭,以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勢抱起胳膊,"我說了,一八零!"

  "好,一八零。"岳辰稍微抬了抬胳膊又放下,"我沒別的意思,只是作為一個無知了二十多年的人,我迫切想知道到底怎麼吃才算營養均衡。"

  葉嘉辰盯著岳辰看了一會兒,沒回話,只轉身鑽進屋子,叮鈴桄榔一通之後抱了個紙盒子出來。

  快速走出幾步之後,他回頭看岳辰,"不是想知道嗎?來啊,去廚房。"

  ☆、食色性也1

  自己做生意不比給別人打工,雖然時間自由,原則上隨時都能休息,但另一方面,只要忙起來也就完全沒法休息。好容易又跟一個小區談妥了合作,忙完了一個階段的岳辰,終於能在家閒一天了。

  今天禮拜天,距離葉家小叔剛搬來那天正好過了一個禮拜。

  岳辰站起來看了看放在案板上醒著的麵糰,覺得可以用了就從冰箱裡拿出前一天已經做好的皮凍,再把已經洗好去皮的蔬菜切丁剁碎。

  他邊弄邊看了一眼手機,還有兩分鐘七點半,差不多是時候了。

  "呼--早。"七點三十一,葉嘉辰邁著輕快的步子跑下樓,直接鑽進了廚房。

  "早,剛洗完澡?"岳辰往已經打過水的牛肉餡兒裡倒了些橄欖油。

  "嗯,跑步出了一身臭汗。"葉嘉辰說著從桌子下面拎出一瓶礦泉水,灌了兩口,然後從壁櫥左手邊第二個櫃子裡把做早餐需要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自打禮拜五早上衝著岳辰咆哮了一頓把該說不該說的都說了之後,他對待岳辰的態度就徹底自然了起來,或者說,完全呈現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狀態,反正他就是這樣的人了,連身高都被人家發現了,再故意表現良好或者刻意隱藏也毫無意義。

  也不知道算不算因禍得福,總之葉嘉辰這兩天心情很好,至少在跟岳辰介紹了他的營養餐之後,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把東西藏在房間每天費事往廚房搬了。

  他從冰箱拿出新鮮的土雞蛋,然後給煮蛋器插上電把雞蛋放進去蒸上。再把一隻小腰芒、一個拳頭大的蘋果、五顆藍莓、五顆櫻桃分別洗乾淨去了皮放在玻璃碗裡。

  雖然已經看過兩次了,不過岳辰還是不自覺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著葉嘉辰,這孩子做個早飯就跟下實驗室做實驗似的那麼一本正經,配合上自信滿滿的動作,實在有意思。

  他看著葉嘉辰又拿出玻璃密封罐,從裡面掏出核桃花生榛子黑芝麻杏仁兒等五花八門的堅果,各取一些放進料理機,然後拿起小刀,把水果也分成小塊塞了進去,最後加上半杯羊奶和一勺蛋白質粉,蓋上蓋子。

  機器"嗡嗡"響起,把極其豐富的內容物打破絞碎研磨均勻。

  等待的過程中,葉嘉辰從煮蛋器裡拿出已經加熱到八成熟的雞蛋,泡在冷水裡冰一冰然後剝殼,把彈性十足的蛋白咬進了嘴裡。吃到一半的時候發現岳辰在看他,還不忘問一句:"你真的不吃嗎?其實我可以幫你也準備一份。"

  "謝了,不過我只愛吃煎雞蛋。"岳辰在案板上鋪灑一層乾麵粉,把麵糰又揉了一遍。

  "我都說了,煎著吃會破壞蛋白質,而且加熱過的油也會造成身體負擔……算了隨你吧。"葉嘉辰關掉料理機,把裡面濃稠的混合果泥倒出來。

  "其實聽過你說的之後,我把家裡的豆油都換成了葵花籽油和橄欖油,這樣是不是就好多了?"岳辰把麵糰揉搓成條,再分成小塊兒。

  "好點吧,不過有限。"葉嘉辰舀出一勺味道難以形容的果泥吃進嘴裡,滿意地砸了砸嘴,"還是水果的好吃,你要不要嘗一下?其實這東西只是賣相不好,實際好吃又健康,真不明白你都聽我說了那麼多,怎麼還不願意改變飲食習慣。像你那種吃飯方法根本不科學。"

  "但好吃。"岳辰開始?面皮。

  "我這個味道也不壞啊,真的,你嘗嘗。"葉嘉辰說著走到岳辰背後,舀了一大勺像融化冰淇淋似的流體食物,"啊--張嘴,別害怕啊。"

  "好吧。"岳辰接過勺子,把怎麼看怎麼讓人沒食慾的東西吃下去,然後洗乾淨勺子還給葉嘉辰,"這個確實比較像人吃的東西了,不過我不習慣一早吃甜食。"

  葉嘉辰稍顯失望地接過勺子,"那昨天呢?昨天那個是鹹的啊。"

  "生榨青椒西芹胡蘿蔔土豆……確實是鹹的。"岳辰捏起一張?得薄薄的圓形面皮攤在掌心裡,把剛調好的餡料放到正中心的位置,再用筷子在上面按一個小凹陷,把事先切成塊兒的皮凍放上去。

  "你……你在做湯包?"葉嘉辰盯著岳辰手上的動作,眼睛緊跟他包包子的動作,幾乎在心裡跟著數一二三四……十八。

  岳辰把形狀規整圓潤的第一個成品包子放到旁邊的塑料砧板上,才拍拍手回答:"對,湯包,牛肉胡蘿蔔的,你是不是又要告訴我這東西沒營養?"

  葉嘉辰隨便舀了一勺果泥放進嘴裡,然後叼著勺子皺了皺眉,轉身坐回了桌邊,格外堅定地說:"當然沒營養。湯包比一般的包子餃子還不健康,先不說烹飪過程中的營養流失,就說餡料吧,做湯包的肉餡兒比一般的餡兒肥,這才能保證湯汁和口感……"他說到這抿了抿嘴唇,"我跟你說過,脂肪酸分成飽和跟不飽和,肥肉這種動物油脂屬於飽和脂肪,吃下去會不會胖還是小事兒,關鍵在於其中的一些脂溶性有害物質很有可能積存在體內,成為血管甚至臟器裡的垃圾,你要知道,想清除脂類垃圾比水溶性垃圾難得多,你得補充足量的不飽和脂肪酸,比如--"

  葉嘉辰從櫃子裡找出個小瓶子,拿出三顆顏色不同的維生素片,又倒出一顆亮晶晶的膠囊,"這些給你吃。"

  岳辰一邊繼續包湯包,一邊答應葉嘉辰吃過飯就把他那些維生素補充劑吃掉。

  "真的?你真的吃?"

  "騙你幹嘛?"

  "敷衍什麼的吧。"

  "不敷衍,我吃。"

  岳辰配合的態度反而讓葉嘉辰有點兒不習慣。

  先是做的飯菜被扔掉,再被指著鼻子教育了一頓,到現在不但不生氣反而儘量配合……葉嘉辰十分糾結地琢磨:這人到底想什麼呢?

  根據以往的經驗,最有可能的答案是--岳辰想使陰招。表面上和平相處,背地裡整人,比如在他鞋子裡放圖釘口香糖,在他的食物裡放豆蟲螞蟻……

  想到這裡,葉嘉辰忽然覺得已經吃到一半兒的混合果泥味道不對,似乎比上次吃的時候多了點兒苦味,而且越吃越難吃。

  就在葉嘉辰災難妄想的時候,岳辰很配合地轉過身,衝著他一笑,那笑容讓他瞬間想到一個成語--笑裡藏刀。

  接下來,他眼看著目的不明的岳辰打開蒸鍋蓋子,把已經完工的湯包端上桌,這才反應過來,廚房裡已經滿滿都是誘人的肉香了。

  接著,隨著岳辰倒醋的動作,葉嘉辰聞到酸味的同時發現自己不爭氣地開始流口水了。看看晶瑩剔透的湯包,再看看杯子裡的流食,葉嘉辰很想立刻逃走,不過腿腳卻不受控制似的一動不動。

  岳辰拎了一隻飽含湯汁的包子放進醋碟子,開吃之前照例問一句,"要不要嘗嘗?"

  葉嘉辰專心致志吃著不酸不甜不咸不苦的糊糊,"我剛都說了,湯包這東西破壞營養而且動物脂肪太多,吃下去完全沒什麼好處……"說到這裡的時候他聽到咀嚼吞嚥的聲音,不由停住了,盯著岳辰的喉結雙眼發直。

  "沒關係。"岳辰指了指桌面上盒蓋裡裝的小藥片,"不是還有補救辦法麼?"

  "?當"一聲,隨著葉嘉辰突然站起來的動作,方凳子倒在了地上。他忙著把凳子扶好,然後一口氣解決完了剩下的早飯,立刻衝到水池邊刷洗杯子和料理機。

  不過他還是慢了一步。

  岳辰的聲音不大,但這會兒卻好像帶著超強穿透力一樣鑽進了葉嘉辰耳朵裡,"本來覺得你會嘗嘗,結果做多了,你真不吃幾個?"

  葉嘉辰猛搖頭。

  岳辰站起來,"這裡還有六個包子,你要不吃就拿去喂狗吧,我還有點事兒,先上樓了。"

  看著岳辰頭也不回地走出廚房,葉嘉辰大聲在後面說:"這包子根本不能喂狗,首先餡兒裡有大蔥,狗狗不能吃大蔥洋蔥,其次他們應該吃專業的狗糧,不能隨便吃人吃的東西,你以後千萬記住別給我家狗亂吃東西啊!"

  已經爬了一半樓梯的岳辰只回他一句,"那就扔了吧,總之你看著辦。"

  半小時後,岳辰從樓上下來,卻看到葉嘉辰還在廚房坐著,面前的桌子上一切擺設都跟之前一樣,唯獨少了那六隻包子。

  "扔了?"岳辰把需要洗的鍋碗放進水池,直到洗好之後才聽到葉嘉辰用暗淡的語氣回答:"沒扔,吃了。"

  岳辰轉身,"不是說不能給狗吃麼?"

  葉嘉辰打了個飽嗝,"不是狗,我吃了。"

  岳辰沒再繼續逗他,走到桌邊拿起葉嘉辰給他準備的維生素片,吃下去,"對了,我記得你說過今天要給小狗打疫苗,跟給貓打疫苗一樣麼?走吧,我這會兒沒事,剛好可以幫你。"

  吃人家嘴軟的葉嘉辰有點兒不知道怎麼面對岳辰,一臉鬱悶地站起來就朝外走,"不用,我自己來,打疫苗很快。"

  然而,不到十分鐘功夫他就又慌慌張張跑了回來,懷裡還抱著只半大哈士奇,氣喘吁吁,"岳辰哥!你知不知道,這附近哪裡有好點兒的寵物醫院?"

  ☆、食色性也2

  通州區有大大小小的犬舍無數,作為配套設施的寵物醫院自然也不少,而岳辰找的這家看著卻不怎麼樣。

  小門臉兒舊招牌,門口還放著幾個破鐵籠,葉嘉辰一看這情景就皺眉頭,"呃……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沒,進去吧。"岳辰說著大步進了醫院。

  葉嘉辰也跟進去,看到褪了色的皮沙發和老舊的桌椅,眉頭皺得更深,他安撫著懷裡沉甸甸的小傢伙,追進去找岳辰,"我看還是換一家吧,不行打車去……"

  這時候岳辰已經找了醫生出來,年齡大約四五十的男醫生直接走到葉嘉辰面前,"小傢伙怎麼了?我看看。"

  葉嘉辰還有點兒猶豫,岳辰就接過小哈交給了醫生,"好像是亂吃東西傷了腸道,您給看看。"他說完趁醫生查看小哈狀況的時候拍了拍葉嘉辰後背,"這家是朋友推薦的,開了好多年了,醫生以前是農大老師。"

  那醫生之前就聽到了葉嘉辰的話,這會兒再聽岳辰這樣說就推著眼鏡兒笑了笑,"地方簡陋點兒,別在意,來的都是熟客,我也就沒多在裝修上花心思。"他在小哈身上隨便摸了幾把,"小傢伙養得不錯,你是主人吧?怎麼樣,在我這兒看還是換一家?"

  葉嘉辰看了一眼岳辰,點點頭,"不換了。"

  "那好,現在跟我仔細說說情況,如果真卡了腸子傷了腸壁,就得動手術取出異物,先說一聲兒,得做麻醉,有一定風險。"

  "我知道風險,所以能不做手術就儘量不做,狗狗現在三個半月,我今天發現它便便裡有血絲,不過目前吃飯喝水正常,我懷疑它可能不小心吃了硬塑料片,因為一週前它可能咬壞了航空箱……"葉嘉辰跟著醫生進診療室說情況填病歷,又陪著拍片子,折騰了半個多小時。

  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岳辰正站在門口兒抽煙。

  "我來之前,小聞還跟我說你不抽煙不喝酒。"葉嘉辰伸了個懶腰,倚在另一邊門框上跟岳辰面對面。

  "是沒煙癮不酗酒才對,小傢伙沒事兒了?"

  "嗯,沒什麼大事,拍了片子腸道里沒異物,東西在胃裡,現在想辦法讓它吐出來。"

  "那就好,你不去陪著?"

  "那醫生不錯,有我在邊上反而不好,狗狗會不配合。"

  "嗯。"岳辰繼續抽煙。

  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葉嘉辰才說:"今天謝了,特意幫我找醫院,是不是耽誤你工作了?我回頭請你吃頓飯吧。"

  "沒事兒,今天休息,而且怎麼能讓你一個孩子請客。"

  "謝謝,我已經是個成年男人了。"葉嘉辰說著拍了拍胸口,"你就直說你不愛吃我做的東西不就行了,這麼拐彎抹角的我可不保證每回都能領會深意。"

  岳辰想了想,"其實昨天中午的土豆泥沙拉還不錯。"

  "那我再做給你吃?"被肯定的葉嘉辰臉上立刻掛笑。

  "也行,可以做飯後零食。"岳辰說著踩滅煙頭,緊接著又點了一根。

  "……"葉嘉辰從岳辰手裡把煙抽走,又彎腰撿了煙頭扔進垃圾桶,"難道你就沒什麼人生目標麼?"

  從零食跳躍到人生目標跨度太大,岳辰頓時一腦門兒問號。

  葉嘉辰從岳辰褲兜裡摸出煙盒,把煙放進去,然後放進自己口袋裡收好,"那我就不請你吃飯了,作為今天的感謝,免費監督你少抽煙吧。"

  這孩子思維還真跳躍。岳辰又把煙盒拿回來,"行了,我今天不再抽了,先說說你那人生目標怎麼回事兒吧,抽煙等於沒人生目標?"

  到底是我表達有問題還是你思路有問題啊親?葉嘉辰攤手,"你在京郊做農場,搞生態養殖,我覺得這是好事兒,不光賣產品還能推廣新式理念也很有意義,要做好了是個很大的目標,所以看你這麼又抽煙又喝酒的我覺得很奇怪,從現在開始做需要多少年才能有所成就你想過麼?為了等到那個時候,你需要做多少努力維護身體的硬件措施你又想過沒有?因為年輕就揮霍身體資本真挺幼稚的,抽煙就那麼好玩兒嗎?垃圾食品少吃兩口會懷孕嗎?"

  似笑非笑的表情浮現在岳辰臉上,"你從來不吃垃圾食品,懷孕了嗎?"

  葉嘉辰嘴角抽抽著朝岳辰翻了個白眼,"揮霍青春,等著吧,有你後悔的時候。"說完頭也不回地大步奔向診療室。

  在醫生變著法子的摧殘下,才三個半月大還沒取名字的小哈吐了好些東西出來,除了罪魁禍首的鐵絲,還有碎成渣的航空箱殘骸、糾纏成一團的狗毛、一小片塑料膜、幾顆還沒來及滑進腸道的小石子,以及被胃酸泡軟但還沒完全消化的狗糧……

  從醫院出來坐進車裡的時候,岳辰難得好心情地逗了逗小哈,對葉嘉辰說:"都說狗似主人形,不過這小傢伙倒是跟你相反,什麼都吃。"

  "所以它進醫院了。"葉嘉辰說著盯緊岳辰,意思很明顯:看見沒有?這就是亂吃東西的下場。

  岳辰敲了小哈腦袋一下,沒再搭話,踩油門開車。

  抱著狗的葉嘉辰沉默了一路,一臉嚴肅表情似乎在糾結什麼關乎人類命運的重大問題似的,岳辰不是沒從後視鏡裡看到,只是什麼都不問。

  心裡藏不住事兒的葉嘉辰憋了一路,最終還是在車子回到小院門口的時候清了清嗓子,"那個……岳辰哥,跟您商量個事兒。"

  "說吧,用不著這麼嚴肅。"岳辰最近抽煙抽得很凶,習慣性又想點煙,但想到已經答應了葉嘉辰,也就忍下來。

  葉嘉辰低頭踢飛幾顆小石子,然後忽然抬起頭,一臉正氣地說:"早上的湯包是我吃了。"

  岳辰已經逐漸習慣了葉嘉辰的跳躍性思維,"對,你跟我說過,然後呢?"

  "你也知道,我很關注營養,對自己的飲食要求很嚴格。"

  "知道,所以?"

  "所以,能不能麻煩你以後別在家裡做湯包了?"

  "不想吃就不吃,我農場的鴨子都不是填出來的。"

  葉嘉辰在自己腦袋上一敲,"問題就在這裡!"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特別小聲地說:"我吧……最喜歡吃的東西,就是湯包。"

  岳辰的表情似乎完全不驚訝,"那我有空經常做。"

  "千萬別啊!這不坑爹呢麼?麻煩你以後千萬別做了,而且跟你說吧,今天以前,我最愛吃的是蟹黃小籠湯包,但過了今天,我最愛吃的變成了胡蘿蔔牛肉湯包……所以,你懂的。"

  "懂了。"岳辰回答簡潔,小叔十分忐忑,"所以你這是答應了?"

  岳辰不答反問:"最愛吃的也不能吃,你這樣人生還有樂趣麼?"

  "有啊,跟你說,我的目標是繁育出頂級的小哈,建立屬於自己的血系!"葉嘉辰一臉的豪情壯志,"繁殖就得一代一代來,所以為了多看幾代,我得儘可能多活幾年吧,哈哈,我第一階段的目標是八十歲……"

  在葉嘉辰闡釋完他的偉大目標之後,不管再說什麼,岳辰都只管聽,雖然會偶爾逗他幾句擠兌幾句,但很少正面反駁。葉嘉辰從小到大也沒遇到過幾個願意認真聽自己發表古怪言論的人,好不容易遇到個聽眾自然口若懸河。

  然而當他以為岳辰把他的話都聽明白也認同了他觀點,所以開心地邀請岳辰中午跟他一起吃營養餐的時候,卻再次被一口拒絕。

  聊天歸聊天,岳辰的中午飯照舊色香味齊全,葉嘉辰的營養餐也還是慘慘淡淡。

  下午兩個人一起給犬舍裡的小奶狗們打了四聯疫苗,又給成犬們喂了驅蟲藥。終於忙完狗狗之後,葉嘉辰就一頭紮進了自己臥房,抱住了闊別近一整天的計算機頭也不抬,而岳辰給貓咪收拾完屋子之後也回了屋,去看喜劇。

  兩個人各忙各的,一直到晚上十點多,岳辰才在幾經思量之後敲響了葉嘉辰的房門。

  從晚上七點鐘開始,岳辰經過葉嘉辰房間的時候就聽到裡面傳出嗯嗯啊啊的聲音,他當時只一副瞭然的樣子搖了搖頭,然後去貓咪們的房間裡待著,一邊兒逗貓一邊兒看書。

  等到了八點多鐘,他準備下樓的時候又聽到斷斷續續的聲音從葉嘉辰房間裡傳出來,也只是嘆了口氣,到底是個血氣方剛的孩子。

  然而到了十點,岳辰洗漱完畢上樓來跟貓咪們說晚安並把它們關進大屋睡覺的時候,竟然又聽到了穿透力極強的嬌媚女聲,而且隨便一聽就知道是日本貨。

  岳辰在葉嘉辰門口兒站了能有十分鐘,一直琢磨著教育失足青少年的台詞,結果等到門真的打開的時候,他卻感到深深無力,不知該從何說起。

  葉嘉辰穿著寬鬆的大T恤配花格子睡褲,一手拉著門把,另一手捂著嘴打哈欠,頭上還有一撮毛翹得老高,不管怎麼看都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半夢半醒的樣子。

  "嗯……有事麼?"葉嘉辰揉揉眼,朝岳辰投去無辜且迷濛的眼神。

  ☆、食色性也3

  葉嘉辰犯迷糊的半分鐘功夫,已經足夠岳辰不動聲色地把屋子打量一遍了--床鋪亂著,確實是剛睡過人的樣子,不過同時放在書桌上的計算機屏幕亮著,也毫無疑問正放著某島國的愛情動作片兒。

  啪啪啪的撞擊聲和誇張的呻-吟喘息迴蕩在不怎麼大的房間裡,加上一個衣衫不整的大男孩兒狀似無辜地站在自己眼前,岳辰很知道自己得抓緊時間說點兒什麼,只不過面對意料之外的情況,他的腦子多花了點時間處理信息。

  可等到他終於整理好台詞準備開口,葉嘉辰卻搶先"啊"了一聲,隨即跳著後退幾步。

  岳辰理所當然地覺得,終於從迷糊中醒過來的傢伙一定是意識到了眼下的背景音樂聲音有多大,所以驚叫著後退轉身打算奔過去關掉視頻。

  不過事實證明,他錯了。

  葉嘉辰確實奔到了計算機附近,不過卻在離書桌一米的地方彎下腰,撿起一隻鞋,緊接著又跑到床邊撿了另一隻,坐在床沿上把鞋子穿了。

  穿上鞋之後,葉嘉辰帶著跟平常一樣的討喜微笑走到岳辰面前,理了理頭髮,"還是這樣感覺對。"他說著又打個哈欠,"現在幾點了?"

  葉嘉辰說話的聲音並不比"呀呀呀"的背景音大多少,岳辰稍微有點兒分神,想摸手機看時間結果卻發現沒帶的時候,葉嘉辰已經自己走到計算機前看了時間,"都這麼晚了啊……"他隨口嘀咕著,終於按了暫停。

  岳辰有種耳根子瞬間清靜了的感覺。

  "你先進來坐吧。"葉嘉辰把計算機椅往後一推,然後自己弓腰趴在計算機前,抱著鼠標左點右點。

  關了已經暫停的波多野結衣,打開小倉優子的文件夾翻了翻又關上,最終挑了蒼井空精選,打開檔又暫停之後,葉嘉辰才轉過身,背靠著桌子伸了個懶腰,問岳辰:"要一起看麼?"

  雖然岳辰在發現葉嘉辰更關心自己身高的時候就明白了,這孩子根本不把看毛片被發現當回事,但他也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邀請著一起看。

  而實際上葉嘉辰也沒真想著跟岳辰一起看。本來他七點鐘就點了片子出來打算DIY一個睡覺,結果坐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犯困睡著了。現在已經十點多,距離他夏天一貫的睡覺時間九點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他這會兒還沒完全清醒,只想早點完事了睡覺,不過見岳辰在他屋裡,還是厚道地本著資源共享的精神問了一句。

  岳辰沒回答要不要一起看的問題,而是問他:"你也看蒼井空?"

  "是啊,我這有老師各個時期的經典,你要麼?拷給你啊。"葉嘉辰依舊表現得厚道大方。

  "不用,我那兒好多,我只是以為你這個年齡的孩子會喜歡些新人。"

  "哈哈,新人的也有,不過老師的經典啊,而且我喜歡她聲音。"葉嘉辰又看一眼時間,想著等會兒打完飛機洗好澡都該十一點了就有點兒著急。他朝岳辰微笑,"對了你還沒說找我什麼事呢。"

  岳辰本來打算含蓄地告訴葉嘉辰,即使年輕也別縱慾過度,不過現在看來沒什麼必要了,就只說:"沒什麼大事,只想告訴你聲音小點。"

  "哦哦,那不好意思。"葉嘉辰說著點開視頻,調整音量,拖拉進度條,又問:"這個音量合適麼?"

  "行了,就這樣吧。"岳辰也不想多待,"我剛不知道你睡著了,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呃,沒事沒事,你不來我待會兒大概也會醒,而且我只是不小心睡著了。"他說著嘿嘿笑,笑容裡寫著"你懂的"三個字。

  可實際上岳辰不懂,DIY的時候能不小心睡著,這事兒他理解著有些費勁。稍微想了想之後,他決定還是囑咐一句,"今天你也沒閒著,又去醫院又給狗打疫苗也不輕鬆,既然累了就早點睡,現在別看了。"

  葉嘉辰一直覺得自己身體很好,自誇說:"這點事根本累不著我,我體力好著呢。"

  "不累的話也不會睡著。"岳辰說著坐在椅子上往前滑了兩步,關了還在嗯嗯啊啊的播放器,好言好語地說:"行了別嘴硬,快睡吧。"

  "真不是因為累。"葉嘉辰皺起眉頭,不止因為覺得岳辰太武斷,更因為自己計算機被動了覺得彆扭。他又從文件夾裡把剛剛那部片兒找出來,"只不過今天沒什麼感覺,加上當時那片兒挺沒勁的,我自己身體,累不累難道你比我還清楚麼?"

  看著葉嘉辰在自己面前蹦跶了幾下,又抖胳膊抖腿地表示他身體強健體力好,岳辰相當無奈,不過明知道不該繼續扯皮,他還是沒選擇立刻離開,而是問道:"沒感覺?那你打什麼飛機?"

  "打著打著就有感覺了唄,就跟吃飯一樣,一天三頓按時定量,難道因為到了飯點兒不餓就不吃了麼?"

  葉嘉辰說得一本正經,岳辰卻揉了揉額頭,這孩子的思維方式很讓他頭疼,拿DIY跟吃飯作比較,他還是頭回聽說,而且這話乍聽之下似乎還真有那麼點道理,他一時不知道作何響應。

  見岳辰不說話,自覺佔理的葉嘉辰抱著胳膊笑,"所以我一直保持三天一次,風雨無阻,哈哈哈,今天剛好趕上日子。"他動了動鼠標,朝岳辰做個鬼臉,"你去睡吧,我繼續,晚安。"

  "等等,"岳辰按住葉嘉辰肩膀,"三天一次……你在開玩笑對吧?"

  "我為什麼要開玩笑?你覺得三天一次太多還是太少?"

  "我不是說多少的問題……"

  "你是看過網上說一禮拜一次吧?我之前也試過,不過後來還是覺得三天一次比較好適合我,在有女朋友之前,我都打算保持這個頻率,其實規律點真的挺好的,你也可以試試。啊……不過你有女朋友,不過也沒事兒,她又不跟你一起住,要不然你跟我一起試一段時間吧?"

  葉嘉辰走到門口,關上門指了指那張名犬掛曆,"每隔三天圈一天,年初的時候圈好了後面按著來就行了,不容易忘,過去的就劃掉。"他說著拿起拴在掛曆上的記號筆在今天圈著紅圈的日期上畫了個叉叉,轉頭朝岳辰得意地笑。

  岳辰走到葉嘉辰身邊,仔細看著門後的掛曆,一個月三十天,也就是不到十個紅圈圈。他伸手碰了碰掛曆,一想到這十個圈每一個代表的含義,就下意識皺了皺眉。

  高個子離近看的時候更顯得高,所以葉嘉辰不喜歡離岳辰太近,比如現在這種僅有半步的距離就讓他不太舒服。

  他橫跨一步從岳辰身高的陰影中跳出來,"掛曆我就這一本,不過檯曆還有剩下的,要不要送你一本?然後咱們可以從今天開始就一起看片兒,我可以監督你生活規律,你看你總幫我,我也沒什麼可幫你的,你要不喜歡看日本的我還有歐美的,不然還有動漫,嘿嘿。"

  岳辰的視線從葉嘉辰的眼角向下繞一圈,經過脖子又回到了眼睛上,接著收回停留在掛曆上的手,在葉嘉辰腦袋上敲了一下,"不用,這種事我喜歡順其自然。"

  葉嘉辰吐了吐舌頭,稍微有點失望。難得一個說得上話的人,他本能地覺得他好,想跟他親近。

  "你現在計劃這麼仔細,那以後呢?找了女朋友也列個計劃表選好日子做-愛麼?"

  "哈哈,這個我還真想過。"葉嘉辰大模大樣在岳辰後背上一拍,然後捏著自己下巴,"等以後找了女朋友,我會根據自己當時的身體情況,參考她的身高體重年齡,月經週期以及性-欲做個大體計劃的,這你不用操心,我連體-位都考慮過,到時候肯定沒問題。"

  岳辰真覺得自己無話可說了,嘆一聲打開房門,"那祝你早點找到。"

  "不用祝,現在不需要呢,我打算22歲談戀愛。"

  岳辰很無奈地搖搖頭,"你有自信到時候一定能找到合適的?"

  "當然,這方面我也有計劃的,現在像我這麼靠譜的好男人不多了,到時候肯定搶手。"

  葉嘉辰這種完全的自信讓岳辰覺得連擠兌他都沒意義,也就不再廢話,開門走了。

  農村到了晚上總是很安靜,蛐蛐蟈蟈之類的蟲子叫聲隱隱約約從院子傳進屋裡,更顯得過道里安靜。

  岳辰點了一根煙,坐在二樓客廳的沙發上,還能聽到葉嘉辰屋裡傳出的聲音。

  早知道應該讓那小子把聲音再調小點,岳辰呼出煙氣,從沙發上找到之前落在這裡的手機想看時間,結果剛打開就看到了三條未讀短信,是他相處了兩年多的女友麥雨發來的。

  點開來,第一條就是--岳辰,分手吧。

  岳辰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沒繼續看下面的短信,而是靠進沙發裡,慢慢把手裡剩下的煙抽完。

  手機屏幕的光亮很快熄滅,紅色的煙頭火在黑暗中安靜燃燒,漸漸變暗,然後又隨著空氣的流入燃燒明亮。

  點上第五根煙的時候,岳辰看見過道的燈亮了,橘黃的燈光沿著長長的過道照進客廳一角,也在地面上投出長長的人影。

  岳辰聽到一聲重重的呼氣聲,接著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

  "咳咳,這煙味兒……呃,岳辰哥?"

  "是我,你怎麼還不睡?"

  "啊……我去沖個澡,你怎麼也還沒睡?"

  "抽兩根煙就睡。"

  "沒想到你這人也那麼不靠譜,白天才說了今天不抽煙,這還沒過十二點呢。"葉嘉辰在昏暗光線下摸索著走到岳辰身邊,緊盯著黑暗中的小火光,就像要抓螢火蟲似的把手慢慢湊近,打算等到夠近了來個突襲。

  因為剛從明亮的屋子出來,還沒適應黑暗,所以葉嘉辰基本什麼都看不清,眼前的岳辰也只是個模糊的輪廓,只有煙頭這個目標明顯,他憑著自己的感覺判斷,岳辰肯定也跟他一樣看不清。

  但實際上,在黑暗裡坐了二十多分鐘的岳辰能把葉嘉辰笨拙的偷襲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葉嘉辰的手前進一點,岳辰就把手後撤一些,直到看見葉嘉辰動作停下,明顯要發動最後襲擊了,他才把手猛地向後一撤。

  做最後一擊的葉嘉辰來不及停下,本能地跟著後撤的火光撲上去,結果卻被岳辰的腿絆到,手忙腳亂地想抓點什麼保持平衡也沒成功,最後只得大叫一聲栽進了沙發。

  "你幹嘛躲我?"最初的衝擊緩和下來之後,行動失敗的葉嘉辰有點蠻不講理。

  "那下次我不躲,由著你被燙好了。"岳辰把煙叼進嘴裡,然後試著把整個人壓在自己身上的葉嘉辰弄下去。

  葉嘉辰這會兒一手撐著沙發背一手按在岳辰身上,還有一條腿也整個壓著岳辰的大腿。

  他當然知道要先站起來,無奈沙發太軟了不好使力。其實要光是不好使力也還好說,更要命的是,岳辰這時候又試著托他的腋下想把他弄起來。

  不幫忙還好,幫了忙更糟,從小怕癢的葉嘉辰剛被岳辰卡住就扭著身子開始大笑,"別動別動!哈哈哈!你別動!臥槽,快放手!"他說著手腳並用地推搡著岳辰想找個支點把自己弄起來,結果因為光線太暗他動作又毫無章法反而越弄越糟。

  兩個人就這麼懷揣同一目的努力著,結果事情發展卻和希望背道而馳,葉嘉辰不斷被碰到癢癢肉越笑越大聲,動作也越來越不受控制。

  等著終於被岳辰用蠻力從沙發上踹到地上的時候,他幾乎笑岔氣,雙手摀住肚子蜷成個蝦米,還不忘喘著粗氣聲討岳辰,"你,你至於麼你?我不就,不就不讓你抽煙麼?你特麼謀殺啊你,尼瑪啊我的肋條,都快讓你掐斷了臥槽……"

  "你該早跟我說你怕癢。"岳辰也折騰得一頭汗,掀起衣角擦了擦額頭,然後在沙發上到處摸摸,找到剛才的煙頭在地上滅了。

  "你現在知道了,警告你,以後再撓我對你不客氣。"

  "你打算怎麼不客氣?撓回來?可惜我不怕癢。"

  "總有別的弱點,等著,我肯定找到。"葉嘉辰從地上爬起來,抖抖衣服,"行了我去洗澡,你快睡吧,古代人都日落而息,你也不看看現在都日落了多久了,你不但不好好躺床上讓心肝脾肺腎恢復功能,還在這兒抽煙,真是……唉,我都懶得說你了。"

  葉嘉辰只是沖一沖汗換身衣服,不到五分鐘就從浴室回來了,路過客廳的時候卻又看到了一個惱人的黃色小火點在黑暗裡閃。

  "別再抽了。"葉嘉辰也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跟抽煙這事兒槓上了,也許只因為剛剛搶煙失敗了所以不甘心,他走到岳辰面前,伸出手,"繳槍不殺。"

  岳辰發出只有氣息沒有實質的笑聲,在葉嘉辰手心上用力一拍,"被女朋友踹了,還不能憂鬱一下麼?"

  "爛藉口。"

  "真的。"岳辰抽一口煙,然後整個人平攤在沙發背上,長長吐出看不見的煙霧。

  "呃……什麼時候?"

  "剛剛。"

  "呃……"完全不會安慰人的葉嘉辰忽然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還有四根,我抽完就睡。"

  "哦……"

  沉默了幾分鐘之後,葉嘉辰說出了苦思冥想半天之後的安慰話語--"那現在咱們都是單身,就可以定時間一起打飛機了。"

  ☆、食色性也4

  就像葉嘉辰把打飛機說得跟吃飯那麼理所當然一樣,岳辰拒絕他的好心提議也十分理所當然。

  葉嘉辰一直沒什麼特別要好的同性朋友,從十一二歲的青春期開始,他就發現自己身邊那些個朋友總三五成群圍在一起興高采烈滿面紅光地聊些不知道是什麼的話題,可等他加入進去要一起聊的時候,他們總表現出一臉神秘。

  後來他知道了很多男生會聚在一起看毛片兒打飛機作為娛樂,為了跟大家好好相處,他也努力嘗試過加入集體,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不得要領,唯一一次說服了班裡某個男孩兒帶他回家一起交流觀影心得,還因為不小心趕上他老哥在家而胎死腹中。

  從那次往後,他似乎總覺得班裡男孩子們對他的態度好了點,但卻更生疏。當然,他不知道以他那種得罪人的性格在班裡只是落得人緣不好而沒被血氣方剛的青春期男孩兒們堵在小巷子裡打一頓,是因為他有個手腕強硬的老哥,和一個善於周旋的姐姐。

  別惹小叔,但也別跟他玩兒--這是葉嘉辰同班男生的共識。

  不過對於一直把共同看毛片兒打飛機作為男生之間關係要好之必備活動看待的葉嘉辰,總覺得自己的人生不太完整,加上現在又被岳辰拒絕,他就覺得更不完整了。

  難道自己身上有種讓其他男生反感的特質?不能吧,他對朋友向來掏心窩子,有什麼事都不藏著掖著,該幫忙的時候出錢出力一樣不少……對自己人生產生了輕微懷疑的葉嘉辰抱著被子趴在床上,用手指頭在亞麻涼蓆上勾勾畫畫,算著自己長這麼大能算好朋友的男生有幾個。

  結果數來數去,居然沒找到一個現實裡認識的,只有一堆看不見摸不著的網名暱稱。

  其實他嚮往中的友誼是這樣的--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無話不談,上可以並肩努力為了理想事業等互相鞭策一起奮鬥,下可以相互搓澡共享計算機對著同一個A-V女星擼管兒排空存貨。

  不過似乎理想就是要跟現實背道而馳,才好意思被稱為理想。

  最終,迷迷糊糊接近睡著的葉嘉辰在涼蓆上歪歪扭扭寫了岳辰的名字,又在名字外面畫了個圈,把他作為培養友誼的重點對象,然後關於沒人願意跟他一塊兒看毛片打飛機這個問題,他也給自己找到了個合理答案--他身上一定有一種讓其他男性勃-起無力的特質。

  他身體好皮膚光,而他家小兄弟不論從長度粗細色澤還是勃-起速度上來看都超級符合標準,連毛毛都濃淡適中密度恰到好處。

  這些特質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實在太叫人羨慕了,所以叫別人感到自卑了才不敢在他面前亮傢伙,一定是這樣……

  翻個身立馬睡著的葉嘉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儼然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找回自信的了,不過他還記得,自己寫了岳辰名字,並且畫了個圈圈。

  於是洗完澡之後,他就直奔廚房,等著岳辰一起早飯。

  失戀的時候一定需要人陪,需要別人聽他傾訴,葉嘉辰是這樣想的,所以他要給岳辰足夠的機會,方便他想傾訴的時候隨時傾訴。

  "早啊岳辰哥。"葉嘉辰坐在桌邊,手裡抱著個透明玻璃杯,裡面裝著六分滿的羊奶。

  "早,吃飯了麼?"岳辰身上還留著不太明顯的煙味,神色也有些疲憊。

  他果然需要人關懷,葉嘉辰這樣想著,回答道:"吃過了,你呢?"

  面對這個答案明顯毫無意義的問題,岳辰還是厚道地回了一句沒吃呢。

  "哦哦。"葉嘉辰看岳辰打開冰箱拿蔬菜和雞蛋出來,醞釀了一下才又開口,"那什麼,岳辰哥,我那個,羊奶買多了喝不完,放到明天就不新鮮了。"他說著用食指指尖敲敲杯壁,只冒出一點頭的乾淨指甲碰著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下次少買點。"岳辰把兩隻雞蛋打進碗裡,"對了,你不是說要養羊,有計劃麼?院子北邊還有一小塊地可以用,你看看具體放哪裡合適,然後有空了我帶你去買羊。"

  "呃……"話題一下就跑到了預想之外的地方,葉嘉辰雖然很願意跟岳辰討論關於買羊的話題,不過還是決定一件事一件事來,他又敲敲杯子,"買羊的事可以緩緩,這杯奶我喝了一半喝不下了,要不你替我喝吧?總不能浪費食物,這也是你說的。"

  岳辰從進廚房的時候就覺得葉嘉辰抱著奶杯的樣子有點奇怪,現在才明白了哪裡奇怪,往常他都是抱著杯子面對飯桌,喝奶的時候不說話不抬頭,今天卻抱著杯子面對自己,而且話很多。

  再看看杯子裡的羊奶,雖然只裝了一半,但口沿上乾乾淨淨的,顯然沒喝過,綜合以上細節,岳辰判斷,葉嘉辰是故意要給自己喝羊奶的,喝不下只是個藉口。

  "喝不完剩下吧,放在桌上就行。"岳辰回答。

  "你現在就喝吧,放久了不新鮮了。"葉嘉辰挺高興。

  "也行,貓貓們應該愛喝,我現在就拿上去,免得浪費。"岳辰說著要拿葉嘉辰手裡的杯子。

  "啊?"葉嘉辰抱著杯子後撤,"這是給你喝的啊。"

  "我喝不慣那味道,太羶。"

  "沒事的你嘗嘗,其實不太羶,喝下前兩口之後就沒感覺了,然後等喝習慣了你就會發現,羊奶口感比牛奶細,其實更香更好喝。"葉嘉辰說著站起來,把杯子遞到岳辰嘴邊,故意不去注意他的身高找不自在,而是看著他在自己視線以下的嘴唇。

  形狀挺好看的,不過有點干啊。

  岳辰接過奶杯喝了一口,"好,現在我嘗過了,還是不愛喝,太羶。"

  葉嘉辰還是盯著岳辰,細膩的羊奶在他嘴唇上留了一小層白,看著就不那麼幹了。

  岳辰把手在葉嘉辰眼前一晃,"我可以拿這奶去喂貓了麼?"

  葉嘉辰這才回過神來,"啊,別啊,你接著喝,再多嘗幾口。"這一杯沒多少,再嘗幾口也就喝完了。

  "我記得,空腹喝奶好像不利於營養吸收。"岳辰晃了晃杯子。

  "呃……那算了吧!"只顧著勸岳辰喝奶完全忘了這茬的葉嘉辰很是窘迫,一把拿回杯子就仰頭咕嘟咕嘟把剩下的羊奶喝了精光,然後把杯子塞進岳辰手裡,"沒事了你吃飯吧,維生素片我放桌上了吃完記得吃,那什麼,我去帶狗狗們做訓練了,咳,再見!"

  雖然開頭不算順利,但一向執著的葉嘉辰並不氣餒,每天早上換著法子和說辭地嘗試改變岳辰的飲食習慣,其結果是--岳辰答應了每天一杯羊奶,而作為交換條件,葉嘉辰也得每天吃一些他做的飯。

  讓對方做不喜歡的事自己也相應妥協做一些不喜歡的事,這條件還算公平,所以葉嘉辰接受了,而且一天三頓飯中間任選一頓吃幾口意思意思,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大事。

  當然,葉嘉辰沒注意到,自己每天都比前一天多吃了那麼一口,對"不健康飲食"的習慣性排斥也越來越不明顯。

  與此相對,岳辰卻只每天一杯羊奶幾顆維生素,除此之外對葉嘉辰搞出來的食物完全不多做嘗試。

  改變習慣是件長期工程,葉嘉辰倒是不會因為這樣就放棄,不過他忘了,不管是培養習慣還是訓練條件反射,都需要一段持續不間斷的時間,而他沒那麼多時間。

  日曆很快翻到八月二十三號,葉嘉辰數紅圈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一個綠圈,這才恍然想起來,自己要去學校報到了。

  新生入校是件麻煩事,即使葉嘉辰打算上學之後也每天回農場住,也還是要帶一堆東西到宿舍,至少軍訓那十幾天他得在學校待著。

  不過好在葉嘉辰有個瞭解他的姐姐,即使他再三強調自己可以獨立完成報到註冊搬家等等瑣事,她還是算好了時間趕過來,陪著他一起讓事情順順利利有條不紊地進行了下去。

  葉嘉辰不在的時候,葉葒蔓也跟岳辰單獨瞭解了弟弟的情況,最後總算是還算放心地回家去了。

  而對葉嘉辰來說,麻煩這才開始。

  軍訓期間每天都要早起,這對早就習慣了健康-生活的葉嘉辰倒完全不是難事,麻煩的是這段時間學校軍訓內容安排很滿,晚上要聽軍事理論課,宿舍又有門禁,他要趕回農場照顧小哈們就成了個大問題。

  雖然岳辰說了他會幫忙照顧小哈們,但深知自家狗狗習性的葉嘉辰明顯對外人,尤其是個外行人照顧自家寶貝疙瘩們很不放心,更何況大米被岳辰踢過一腳,到現在還記仇,每次看到了就要撲過去咬他鞋帶。

  軍訓第一天,葉嘉辰根本是在煎熬中度過的,時時刻刻想著小哈們有沒有被岳辰虐待,或者被喂一些亂七八糟的食物,又或者會不會因為沒關好籠門不小心跑丟。畢竟哈士奇是一種走失率相當高的狗……

  出於這些擔心,剛剛軍訓第一天的葉嘉辰,就已經開始了計劃逃課,軍訓是沒辦法躲的,他只能想辦法逃理論課。

  偷偷摸摸把書本揣進懷裡,假借尿尿的名義從教室裡溜出來之後,葉嘉辰發現,逃課似乎比想像中簡單,然而當他躲過老師出了教學樓,打算溜小路摸出校門的時候,肩膀卻被重重拍了一下。

  "喲,逃課啊,真巧。"

  葉嘉辰有點僵硬地轉過身,就看到了上午分排列隊的時候站在自己前面的丁鳴。

  ☆、讓細菌交個朋友1

  "不,我是去上廁所。"突然遭遇意外情況的葉嘉辰脫口而出。那一瞬間,他認為丁鳴是來抓他的,不過好在他很快明白過來,站在他面前的人應該跟他一樣,是個志同道合的逃課者,簡稱逃課同志。

  於是在逃課同志懷疑的目光中,葉嘉辰立刻改口,"對,你也逃課啊,真巧。"

  "你這傢伙到底會不會說話了?到底是逃課還是撒尿?"丁鳴抱著胳膊朝葉嘉辰揚了揚下巴。

  "逃課!"為了表達跟對方站到同一陣營的決心,葉嘉辰答得堅定。

  "哈哈哈,我就猜你是個有趣的傢伙,果然沒錯。"丁鳴放開胳膊,搭上葉嘉辰的肩膀,"不過兄弟,逃課咱得換條路。"他往小路盡頭指了指,"據可靠線報,導員兒正在這門口等著抓人呢,你這是自投羅網啊。"

  丁鳴不算矮,但沒穿了內增高的葉嘉辰高,所以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也呈現出一種稍微向上傾斜的角度。

  跟被岳辰近距離教育比起來,葉嘉辰倒是覺得被個陌生的傢伙勾肩搭背更舒服些,他一向喜歡個子矮一些的男生,也因此不止一次想過,如果岳辰再矮上十公分,或者十五公分,他們之間的關係會更融洽也說不定。

  "欸,說話啊,愣什麼神兒呢?"丁鳴在葉嘉辰眼前一揮手,他回過神來眨眨眼,回道:"不是說門不能走麼,我在想怎麼出去呢,好像還有個別的後門,不過我不記得具體……"

  "哈哈,得虧你遇見我,走吧,哥帶你去。"丁鳴一邊說一邊拉著葉嘉辰換了個方向。

  約摸六七分鐘的路很快走完,從看見鐵門開始,葉嘉辰就在張望外面尋摸出租,可惜看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他著急回家,所以一出門就跟丁鳴認真道謝,但還沒來得及道別卻聽到丁鳴問:"網吧?檯球?烤串兒啤酒?"

  "呃……我回家。"葉嘉辰伸著脖子,繼續在沒什麼人的小路上尋找出租的蹤跡。

  "你北京的?聽口音不像啊,在附近租房子住?"丁鳴顯然不打算讓葉嘉辰就這麼走了。

  "呃……不是北京的,也不是租房子……"葉嘉辰琢磨著該怎麼跟人家解釋,自己現在住在離學校不遠的農村,還帶了一群狗。

  "你還挺神秘,得,不想說算了。"丁鳴在葉嘉辰胸口拍了一下,就聽到"啪"一聲悶響。

  葉嘉辰正想就自己住哪裡的問題回答丁鳴,就聽到他轉了話題,盯著自己身上的迷彩軍裝說:"還不拿出來,放裡面當盾牌使啊?"

  "啊,我忘了。"葉嘉辰解開兩顆上衣鈕,掏出了塞在T恤和迷彩外套之間的書,兩本,一本軍事理論一本雜誌。

  丁鳴幾乎立刻搶了那本還熱乎乎的雜誌,往路燈的方向走,"剛你看的時候我就在後面蹭著一起看呢,可惜一篇文章還沒看完你就跑了,所以我也就跟出來了。"他翻開書指給葉嘉辰看,"?,就是這篇,細菌主宰人體。"

  "這文章說住在人體內外的細菌數量是人體本身細胞的十倍,可以對人體進行微觀控制……"葉嘉辰說著說著就笑了,"環球科學很好看,你喜歡的話可以考慮訂一本。"

  丁鳴癟癟嘴,"前面的我都在網上找到了,就新的這期沒有。"

  這時有一輛出租開過,葉嘉辰才忽然想起自己還要趕回去,雖然挺願意跟丁鳴繼續討論細菌的話題也只好作罷,"那個,我今天有事,得走了,這書先借你看吧,等看完了咱們再聊。"

  "那我就不客氣了。"丁鳴把書一卷,就塞進了自己褲兜裡。

  葉嘉辰盯著書皺了皺眉,卻只說:"那再見了。"他剛走出沒幾步,就被丁鳴拉住了手腕兒。

  "別生氣啊,拿出來還不行?"丁鳴從兜裡拿出雜誌,先攤平,再反向窩了窩,"謝謝你借我書,我叫丁鳴,給你留下手機號兒,到時候萬一我忘了還書,你記得找我,我這人記性不太好。"

  "哦好,沒問題,我知道你,"葉嘉辰一邊忙著記手機號一邊說,"今天排隊的時候你站我前面,書你慢慢看吧,我都看完了,今天是無聊了回顧一遍。"他又看看手機上的時間,"不好意思,我真得走了。"

  葉嘉辰剛一轉身,丁鳴卻忽然繞到他面前,湊得很近看他的臉。

  "呃,怎麼了?"葉嘉辰下意識摸摸臉,"有東西?"

  大約過了這麼一兩秒的時間,在路燈下把葉嘉辰仔仔細細看過一圈的丁鳴才壞笑著回答:"我不止軍訓站你前面,還和你一個班呢。然後吧……咱們倆剛剛是認識了,可你身上的細菌跟我身上的還不認識呢,所以我現在給它們個機會接觸一下,交個朋友。哎你說……這個距離夠不夠?是不是需要再近點兒?"

  葉嘉辰對丁鳴的第一印象就不錯,這會兒更覺得他好玩,於是順著他的說法來,猛地一下後跳了好遠,"啊啊,你身上好多有害菌!剛我看見它們攻過來了!"

  他說完就大笑起來,笑夠了卻發現丁鳴直勾勾地看著他,居然沒跟著一起笑。

  忽然覺得自己挺沒意思的葉嘉辰立刻也不笑了,跟對方好聲好氣地再說了一遍再見,就順著小路大步往前走,想著到前面的大路上也許能攔到車。

  "你要打車?"丁鳴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跟了上來。

  "嗯,到前面看看有沒有。"葉嘉辰滿心裡都是犬舍的狗狗,走路目不斜視。

  "這種地方沒出租車,走吧,我帶你去找黑車,得繞到學校正門兒。"丁鳴說著掏出煙盒,點了一根煙叼上。

  葉嘉辰剛好轉頭看丁鳴,正瞧見他把煙叼進嘴裡的動作。因為這些日子習慣了監督岳辰少抽煙,所以他下意識就想搶對方的煙,卻在剛抬起胳膊的時候回過神來停住,"好,多謝,那就去正門吧。"

  說話的時候,葉嘉辰手還僵在那兒,丁鳴很快注意到他不自然的動作,把煙從嘴裡拿出來,轉個方向對準他,"怎麼,想來一口?"

  "沒沒,咱們快走吧。"葉嘉辰繼續走,心道先不說他根本不抽煙也不可能抽煙,就說如果抽了,那兩個人豈不真成了交換身體細菌了麼?還不知道有多少有害菌呢。

  "那邊兒停的一溜就是黑車,喂,想什麼呢?"丁鳴在葉嘉辰腦門兒上彈了一下兒,"跟你說話呢。"

  葉嘉辰順著看過去,果然看到一排車停在路邊,車門開著,司機有的坐著,另一些則站在路邊兒抽煙。

  "身上有多少錢?"丁鳴又問。

  "怎麼黑車很貴麼?"葉嘉辰反問,他從來沒在北京坐過黑車。

  "那要看你去哪兒了,遠麼?"

  "不太遠,開車……二十分鐘吧,我記得。"

  "二十分鐘啊……我算算,"丁鳴舉起手,掐著手指頭裝模作樣地算,"不超過三十塊錢。"

  "那肯定夠,謝了。"

  "先別忙著謝,錢包拿出來我看看。"

  雖然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但葉嘉辰還是拿出了錢包。

  "數數里面有多少錢。"丁鳴理所當然似的指揮。

  "九百三十六塊,還有兩毛。"

  "喂,你信不信我?"丁鳴突然這樣問的同時把胳膊搭在了葉嘉辰肩膀上。

  "沒明白,信什麼?"

  丁鳴指著錢包,"如果我說,大晚上在這種鳥不拉屎的郊區打-黑車不安全,讓你把錢包裡的錢都給我,我幫你先保管著,你信不信?"

  葉嘉辰看了看對面坦胸露背的黑車司機,再看看笑容很好看極富親和力的丁鳴,忽然覺得自己今天晚上遇到他真是交了大好運了,"你確定三十塊以內可以回去?"

  丁鳴掏出自己的錢包,拿了十塊錢給葉嘉辰,"這給你,先拿著,一會兒我跟你過去,你別說話,我幫你砍價,絕對夠了。"

  "那真是謝了。"葉嘉辰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九百塊換了張十塊的回來。

  丁鳴接到錢之後立刻塞進兜裡,吹了個口哨,又搭上葉嘉辰的肩膀,"看哥的,爭取給你砍到二十塊!"

  等看著葉嘉辰坐車走了之後,丁鳴立刻一溜小跑地離開,買了五十塊的烤串加啤酒,然後又跑上檯球廳,把剩下的那五十塊拍在桌上,"愣子來,給哥開一桌。"

  愣子收錢的同時搶過丁鳴吃到一半的烤串,"喲,今天大方啊,你老子終於給你打生活費了?"

  "沒,"丁鳴用牙咬開啤酒,"從一個傻逼富二代那兒要來的,行了別貧,來陪哥打球。"

  快到家的時候,葉嘉辰兜裡本來還剩二十一塊,但從下了石子路開始,司機就在抱怨不該接這活,說這地毀輪胎,又說路程比事先說好的要遠,經不住人家沒完沒了的絮叨,他最終多留下了十塊錢。

  下車的時候,葉嘉辰渾身上下只有十一塊,那張一塊的還缺了個角,但他心情很不錯。

  院子裡有前任主人種的金桂,正在花季,香甜的味道融在夜晚的微風裡,再吹到帶著薄汗的身上,估計任誰都會覺得愜意。

  葉嘉辰深吸一口氣,扭扭脖子伸個懶腰,剛開始敲門,就聽到小哈們為了迎接自己而拚命狼嚎。

  大米的嚎叫聲跟其它小哈不同,每一聲都拖得更長,聲音也略顯低沉,很配合它頭號種公的頭銜,葉嘉辰把那本印刷劣質的軍事理論捲成個話筒,塞進鐵門縫隙裡朝著院子裡喊:"大米,哥哥回來了,你今天乖不乖啊--"

  直到被來開門的岳辰以擾民為由打斷,葉嘉辰才停下。

  岳辰陪著葉嘉辰去犬舍檢查了一遍,籠舍、柵欄、門鎖、水盆,都確認了沒問題回屋之後,他才問:"怎麼今天回來了?晚上不是有課麼?"

  "放心不下,趕回來看看。"葉嘉辰從冰箱裡拿出羊奶,給自己倒一杯,又給岳辰倒一杯。

  岳辰接過奶杯,以肯定語氣說:"你逃課了。"

  "哦。"葉嘉辰埋頭喝奶。

  "別再逃了,小哈我幫你照顧,也就十多天而已。"

  "岳辰哥你人真好,可我還是不放心。"葉嘉辰繼續喝奶。

  "不放心也不行,注意事項寫給我,我幫你照顧。"

  "我知道了,快喝,你看我都喝完了。"葉嘉辰嘴上一圈白,指了指岳辰的那杯。

  岳辰幾口把羊奶解決,然後拿過葉嘉辰的杯子一起洗了,洗完之後卻發現葉嘉辰還站在廚房門口看自己。

  "都十點了,你不困?"

  "還行。"葉嘉辰眨眨眼,不想讓岳辰看出自己實際已經困了。

  "有什麼話就直說,能幫你我會幫的。"岳辰走到葉嘉辰面前。

  "那好,你站住別動啊,對,原地站住,別動了!"葉嘉辰指揮完畢,看著岳辰真的站住不動了,就又說,"現在半蹲,眼睛閉上,也別喘氣。"

  "不喘氣?"岳辰發現,即使相處了一段時間,自己還是無法完全適應葉嘉辰的奇思怪想。

  "對,一會兒就好,不會讓你憋死的。"葉嘉辰走到離岳辰一步遠,"沒事,我也閉眼憋氣,你別怕。"他說完就屏住呼吸,慢慢前傾身子朝岳辰靠近,然後在覺得距離合適的時候,閉上了眼。

  其實他閉眼的原因沒別的,只是覺得距離太近了看不清而已,所以對岳辰是不是也閉眼沒多做要求。

  因此,睜著眼原地不動的岳辰面對的是這樣的情形--葉嘉辰閉上眼屏住呼吸朝自己越靠越近,兩腮還因為憋氣而微微鼓起。

  "……"岳辰很想抬起手揉揉自己額頭,但葉嘉辰離得太近,他稍微一個動作就會碰到他。

  就在岳辰一籌莫展的時候,葉嘉辰卻忽然張開了眼,後退兩步大口喘氣,"尼瑪憋死我了,我一直等你先喘氣,結果你不喘,肺活量真好!"

  "……"岳辰終於揉了揉額頭,"謝謝誇獎,你也不錯。"

  "有沒有感覺到什麼?"葉嘉辰嘿嘿笑。

  "……"

  "就知道你沒感覺。"葉嘉辰攤手嘆氣,解釋說:"人身上攜帶大量的細菌,雖然看不見,但也是人體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剛剛在試著讓我身上的細菌跟你身上的那些做朋友,是不是很有意思?"

  岳辰黑著臉,"那為什麼不能喘氣?"

  "你想想啊,細菌那麼小,喘氣不就吹跑了?"

  "你覺得呼吸裡就沒有細菌了?"

  "對哦,那再來一遍!"

  葉嘉辰又湊上去,卻被岳辰毫不留情給了一個腦啵兒,冷冷說:"給我立刻上樓睡覺。"

  ☆、讓細菌交個朋友2

  每天晚上逃大半節課回家的日子還算無驚無險,不過只持續了四天,到第五天的時候,葉嘉辰溜出教室,剛走到通往教學樓後門的樓梯口,就被喝住了--

  "立定!"教官的聲音短促有力,葉嘉辰立馬就條件反射地站住了。

  "哪個連哪個排的,叫什麼名字!"教官走到葉嘉辰身後停住,不再往前,葉嘉辰剛打算回頭,就又被喝了一聲,"站好了!"

  "三連一排,葉嘉辰。"

  "去哪兒?"

  這時候葉嘉辰已經聽出了後面人的聲音,稍微鬆了口氣,"報告教官,尿急。"

  "尿急?"教官踱著步子繞到葉嘉辰面前,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八點一刻,昨天這個時候,還有前天大前天,我都看見你從教室出來,撒尿還定時是怎麼著?"

  葉嘉辰點點頭,"教官,真的,我生物鐘一向很準時。"他說完朝教官露牙一笑。這是三連二排的教官,軍訓的時候就在他們邊上,經常見到,雖然說話比較強硬,但實際上對學生很好,至少比他們一排的那個笑面虎好。

  葉嘉辰對這種皮膚黑不愛笑的人有種莫名其妙的親切感,毫無來由地覺得自己能逃過這回,不過事實證明,他作為一排的學生卻期許二排的教官放自己一馬,實在是太異想天開了。

  教官沒說話,只一把將葉嘉辰塞在軍褲裡的上裝扯了出來,裡面藏著的雜誌劈劈啪啪掉了一地。

  《新發現》、《科幻世界》、《營養學月刊》,唯獨沒有那本該死的軍事理論。

  教官隨手撿起一本來翻了翻,然後直接拍在葉嘉辰頭上,"教室門口站著去!還有你,站住,立定!"他一轉身,猛地抓過想從身邊溜走的傢伙,"呵,今天趕著撒尿的人還真多,你!哪個連哪個排,叫什麼名字!"

  "跟他一個排的,嘿嘿,教官,名字您昨兒已經問過一遍了。"

  "兩個都給我到門口站著去!"教官說完跟在兩人身後,快到門邊的時候忽然曲腿在其中一個的腿關節處一頂,然後一把拉住險些跌倒的男孩兒,"丁鳴是吧?記住,沒有下次,還有,讓我記住名字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教官走後,丁鳴衝著他的背影豎起中指罵了幾句,然後衝著牆角吐了口唾沫,從褲兜裡掏出破破爛爛的雜誌遞給葉嘉辰,"欸,看完了,還你。"

  葉嘉辰手裡正捧著科幻世界,所以順理成章地沒接那本《環球科學》,"呃……我不要了,你留著看吧。"

  "別呀,常言道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啊。"他把雜誌卷吧卷吧就塞進了葉嘉辰的褲兜,"欸,我說,你雜誌還真多啊。"

  葉嘉辰有點不情願地把那本《新發現》遞給了丁鳴,"借你看吧,不過不許帶走。"

  "一會兒就還你。"丁鳴聳聳肩靠在牆上,兩個人只安靜了能有兩三分鐘,他就背貼著牆皮往葉嘉辰邊兒上橫跨了一步,"喂,我打算把剛那混蛋教官修理一頓,你要不要一起?"

  "你打算幹嘛?"葉嘉辰合起書,丁鳴湊過去趴在他耳朵邊兒上,"你只管照我說的做就成,整人的法子我門兒清。"

  葉嘉辰皺眉頭,"千萬別,我覺得教官人還不錯。"

  "不是吧你,被罰站了還上趕著誇人家。"

  葉嘉辰晃晃手裡的書,"確實不錯啊,至少他沒把書收走,逃課被抓了罰站也算天經地義,我認倒霉。"

  "慫包,藉口一堆,還不就是怕了,切。"丁鳴說完吹起口哨,"等我找幾個帶種的弟兄一塊兒收拾那孫子去。"

  葉嘉辰之前對丁鳴的好感這會兒直線下降,根本不想跟他繼續話題,只盯著書本擠出四個字,"祝你好運。"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丁鳴又換上笑容,用肩膀拱了拱葉嘉辰,跟他聊起了雜誌上的話題,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開始氣氛還有點僵硬,不過很快就活絡起來,葉嘉辰興致勃勃跟丁鳴討論了好些關於科幻的話題,直到理論課結束,教官出門告訴他們可以走了才停下。

  丁鳴搭上葉嘉辰的肩膀,"我覺得咱倆挺投緣的,你看你這幾本兒書,剛巧全是我愛看的。"

  葉嘉辰心情不錯,"哈哈,喜歡就拿去看吧,不過你得答應我愛惜點兒,這類雜誌我家裡還好多,明天再給你帶。"

  "這都九點半了,你還回去啊?"

  "嗯,得回去。"

  沉默到出了教學樓之後,丁鳴忽然又拉住葉嘉辰,"欸,身上有錢麼?"

  "有,怎麼了?"

  "借哥哥一百,著急用。"

  剛剛已經下意識把手按在錢包上的葉嘉辰收回手,"我還有九百塊在你那兒吧?"

  丁鳴雙手交迭放在腦後,"對啊,哈哈哈,我就想著再借一百,然後到時候湊了整一千一塊兒還你呢!今天先借我吧,真是著急用。"

  葉嘉辰停下步子,藉著穿過茂密樹枝的不怎麼亮的路燈看著丁鳴,"那九百塊你都花了?"

  "對唄,有事兒急用,你看你都借我九百了,也不差這一百,等明兒我就還你。"

  "其實本來我想說,那錢只是暫時放在你那兒,你不該花的,不過大概是誤會了吧,既然你當成是我借你的,那花了就花了,是你自由,以後記得還我就行。"葉嘉辰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該說的就得說,不然以後更麻煩,"不過我有個原則,欠錢沒還的不會再借第二次,剛剛你也說了,有借有還,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不好意思,你先找別人借吧,或者你先把九百還我,兩清了之後我可以借你一千。"

  丁鳴只哈哈一笑,就助跑兩步跳到了葉嘉辰背上,葉嘉辰踉蹌了一步,不過好在沒摔倒。

  "行了,知道你夠意思,咱倆誰跟誰啊。"丁鳴只揉了揉葉嘉辰頭髮就從他身上下來,"我去找別的哥們兒問問,就不送你了哈,自己打車注意點兒。"

  當晚葉嘉辰回去的時候,已經十點了,他先去看過一遍小哈們,把搖著尾巴狼嚎的大中小號狗狗集體順過一遍毛才進屋。一踏進客廳,就看到岳辰抱著只黃貓坐在沙發上。

  他臥室的門開著,裡面傳出音樂,都是挺老的英文歌。

  "你在喝酒?"葉嘉辰注意到小茶几上的酒瓶和酒杯,不過都是空的。

  "逃課沒成功?"岳辰一下下撓著懷裡黃狸的下巴。

  "是啊,今天撞槍口上被教官發現了。"他把雜誌放在茶几上,蹲在岳辰面前,"好大味兒啊,喝了不少吧?"

  "不多,就一杯,身上的酒味兒是從外面帶回來的,談生意難免這些。"

  本來想多念叨幾句的葉嘉辰這下也無話可說了,只"哦"了一聲,又盯著岳辰看了一會兒,然後快速鑽進廚房又鑽出來,手裡拿了幾個小瓶和一杯水,"這幾個給你,平時記得吃,對喝酒熬夜有用,然後這個VB你現在吃了吧,解酒的,再然後還可以吃點VC……"

  岳辰剛才一直低垂著視線,這會兒終於看向葉嘉辰,同時抬手按在了他頭上,"謝謝。"

  低沉溫柔的聲音中有種難以形容的情緒,葉嘉辰心裡莫名一酸,"呃……岳辰哥,失戀而已,別難受了,大男人拿得起放得下,咱們再找一個就是了,要不我幫你在網上征一個?"

  岳辰靠在沙發背上,自言自語似地重複:"拿得起放得下……"拋開現實的距離不說,也許這才是麥雨跟他分手的最重要原因。

  "唉,你果然喝多了。"葉嘉辰有模有樣地拍了拍岳辰的肩膀,倒出三顆VB,想遞到他手裡,但考慮到他抱著貓手上肯定不乾淨,就直接遞到了他嘴邊,"啊--"

  岳辰微皺眉頭瞧著他,嘴巴一動不動。

  這是喝傻了吧……葉嘉辰撇撇嘴,直接動手把藥片塞進了岳辰嘴裡,然後端起杯子貼上去。

  岳辰接過杯子,半杯水一口氣喝完之後,葉嘉辰又倒出一顆VC給他塞到了嘴裡,"這些你先吃著,等我幫你再買一瓶VB,你平時可以帶身上,喝酒之前就可以吃,會舒服很多。"他說完伸個懶腰站起來,又打哈欠,"明天六點就要起,我去睡了,安。"

  "我送你上樓,順便把關關帶回屋。"岳辰說著把黃狸抱牢了站起來,剛走一步卻重心不穩晃了晃,葉嘉辰立刻上去扶住他,像給小哈順毛那樣給他順著後背,"還是我送你回屋吧,這貓也交給我。"

  留意到葉嘉辰明顯帶著得意的語氣,岳辰把黃狸放下地之後就把胳膊搭在了他肩上,"明天別逃課,也別往回趕了,你眼睛裡有紅血絲,明顯沒睡夠。"

  "沒事兒啊,我年輕無所謂,哈哈。"

  "嘉辰。"

  "嗯?"似乎是頭一回被這麼叫名字的葉嘉辰忽然有點緊張,似乎接下來要聽到什麼大事兒一樣。

  岳辰伸出手,朝葉嘉辰豎起小拇指。葉嘉辰只稍微一愣,緊接著就明白了,"哦哦!沒問題!女朋友是吧,我一會兒上去就給你發帖子!有要求麼?喜歡什麼樣的?高點還是矮點?"

  岳辰嘆了口氣,用自己的小手指勾起葉嘉辰的小手指,把他的手拉到兩人面前,認真說:"我答應好好照顧你的狗,放心,所以你也答應我,別逃課了,還有,這個叫拉鉤。"

  其實在手被拉起的時候葉嘉辰已經反應過來了,這會兒忙著解釋,"啊啊啊,其實我就是想岔了,那個什麼,就是……好吧其實我就是動漫看多了,其實……"

  "所以說好了,別逃課,好好在宿舍住幾天。"

  "好!"葉嘉辰勾著岳辰的手,用力上下晃了晃,又用大拇指在對方拇指上蓋了個章。

  從那往後,葉嘉辰果然沒逃課,也沒趕回去睡,但在宿舍他睡得也不怎麼早。一屋四個人,他要等到所有人都爬上床鋪了,才好脫鞋子爬梯子,然後第二天一早又要趁著所有人還沒起的時候先起,這樣才不會被發現穿內增高的事實。

  葉嘉辰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保持一定距離,所以即便沒睡著,在其他男生臥談的時候他也不參與,因為關係很淡,所以當軍訓結束那天,相鄰幾個宿舍且軍訓時同排的男生們約好了要一起去唱K的時候,他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排除在外,只想著回家看狗。

  但半小時後,他還是坐進了鬧哄哄的party包裡,周圍是十幾個沒說過幾句話的男生,而旁邊則坐著所有人裡最活躍的丁鳴。

  "慶祝軍訓終於他娘的結束了!都拿上瓶子,來,幹!"他說著咬開一瓶啤酒塞進葉嘉辰手裡,自己緊跟著又開一瓶,二話不說先灌下去。

  看著所有人都舉瓶子,葉嘉辰也抱著瓶子喝了起來,過程中不斷提醒自己上大學就是這樣,姐姐說過要入鄉隨俗不能搞特殊不然會被排擠。

  人家喝他也喝,但作為一個幾乎沒怎麼沾過酒精的菜鳥,同樣的時間夠其他人把酒瓶吹個底朝天,而他卻連五分之一都沒喝到,不過就這點酒,也足夠讓他在放下瓶子的時候立刻打了個嗝。

  "喲,這可不行,咱們都喝完了,你也得干。"丁鳴一邊說一邊掃過在場其他人,他們立刻幫著起鬨,說得好像葉嘉辰今天不把酒喝完就等於跟所有人作對似的。

  想著也許不直接對瓶子會容易一些,葉嘉辰無奈拿起一隻酒杯倒滿,但剛舉杯,半口酒都還沒下肚呢,丁鳴就在邊兒上擠兌,"別跟個娘兒們似的!快點兒!"說話同時抓住葉嘉辰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抬。

  "嘩啦"一聲,酒灑出來濺了一地,也弄了葉嘉辰一身,他被結結實實嗆了一口,慌亂中抓住旁邊的丁鳴,彎腰拚命咳嗽,喉嚨裡又苦又辣,連鼻腔裡也進了點酒,說不出的難受。

  ☆、讓細菌交個朋友3

  包間裡正放著神曲最炫民族風,有個男生一邊喝酒一邊唱,另外有幾個男生圍著他跟唱起鬨,沒怎麼注意到葉嘉辰這邊的情況,而注意到的那幾個也都不打算插手多管閒事,這葉嘉辰是被丁鳴招惹來的,自然由丁鳴負責照顧。

  "喝個酒都能嗆著,你還真是--笨。"丁鳴一手繞過葉嘉辰的身子抱著他的腰,另一手給他拍著後背,"好了,怪我怪我,你好點兒沒?"

  "咳--沒事兒,咳咳,沒事。"葉嘉辰終於停下咳嗽的時候,連眼圈都是紅的,那一口確實嗆得不輕,他卻一直重複著沒事沒事。

  "看你,衣服都濕了。"丁鳴隨手扯住葉嘉辰的T恤,又隨手掀開他的衣角,在他小腹上拍了拍,"身上也都是酒,真是的,快把衣服脫了,找東西擦擦。"

  葉嘉辰卻沒把心思放在衣服上,他低著頭,看著滿地的酒漬,稍微動動腳,就感覺到鞋子裡涼颼颼的,也灌了酒。

  丁鳴沒注意到葉嘉辰的目光,只粗手粗腳地扯拽著他的T恤,用紙巾給他擦拭布料和皮膚上的酒液,只擦了那麼一會兒,他就罵著把紙巾團了一扔,鬆開衣服,"擦不干啊,看我弄的這麻煩,真對不起……啊對了!來來,我陪你去廁所吧,那兒有烘乾機,可以脫下衣服烘乾。"

  稍微一動就明顯感覺到鞋子裡有水聲,所以葉嘉辰不動,只低頭站著,丁鳴以為他生氣,就雙手平伸夾住他的頭,把他的腦袋抬了起來,"都說了對不起了,大不了一會兒回了學校,我給你搓個澡賠不是,成不成?"

  "不用!"洗澡神馬的絕對不行!葉嘉辰從丁鳴身邊跨開兩步,"那個,我先回家了,下次有機會再一起玩兒吧。"

  "哎呀客氣個什麼,"丁鳴一把拽過葉嘉辰的胳膊,"難得出來一趟別掃興,先跟我去烘乾衣服。"

  葉嘉辰被扯拽著到了廁所,過程中一直擔心丁鳴發現他鞋子也濕了要求他脫下來,不過好在他的擔心是多餘的,鞋子裡細微的水聲,似乎除了他之外誰也沒注意到。

  "喂,廁所有人麼!"丁鳴踢了門幾腳,見沒人說話,他就把手搭在門把上,裡面卻剛好有人往外出,一個推一個拽,兩人往同一個方向使力,迭在一起的力道自然超過開門的實際需要。

  "哎呦"一聲,裡面那個準備出來的被撞了一下,差點沒摔倒。

  丁鳴把葉嘉辰拉進廁所,也不管剛剛那人嘴裡還罵罵咧咧的,就一把把他推了出去,從裡面鎖上門。

  他"砰砰砰"挨個推開幾扇小門,都瞟一眼,然後回到葉嘉辰面前,"脫吧,沒人了。"

  從丁鳴的表情葉嘉辰判斷出,如果他今天不把衣服烘乾了,丁鳴八成是不會放他走的,總歸烘乾了立馬走人,比被纏著去搓澡強百倍。

  葉嘉辰扯著自己衣角稍作猶豫之後,就開始脫。

  濕了的T恤貼在身上,比平時脫著困難些,在脫到剛好被衣服矇住頭遮擋了視線的時候,葉嘉辰忽然感覺到一雙熱乎乎的手搭在了自己腰上。

  他立刻停了脫衣服的動作,鑽出腦袋來看著丁鳴的手。

  在他問出你幹嘛之前,丁鳴先解釋說:"褲子也濕了啊,一塊兒吧,不然穿著多難受。"他說話的同時已經兩手抓住了葉嘉辰的褲邊。

  葉嘉辰T恤脫到一半,手不好活動,所以後退一步躲開,"褲子沒濕,不用了。"

  丁鳴卻緊跟一步向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腰帶,"哎呀別客氣了,都是我弄濕的,給你烘乾了應該的。"

  葉嘉辰再退一步,背後就貼上了涼冰冰的牆,因為正露著半截腰,所以對溫度感覺更明顯。

  丁鳴把葉嘉辰堵得無路可退,靠他越來越近,直勾勾看著他的眼睛往他身上貼。有那麼一瞬間,兩個人幾乎臉貼臉,但丁鳴卻在自己的鼻尖快碰到葉嘉辰耳朵的時候忽然後撤,鼻翼動了動說:"怎麼我聞著你頭髮上也有酒味兒?"

  "呃……你鼻子有毛病吧。"葉嘉辰吸吸鼻子,"滿身酒味的明明是你,而且不是啤酒,"這味道跟他前幾天從岳辰身上聞到的一樣,"你來之前就喝過酒了吧……哎?你額頭上怎麼了?"

  葉嘉辰雙手一舉一落,T恤又落回了原位,他撩起丁鳴的碎劉海,"還流血呢,你有創可貼麼?行了不用你,我包裡有,呃,在包間裡呢……行了你現在跟我去拿吧,順便我有解酒藥你要不要吃點?"

  丁鳴愣了一會兒,然後忽然鬆開抓在葉嘉辰腰帶上的手,摸了摸自己額頭,再愣了幾秒鐘,就突然轉身一拳打在牆磚上,狠狠罵了幾句,然後跑到水池邊對著鏡子照,清洗額頭上不太多的血跡。

  葉嘉辰當機立斷跑回包間裡拿了自己的包,本想著去給丁鳴送藥和創可貼,但一想到他剛剛那個暴躁的樣子,就決定還是立刻回家比較好。

  他把東西留下讓同宿舍的一個男生等丁鳴回來交給他,就抓起包跑路了。

  KTV門口兒總是不乏黑車,即使是個位於郊區的山寨KTV也不例外,葉嘉辰???跑下樓出了門,一眼就看到長長一排各色黑車,於是他掃視幾圈,選了個最像黑車的黑色大眾跑了過去。

  開門上車,"司機師傅,麻煩我要去……"

  "去北商正門兒。"剛關上的門被再次拉開,丁鳴衝著葉嘉辰笑,把他往裡面轟,然後自己坐了進去。

  坐在車裡的二十多分鐘裡,丁鳴把葉嘉辰從頭到腳一通誇讚,說他心胸寬不計較又說他心思細隨身帶著創可貼維生素,還說他待人真誠,照顧朋友什麼的,藉著酒勁添油加醋,總之誇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天上有地下無。

  葉嘉辰還記得自己上一回被這麼往死裡誇是在高二到高三之間的暑假,有個同學想白要一隻他繁育的小哈;再上一回,是在高一下學期,有個女生弄壞了從他那裡借走的森海耳機卻不想賠錢;再再上一次……他已經記不清了。

  因為有前車之鑑,所以被丁鳴誇的時候,葉嘉辰其實一點都沒認真聽,反而在琢磨,丁鳴到底想要求自己做點什麼。

  最終,他得出了結論,並在下車之後拍了拍丁鳴的肩膀說:"那九百塊不著急,大學畢業之前你還了就行。"

  丁鳴一愣,"幹嘛突然跟我提這個?"隨即他露出一副瞭然而鄙夷的神色,"不是吧你,不就那點兒錢麼,你就這麼信不過我怕我不還你啊?"

  難道自己猜錯了?葉嘉辰忙著搖頭,"我說真的,不著急。"

  丁鳴歪著頭打量葉嘉辰,然後忽然哈哈大笑,從後面推著他往前走,"不說這個,走,洗澡去,哥親自給你搓背,技術超好包您滿意!"

  葉嘉辰自然不願意跟丁鳴一起去洗澡,但架不住丁鳴死纏爛打,兩個人很快到了學校公共澡堂門口兒。

  丁鳴乾脆直接用胳膊繞住葉嘉辰的脖子,幾乎是半抱著他往前走,而在不斷的推搡中,他也終於戳到了葉嘉辰肋側的癢癢肉。

  葉嘉辰的身子幾乎在瞬間猛地一僵,然後用力推開丁鳴後退了幾步。而丁鳴也準確發現了他的弱點,更加死纏爛打起來,"你害羞個什麼勁兒,咱倆連身上的細菌都交上朋友了,一起洗澡算個屁啊。"

  就在葉嘉辰被撓得渾身發軟幾乎被拖進澡堂的時候,他終於看到了等待已久的救星,上車時候發的短信,這會兒人總算到了。

  他努力提一口氣,用變了調的聲音喊:"岳辰哥!我,我在這裡!哈哈哈,丁鳴,你別鬧了!快放開!"

  當岳辰小跑幾步過去,一把把葉嘉辰拽進自己懷裡的時候,丁鳴向他投來的是充滿挑釁的目光,而葉嘉辰則大喘著氣,滿頭是汗。

  "岳辰哥,呼呼,換洗的衣服幫我拿來了?"葉嘉辰衝他擠擠眼。

  岳辰看了一眼丁鳴,連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拉著葉嘉辰往出學校的方向走,"著急過來,好像少帶了幾件,你還是跟我回去換吧,剛好明天休息。"

  終於擺脫了被強行拉著洗澡命運的葉嘉辰長長鬆了一口氣,重新換上輕鬆的微笑回頭跟丁鳴招手告別,"記得吃藥,然後那錢真的不著急還。"

  開車回去的路上,岳辰把關於丁鳴的來龍去脈問了一遍,聽完了葉嘉辰的講述後,他只撂下一句,"以後離那孩子遠點,他找你借的錢,我幫你去要。"

  葉嘉辰當時正在後座上換衣服鞋子,只隨口答應著,也沒怎麼往心裡去。

  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聊著軍訓的話題,葉嘉辰都沒太上心,直到聽岳辰說起狗狗們,他才集中了注意力。

  岳辰說:"昨天晚上開始狗狗們就總叫,我去檢查過,水什麼的都不缺,也沒別的問題,結果它們今天還叫個不停,是不是我照顧的方式有問題?"

  葉嘉辰立刻坐直了,把日常管理常規事無鉅細地問了一遍,但發現岳辰做的完全沒問題。

  又琢磨了五六分鐘,葉嘉辰才突然找到了被忽視的可能性,當即歡呼一聲,從後座上站起來抱住了岳辰的脖子。

  "太好了太好了!肯定是有哪只種母發情了!岳辰哥!踩油門兒,加油加油!快點開!"

  回家之後葉嘉辰立刻奔著犬籠過去,連手電都來不及拿,就直接舉著手機摸黑去了,岳辰跟在後面,很快聽到他激動到跟小哈狼嚎差不多的說話聲,"嗷嗷嗷!lili我愛你!馬上給你加餐弄好吃的,嗷嗷嗷!啦啦啦種太陽,啦啦啦種太陽,啦啦啦啦啦啦啦啦種太陽--"

  岳辰拿著手電筒走到單給小哈們蓋的那一排小屋的時候,還沒來及看清楚什麼情況,葉嘉辰就直接飛撲過來抱住了他,圈著他的肩膀用力拍他後背,"發情了發情了!我家閨女終於要當媽媽了!"他說完馬上鬆開,直奔正在嚎叫的大米那邊兒,連鎖都沒開就直接爬過圍欄,抱住圓圓臉的漂亮公哈,"大米親愛的!你這臭小子又要當爸爸了!開不開心?很開心對不對,這回的媳婦兒可是lili啊,哈哈哈,傻小子你命真好--lili啊lili,嗷嗷嗷,真好!"

  岳辰顯然並沒被葉嘉辰狂熱的情緒傳染,只面無表情的走過去。葉嘉辰看到他走過來,就放開了大米跑到圍欄邊上,一臉傻氣地扒著欄杆往外看,自顧自介紹說:"lili是我最漂亮的一個女孩兒,最漂亮的!我一直期待她繁殖呢,現在她兩歲半剛好是適合生寶寶的年齡,哈哈哈,我太開心了!她跟大米的寶寶一定會比爸媽都更出色的!到時候--啊!"葉嘉辰的視線偶然捕捉到岳辰背後的一對綠光,忍不住叫了一聲。

  岳辰把手電筒對著自己背後照過去,看到的是--毛不長不短,臉不尖不圓,身形中等,毛色黑黃相間的一隻--土狗,或者說,串串。

  葉嘉辰一愣之後立刻從圍欄裡翻出來,直奔那隻跟在岳辰身後的黑背串串,轟攆道:"去去去,走開!"

  那串串見葉嘉辰過來,立馬掉頭就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似乎挺害怕,可一旦發現葉嘉辰腳步停了,它就也停下,保持安全距離看著葉嘉辰。

  圍著院子順時針逆時針繞了幾圈,葉嘉辰都沒堵到那隻機靈的德牧串兒,倒是自己已經累得夠嗆了。他這才想起來搬救兵,滿頭大汗地彎腰撐著膝蓋,回頭找人,"岳辰哥,幫個忙,堵住那隻狗。"

  ☆、自由戀愛1

  黑背串串相當敏捷靈活,小燈泡一樣冒著綠光的眼睛在黑漆漆的院子裡一亮一亮,前一分鐘還在院子東北角觀望,下一分鐘就繞過房子朝著犬舍的位置直衝了過去,游擊戰術相當熟練。

  一個勢在必行的葉嘉辰加上一個敷衍了事的岳辰,結果等於倆人花了半小時才最終把串串趕出院子,而且中途還差點被它成功接近了lili。

  大門鎖好之後,葉嘉辰立刻把lili從露天圍欄帶到了單間犬舍裡,還不放心地觀望了好一會兒,才精疲力竭地回了屋。平時追小哈的事兒他沒少幹,但好歹是自己的狗,又是白天,相比起來,今天遭遇的這只串串的戰鬥力簡直比得上五隻小哈加起來。

  葉嘉辰兩手一張癱在沙發上,唸唸有詞,"一定把要大門關好,大門一定要關好,天殺的土狗,再來你死定了,對,就是你,眼睛會發光了不起啊尼瑪,我家大米是紅光,正牌破壞死光有木有,尼瑪再敢來你死定了,看我閹了你!"

  "我還以為你很喜歡狗。"岳辰說著在葉嘉辰邊上坐下,遞出水杯。

  "喜歡啊,當然喜歡。"葉嘉辰抱著杯子就咕嘟咕嘟灌下去,放下杯子才回過味兒來,"你什麼意思?"

  "串串就不是狗麼?"

  "是啊。"

  "那為什麼你對剛剛那隻狗態度這麼差?"

  "那隻狗跑來招惹我家lili,難道我還應該給它好吃好喝伺候著?"

  "因為它是串串,所以你歧視?串串也是狗,所以你到底是喜歡狗還是喜歡狗的血統?"

  "……"葉嘉辰卡殼了一兩秒,但很快找到應答方向,"我喜歡狗也喜歡血統,更喜歡有血統的小哈,所以我養它們,不過這不是重點。關於那隻土狗,你可能覺得我把它趕出去很過分,但你知不知道農村的土狗大部分都不打疫苗的?它身上可能攜帶犬瘟細小甚至狂犬,我這邊還有好多只疫苗沒結束的寶寶,萬一染上了病怎麼辦?再說了,就算這狗狗沒病,現在lili在發情期,萬一讓它鑽了空子怎麼辦?而且,尼瑪,就憑它也敢惦記lili,簡直就是不自量力!身高不到一米六的男人想打中鋒!"

  "……"面對說著說著把自己擠兌進去的葉嘉辰,岳辰有點無語,與此相對的,意識到自己用錯了比喻的葉嘉辰也無語了。

  兩個人就這麼並排坐著無語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岳辰打破了沉悶,問:"那如果你家lili喜歡上那隻串串了呢?"

  "不可能!"葉嘉辰幾乎是立刻回答,"你知道麼?lili的爸爸是很多哈迷心中的夢想啊,王者你明白麼?貴族血統啊!他一年就在澳洲拿過34個BIS!兩次國家單獨展的BOB!西敏寺BOS AOM!好吧這些你應該不明白,就說lili吧,它從小在國內的比賽裡就沒輸過,從幼年組一直贏到成年組,當然了母哈跟公哈比相對弱勢,不過那它也拿到了最佳相對性別啊,如果它不是沒有小雞雞,全場總冠軍絕對是它啊!啊啊!你明白了麼?你怎麼可能想像我家lili跟一隻土狗……你明白麼?"

  葉嘉辰說到最後,手指頭就跟練鷹爪功似的,繃著勁兒比劃起抓撓動作,一臉激動地看著岳辰,等著他說點什麼認可自己。

  但岳辰顯然不打算說違心話,用他那張表情永遠比正常人兇殘幾分的臉正對著葉嘉辰,不苟言笑地說:"我沒問你lili的血統,我只是想說,如果lili喜歡上了串串怎麼辦?你如果真的愛它,忍心剝奪它自由戀愛的權利麼?"

  葉嘉辰用一種文明人看原始人一樣的表情看著岳辰,"你在開玩笑吧?發情就是發情,是生理本能,跟喜歡不喜歡半分錢關係都沒有。"

  岳辰用同樣的目光看葉嘉辰,"你又不是狗,怎麼知道它們只是本能沒有喜歡?"他說到這搖搖頭,露出了那種似笑非笑讓人看了直覺得後背發涼的表情,"也對,搞不好你真知道,葉小狗。"

  葉嘉辰完全不覺得葉小狗這個稱呼是貶義,而且他現在也沒工夫在意這種細枝末節,他之前一直覺得岳辰挺好,現在才恍然醒悟,原來在離自己這麼近的地方居然有個基本觀唸完全錯誤的人,就是因為這樣的人存在,所以中國的純種犬繁育才舉步維艱。

  葉嘉辰清了清嗓子,抱起胳膊,擺出一副慈悲為懷普度眾生,勉為其難對牛彈琴的架勢,開始了大段說辭,"那隻串串一看就知道是只德牧串,德牧你總知道吧?那你又知不知道德牧是怎麼來的?好吧你肯定不知道,我來告訴你,在一百多年前的德國,這種牧羊犬就作為工作犬逐漸固定下來了,但這只是開始,繁育是一件很耗時間也很系統的工作,更重要的是理念和堅持,後來從一戰開始德牧開始作為軍犬,被政府有計劃地繁殖培育,跟你說那時候超級嚴格的,根本不允許民間插手繁殖……"

  葉嘉辰說了好半天,一開始的話題還在德牧上,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內容就偏轉風向跑到了岳辰這兒,火力也集中到了那幾十隻貓身上。葉嘉辰對岳辰居然沒給全部貓做絕育表示非常震驚以及理解不能,而岳辰則聲討葉嘉辰養寵物像做實驗不顧狗狗感受,其實根本不是真的喜歡只是把它們當成工具。

  當兩個站在各自立場都沒什麼錯的人同時開始較真兒討論問題,那只能是一場悲劇,結局也必然不歡而散。

  不過岳辰畢竟年齡大些也穩重很多,所以第二天一早出門之前,他在飯桌上留了個紙條--

  【昨天說話有過激的地方,我道歉,不過既然大家理念不同又溝通不了,以後還是別再繼續類似話題了,你用你的方式照顧你的狗,我用我的方式對待我的貓,大家互不干涉比較好。蒸鍋裡有湯包,也許有點涼,你吃之前稍微熱一熱,我今天會很忙,可能晚上才回來,冰箱裡有做好的菜,中午你熱了吃。】

  雖然對岳辰的行為很不滿,但葉嘉辰對自己的行為更不滿,因為他先是沒忍住吃了湯包,接著又出於對流浪貓莫名其妙的興趣,跑到了二樓東邊盡頭最大一間屋的門前。

  沒開門就聽到一片喵嗚喵嗚的叫聲和爪子撓門的嘶嘶聲,葉嘉辰深呼吸,告訴自己樓下的門已經鎖了絕對沒事兒,而一群貓也不能把自己生吞了。

  接著,他一咬牙,就擰開鎖推門進了房間。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片貓爬架的森林,而森林裡的居民們,正以各種姿勢待在平台、吊床、軟窩等爬架小零件上。

  正對著貓爬架放了一個不太大的電視,裡面正播著老版的貓和老鼠,那幾隻躺著看電視的貓終於也注意到了葉嘉辰進屋,伸懶腰坐起來,然後跳下地,奔著頭回光臨的客人去了。

  一進門就被八-九隻貓圍上來,而且身邊的貓還在逐漸增加的葉嘉辰,很快發現自己有點抹不開腳了。

  有一隻純黑色圓腦袋的短毛,正貼著他的褲腳蹭臉;一隻三花的長毛,正扒著他的腿站著抬頭朝上看;兩隻個頭略小的貓,一隻純白一隻黑斑,則分開來左右夾攻玩兒著他的鞋帶……

  葉嘉辰晃了晃特意從院子裡拔來的狗尾巴草,努力逗弄著貓咪們,很快卻悲哀地發現,比起這幾根沒滋沒味的草桿兒,貓咪們顯然對他那雙最喜歡的內增高更感興趣。

  "喂,別拿牙咬!啊啊,也別抓啊!臥槽!"

  ……

  岳辰做生態農場,無公害有機蔬果,最終的目的是希望自己農場的菜可以像牛奶那樣被每天以最新鮮的狀態送到固定客戶的家裡。他要以新鮮和健康作為賣點,推動一種新的食品購買模式。

  不過要逐個小區推廣起來卻困難重重,且不說認可程度,單是已經有所進展的小區,送貨問題就是個大難題。加上資金的問題,他現在不得不先把計劃放一放,研究可以短期收回資金的方式,所以想辦法找到了通州區幾家大型超市的負責人,想談談進入超市銷售的問題。

  費盡口舌忙了一天,得到的答覆卻都是沒有答覆,對方說要考慮要考察要審核,他也只能等,同時想辦法尋找其他關係。

  車開到離院子很遠的地方,岳辰就聽到了小哈們迎接的狼嚎,從小哈聯想到葉嘉辰,想著他現在也許正一臉嚴肅地對著毛片兒打飛機,岳辰就覺得有意思,忍不住想笑,累了一天的煩悶感覺也忽然減輕了不少。

  因為已經九點半了,平時這個時候葉嘉辰即使還沒睡也一定窩在自己屋裡,所以當岳辰打開門進屋看到葉嘉辰的時候,不免有些意外。

  更讓人意外的是,不止葉嘉辰,一樓的客廳裡還有不下十隻貓。

  "岳辰哥,對不起……"明顯沙啞的聲音從沙發上悶悶地傳過來。

  岳辰走過去,就看到葉嘉辰情況有些不對。他身上裹著條毯子,頭髮略顯凌亂,上面還粘著幾根貓毛,目光比平時放空的時候更呆滯一些,臉上的皮膚還帶著點不自然的紅……

  一隻純白貓咪窩在葉嘉辰膝蓋上,聽到聲音只抬頭看了一眼岳辰,就扭扭身子,把腦袋抵在葉嘉辰腰上接著睡了。

  "怎麼回事?"岳辰四下看著不該出現在一層的貓咪們。

  葉嘉辰從桌上拿過水杯,又打開小盒子拿出幾顆維生素片放進嘴裡,吃下去之後舔了舔略乾的嘴唇,"我試了好長時間,但沒法把它們關回去,啊對了,你進來把門關好了吧?有沒再見到那隻該死的串串?"

  "先不說這些。"岳辰彎腰,撩開烏黑的頭髮把手貼在葉嘉辰額頭上,"你發燒了,到底怎麼搞的?"

  葉嘉辰適時鼻子一皺,接著迅速抽了紙巾摀住鼻子,打了個聲勢俱全的噴嚏,過後他揉了揉泛紅的鼻頭,表情懨懨地表示,"唉……說來話長。"

  ☆、自由戀愛2

  在葉嘉辰醞釀如何把他這一天的悲慘境遇完整表述出來的時候,岳辰倒了杯溫水,找來了退燒片,但白色的小藥片卻遭到了葉嘉辰毫不猶豫的拒絕。

  "發燒的時候吃退燒片是不科學的,咳咳--哦,喝水可以。"葉嘉辰說著接過杯子,敷衍地喝了一口,然後又倒了兩片VC含在嘴裡,嘴巴一動一動地讓酸溜溜的三角形藥片在口腔裡翻滾。

  岳辰把目光從葉嘉辰帶著水光的嘴唇上移開,蹲在他面前,攤開手,"聽話,把藥吃了,不然跟我去醫院。"

  葉嘉辰努力清清嗓子,揉揉頭髮坐直了,"去醫院也是打退燒針什麼的,真的不用,吃藥也不用,我身體挺好的,而且只是發燒,你知道麼,咳咳,發燒很難的,是身體的一種自我保護機能,你知道要把自身體溫提高這麼一兩度來對抗外敵有多困難麼,這種時候我絕對不能拉後腿啊,所以--"他晃了晃維生素瓶子,"我在提供補給,幫助身體打仗,一會兒去睡一覺,保證明天就好。"

  "你總是有理。"岳辰說著在葉嘉辰臉上用力一捏,"那晚飯呢,吃了沒?"

  "我沒開玩笑,不吃藥確實有道理的,剛吃了蛋白粉,還有這些。"葉嘉辰晃了晃瓶子。

  "我去給你做飯,吃麵吧,好消化也比較暖。"岳辰已經站起來走向廚房。

  "我不吃,真的,你別做,做了我也不吃--咳咳。"

  十分鐘後,熱騰騰飄著一層蔥末的湯麵被擺到了葉嘉辰面前。

  葉嘉辰握著被硬塞到自己手裡的筷子,皺眉盯著那碗麵,似乎想把它給憑空變沒了。

  "快吃,加了薑汁和蔥花,驅寒的,我感冒的時候我媽就給我煮這個。"

  "那你感冒的時候,你媽也凶神惡煞地站在你面前盯著你逼你吃麼?"

  "她不會,但我會。"岳辰又把麵碗往前推了推。

  迫於某種無形的壓力,又或者是受到面香的吸引,葉嘉辰終於把筷子伸向碗裡,"那我只吃兩口啊。"

  看上去白慘慘除了蔥花沒別的裝飾的面,吃起來味道卻格外好,熱乎乎的面條配合著鮮香的麵湯,吃到肚子裡特別有滿足感,以至於葉嘉辰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一口一口把整碗麵吃光的。

  最終,腹中滿足一身大汗的他為了逃避岳辰滿意的目光,立刻敘述起自己一天的經歷。

  他小時候被貓誤傷過,所以一直不怎麼喜歡貓,但這並不影響他一直很招貓咪們喜歡,或者說,包括狗跟小孩兒在內,被很多小東西喜歡,岳辰家這一大屋子的貓也不例外。

  半數的貓咪都在他進屋之後圍了過去,白的黑的黃的灰的條條的點點的片片的,出於養狗造成的觀察強迫症,葉嘉辰很自然地想把這些貓區分並記住特徵,但就跟數魚缸裡游動的金魚差不多,想把到處亂跑跳來跳去的貓咪們數清楚實在不容易。

  最後,經歷過幾次混亂之後,葉嘉辰終於迎來了任務的尾聲,走到靠窗的爬架那兒去看一直沒動的最後兩隻貓。可就在這時,他的視線掃過院子,卻剛好看到了一個快速移動的黑影--那隻德牧串串,不知道為什麼又突然出現在了院子裡,而且一直繞著犬舍區轉圈子。

  葉嘉辰數貓的時候很認真,自動屏蔽了干擾和雜音,現在回過神來才注意到院子裡有很多只小哈在叫,尤其大米,正不停在約摸六七平米的圍欄空間裡折返助跑,嘗試跳出來。

  葉嘉辰朝著窗外大叫了一聲,就立刻掉頭往樓下跑,到院子裡也就花了一分多鐘的功夫,但當家種公到底是當家種公,小哈與生俱來的野性配合流暢的骨骼結構,讓它趕在葉嘉辰制止之前已經從圍欄裡跳了出來,直奔著那隻不停繞圈留氣味的串串過去。

  葉嘉辰出門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的場景--串串朝著關lili的犬舍跑,大米在後面追,其他大狗小狗全都趴在圍欄上伸著腦袋圍觀。

  葉嘉辰叫完大米又叫lili,眼看著大米一個加速,堵到了黑背前面,但那隻黑背相當靈活,掉頭就跑,似乎想尋個其它空子換個方向接近lili。葉嘉辰當機立斷,先不管大米,保護好lili才重要。他立刻用參加百米短跑的勁頭衝過去,站在了lili專有籠舍的柵欄前。

  這時候大米和黑背已經跑到了院子另一頭,大米把黑背堵在荷塘前面,興奮得尾巴高高揚起,後退無路的黑背用充滿威脅的聲音低吼了一聲,就跳起來撲向大米,咬在它脖子後面,跟它廝打起來。

  葉嘉辰立刻覺得情況不妙,那隻黑背顯然不是個省油的燈,兩隻強勢的公狗為了爭奪配偶打起來,完全不會嘴下留情,他檢查了lili的籠門確定安全之後,就決定了先去拉架保護大米……

  "我沒明白,你到底是怎麼掉水裡去的?"聽完了事情經過之後,岳辰提的第一個問題是這個。

  "總之就是,呃……它倆打架,我想攔著,然後就一不小心,被撞下去了。"

  "那後來大米和黑背怎麼分開的?"

  葉嘉辰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實情說出來,"一樓的窗戶沒關,有隻貓跳到院子裡了……不過你放心!它沒受傷!當然它後來爬到樹上了,我又把它從樹上弄下來費了點功夫,還把它弄髒了,不過我給它洗乾淨了。"他說著抱起睡在自己身邊的白貓,"你聞聞,還香著呢,我用大米的賽級美毛香波給它洗的。"

  "嗯,不是你的錯,貓貓們我一會兒抱上樓,你先去睡吧。"岳辰抱起經歷了危險的白貓順毛,琢磨著應該立刻給每扇窗戶外加上護網。

  "還有,岳辰哥,"葉嘉辰一臉苦悶地抬頭,"我發現那隻串串是從荷塘後面的矮牆進來的,雖然今天把它趕出去之後我在那邊找了點東西攔著,不過估計還是不行,串串進來一次就能進來第二次,所以我打算把牆修高點,當然這個由我來弄,錢也我出,所以……你會同意吧?"

  岳辰自然是同意了的,但遠水救不了近火,幾十米長的一段矮牆,買磚頭找人加高,也不是一兩天能弄好的事,他自己要上學,岳辰又很忙,估計等著弄好了,lili的發情期也該過了。

  在琢磨了一晚之後,葉嘉辰最終決定把大米放到lili的籠舍裡,另外把其他所有幼犬關進犬舍裡間防止傳染上什麼疾病,而母犬也集中關在封閉籠舍裡暫時不放出來在圍欄活動,雖然有點擠,但好過出亂子。

  不過即使安排妥當了,葉嘉辰出門之前也還是跟岳辰交代了好半天,如果有異常馬上叫他,他會立刻逃學回來。

  他跟岳辰解釋得很詳細,母犬的發情期一般十幾天,但前期--還沒到排卵日期之前,母犬是不會接受公犬爬跨的,所以如果大米硬來很有可能被lili攻擊。葉嘉辰知道,最好應該測算準了日子再把兩隻狗狗放在一起,但現在為了安全,他決定讓大米受點委屈,被自己媳婦兒咬兩口總比戴綠帽子強。

  接下來的五天,葉嘉辰過得膽顫心驚,逃了好多次課,還被抓了一次現行,而那隻黑背就像是認準了lili一樣,幾乎每天都來,即使不進院子,也會在門口留氣味劃領地,不厭其煩地挑釁,惹得大米經常趴在護網上往外看,尋找那個狡猾的競爭者。

  等著熬到了週末,葉嘉辰終於可以全天在家裡看著lili,也能讓大米回到露天圍欄多曬曬太陽活動活動了,可還沒剛鬆一口氣呢,就又出麻煩。

  只是吃個飯的功夫,那隻黑背就又溜進來,惹得大米翻圍欄跟它大打一架,鼻子上還擦破了一點皮。

  不過黑背更慘,好像被咬傷了腿,最後灰溜溜跑了。葉嘉辰給大米擦藥的時候,暗暗覺得自家種公很帥氣威武,把偷腥的傢伙趕跑保護了lili,很有頭狼風範。

  一般兩隻公狗開打,真正分出勝負之後,敗了的就不會再多加騷擾,所以葉嘉辰默認了那隻串串不會再出現在自己家的院子裡,但他明顯低估了lili的魅力,也高估了某隻串串的自知之明。

  傍晚的時候,葉嘉辰在自己屋裡抱著本子跟熊貓胖胖閒聊這些天的遭遇和大米的威武事蹟時,又聽到了小哈們躁動的叫聲。

  他跳下床跑到窗邊看院子,毫無意外地又看到了那隻串串,也看到了自家最心愛的種公大米。

  這些天來,看慣了兩個傢伙打架的葉嘉辰已經沒開始時那麼緊張了,他站在窗邊,看著大米以絕對優勢攻擊,最後騎在了串串身上。

  狗是一種重視等級的動物,在確立地位的時候,同性之間也會有爬-跨行為,很普遍也很正常,比如性格一向強勢的lili,從很小開始,就喜歡把同窩的其它狗狗壓在下面,比劃些跟它的性別不太協調的動作。

  葉嘉辰瞭解,也沒多想,所以等到他發現樓下兩隻狗的情況不對時,已經晚了。

  至於他怎麼發現情況不對的,那很簡單,因為兩隻狗一前一後叫了起來,而且聲音很不正常。

  葉嘉辰猛地打開窗子把半個身子探出去,就看到串串一邊哀嚎一邊回頭攻擊大米,而大米則低吼著使勁喘氣,同時從後面咬住了串串的脖子……

  大米跟串串配上了!那串串是只母狗?一直看錯了?

  不可能不可能,是公的,那難道今天來的不是原來那隻串串?

  葉嘉辰急急忙忙跑下樓衝出門,目瞪口呆地驗證過,確認了眼下被騎的傢伙就是那隻天天跑來騷擾的串串之後,他理智地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是個意外!

  即使大米表現得完全像跟母狗交-配一樣,也一定是個意外!

  "它們這樣打架沒問題?"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出來的岳辰問。

  "呃……不是打架。"葉嘉辰心不在焉地答。

  這時候岳辰也看出哪裡不對了,"不想辦法把它們分開?"

  "呃……"葉嘉辰帶著茫然的表情轉過頭,"能分的話我早分了,你沒聽說過麼,狗雞-巴帶鎖,所以一旦配上……就拉不開了。"

  ☆、自由戀愛3

  九月下旬的某天,秋陽明媚,鳥鳴果香。

  挺美好的日子,但葉嘉辰卻窩在屋裡,非常鬱悶。

  半個鐘頭前--

  熊貓胖胖:竹子竹子,lili預產期啥時候?我準備去看寶寶啊!喲吼吼!

  竹子:兩個月後……

  熊貓胖胖:哈哈哈哈,早就惦記她跟大米的寶寶了,哈哈哈!你一跟我說lili發情了我就特激動←←好像哪裡不對?

  竹子:……

  熊貓胖胖:交-配視頻拍了麼?發來看看啊_(:?)∠)_

  竹子:……

  熊貓胖胖:喂,說話啊,別點點了,我最近論文忙死,難得找你扯淡

  竹子:T^T 表提了,尊的表提了,lili跟Rocky配的

  熊貓胖胖:跟小石頭?不是說大米麼,我記得小石頭才兩歲吧?

  竹子:表說了T^T,我家大米魔怔了

  熊貓胖胖:大米病了?不是吧!

  竹子:對!這是病!得治!大米看上了一隻土狗!嗷嗷嗷你能想像麼!他放著lili不要,他看上一隻德牧串兒!

  熊貓胖胖:啊……沒明白?怎麼看上?你那還有德牧串兒?

  竹子:這邊農村狗多,那隻串串好像是散養的,前幾天lili發情的時候天天過來,結果把大米給勾跑了,嚶嚶嚶

  熊貓胖胖:哈哈哈,蘿蔔白菜啊,不過大米也真是風流啊,哈哈!所以是因為大米跟那串兒mm縱慾過度了,才沒趕上跟lili配麼?

  竹子:T^T

  熊貓胖胖:行了不哭哈,lili也還算小,頭一窩你就看看情況吧,下窩再來也許更好呢?

  竹子:T^T你知道有多坑爹麼!本來大米和lili關在一個籠子裡,我想等著日子到了他們自然配的,結果!!等著日子差不多了一直沒反應!我去籠舍裡看的時候發現lili已經讓尾了,但是大米就趴一邊兒,根本不感興趣!

  熊貓胖胖:別告訴我還是為了那個串兒,尼瑪這是真愛吧!

  竹子:你大爺的真愛,我當時發現到日子了馬上把lili帶出來,想讓大米跟她配,結果!我要給大米套脖圈兒的時候,他跑了!這邊院子裡有個荷塘,後面的牆不高,能跳過去,結果大米直接跳水裡游泳過去翻牆啊!當時都快到晚上了,我找到快半夜才在串串家附近把他找著帶回來!啊啊啊!更可氣的,大米當時剛跟串串xx過,不能再跟lili配了!我怕錯過時間,才換了小石頭……

  熊貓胖胖:節哀啊節哀,話說小石頭也挺好,這就是命吧╮(╯▽╰)╭

  竹子:哭,而且還有個問題

  熊貓胖胖:說唄

  竹子:那隻德牧串串,是公的

  熊貓胖胖:哈?!

  竹子:公的……

  熊貓胖胖:不是吧!!!

  竹子:尼瑪公的啊!!!!!!!!!跟大米一樣有小雞雞的啊!!!!!!!!!你說大米他腦殘了吧?肯定是之前憋久了想xx想瘋了吧?!!!臥槽啊!我是不是該早聽你的把他對外借配?尼瑪啊!!!!!!!!!行了別理我,讓我咆哮一下!!!!!!!!!

  熊貓胖胖:呃……我記得,黑天鵝好像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狗狗這是頭回聽說……

  竹子:什麼概率?腦殘麼!大米這幾天一直惦記著越獄呢,我在修牆,修好之前都不敢放繩子了

  熊貓胖胖:哈哈,同性戀概率啊,人是百分之十左右,你家大米八成是個gay狗,╮(╯▽╰)╭節哀啊

  竹子:喂,大米可當過兩回爸爸了!

  熊貓胖胖:正常啊,我問你,前兩回當爸爸啥情況?是不是你助手幫你按著母哈,然後你自己牽著大米?

  竹子:對啊

  熊貓胖胖:所以啊,大米肯定以前沒機會發現,現在有機會,就覺醒了,不過沒事兒我覺得,下回lili再發情,你把大米看牢了,然後強制他配就行

  竹子:等等等等!你意思說,大米是個同性戀狗?他不喜歡母的喜歡公的?

  熊貓胖胖:沒錯兒,根據本大爺的推測,是這樣無誤

  竹子:臥槽不可能!我家大米肯定喜歡女的!

  熊貓胖胖:╮(╯▽╰)╭認命吧親

  竹子:啊啊啊啊!!!!!!!!!!!

  跟熊貓胖胖聊完之後,葉嘉辰忽然覺得情況嚴重了。他之前一直默認大米跟串串好上純屬意外,大不了也就是個病急亂投醫,憋久了,是個洞就想捅捅看,可現在他不得不嚴肅對待,萬一大米真就從此喜歡上了帶把的,那他作為頭號種公的生涯和犬舍的發展大計怎麼辦?難道以後次次都強迫?

  葉嘉辰立刻搖搖頭否定自己,他是真心喜歡小哈,這麼多小哈里面,尤其心愛大米,他還記得自己第一回作為指導手參加瀋陽的犬賽,帶的就是一歲半的大米,當時繞場結束後觀眾給的掌聲,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一上午時間,葉嘉辰就沒閒著,一直輪著搜索跟同性戀有關的詞條,從百度換到谷歌又從中文換到英文,先看動物再看人,然後又折回頭去看動物。

  折騰了一天之後,葉嘉辰坐在窗戶邊上盯著大米的籠捨出神很久,一向以小哈們的哥哥自居的他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最終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

  他跑到籠舍區,打開門鑽進大米的窩,五米見方的空間,他進去待著也不覺得很擠。

  大米見葉嘉辰來了,就從角落裡過來,兩個前爪撲在他身上,用後腿站立,毛茸茸的粗大尾巴在身後不停搖擺。

  葉嘉辰低下頭,大米就用它溫暖的大舌頭不停舔他的臉,時不時嗚嗚幾聲,然後下地跑到籠門前哼哼,告訴自家主人,它想出去。

  葉嘉辰跟到門邊,直接坐在地上,抱著大米的脖子揉它的大腦袋,撫摸它厚實的腮毛,"大米乖,哥跟你說哈,中國古代有個很偉大的科學家,他叫神農,嘗試過很多很多種的草藥,救過很多人……"

  當天晚飯,岳辰做了南瓜燉雞翅、酸菜牛肉砂鍋和五穀米飯,因為知道葉嘉辰吃不了幾口就會跑,所以只做了兩個菜,份量也不算多。

  "嗯嗯,南瓜好吃,"葉嘉辰挑了一大塊南瓜放進碗裡,配合一大口米飯吃下去,"這就是咱們院子裡自己種的南瓜吧?"

  "嗯嗯,雞肉也好吃,"葉嘉辰一邊舔著嘴角的菜汁一邊又夾了一塊兒放嘴裡,"這個雞,也是,咱們自己農場養的吧?"

  "嗯!酸菜好吃啊!岳辰哥你自己醃的吧?手藝真好!"

  "牛肉……咱們養了肉牛麼?算了反正我信任你買菜的眼光,嗯嗯!好吃!"

  岳辰幾乎是吃到一半就停下了,看著葉嘉辰一反常態,主動盛了一碗"毫無營養的碳水化合物"--米飯,又把兩份菜都吃掉了大半,還沒完沒了拍馬屁,實在反常。

  岳辰耐著性子等,一直到葉嘉辰放下筷子,一邊打飽嗝一邊看著他傻笑,他才開口問:"有什麼事要說?關於修牆麼?"

  葉嘉辰噌地站起來,拿起透明玻璃杯就奔向水池,回來的時候,左手拿了一張圓形紙片,右手托著裝滿清水的杯子。

  "我只用一張薄薄的小紙片,就能堵住飛流直下的水哦。"葉嘉辰在桌前站定,頗有種魔術師表演的味道,"看好了,別眨眼哈。"

  他說著把已經沾濕的紙片蓋在了杯子口上,然後……岳辰就看到了和猜想中一樣的畫面--紙片覆蓋著杯子,杯子旋轉一圈大頭朝下。

  "水不會灑!"葉嘉辰將杯子倒著靜置了兩三秒,然後翻轉過來,"杯子裡的壓強比杯子外的大氣壓強要小,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我記得……這是個初中實驗?"岳辰滿臉疑問。

  "對對,岳辰哥初中也做過這個實驗麼?啊,那是不是覺得挺無聊的?"葉嘉辰用手指敲自己腦袋,"不過就這個實驗最方便,要不等明天我找化學系借點工具回來,再做個有意思的給你看?"

  "你突然喜歡上做實驗了?"岳辰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

  "實驗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葉嘉辰跟在岳辰背後,"我們現在能這麼輕鬆生活,多虧了一代又一代的科學家不懈努力,把靈感變成實驗,又從實驗裡找到普遍的規律和真理,就像這顆電池--"他指了指放在微波爐上還沒拆封的五號電池,"也是經過了無數實驗才發明出來的,伽伐尼啊伏達啊一直到後來的卡斯尼爾,經過了好多科學家的無數實驗,我們最終才用上了方便的電池!"

  葉嘉辰一直跟著岳辰的步子,從洗碗池走到桌邊,又從桌邊走到櫥櫃前。岳辰透過櫥櫃內的鏡子看著葉嘉辰,忽然轉過頭,皺著眉頭問:"你是不是拿家裡什麼東西做實驗了?"他四下看看,"漏電了?失火了?"

  "沒!你想多了,沒出啥事兒!"葉嘉辰忙著擺手解釋,頗有欲蓋彌彰的嫌疑。

  岳辰抱著胳膊看他,"真的?"

  "真的!"葉嘉辰點頭。

  "那別告訴我你想拆房子搞發明。"

  "呃……"葉嘉辰直視著岳辰的眼睛,有點忐忑地吞了吞口水,"那個,岳辰哥,我一直覺得你挺好的,真的,現在北京認識的人裡面,我覺得你最好說話。"

  "那就別繞彎子,有話就說。"葉嘉辰的樣子著實讓岳辰心急。

  "雖然突然提這個要求可能太唐突了,不過我覺得看了剛剛的實驗之後,你能明白,所謂的實驗精神,是一種敢於冒險的求知慾。"

  "好,我同意,你繼續說。"岳辰的眼神中帶著笑意。

  "咳咳,那我說了!其實是這樣的岳辰哥,我家大米你知道吧,好吧你知道,前幾天你也看見了吧,它跟那個串串配上了,臥槽兩隻公的啊!我去查了,我家大米可能有同性戀傾向,總之不知道為什麼它好像更喜歡菊花,菊花你知道吧?網上都這麼叫,就是肛-門,當然了叫菊花比較好聽,所以我也叫菊花吧,嗯,關鍵就在於,我們不知道為什麼大米突然喜歡菊花了,所以出於嚴謹的科學精神和對大米身心健康的關注,我覺得,身為主人加好朋友我應該對它負責,也就是說,我應該分析並且找出原因幫助它,你說對不對?然後我覺得吧,要幫助它首先要明白它的感受,所以我決定親自出馬,找找看跟雌性-交-配和跟雄性-交-配有什麼區別,當然了我也沒跟女人發生過性-關係,好吧這不是重點,我已經從淘寶買了充氣-娃娃了大概過兩天就到,淘寶挺好的似乎還有什麼保密郵寄,其實我也不在意了,所以就讓他們隨意寄過來就行了,呃,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我需要一個雄性……啊不對,是個男性參照物,雖然一開始想到的是去找個gay幫忙,但是仔細想想這樣不太靠譜,我找個gay萬一被人家看上了怎麼辦?我看網上有好多情殺事件太可怕了,所以這事兒得找個直男,直男你知道吧?就是你我這樣的,嗯,喜歡女人不喜歡菊花的。嗯!我想了很長時間,始終覺得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你都是我認識的人裡面最合適的,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了。"

  越說越激動的葉嘉辰終於長長換了兩口氣,抬胳膊拍在岳辰肩膀上,"咳,簡單來說就是,岳辰哥,能不能讓我本著求知和實驗的目的,上了你?"

  ☆、推倒直男的n種方法1

  葉嘉辰即使穿了內增高,也比岳辰矮一截。

  這會兒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一步,葉嘉辰的視線稍微傾斜向上,帶著滿滿的期待盯著岳辰,希望聽到滿意的答案。

  可時間卻在安靜中一秒一秒地過去。

  葉嘉辰看岳辰的眼睛,那雙眼也看著他,但從裡面卻完全讀不出什麼情緒,也不知道是憂是喜;葉嘉辰又看岳辰的鼻子,鼻樑直挺,比一般人高一些,鼻形也漂亮,但岳辰又不是鼻孔帝會用兩隻鼻孔的出氣量表達感情,顯然也看不出什麼;再看嘴,嘴巴可是好東西,除了眉眼之外最能表達感情,可岳辰的嘴角弧度平平的,不上也不下,還是看不出情緒……

  最終,葉嘉辰終於在靜態畫面中捕捉到一個可以當做焦點的動態,他的視線下滑,正巧看到岳辰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這時候,廚房裡的光線忽然一暗,接著頂燈閃了幾閃,忽明忽暗的光線配合著岳辰那張頗顯兇殘的臉,看得葉嘉辰心裡一抽,緊接著,他終於聽到了岳辰開口說--

  "最近電壓不太穩。"他說著從兜裡摸出煙盒,點上煙,"前幾天有通知說這幾天可能停電,你有手電筒的話拿出來備著,沒有的話我給你。"

  "呃……手電筒我有。"岳辰長時間的沉默和一開口就與主題無關的話讓葉嘉辰忽然沒了剛剛的那種雞血狀態,"那個,岳辰哥,是不是我剛剛說話太快了你沒聽清楚?"不過看現在的樣子不像沒聽清,"要麼就是你沒理解麼?我的意思是說,我需要做一個實驗,需要找個男人,讓我嘗試一下肛-交的感覺。"

  岳辰吐出一口煙,轉身坐下,"聽明白了,然後呢?"

  "然後……我說了啊,希望你能幫我。我查過資料,確實,gay的艾滋病幾率是相對高的,不過你放心,我還是個處,保證沒病,不然我先去醫院弄個體檢證明也可以。然後我還查過了,只要小心點不會很難受的,大概感覺就跟拉屎差不多……呃,潤滑油和安全套我都一起淘寶了,聽店主說是最好用的牌子,所以這方面肯定沒問題,至於隱私方面,我也絕對幫你保密,你要不信我,咱們還可以來個書面協議也沒問題,這是個純粹的實驗,絕對不會被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個人知道。"

  葉嘉辰邊說邊看岳辰的臉色,岳辰卻低著頭讓他看不清表情。

  "岳辰哥?行不行?就一次,等以後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可以儘管找我,幹什麼都行。"

  岳辰滅了煙,慢悠悠把口腔裡的煙霧呼出,"那我問你,如果一模一樣的話,有其他人跟你說了,要為了個莫名其妙的實驗幹你,你會同意?"

  "同意啊--"葉嘉辰幾乎毫不猶豫,"只要不會影響身體健康,不就跟多拉了一回屎一樣麼?呃……這麼說,岳辰哥你是答應了?"

  "不答應,免談。"岳辰站起來就走,"以後提要求之前,記得多少考慮考慮別人的感受,我絕對不答應,你也別想著去找別人實驗,因為根本不會有人同意你這麼胡鬧。"

  "我不找其他人,岳辰哥,我身邊現在除了你沒人合適--"葉嘉辰看著岳辰已經走遠的背影,嘆了口氣。

  果然,人類一旦遇到和性有關的問題,總難以保持理性,在理性分析思考之前,潛意識和多年形成的偏見就會佔據大腦。葉嘉辰敢打賭,如果實驗內容不是性-交而是一起吃東西交流感受,那岳辰這麼好說話的人一定會答應,都說食色性也,可同樣是人類自然的生理本能,食和色的待遇卻有著天壤之別。

  現在有好些個美食節目,比如那個舌尖上的中國,就很火爆啊,可同樣的情況就不會發生在性話題上,床上的中國?這不也是個挺好的題材麼……

  葉嘉辰想著想著回到臥室,打開計算機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度娘求助。

  他輸入"推倒男人"之後翻了翻,發現重點不對才又改成了"推倒直男",這回再翻翻,才算是那麼回事兒了。

  葉嘉辰一邊不停點開各種咆哮體的求助小標題,一邊新建了txt整理要點,總結來說似乎無外乎那麼幾種方法--

  1,強上。如字面理解,就是不考慮對方感受硬來,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還需要絕對的身體和體能優勢,不少人提供了鍛鍊身體的方法,結果最後幾乎成了怎麼練肌肉健美的專題討論。

  2,半強上。還是不考慮對方的主觀意願,不過方法比較迂迴。灌酒下藥,什麼迷魂藥安眠藥之類的,總之就是趁火打劫,單純搞定身體,一錘子買賣。

  3,投其所好。這個就比較複雜了,有人建議對付直男直接脫掉對方褲子含住對方命根子口-活,先讓他欲罷不能再趁機軟化推倒。

  4,玩曖昧。多相處找感覺,用大家都是男人這種藉口,沒事一起吃飯洗澡,找機會賴著一塊兒睡覺,等著時機差不多了約他一起看GV,有感覺就一起打飛機,打著打著再順便打到床上去。

  ……

  葉嘉辰整理之後又從頭到尾看了好些遍,可怎麼看怎麼覺得沒多少參考價值,整理著這麼半天,也就第四條還稍微靠譜,剩下的什麼培養感情先掰彎靈魂再佔有身體之類的根本跟他的實驗一點兒都不搭邊兒。

  唉……不過就是上一下的事兒嘛,又不會少塊兒肉,為什麼就那麼麻煩呢?

  葉嘉辰在糾結中洗了澡,特意洗得比平時仔細些,洗完了之後又隨便翻了翻網頁,就抱著從家帶來的枕頭和薄被子下了樓。

  不管怎麼說,先跟岳辰培養親近感總是好的,搞不好互相熟悉了身體之後,所有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呢?如果兩個人親得跟兄弟似的,恨不得蓋同一張被子穿同一條褲子用同一雙筷子吃飯,拿同一隻手擼管兒,那麼被上一下什麼的,不就真跟吃頓飯一樣自然了麼?

  岳辰聽見腳步聲在自己門口徘徊就已經覺得不妙了,打開門的時候更是不自覺就皺了眉頭。

  葉嘉辰的頭髮還半濕著,亂糟糟的,穿著一身兒特別肥大的睡衣睡褲,整個人被裹在裡面顯得很瘦,尤其這會兒沒穿內增高,只踩了一雙普通的人字拖,就更是顯得小,身形和年齡都小。

  "我能進去麼?"葉嘉辰晃了晃懷裡鬆軟的大抱枕和被子,用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岳辰。

  "怎麼不穿增高鞋了?"岳辰讓開門口,盯著葉嘉辰的腳看,從分明的腳踝骨看到露出一小節的腳腕兒。

  "嘿嘿,岳辰哥是自己人,在自己哥們兒面前用不著偽裝。"

  葉嘉辰說完直接進了屋,視線直勾勾落在那張鋪著亞麻色床單的雙人床上,然後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毫不客氣地把自己米白色的被子和抱枕放在了床上,又特別自然地把岳辰迭成小方塊的藏藍色被子鋪開,跟自己的被子一里一外並排整理好。

  葉嘉辰弄好之後才在房間裡掃視一圈,找到掛鐘看了時間,"都快十點了,岳辰哥你一般幾點睡?"

  "嘉辰,別鬧了。"岳辰倚著門框,表情很是不輕鬆。

  "絕對不鬧你,真的,我睡覺也很老實,呃……要不然你有事兒繼續忙著?我先睡了,你就當我不存在就行。"葉嘉辰說完直接脫了鞋,爬上床,動作一氣呵成地把自己裹進了被子裡。

  他之前把被子放在了床鋪靠外的位置,這會兒想了想覺得岳辰一會兒上床不方便,就又裹著被子橫著挪進裡面,把岳辰的被子枕頭換到外側。

  "那好,你喜歡睡這兒,你就睡吧。"岳辰走向床邊。

  "就是就是,都是大男人,一塊兒睡覺太正常了!"葉嘉辰想著之前整理的要點,但他忽略了一個問題,人家別人和直男培養感情,事先可沒明擺著說過"我要上你"這種話。

  岳辰把被子扛在肩上,又拎起枕頭拍了拍,"如果你喜歡這間屋,就讓給你睡吧,我去客房。"

  "哎哎,岳辰哥!別走啊!"葉嘉辰光著腳跳下床,一把抓住岳辰的胳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來搶你床的,我就是……"想來跟你培養培養身體感情,好為了以後實驗做鋪墊。

  "我沒說你有別的意思,我只是不習慣和別人睡一個床。"

  "啊?那你要雙人床幹嘛啊?跟女朋友也分著睡?"葉嘉辰話剛說完就意識到自己提了不該提的,人家剛分手,這不是找不自在麼。他又尷尬笑笑,"對不起,我會注意考慮你感受的,只睡覺,我保證什麼都不亂來!"

  岳辰頓了頓,答道:"女朋友不是別人。"話語中透著一股子冷淡。

  葉嘉辰最近習慣了岳辰溫柔說話的樣子,忽然有點不習慣,不過也同時明白了一個道理--他的策略是正確的。岳辰之所以不跟他實驗,關鍵還在於把他當成外人。

  所以,只要通過努力把關係變成"自己人"就沒問題了。

  ☆、推倒直男的n種方法2

  既然,能在同一張床上睡的人等於自己人,那麼第一步的目標就很明確了--一起睡覺。

  兩個人能毫無芥蒂地在同一張床上睡覺,想想也覺得感情好。

  "那這樣吧,"葉嘉辰把岳辰按回床上,"咱們先在一個屋睡,我打地鋪你睡床。"他說著東張西望,尋找可以用來打地鋪的東西,結果還真在衣櫃旁的儲物架最頂上發現了捲起來的涼蓆。

  看到葉嘉辰自顧自忙活著把蓆子拿下來鋪好,岳辰真的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麼,只好搶先一步把自己的被子放在了席上,"行了,如果你非要跟我擠一個屋,那你去睡床,我打地鋪。"

  "呃……這樣多不好,我睡地,就這麼定了!"葉嘉辰說做就做,直接跳到岳辰剛鋪好的被子上坐下,胳膊腿那麼一攤,整個人就大咧咧躺在了地上,"嗯,挺好,挺舒服的,那我睡了,岳辰哥晚安。"

  "起來,你去睡床。"岳辰脫了鞋,也踩在被子上,雙腿分開跨立在葉嘉辰身上。

  葉嘉辰忙著搖頭,頭髮蹭著被縟發出輕響。

  岳辰直接彎腰下去,拉住葉嘉辰的胳膊就把他整個人往上提。葉嘉辰雖然個子不高看著也瘦,但實際上身體鍛鍊得很好,該有的肌肉一塊兒不缺,且緊實有力,所以這會兒真提起來,岳辰能明顯感覺到他比想像中重很多。

  葉嘉辰雖然被提著坐了起來,卻完全不想配合岳辰的力道站起來,就這麼保持雙臂高舉的姿勢坐著,仰頭看著岳辰笑,十足一副"你能把我怎麼樣"的表情。

  岳辰雖然有力氣把他硬拉起來,但怕傷了他胳膊就沒再繼續,剛一鬆勁的功夫,葉嘉辰那身子就跟練了千斤墜似的,順應地心引力的召喚倒了下去。

  葉嘉辰抽回胳膊,朝岳辰嘿嘿一笑,就轉個身拉了被子蓋上,似乎真打算就這麼睡了。

  被子是直接鋪在涼蓆上的,所以他這會兒扯了被子蓋,就等於直接睡在了涼冰冰的竹蓆上。

  都九月底了,這死孩子居然也不怕涼。岳辰蹲下去,一把掀開被子,在葉嘉辰臉上"啪"地一拍,不怎麼重,但聲音脆響。

  葉嘉辰閉眼憋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擰著脖子轉頭,用一種沒睡醒似的的眼神看著蹲在自己背後的岳辰,同時把胳膊背到身後去摸被子,可惜只摸到了岳辰的褲腳。

  "嘿嘿--"傻笑的葉嘉辰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傻話,岳辰就把手伸向了他的肋部和小腹。

  手指碰到哪裡,葉嘉辰的身子就扭向哪裡,同時大笑著抓住岳辰的胳膊試圖制止他的動作,"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岳--哈!住手!你大爺的!哈哈哈哈!"

  手心下緊實肌肉的觸感和身體的溫度都無比真實,岳辰忍不住多欺負了不聽話的葉小狗一會兒,等著折磨夠了,他才最後在葉嘉辰胳膊上捏一下,摟著他的腰把他從地鋪上拉了起來。

  雖然渾身癢癢肉的葉嘉辰還在持續扭動掙紮著,不過曾經練過柔道的岳辰還是穩穩地把他整個人抱起來,直接扔到了床上。

  葉嘉辰又抱著肚子一邊揉搓一邊哎呦了好半天才安靜下來,等著緩過了勁兒,他立刻喘著粗氣坐了起來,好像還不死心似的盯著岳辰看。

  "要麼睡床要麼回你自己屋,二選一。"岳辰說著拿起枕頭拍在葉嘉辰身上,又壓著枕頭把他給按回床上,給了最後通牒。

  "哦--"雖然葉嘉辰不好意思佔用人家的床,不過他更不打算就這麼回去,於是討好地說:"那我明天給你做早飯吧?"

  "我說過了,吃不慣甜的,行了你快睡吧。"岳辰說著走到書桌前坐下,摸了摸煙盒,拿在手裡看看,打開又合上,最終沒抽,而是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那就給你煎雞蛋吧。"葉嘉辰抓起枕頭向後塞在脖子下面,轉頭看岳辰的背影,見他長時間不答話,就翻個身,矇住頭睡了,或者說,假裝睡了。

  雖然他閉著眼睛,也儘量放慢了呼吸,但實際上卻一直保持著清醒,留心聽著岳辰的動靜。

  一直等到椅子"吱嘎"一聲挪了位置,又聽到win7的關機音樂,葉嘉辰才張開了眼睛,把被子掀開一條縫兒,琢磨起下一步的行動。

  農村夜裡沒什麼亂七八糟的霓虹燈影響,入夜之後到處黑漆漆一片,雖然窗戶開著透進來那麼一點白濛濛的月光,以屋子裡的亮度還是遠遠不夠葉嘉辰看清楚東西。

  他已經盤著腿在床上坐了好半天了,其實岳辰的呼吸早就均勻了下來,但他還是遲遲呆坐不動,不為別的,就是心裡沒底。雖然在同一屋簷下生活了快兩個月,但別說呆在一個屋子裡睡覺,連這間臥室他都是第一次進來。

  黑暗中視覺被完全限制,聽覺和嗅覺就理所當然敏銳了起來,尤其這會兒,呼吸聲和充斥在房間裡的岳辰的氣息都在提醒著葉嘉辰,自己入侵了別人的地盤,就像只擅自闖入別人領地的狗狗,被對方氣味包圍的感覺讓他很沒底氣。

  葉嘉辰慢慢把手支在床墊上,把身子往床邊挪,挪到邊沿之後又等了幾分鐘,聽著沒什麼其它動靜之後,他才藉著少得可憐的月光,躡手躡腳下了床。

  他伸出腳,試探著踩在鋪蓋上,然後蹲下去,伸出手摸索著定位。因為幾乎把所有感覺都集中在了手指上,所以在剛剛碰到岳辰溫暖背部的瞬間,他就觸了電一樣立刻收回手,心臟也跟著猛跳了幾次。

  接著,他屏住呼吸,又伸出手,從後背開始順著往下輕觸摸索,一直摸到岳辰的大腿才停下,把岳辰背對自己躺著的姿勢大概弄了個清楚。

  葉嘉辰算了算距離,在離岳辰半臂的地方坐下來,胳膊支在膝蓋上,就這麼幹坐了好半天,一下下數著他的呼吸聲,一直到確定了他完全沒有醒過來的跡象之後,才松了口氣,轉身伸長了胳膊去夠床上的被子和枕頭。

  他動作很輕,所以拉扯被子的動作特別慢,等著終於折騰好了躺下去,已經又過了十分鐘了。

  做賊一樣心情忐忑的葉嘉辰在黑暗中眨巴著眼睛,又屏住呼吸,然後往右邊岳辰的方向挪幾寸,挪完了以後他停了半分鐘,確認對方沒醒才再屏住呼吸挪一挪,這樣反覆幾次,直到能清楚感覺到對方離自己很近,連身體的存在感和熱度都隔著空氣傳遞過來,他才終於停下。

  這時候能明顯發現,岳辰沒洗澡,身上有混合了煙草味的汗臭。

  早知道就不把自己洗那麼乾淨了,葉嘉辰抱著胳膊挺屍一樣平躺了一會兒,才慢慢伸出右手往岳辰的方向摸過去,又確認了一下距離,大概只剩下一隻手掌的寬度,剛好。

  他緊張而亢奮地收回手,一邊享受著階段性的勝利,一邊醞釀著怎麼才能特別自然地翻個身把自己的胳膊搭在岳辰身上,然後再怎麼特別自然地拉起被子把兩個人都蓋住,成功實現睡同一床被子的目標。

  就在葉嘉辰緊張得渾身僵硬,總也找不到合適時機動手的時候,旁邊的岳辰卻動了動。被嚇到的他立刻把胳膊緊緊收在身體兩側,連氣也不敢再喘一口了。

  只安靜了那麼兩三秒,被子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就在身旁清晰響起,緊接著,葉嘉辰就感覺到自己的半邊身子一沉。

  岳辰翻了個身,用寬厚的肩膀壓住了他的肩膀,沒過一會兒,胳膊也重重壓了上來,小臂正砸在他脖子上。

  葉嘉辰的脖子被這麼冷不防地一壓,喉嚨瞬時就有點癢,根本來不及忍著,他就咳了幾聲,幾乎同時,他聽到岳辰低沉而不滿地"嗯"了一聲,聲音幾乎貼著他的耳朵。

  葉嘉辰以為自己奸計暴露,緊張得冷汗直冒,雖然身體可以保持一動不動,但心臟卻完全不受控制地狂跳,他甚至覺得自己整個胸腔都在震顫,更能感覺到自己脖子上的動脈一下下彈跳在岳辰的胳膊上。

  會把他吵醒吧?會被發現吧?會被趕出房間吧?會被當成猥瑣男排斥吧?

  在一片烏漆抹黑之中,葉嘉辰的眼睛大睜著,懷著壯士赴死的心情等啊等,等啊等……然後,他卻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與葉嘉辰均勻的呼吸聲相對,岳辰卻長長嘆了口氣,雖然看不見葉嘉辰的樣子,但身體相貼的真實感卻比任何視覺更讓人無法忽視。他動了動,把胳膊從葉嘉辰脖子上輕輕移開,掀開被子坐了起來,摸過放在枕邊的煙盒。

  火光過後,灰白的煙氣淹沒在黑暗中,屋裡只能看到忽明忽暗的橘紅色的小火點。

  煙癮這種東西,果然一旦染上了就很難徹底戒除。

  ☆、推倒直男的n種方法3

  葉嘉辰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貓,緊接著,第二眼第三眼第n眼,看到的也是全貓,不過好在都不是真貓。

  天花板上的吊燈裝飾了兩隻貓耳,牆上貼著巨幅的起司貓海報,床頭的小夜燈是貓爪形,椅子上的靠墊是隻貓臉,就連鼠標墊都長了一條長長的尾巴……

  他呆坐著醒了好一會兒神,才明白過來自己不是在做夢,而是在岳辰房間裡。昨晚怎麼沒發現這屋裡有這麼多貓……昨晚都幹嘛了?對了,是打算跟岳辰一個被窩睡覺來著。

  葉嘉辰揉了揉頭髮,從硬邦邦的地鋪上爬起來,看看腳下滿是褶子的棉被,又看看床上已經整理平整的床單和折迭成方塊的藏藍色被子。很顯然,岳辰已經起來了,而且還把枕頭被子從地上移到了床上。葉嘉辰努力回憶了好半天,也沒想起來自己昨晚到底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更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跟岳辰蓋同一張被子。

  他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間,上樓洗澡,洗完澡又照例跑回屋開計算機查看網站和買家群,一直到七點半才像平時一樣下樓直奔廚房,打算跟岳辰一起吃早飯,照著昨天說好的給他煎雞蛋。

  為了做煎雞蛋,葉嘉辰還特意百度了怎麼才能把雞蛋煎好,力求營養健康又有賣相。不過很可惜,岳辰不在廚房,也不在他自己的房間裡,不在二樓的貓窩,也不在院子裡。

  平時停在院門口的金盃已經不在了,葉嘉辰在發現岳辰今天提早出門的時候,多少有些失望。

  他折回廚房,才發現冰箱上貼著紙條,告訴他鍋裡有蒸好的雞蛋羹。

  葉嘉辰悻悻地吃了蛋羹代替平時的煮蛋,然後又照著平時一樣做了混合蔬菜泥,喝了羊奶,最後從冰箱裡取出奶酪切了一片叼在嘴裡準備出門上學。

  一直到給電動車開了鎖,他才想起今天是禮拜天,學校休息。

  岳辰的工作休息時間都不怎麼固定,所以葉嘉辰也經常跟著弄不清禮拜幾,不過就像現在這樣,準備好要上學的時候忽然發現今天放假,那種瞬間輕鬆的感覺也很不錯,明明是理所當然的,卻覺得像撿了便宜。

  接下來,葉嘉辰懷著輕鬆舒暢的心情在房前練了半小時太極拳,之後又帶著自家小哈們繞院子跑圈訓練。不過,他這種舒暢也只持續到大米突然掙脫鏈子奔向院門之前。

  大米拖著鏈子飛奔到大門前,抬起爪子就重重撲在門上,把腦袋擠到兩根鐵柵欄之間拚命朝外看。

  "大米!"葉嘉辰追過去,撿起鏈子把大米拽回來,還好門是鎖著的。

  "嗷嗚--"大米仰頭叫了一聲,又掙著鏈子要往門的方向跑,葉嘉辰順著看出去,就看到了五六米外黑影一晃,是那隻德牧串串,不過已經掉頭跑開了。

  大米見串串跑了,用力扭動脖子試圖掙脫鏈子,葉嘉辰怕它傷著脖子,忙蹲下去抱住他的肩膀和脖子把它給按住,一邊摸毛一邊安撫,又費了不少功夫才把它給弄回籠子。

  被大米這麼一鬧,葉嘉辰更堅定了不畏艱難把實驗進行到底的決心。回到房間之後,他想起岳辰那一屋子的貓咪圖案,立即決定在堅持同床共枕策略的同時更進一步--投其所好。於是在百度完了怎麼討好貓咪之後,他一咬牙,就又進了貓咪們住的房間。

  葉嘉辰善於總結經驗教訓,並沒像上回一樣孤身深入貓群以一敵眾,而是擬定了周詳的策略,簡單來說就是--開門,看一眼,確定貓咪的大概位置之後關門,然後再開門,快速進去,直接衝向目標,抱了就跑。

  雖然實踐跟計劃總有一定出入,葉嘉辰沒能抱到他計劃要抱的那隻白貓,但計劃總體來說還是成功的,他在被貓群圍攻之前,就搶先一步把離他最近的一隻貓給抱了出來,成功之後也及時關好了門,確保不會變成上次那種群貓亂舞的局面。

  "貓貓乖哈,跟哥哥回屋玩兒。"葉嘉辰換了個姿勢把懷裡的長毛玳瑁抱好,就鑽回了自己房間。

  有些緊張地繞著屋子轉了一圈之後,他最終決定把玳瑁放在椅子上,可鬆開手打算放它下去的時候,卻發現那貓咪的尖爪子已經勾在了他的袖子上……

  岳辰回家的時候,一進門就看到葉嘉辰迎了出來,懷裡還抱著隻貓。

  "岳辰哥,吃晚飯了沒?"大男孩兒滿臉微笑。

  "吃過了,這是給你帶的。"岳辰把手裡的袋子遞給葉嘉辰,繞過他往後看,"你又不小心把貓貓們放出來了?"

  "沒,我就覺得貓咪挺可愛的,所以抱了一隻出來玩兒,可惜你不在,我跟這傢伙都玩兒了一天了,也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葉嘉辰邊說邊揉捏玳瑁貓帶著花斑的粉色小腳墊,又拉著它的爪子沖岳辰招了招手。

  岳辰渾身上下的氣場立馬柔和了,雖然沒笑,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多了一種柔軟感,他抬手摸了摸玳瑁的頭,又勾起手指給它撓下巴,"它們確實可愛,這小傢伙叫七摸,跟我時間不算久,也就半年多,是從朝陽公園撿回來的,當時聽一位每天到公園遛彎的老太太說,這窩貓是去年秋天出生的,她見過貓媽媽帶著四隻小貓出來要吃的,還給它們帶過一些貓糧,不過那之後就冬天了,她不去遛彎也就沒再注意過貓貓們,等到春天再去的時候,這一窩貓已經只剩下它一個了,老太太說,可能因為一窩裡只有它是長毛,其它短毛的孩子都沒能挨過冬天……對了,我跟你說過沒有,我家的貓貓們是怎麼取名字的,比如它叫七摸,就是被我撿回來第七天才肯讓我碰……"

  葉嘉辰一言不發地聽著岳辰跟他介紹,兩個人就這麼在玄關的位置站了將近十分鐘。

  進屋之後,葉嘉辰坐進沙發裡,歪頭盯著岳辰,用一種帶著驚喜的表情說:"我發現,從認識你到現在,這還是頭一回聽你說這麼多話呢。"很好,戰略方向正確,果然投其所好很能增加話題增進感情!

  "是麼?一不小心就囉嗦了。"岳辰從茶几下的小抽屜裡取出個指甲刀,坐到葉嘉辰身邊把玳瑁抱到自己懷裡。那玳瑁本來好好的,可一看見指甲刀立馬就不樂意了,拔腿就要往葉嘉辰懷裡鑽,中途卻被岳辰拎著脖子上的軟皮給抓了回來,牢牢控制在懷裡。

  "剪指甲?我來幫你按著吧。"葉嘉辰伸手。

  "不用,你別插手,七摸不愛剪指甲,別抓傷你。"他說著捏起玳瑁的前爪,揉捏腳墊擠出爪子尖兒,用乾淨利索的手法剪了起來。

  那隻玳瑁腦袋上的毛大部分是棕黃色,只有額頭和眼睛周圍接近棕黑,有點像蹭了一臉泥的感覺,葉嘉辰歪頭看它,就見它也歪著頭看自己,一邊掙扎一邊喵喵叫,一雙眼睛可憐巴巴的,怎麼看怎麼像在求助。

  葉嘉辰忍不住問:"是不是剪疼了?"

  "沒,它這是故意的,想讓你救它。"岳辰說話的功夫,已經又剪完了兩隻腳,只剩下一隻後腳了,因為玳瑁不停掙扎,他不得不換了個姿勢抱它。

  換了姿勢的玳瑁忽然離葉嘉辰近了很多,就朝他伸出爪子,似乎試圖抓住他的衣服借力逃跑,不過每次都只差一點,張牙舞爪的樣子十分逗樂。

  葉嘉辰笑著抓住了玳瑁那兩隻已經被剪平了的前爪,幫岳辰固定住,"確實是個小傢伙,挺淘氣的。"

  "對,它愛抓東西,也愛抓人,所以剪指甲要比其它貓貓勤一些。"岳辰說著給玳瑁順了把毛,鬆開了它的後腿。被釋放的玳瑁立刻跳上葉嘉辰的膝蓋,稍微一停又跳到沙發上,躲在了葉嘉辰背後,只露出半個腦袋瞧著岳辰,還不停"喵嗚喵嗚"地叫。

  "大概又要三天不理我了。"岳辰收好指甲刀,往旁邊挪了挪,玳瑁見他坐遠了些,就跳到葉嘉辰膝蓋上,再看岳辰沒有過來的意思,就坐下來,舔了舔爪子,把腦袋往葉嘉辰胳膊上蹭。

  葉嘉辰像白天試過很多遍的一樣,撓著玳瑁的脖子,等到它放鬆下來躺下之後,又開始揉捏它的肚皮,一會兒順毛摸一會兒逆毛摸,沒多長時間,小玳瑁就舒服得徹底放鬆下來,喉嚨裡也發出咕咕的聲響。

  "你好像挺招小動物喜歡。"岳辰站起來,走過去摸了一把軟綿綿癱在葉嘉辰腿上的玳瑁,又在它睜眼的同時把它抓住抱進了懷裡,"我把它送回去,你吃東西吧。"

  葉嘉辰自然不願意吃岳辰帶回來的粉蒸肉,只是不想直接拒絕他罷了,"哎等等,我跟你一起上去。"他說完就緊跟著岳辰上了樓,還幫著一起清理貓砂,給水盆換水給食碗添食。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嘉辰跟岳辰一起忙活的時候,發現那一群貓似乎都很老實,除了個別幾隻外,其它的都沒圍過來亂蹭。

  照顧好貓咪們之後,岳辰鎖了門,又把葉嘉辰送到他房間門口,轉動把手開了門,"去吧,我一會兒給你把被子送上來。"

  "呃……"一晚上不是都聊得挺好麼,怎麼突然翻臉不認人了?葉嘉辰站在門口不動,只盯著岳辰看。

  "別告訴我你還不死心。"岳辰的視線遊走在葉嘉辰五官之間,忽然嘆了口氣,"果然。"他不再說什麼,轉身就往回走。

  葉嘉辰愣了幾秒,然後很快打定主意,立刻衝回自己房間拿了浴巾跑出來,追上岳辰之後直接拽上他的胳膊往浴室走,"岳辰哥今天辛苦了,我來幫你搓背吧?"

  葉嘉辰今天百度怎麼給貓咪按摩的時候,順便看了怎麼給人揉肩放鬆,接著又不知道怎麼點到了個洗浴按摩中心的網站,所以才有了現在的主意。

  他想著,自己沒給人按過萬一不舒服了反而不好,還不如來點簡單實際的--兩個大男人赤誠相見互相搓澡,想想就知道關係很要好。

  ☆、推倒直男的n種方法4

  葉嘉辰一直知道,他家小兄弟不論長度粗細還是色澤都超級符合標準,甚至連毛毛都濃淡適中恰到好處,不過雖然他對自家兄弟的認知很客觀也很實際,但他顯然忽視了一點--這個世界上除了符合標準之外,還有標準之上這種說法。

  只要情況允許,雄性動物們總會下意識拿自己的老二跟別人的進行比較。不過通常情況下,這種比較都很晦澀,比如廁所裡並排尿尿的時候不經意似的瞥一眼,公共浴室里路過別人身邊的時候從側面看一看。會去比較的人往往符合標準或在標準以上,比如葉嘉辰,不過他跟通常情況不同的是,面對剛脫完衣服的岳辰,他的視線卻不加遮掩,甚至比岳辰的身體更加赤-裸。

  中國男人的陰-莖,常態時平均長7cm,最長15cm;常態周長平均8cm;勃-起時平均長12cm;勃-起周長平均11cm……雖然這些資料受年齡地區和民族的影響,不過即使全部向右浮動一些,葉嘉辰的各項數據也全部符合標準。

  他用自己小兄弟當做標準參照物,很容易就得出了以下結論--岳辰的傢伙顯然在標準之上。

  至少在正常態的情況下。

  看來,身高跟長度通常不成正比而成反比的說法,也不總是科學的,個子比人家矮,老二比人家短的葉嘉辰,心裡默默生出了一點兒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挫敗感,於是眯著眼睛腹誹:人無完人,正常態在標準之上的,也許bq之後反而會在標準之下,嗯,一定是這樣。

  "傻站著幹嘛,你不是說要給我搓背麼。"岳辰從掛鉤上拿下乾了之後變得硬邦邦的搓澡巾丟給葉嘉辰,"過來啊。"說著打開水龍頭,調整好水溫。

  葉嘉辰昨晚為了跟岳辰一起睡覺就洗過澡,早上出於習慣又洗了一次,這會兒自然沒有再洗澡的打算,不然秋天這麼乾,還沒完全適應北京氣候的他身上該乾得掉皮了,不過即使不打算洗澡,為了給岳辰搓背,他也還是脫了衣服。

  "這就來。"葉嘉辰走過去,又開始不自覺地打量岳辰的身體,雖然他自己很注意鍛鍊每天跑步,有時間了還會去做攀岩訓練,但到底個子矮,骨架在那裡擺著,再怎麼鍛鍊都不可能達到岳辰這種高大結實的視覺效果。

  他腦子裡瞎琢磨著,有點兒走神,就這麼把乾巴巴的藍色搓澡巾套在了手上,又乾巴巴地貼到了岳辰後背上,剛想動手開始搓,胳膊卻被拉了一把。

  岳辰把葉嘉辰拉到自己正面,蓮蓬頭對著他的肩膀沖水,"冷不冷?"說話間移動蓮蓬頭的位置,給葉嘉辰從肩膀到後背沖了個遍。

  "啊?我不洗澡,我是來幫你搓背的。"葉嘉辰舉起浸潤了水開始變柔軟的搓澡巾,皺著眉頭看岳辰,這麼近的距離,兩個人都光腳站著,十幾公分的身高差讓他煩躁,想不鬱悶都難。

  "我是問你冷不冷,秋天了。"岳辰把蓮蓬頭掛回牆上,又拽著葉嘉辰讓他站在下面衝著水,自己則去拿了浴液,"再說,哪有身上乾著就搓的,我之前聽南方的朋友說過,你們那邊洗澡好像不搓背,說真的,我還真不想讓你拿我做實驗。"

  "呃……確實沒有搓背的習慣,因為反正基本天天都洗澡,身上也不髒,不過雖然我沒搓過,你也不用擔心,搓澡而已,沒什麼技術含量的,一會兒要搓哪裡你儘管說,我包你滿意就是了。"葉嘉辰說完,就把搓澡巾貼到自己腰上,試了試該用多大力度才合適。

  過了幾分鐘,岳辰帶著一身泡沫走過去,直接把沖得渾身熱乎乎的葉嘉辰往身後一拽,自己面朝牆站著,快速沖乾淨了泡沫之後把雙手舉高撐在牆上,背部放鬆了向後微微拱起,腰部保持挺直,"開始吧。"

  岳辰全身的皮膚都是健康的小麥色,肩膀寬厚腰線流暢,一雙長腿更是漂亮,葉嘉辰看了看自己胯骨的高度,又看看岳辰的,下意識嘆了口氣,用左手扶著岳辰的腰,右手抬高,就把搓澡巾貼在了他肩膀上,用比較輕的力度向下拉,邊搓邊問:"疼麼?疼的話你就說,我輕點。"

  "你這叫抓癢不叫搓背,用點力氣。"

  "現在呢?"

  "沒吃飽麼你。"

  "哦,那現在總行了吧?"葉嘉辰使出力氣,在岳辰腰上左右拉了幾下,搓過的皮膚上很快泛出紅色,不過卻沒像預想中一樣搓出泥兒來。

  葉嘉辰又用力試了試,結果還是幾乎沒有,他一邊覺得奇怪一邊繼續加大力度,岳辰卻忽然轉身,抓住了他的手腕,"你這是打算給我剝皮吧?"

  葉嘉辰忽然反應過來,"哦哦,弄疼你了是不是?不好意思,我重新來!"

  "用不著重來。"岳辰拉住葉嘉辰的手,從他手上把搓澡巾脫掉,在水裡沖沖之後重新掛了起來,"我昨天洗澡的時候才搓過,所以不管你用多大力氣也搓不出什麼來。"

  "不是吧,我記得你昨天沒洗澡啊。"

  "在你睡著之後洗的,你怎麼會記得。"

  "哦……"葉嘉辰有點失望,"那你不早說,我還白折騰半天。"

  "說了有用麼?我覺得你要自己試過了,看明白了才會死心。"岳辰說著,另一手也抓住了葉嘉辰的手腕,兩手一起用力,就把他拉到了幾乎跟自己身貼身的距離,彎著腰,稍微低下頭,用明顯不怎麼高興的表情看著葉嘉辰,"有感覺麼?"

  "呃……你這人……行,你比我高,高好多,行了吧。"他皺著眉頭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是說身高。"岳辰鬆開葉嘉辰,關了水之後順手扯過浴巾把自己從頭擦了一遍,然後把浴巾鬆垮垮裹在腰上,又走到葉嘉辰身邊,"你盯著我老二看了半天,又幫我搓背,感覺到了什麼沒有?"

  "……"葉嘉辰有點明白岳辰的意思了。

  "你說你要上我,那你打算怎麼上?軟著來?"岳辰的眉毛上挑,語氣冷冰冰的。

  "當然不,我可以先看毛片兒啊,或者自己用手弄硬了都行,我又不是個同性戀,看你老二當然沒反應,這不肯定的麼,有什麼問題?我覺得……"

  葉嘉辰話沒說完,岳辰就向前一步,一手拉過他的腰,一手托起他的下巴固定住他的頭部,同時緩緩低下頭,朝著他的嘴唇湊上去。

  眼睜睜看著岳辰離自己越來越近,近到連呼吸的熱度都能明顯感覺到,葉嘉辰有點不明所以,不過好在腦子還算清醒,終於在兩個人的嘴唇即將碰到一起的時候猛地一扭頭,躲開了,緊接著後退幾步,用一種很怪異的眼神看著岳辰。

  岳辰轉身拿了葉嘉辰的浴巾給他披在身上,"還想不明白?你是直男,所以對男人沒有生理反應,你不是同性戀,所以接受不了被同性親吻,但大米不一樣。雖然我不知道動物之間的同性-性-行為是不是跟人的性質一樣,但可以肯定,大米它可以接受同性,對同性有生理反應,這很自然也很正常,它是它你是你,即便你把自己弄硬了找個直男上過試驗過了,也改變不了什麼,你還是直的,大米還是彎的。"岳辰揉了揉葉嘉辰的頭髮,語氣緩和下來,"關於大米的問題,再想想別的辦法,總之,你別再胡鬧了。"

  岳辰說完之後就留下啞口無言的葉嘉辰自己回了屋,點上煙開始整理計算機裡的客戶數據,他覺得這事就算過去了,卻沒想到,才平靜了十幾分鐘功夫,自己房門就又被那個認死理的葉小狗給推開了。

  "你說的不對!"葉嘉辰直接進屋,第一句台詞就氣勢洶洶,"差點被你誤導了。"他說著快步走到岳辰身邊,"你用我跟你一塊兒洗澡的情況和大米跟串串的情況作比較,這不科學啊,對,我確實是直的沒錯,但我一直也沒說過我彎啊,你特意跟我說明一個我已經知道的事實這根本就是混淆視聽嘛,然後我是不是直的也跟大米是不是彎的沒關係吧,情況根本就不一樣,我跟你在一起洗澡,如果放在大米身上,最多等於它身邊有幾隻公狗的情況,問題是大米之前一直正常,從小到大它身邊就沒斷過公狗,但從來沒出過現在這種情況,所以這不是個單純的問題,我仔細想了,大米之所以對串串感興趣,完全是受到lili發情的影響,所以說,它實際上是想找個替代品。這麼說吧,如果把情況換成我跟你,那也不能相當於咱們一起洗澡,而是相當於一起看毛片兒,結果我有生理反應但沒別的什麼好用,就因為方便把你上了,所以你看,我覺得我繼續試驗沒錯的,所以,拜託你別再誤導我了行不行?我剛剛差點被你騙了。"

  岳辰費了點功夫才聽明白葉嘉辰顛三倒四的說辭,然後他搖了搖頭,轉回視線繼續整理數據,"那隨你,總之我話說在前頭,沒興趣陪你胡鬧,既然你打算買個女版充氣娃娃作參考,怎麼不乾脆一起買個男版的隨便折騰?"

  葉嘉辰嘿嘿笑著拉過個凳子坐在岳辰旁邊,"你以為我沒想過啊,我都在淘寶看了,問題是那些個男版娃娃我沒法用啊,我是想瞭解大米想法,又不是瞭解串串,那些娃娃,嘿,你懂的,有前沒有後啊。"

  岳辰看著一臉認真表情的葉嘉辰,終於忍不住笑起來。葉嘉辰見他笑了,心情也變得不錯,就趁熱打鐵從兜裡掏出了U盤,"既然我剛剛說的你都明白了,那,咱們現在就一起看毛片兒吧?"

  "……"

  古裝現代,國產進口,男女男男女女,人-獸-獸-人獸-獸,還有動漫的以上各個類型,都提前準備齊全了,葉嘉辰的眼睛裡放著光,晃動著手裡的U盤,"親,放心,只要你是個正常男人,這裡總有一款適合你哦。"

  ☆、推倒直男的n種方法5

  岳辰把手裡的半根煙杵進招財貓樣式的煙缸,短促呼出一口氣站起來,廢話不說,直接把葉嘉辰拉出了屋。

  "開門吧。"岳辰抱著胳膊站在葉嘉辰的臥室門口,腳尖在門板上碰了兩下。

  被莫名其妙一路扯拽到二樓的葉嘉辰腦子裡忽然出現了一個大膽的猜想--岳辰一定是想在二樓跟他一起打飛機。至於原因嘛,他現在雖然不知道,但多少可以大膽猜測一下,也許因為二樓高,比一樓乾淨通風空氣好;又或者岳辰不想在他自己屋裡打飛機想換個環境找找新鮮感。

  高的總是比矮的好,新鮮的總是比陳舊的好,葉嘉辰胡亂想著,帶著竊喜的表情打開門,直接走到床邊坐下,把待機狀態的本子轉了個方向朝著自己,快速輸了密碼之後又把文件夾打開,抱給岳辰看,"U盤裡只是一部分,我這邊更多,要不要再仔細挑挑?我無所謂,看什麼都行,按你口味來。"

  "對了,今天幾號?"岳辰站在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葉嘉辰。

  "呃……你等下,我看看,今天是--"葉嘉辰說著就要去點右下角的時間,岳辰卻用手指在門上咚咚敲了幾下,"不用看了,"他翻弄著掛曆,手指落到日期的數字上,又水平滑動了幾個來回,"幾號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的日期上沒有紅圈。"

  葉嘉辰視力很好,隔著兩三米距離也能清楚看到掛曆上醒目的紅圈圈,"呃……"他站起來朝岳辰身邊走。確實,今天的日期上沒有畫圈。

  其實不用看他也知道,剛岳辰一敲掛曆他就想到了,畫圈的日子是昨天,而昨天他的心思完全在大米身上,對DIY這事壓根兒沒想起來。

  "我記得你說過,打手槍要完全按計劃進行,沒錯吧?"岳辰問。

  "沒錯。"葉嘉辰的回答明顯底氣不足。

  "三天一次,風雨無阻對不對?"

  "對,可是……"

  "那按照你的習慣,如果因為人力不可抗拒的原因錯過了打手槍的日子,該怎麼做?"

  葉嘉辰下意識用手指敲了敲腦袋,"這種情況吧,比較少,不過如果有事耽誤了,我會選擇空一回等下次,"他用心不甘情不願的眼神看看掛曆上的紅圈,又看向岳辰,"因為這樣不會破壞接下來的計劃。"

  "嗯,這回答我很滿意。"岳辰抬手,揉了揉葉嘉辰的頭髮,"所以睡吧,晚安。"

  葉嘉辰目送岳辰離去,立起腳尖在地上劃拉了好半天,又皺鼻子撇嘴擠眉弄眼地做了好些個鬼臉,才最終飛起一腳在掛曆上落了個鞋印,長嘆一聲,放棄了。

  鬆了勁兒的葉嘉辰慢悠悠走到床邊,大字型躺在床上,軟趴趴地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猛一翻身抱住計算機,把文件夾關了。可過了一會兒,他又點開文件夾翻找,找完了又關,關完之後再點開日期計算日子,算完之後稍微舒了口氣,上Q,找到資源共享群點開,敲了一行字--打滾求經典火爆GV!要直男看了都有反應的那種最好!

  一小時後,一邊整理郵箱一邊下載GV的葉嘉辰心情又恢復了樂觀,雖然因為自己的原則而被拒絕這一點讓他很蛋疼,不過想想看,凡事都有好的一面,首先,岳辰的拒絕給了他更充分的準備時間,比起一些類型全面卻良莠不齊的毛片兒,準備一些經典GV應該更容易營造氣氛;其次,岳辰拒絕的理由是時間不合適,那也就是說,等到時間合適了,也就是兩天之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繼續邀請岳辰看片兒了。

  葉嘉辰因為要收集和整理片子,所以就沒去纏著岳辰一塊兒睡,不過這種情況也僅僅持續了一天而已,翻過第二天,晚上八點多,他就又抱著被子推開了岳辰房門。

  這回他自覺了一點,給自己鋪了涼蓆放上被縟,又把岳辰的被子在床上鋪好,到了睡覺的時間,他就義無反顧地躺在了地上,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岳辰沒跟他搶地鋪,而是默默睡在了床上。

  經過了一夜同屋不同床的緩衝之後,再過一天,葉嘉辰繼續帶著被子去找岳辰,而岳辰似乎也已經習慣了這種騷擾,在檯燈下專心啃著厚厚的農牧專業書籍,也不跟葉嘉辰搭話。

  葉嘉辰決定再試試同床共枕策略,好為明天一起看片子做準備。像第一天一樣,他直接把自己的被子抖開舖在床上,不過和第一天不同的是,他接著又抖開岳辰的被子,不是鋪在旁邊,而是直接蓋在了自己那張被子上,讓兩張薄薄的被子摞在一起。

  完全不徵求岳辰的意見,抱著臉皮厚有肉吃的原則,葉嘉辰捧著手機玩了一會兒遊戲,等到時間差不多了,就直接洗漱鑽被窩,側身睡在靠牆的位置。

  在岳辰來睡之前,他迷迷糊糊睡著了一段時間,不過在感覺到床墊傾斜的時候,他還是立刻醒了過來,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岳辰脫下外衣外褲,直接T恤短褲上床,拉開被子睡進來之後,又抬手關了床頭夜燈。

  因為光線很暗,所以即使葉嘉辰光明正大地睜了眼,藉著微光也只能看到岳辰的半截後背,他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保持跟睡著時差不多的頻率,同時留意著岳辰的呼吸,等他睡著。

  靜謐的黑暗中,岳辰的聲音是毫無預兆響起的,"我知道你沒睡,別裝了。"說這話的時候,他拉動被子,換了平躺的姿勢,不過只抬頭平視,並沒看葉嘉辰的方向。

  葉嘉辰也轉個身平躺,從被子裡把繃了半天勁兒的胳膊伸出來壓在被子上,鼓起兩腮,嘟著嘴做出放屁聲響。在用行動表示出自己承認被拆穿之後,他就又繃著勁不動了。

  兩個人都不說話,除了喘氣沒半點別的動靜,氣氛變得有點僵,不過好在是晚上,黑洞洞誰也看不見誰的表情,降低了不少沉默帶來的尷尬。

  "你睡眠不好?"岳辰把胳膊枕在腦後,側臉看葉嘉辰。

  感覺到氣氛緩和的葉嘉辰立刻動動腿又翻個身面對岳辰,"還行,不過挑床,當時真該聽我姐的,把床一起搬來就好了。"

  "樓上那張床,你睡了兩個月都沒習慣,現在又跑來睡我的,就不怕一直適應不了?"

  "這個倒沒想過,我挑床也不太嚴重,總能睡著的,就是慢點,而且你這床挺舒服的,軟硬正合適……"

  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瑣碎的話題,葉嘉辰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一覺醒來,已經是天大亮的時間了。

  他發現,他在岳辰屋裡似乎總能睡得更好些,晚上也沒什麼亂七八糟的夢,那些像科幻大片一樣的精彩夢境,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出現過了。

  吃過早飯並詢問了岳辰晚上大概幾點回家之後,葉嘉辰就興致勃勃地奔去了學校,不為別的,就為他昨天拜託丁鳴幫他買酒,而今天是驗收成果的時候。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大學語文,課程結束後倆人就湊在教學樓後面的草坪前碰了頭。

  "二鍋頭、清酒、伏特加、威士忌、力嬌、干紅,你要的都在裡頭,箱子你別拆,省得待會兒拆完了包裝塞不回去。"丁鳴用腳踢了踢放在他那輛破舊摩托車邊上的紙箱子,"怎麼樣,哥們兒夠意思吧?"

  "那當然,真是謝了,要不是你幫忙,我根本不知道買什麼酒好。"葉嘉辰笑得很真誠,雖然他跟丁鳴沒多少話說,但在這學校裡,他要找人幫忙的時候除了丁鳴還真是想不起第二個人來。

  "客氣什麼,咱倆誰跟誰。"丁鳴說著一把摟住葉嘉辰的脖子,從兜裡掏出張折迭成小方塊的單據,逐層打開來在他眼皮子底下晃,"這是列表,價錢都寫著呢,你看仔細了,一共九百二十九,之前我管你借過九百,現在可就算是清賬了哈,你可記住。"

  葉嘉辰還真仔細看起了單據,"行,那我再給你二十九。"他說完就要掏錢包,卻被丁鳴制止了,"哎呦,別生分了,這錢我不要。"

  "這怎麼行,得算清楚。"葉嘉辰不是貪小便宜的人。

  "你看你這人,跟我見外了不是?"丁鳴用力拍著葉嘉辰的肩膀,"咱倆誰跟誰了,這麼點兒錢計較個屁啊,權當哥請你吃飯了。"

  "那……不然我請你吃飯吧?"葉嘉辰也覺得自己有些生分了,但又覺得找人幫忙買東西還讓人家墊錢實在不好,經過丁鳴稍微一啟發,他就找到了表示感謝的合適方法。

  "這還像句人話,走吧,哥帶你去吃好吃的,有一家的烤羊腿,嘖嘖,別提了,那個香喲,走我帶你去嘗嘗!"

  燒烤這種東西,葉嘉辰平時是絕對碰也不碰的,但好歹跟丁鳴一起吃飯,他總要意思意思,就要了盤花生,慢悠悠剝著吃了將近一個小時,過程中總共吃了三片肉。

  結賬之後,丁鳴幫他把箱子搬到出租上,打著充滿啤酒味兒的嗝說:"喂,悠著點兒,這麼些酒要都摻在一塊兒喝了,能把人活活暈死,你灌人的時候也小心點兒,當心沒把人灌倒,反而叫人家給反灌了,哈哈哈,總之你機靈點兒。"

  丁鳴囑咐的時候葉嘉辰連連答應,但之後的事實證明,現實裡的吉祥話不管說多少沒用,但烏鴉嘴卻總萬試萬靈。

  雖然岳辰的酒量不怎麼樣,喝一點就上臉上頭,但比起葉嘉辰這個自打中學就開始執行健康生活方式煙酒不沾的傢伙來,他的酒量和酒品已經能算是可圈可點了。

  毫無酒量又無酒品的葉嘉辰紅著臉打了個嗝,一側身,就勾住了岳辰的手臂,"岳--辰哥,你喝醉了沒?"

  ☆、推倒直男的n種方法6

  為了叫岳辰喝酒,葉嘉辰特意把自己的臥室重新收拾了,把一直沒用過的折迭小桌搬出來放在床前,又鼓搗了好些花生核桃奶酪肉乾之類的準備下酒。甚至,為了怕喝酒的過程無聊,他還早早把本子放到了床頭,播放起三-級片烘托氣氛。

  當然,聲音被調得很小,因為他不想嗯嗯啊啊的聲音影響了他跟岳辰聊天拉近感情。畢竟為了這場酒,他還特意上網研究了喝酒時容易拉近彼此關係的話題。

  他的計劃很好,又是喝酒又是毛片兒。都說酒後亂性,而他則是雙重保險,這種既有酒又有性的情況,怕是想不亂都難。他想等兩人都喝到差不多了,就拉岳辰看片子,然後順其自然,該幹嘛幹嘛。

  當然,如果能直接進行到最後一步最好,但即使不成功,一起打打手槍什麼的也算是不小的收穫。

  不過現實總不會乖乖跟著計劃走。葉嘉辰見過岳辰喝多,也經常聽他說自己酒量不好,就真覺得岳辰酒量很差很容易灌醉,確實,喝酒不是岳辰的強項,不過即使他再差,也還輪不到一個從來沒醉過的毛頭小子來灌。

  葉嘉辰按照之前百度來的理論,儘量摻著酒讓岳辰喝,卻沒發現,玩起摻酒來,岳辰遠遠比他要狠。

  "豆奶配伏特加,豆奶多伏特加少,你可以嘗嘗,酒味兒不重。"在給葉嘉辰嘗試過幾小杯果汁力嬌之後,岳辰終於開了伏特加。

  "哦,原來還可以這樣喝啊,那我嘗嘗,居然是豆奶……嘿嘿,有意思。"葉嘉辰喝酒不上臉,所以表面上看著和沒喝酒的時候一樣,但實際上,他卻已經開始頭暈了。

  他看著杯子裡溫潤的米白色酒液,總覺得這東西的味道會像米酒一樣,就灌了一大口到嘴裡,等著酒液入喉燒出火辣辣一片,他才意識到,即使顏色柔和,高度酒到底是高度酒。

  "辣?"岳辰倒了半杯乾紅,把酒杯遞給吐舌皺眉的葉嘉辰,"給你,就當喝葡萄汁。"

  葉嘉辰正覺得自己從食道到胃裡都像著了火一樣,而且那股子火氣還不停從裡往外燒,他燥得難受,接過干紅就猛喝了一口。

  如果放到平時,即使是低度酒,一大口喝下去他也該覺得嘴裡不舒服,但現在剛喝了烈酒,加上已經有些醉意了,所以再喝到紅酒的時候,他只覺得香甜。

  居然有點甜,葉嘉辰抱起碗又喝了一小口。他對喝酒沒研究,也沒找到岳辰放置酒杯的地方,所以今天這場酒,他是拿了茶杯和飯碗來對付著擺的。

  岳辰一言不發,看著葉嘉辰低頭抱著白瓷碗喝紅酒,還邊喝邊微微搖晃腦袋,像一隻正在享受牛奶的貓,如果他身上長了尾巴,也一定會隨著身體的晃動而左右輕搖。

  葉嘉辰好像知道岳辰在看自己似的,忽然抬頭衝他一笑,"農夫山泉,有點甜。"說完又低頭,把小半碗紅酒喝得見了底。最後一滴紅色酒液順著碗口回流到碗底,聚了淺淺一層通透的紅色。

  就是這"有點甜"的干紅,讓葉嘉辰徹底暈了,不過即使頭暈眼花天旋地轉,做事情一向注重計劃的他也還是沒忘了自己的目的。

  岳辰哥,你喝醉了沒?

  既然我喝醉了,那麼你肯定也該醉了,這才合理。

  可惜被葉嘉辰抱住胳膊貼上來的時候,岳辰仍然清醒,很清醒。

  他明白自己酒量不算好,但也自知,即使多喝一些,他也可以保持清醒,甚至比平常更清醒些。

  岳辰很明白自己的底線在哪,也知道怎麼保持好跟底線的距離,所以放縱自己喝酒醉到不省人事的情況,已經很多年沒發生過了。

  他看著葉嘉辰黑亮而神情恍惚的眼睛,在他頭頂拍了拍,轉身起來,到客廳泡了一杯茶。回來的時候,卻看到葉嘉辰半個身子趴在床上,盯著計算機屏幕,用力點著手裡的鼠標,顯然控制不好力度。

  岳辰把小桌移到屋子中央不礙事的地方,走到葉嘉辰身邊彎下腰,像給貓咪順毛一樣順了順他的後背,遞過杯子,"小狗來,喝點兒水。"

  葉嘉辰從大腿到腳都懸空在床外,拖鞋也掉了一隻,他扭過脖子看著岳辰,似乎有些不樂意,"你叫我小狗?"

  岳辰把他拉起來,杯子遞到嘴邊,"喝點水就睡吧,你醉了。"

  "唉,小狗就小狗吧,只要不是小叔就行,呵呵。"葉嘉辰說著咬住杯子口,很用力,像是要把玻璃咬碎。岳辰忙著把杯子撤開一些遠離狗牙,卻看到葉嘉辰咂咂嘴,盯著杯子,似乎很想喝。

  岳辰一手捏住葉嘉辰的下巴,另一手把杯子口沿抵在他嘴唇上,慢慢抬高,讓清潤的茶水順著唇縫流入口腔。開始還順利,誰知剛嚥下一小口之後,葉嘉辰就把頭稍微一扭,雖然沒有碰翻杯子,但茶水也順著他的嘴角流下去,把灰綠色格子上衣弄濕了一片。

  "這是苦的。"葉嘉辰又咂咂嘴,看向遠處的桌子,找到目標之後立刻露出笑容,"我喝葡萄汁。"他說著站起來,搖搖晃晃邁著步子,還沒走出去兩步,岳辰就拉住他的胳膊,穩住他沒讓他摔倒。

  "嘿嘿,岳辰哥你真好,真夠朋友。"他認真看著岳辰,下意識用一隻手死死抓住岳辰的衣擺,又笑了笑,然後用一種彆扭的姿勢轉過身子,指著自己計算機,"我們來,看片子吧,都是經典,真的,都是經典--哈哈哈,叫大米也來看,哈哈哈哈,還有lili,這窩狗狗不知道怎麼樣呢,應該跟大米生的,大米它,不管從骨量毛量,還是體型步態,頭版都是最好的,最!好!的!"

  岳辰把葉嘉辰抱上床的時候,他嘴裡還在不停數著自家寶貝小哈的優點,像是會這樣一直絮叨下去直到睡著。

  岳辰無奈揉了揉額頭,剛想替他關掉計算機,他就忽然撲過來,按住了岳辰的手,然後一邊死死抓住岳辰的手腕,一邊搶過鼠標,點開文件夾開始翻找。

  "兩個男人,這部也是,男人,都是男人的,都有老二,都硬邦邦的,搞毛線啊,大米它腦子進水了吧!這……不行,這部……也不好……嗯,這部對了!哈哈,蒼老師,還是老師的經典!"他點開播放之後把聲音放大,就用蠻力拽著岳辰的胳膊把他往床上拉。

  葉嘉辰喝酒不上臉,但也不是完全沒反應,他的脖子紅了半截,一直往下延伸,漫過鎖骨,直到被衣領遮住。這些岳辰都分明看在眼裡,卻像沒看見一樣。他順著葉嘉辰的動作,一條腿跪在床上,又伸手拉過被子,然後提著葉嘉辰的胳膊把他往上拉,讓他枕在枕頭上,弄好後,還把被子給他蓋在身上。

  "下回灌別人酒,一定記得自己別多喝。"岳辰摸了摸葉嘉辰的額頭,想把被拉住的手抽回去,卻發現葉嘉辰的手勁比想像中還強些,那力道,簡直要把人手腕掰斷捏碎似的。

  "岳辰哥--"葉嘉辰往後挪挪身子,讓自己半靠在床頭板上,"就這一次,真的,就一次。"他話音還沒落,視線就開始下落,從岳辰臉上一路滑到他褲子上,找到目標之後,就伸出右手開始扯拽腰帶,同時左手還牢牢抓著岳辰的手腕。

  單手解腰帶這種絕技,葉嘉辰是沒練過也不可能無師自通的。岳辰低頭看著他的動作,也不制止,就任憑他一直東扯西拽,皺著眉頭似乎很著急,但就是解不開。

  在這個過程中,床尾的計算機屏幕上,某部動作片也播完了枯燥的開頭,開始進入了主題,蒼老師嬌嫩的叫聲帶著無與倫比的穿透力,在房間裡迴響。

  "是不是不太好解?"岳辰問。

  "嗯,解不開啊。"葉嘉辰頭也不抬。

  "用不用我幫你?"岳辰繼續問。

  這回,葉嘉辰把頭抬起來了,眼中滿是期待地問:"真的?"他聲音本來就偏沙啞,喝過酒就顯得更啞一些。

  雖然沙啞,卻很好聽。

  "真的,你把我手放開,我自己解。"

  葉嘉辰聽到這話,先是一笑,手勁一鬆,接著卻立刻又握緊,"不行,鬆開你就跑了,大米就總趁著我放鬆的時候逃跑,你跟它一樣。"

  岳辰臉色一暗,他並不喜歡狗,自然不喜歡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拿來跟狗作比較。帶著不痛快的心情,他一把捏住葉嘉辰的臉,"臉上沾了髒東西,別動,給你弄下來。"

  完全沒發現自己被捉弄的葉嘉辰乖順地看著他,點了點頭,然後繼續拆解腰帶,"你小時候有沒有跟玩兒得好的男生一起打過飛機啊?或者互相打飛機?我知道我們班,反正好多男生都有過,但我沒有,你肯定有過吧,你人那麼好,朋友肯定多,肯定有過,嗯,所以,你就當現在跟那時候一樣就行了。"

  自言自語的口氣,話居然還挺有邏輯。

  "然後等咱們一起打過飛機,你就明白了,我跟你小時候那些朋友一樣,咱們一起打飛機或者進行性實驗,是一樣的,都是一樣的,什麼都不會變,就是實驗,所以都一樣--這該死的皮帶!大爺的!尼瑪!"

  最終,葉嘉辰還是焦躁地鬆開了岳辰的手,騰出兩隻手來,解開了他的腰帶,把他的牛仔褲脫到大腿根部。接著,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他鬆了口氣爬到床尾,笨手笨腳地脫了自己的外褲、內褲,然後盤腿坐好,把計算機屏幕往後壓了壓。

  "岳辰哥,能看見吧?"他問。

  "可以。"岳辰保持一條腿跪在床上的姿勢,看著葉嘉辰,沒動。

  "嗯,那就好。"葉嘉辰雖然在跟岳辰說話,卻更像是自言自語,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似乎覺得不舒服,又挪挪位置靠在了牆上,把雙腿伸平。

  接著,自然而然且駕輕就熟地,他把手輕輕按上了自己腿間。

  隨著計算機裡的呻吟聲,葉嘉辰的手緩緩動著,他的上衣有些寬大,剛好能蓋住私-處,但隨著動作的繼續,逐漸飽滿的傢伙卻頂開衣擺,立了起來。

  葉嘉辰就像平時給自己打手槍一樣,半眯起眼睛看著屏幕,一旦進入狀態,就完全忘了身後還有岳辰在看著,自顧自加大力度套-弄了起來。

  ☆、推倒直男的n種方法7

  年輕的身體本來就相當敏感,喝醉之後本能的支配也更加強烈。

  葉嘉辰對著屏幕上晃動的畫面,聽著催情的聲音,讓yinjing貼著自己手心舒服地摩擦,很快就讓它從半軟變得完全硬挺。

  他的身體越來越興奮,飽滿的頂端逐漸滲出液體,隨著手指的一握一滑,光溜溜的皮膚從上到下皆變得濕濡,遠看光潔而富有彈性。

  "嗯--"葉嘉辰動了動身子,放鬆背部肌肉向後靠在了牆上,接著慢慢抬起頭,把後腦勺也貼上冷硬的牆壁,閉上了眼睛。

  他的動作完全依照本能進行,不需要刻意控制。手臂放鬆搭在大腿上,拇指輕輕按著頂端凹陷,另外四指則靈活地遊走在頂部和根部的囊-袋之間。

  隨著快意的增強,熱度也蔓延開來,他脖子上的紅色逐漸向上攀爬延展,經過臉頰,最終把耳朵也染成淺紅。

  葉嘉辰微張著嘴唇,吐出不規律的呼吸,額頭上開始滲出密密的汗,手指間也越發黏膩水滑。併攏的手指將莖身緊緊包裹,每一次大幅度套-弄都撞擊在大腿根部發出規律的輕顫。

  岳辰立在床邊看著葉嘉辰的動作,竟然覺得,他身體上傳出的顫音比房間裡尖細刺耳的女聲更讓人無法忽視。

  再次哼出一聲之後,葉嘉辰咬住下唇低了頭,額頭上的汗珠滑下,順著鼻尖滾落滴在手腕上--啪嗒。

  他微張雙眼看著自己雙腿間鼓脹而顫動的傢伙,左手下意識抓緊自己的膝蓋,同時右手又急速套-弄了幾下。

  低啞的呻-吟聲中,他原本放鬆的腳尖猛地繃直,同時,幾股溫熱的液體射出,濺在了他肌肉緊實的大腿上。

  結束了例行清空之後,葉嘉辰大口喘息著,額前的碎髮也隨著呼吸的動作輕搖。過了好一會兒,等著高-潮的反應逐漸褪去,他才抬起頭,用迷茫的眼神四處看了看,同時伸手到處摸,試圖尋找紙巾把自己擦乾淨。

  但摸了好一會兒都沒摸到。

  葉嘉辰有些煩躁,搖搖晃晃地換了個姿勢,一手支撐著床墊,另一手伸向更遠的地方摸索。

  他摸到了被子,棉布表面的肌理有些澀,但用新棉花做內芯的被子十分柔軟,稍微觸碰就是一個凹陷,挺舒服的,但感覺不對。他的手劃過棉被表面繼續往前摸,已經醉得不記得要去睜眼看了,完全依靠手指的觸覺分辨。

  又過了一小會兒,他終於摸到了跟棉被質感不同的東西,帶著溫度,好像是人手,但是誰的手呢?他沒心思也沒能力想出個所以然來,接著尋找,終於如願以償地觸到了抽紙,那種輕薄的質感讓他瞬間有種心願達成的感覺,身體也隨之放鬆了下來。

  嘴巴有點干,想再喝點葡萄汁,不過渾身軟綿綿的根本提不起半點力氣來。在時空錯亂的夢境中穿梭了整整一晚之後,葉嘉辰終於在黎明雞叫的時候醒了過來。

  在張開眼睛看見屋頂的吊燈的瞬間,他覺得天旋地轉。凡是能看進眼裡的東西,沒有一樣老老實實定在那裡,全部都跟發了瘋一樣,繞著圈子轉來轉去,順時針接著逆時針。

  他不止頭暈,還口乾舌燥,胃裡跟著了火一樣,總之渾身沒有一個地方讓他覺得自在,這種感覺別提多難受了。葉嘉辰皺著眉,猛地拉起胸前的被子蒙在頭上,把讓自己眼暈的畫面隔離在外,同時用力敲打著自己腦殼,希望借此讓頭痛的感覺消減一些。

  可他沒敲幾下,手腕就被按住了。

  "還不到六點,你再睡會兒吧。"

  隔著被子聽到的聲音不太真切,葉嘉辰一時有些恍惚,沒弄明白是真的有人在跟自己說話,還是自己又做了夢。

  約摸過了十幾秒,他才反應過來,猛地掀開了被子,這才看清楚頭頂的吊燈是那個裝飾了貓耳朵的,而坐在自己身邊的人,是昨天一起喝酒的岳辰。

  怎麼跑到他房間來了?昨天明明是在樓上喝的酒。

  葉嘉辰想坐起來,卻覺得渾身軟綿綿的,於是用雙臂和後背使力,扭動著身子往後挪,等著頭頂到床板之後,又用後腦勺跟身體一起使力,手腳並用地坐了起來。

  坐起來的感覺卻比躺著還糟糕。他抱住腦袋穩住那種眩暈感,從自己的兩臂之間看向岳辰,對方正坐在床邊,身上穿著件洗舊了顏色的大T恤。

  "不再睡會兒?"岳辰把床頭燈按亮,屋子裡清冷的晨光立刻被暖黃色的燈光取代,看著舒服了很多。

  葉嘉辰想搖頭,但剛一動脖子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一邊揉捏自己的後頸,一邊用沙啞的聲音說:"睡不著了,頭疼。"

  岳辰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拉起被子給葉嘉辰蓋在身上,"難受麼?"

  葉嘉辰剛想點頭,但想起之前的教訓,就清清嗓子回答:"難受死了,腦子快炸了。"

  "知道難受就好,那以後還喝不喝了?"岳辰看著葉嘉辰凌亂的頭髮,差點又出於習慣去揉搓他的腦袋,最終卻忍住了。

  葉嘉辰猛地一搖頭,"哎呦"一聲抱住了自己的脖子,試圖用手上的力道按住那種置身於滾筒洗衣機中的感覺,他揮了揮手,"不喝了,再喝酒我是孫子。"

  "嗯,小狗乖,"岳辰轉身從床頭櫃上端起水杯,遞到葉嘉辰嘴邊,"喝了吧,能好受點。"

  看著澄澈的淺黃色液體,葉嘉辰眉頭一皺,"啤酒?"

  "蜂蜜。"岳辰立刻糾正。

  "哦,不是酒就行。"葉嘉辰接過水杯,捧著湊在嘴邊,先抿了一小口嘗嘗味道,確定這是自己從家帶來的蜂蜜而不是岳辰這邊的超市貨之後,才放心地大口喝起來。

  蜂蜜溫度剛好,喝到胃裡的感覺很清潤,可喝著喝著,葉嘉辰就忽然被嗆了一口。

  "咳咳咳--"他一邊咳嗽著,一邊努力回憶昨晚,也不顧嗓子裡難受,就直勾勾看向岳辰。

  他的完整記憶只持續到喝完葡萄酒,在那之後,他又說過什麼做過什麼,就都像卡了殼的電影一樣,只剩下些不連貫的片段了。

  如果都是不連貫的片段那倒也還好,問題是--從點開毛片兒之後,連片段都沒了!

  所以後來到底怎麼了?到底有沒有做?都做了什麼?葉嘉辰嚥了嚥口水,盯著岳辰的臉,同時默默把手伸進被子裡摸了摸睡褲裡處在晨-勃狀態的傢伙。

  出於對自己身體的瞭解,葉嘉辰幾乎瞬間就發現,自己昨晚發洩過。然後本著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科學精神,他又仔細摸了摸,也確實覺得自己這根傢伙比平時更光滑一些。

  距離很近,岳辰自然看得到葉嘉辰在被子下面偷偷摸摸的動作,瞬間想起了昨晚他當著自己的面從容打飛機的樣子,忍不住直皺眉頭。

  而葉嘉辰這時候剛好抬起頭,看到了岳辰皺眉的表情。接著,他又打量了岳辰的床,審視他的穿著,再結合他剛剛給自己倒蜂蜜水的細節來看,忽然就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咧開嘴笑,把手從被子裡拿出來一把拍在岳辰肩膀上,覺得拍重了,就又換上較輕的力道拍了拍,"嘿嘿,那什麼……咱們昨天嘗試過了對吧?我昨天,喝多了,所以,是不是弄疼你了?大概沒控制力度吧?嘿嘿……"葉嘉辰笑到這裡忽然臉色一變,"對了!我有沒有記得戴套?"

  應該戴了吧,以他的性格,就算要醉死過去也會先戴套的吧?葉嘉辰忐忑地看著岳辰,等著對方給他答案,岳辰卻一直皺眉頭不說話,在過程中,葉嘉辰卻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雖然做過了,可作為實驗者,他對過程一點印象都沒有,那跟不做有什麼區別啊?根本沒法通過實驗瞭解大米的心情,這不是讓岳辰白白奉獻了一回麼?

  "想什麼呢。"岳辰的大手忽然按在葉嘉辰頭上。他用另一隻手把杯子收回來放在床頭,然後兩手並用揉弄起了葉嘉辰又亂又軟的頭髮,"你這狗崽子,想像力也太豐富了點吧。"

  "嗯?什麼意思?"葉嘉辰一臉茫然。

  "意思就是--"岳辰動作粗暴地把葉嘉辰往下拖拽,讓他睡回了枕頭上,又按住他肩膀,俯身勾起嘴角,"套套嘛,當然戴了,不過是我戴……怎麼你被上過之後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麼?"

  聽到這話,葉嘉辰的第一反應是瞪大了眼,接著,他顧不上自己是不是頭暈,就一把掀開被子,把自己的睡褲給脫了下來,迅速把手伸到後面,"尼瑪不是吧,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難道麻木了?"他摸了摸自己後面,完全沒有異樣的感覺。

  應該沒感覺麼?不是聽說會很疼?葉嘉辰有些疑惑,但他在這方面畢竟沒經驗,很快就又提出了一個假設--說不定本來就不該有感覺,括約肌的彈性和適應力也許比想像中還好?

  葉嘉辰保持把手壓在屁股下面的姿勢看著岳辰,"那你感覺怎麼樣?比起跟女人做有什麼不同?肯定沒女人好用吧?"

  面對一本正經提問的葉嘉辰,自覺言語失當的岳辰臉上立刻沒了剛剛那種調笑的表情,直接一枕頭把葉嘉辰拍回被子裡,又用不重的力道壓住了枕頭。

  葉嘉辰暫時看不見,只聽到聲音,"騙你的,昨晚什麼都沒發生,你很早就醉死過去了。"他說完把枕頭掀開,看著猛喘氣的男孩兒,臉色不太好看。

  "那……"葉嘉辰還想多問幾句昨晚的細節,岳辰卻沒給他機會。

  他冷笑一聲,用十分不客氣的口吻說:"你給我適可而止。我說了不會跟你做實驗,你也別總把我的話當成玩笑。"他指著葉嘉辰的鼻尖,"記住,下次如果再這麼鬧,就給我從這裡搬出去!"

  ☆、推倒直男的n種方法8

  "岳辰哥--"葉嘉辰立刻叫住打算離開房間的岳辰。

  "怎麼?"岳辰回頭,身子卻沒有轉回來的意思。

  葉嘉辰張了張嘴,卻只搖頭,一句話都沒說。他抱著腦袋揉了揉,就拉起被子把自己悶了起來。

  聽著岳辰的腳步聲漸遠,葉嘉辰在被子裡撇了撇嘴,他不是沒話想跟岳辰說,但剛剛那一瞬間,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從岳辰的眼神中讀出了厭惡--那種他曾經在很多人眼中看見過的表情。

  或許在更早之前,這種表情已經出現過很多次了,只是他一直顧著自己的問題,沒留心,所以沒發現。

  姐姐經常跟他說,考慮問題要全面,生活不是做實驗,不能按照流程表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地來,更不能只關注實驗本身,還要看看處在什麼樣的實驗環境,一起做實驗的又都是什麼樣的人。

  這些話葉嘉辰並沒當耳旁風,不過天性和習慣卻很難改變。

  他很執著,認定的事情就死磕到底,比如繁殖小哈這個長期計劃,一旦確定之後,他的人生主要軌道也就跟著定了下來,按照他自己的說法就是--除非遇到天災,不然他一定把繁殖作為畢生事業。而與此相比,學業或者高考、大學,只不過是人生大樹上的分枝,再重要也拗不過主幹去。

  執著不算什麼缺點,但執著而專注的人往往視野狹窄,就像是舉著微距鏡頭,尋找一個又一個被放大的視覺中心點,他仔細觀察中心點的每一處細微特質,而對中心以外的事物,則往往模糊處理。

  葉嘉辰還記得自己曾經默默寫下岳辰的名字,然後在他的名字外面畫圈,想把這個難得能跟自己說上話的人變成朋友,作為實踐派,他也確實努力嘗試了,可惜在目的達成之前,他的鏡頭卻發現了更重要的目標--大米的反常行為。

  他既打算和岳辰做朋友,又計劃著勸說他幫自己做實驗,沒想顧此失彼,但隨著事情的發展,主要目標以外的事物還是變得越來越模糊,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忽視岳辰的意願很久了,可直到剛剛,他才忽然清醒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就像剛睡醒一樣,驚覺自己被討厭了。

  被討厭的不是實驗內容,而是他這個人。他努力嘗試想讓岳辰接受實驗內容,過程中卻忽略了岳辰對他的看法。

  不管是交朋友的計劃,還是實驗的努力都沒能成功。忽然明白到這一點的葉嘉辰很喪氣,他知道怎麼儘量跟人保持距離,也知道在被討厭了之後該怎麼調節情緒,卻不明白這兩者之間的那段路應該怎麼走。

  他跟人交朋友從來不弄虛作假,可這麼多年下來,他在現實裡卻連一個玩得好的同齡人都沒有。

  昏昏沉沉蒙在被子裡反省了很久之後,葉嘉辰很有自知之明地決定,不再去找岳辰麻煩了,因為如果被討厭的程度繼續加深,他真的可能被從農場趕走,只是他一個人還好說,但狗狗們剛適應了這裡的環境,lili還懷著寶寶,他不能冒險,不能再得罪岳辰了。

  要少說話,多微笑,少接觸。

  決定一出,葉嘉辰果然不再繼續膩著岳辰,跟他相處也時刻注意保持距離,甚至不主動說話。

  最開始的幾天裡,岳辰確實對忽然乖巧起來的葉小狗很滿意。不發表匪夷所思的言論,不進行莫名其妙的實驗,只是這些就讓岳辰感覺輕鬆不少,更何況還有一點--葉嘉辰不說話只微笑的時候,樣子相當討人喜歡。

  不過岳辰很快意識到,葉嘉辰在刻意躲著他。平時倒還好說,他忙著跑業務,葉嘉辰忙著上課養狗,兩個人除了吃飯之外的生活交集很少,所以交流少也正常,但時間一晃到了十一長假,兩個人都在家的時候,氣氛還是沉默得過分,這就有些不對勁了。

  因為那晚喝酒的事覺得害羞彆扭?但能當著別人面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的人該不會有害羞這種感情才對。因為實驗失敗而生氣?他倒也不像這種小氣記仇的孩子……

  該不會是表面裝乖巧,背地裡卻憋著壞準備用其他方法繼續實驗吧?

  岳辰把幾種可能性想了一遍,又考慮到最近葉嘉辰總窩在房間不出門的表現,覺得第三種猜測八成是對的。

  九月的最後一天,正趕上中秋節,岳辰和葉嘉辰因為走不開就都沒回家過節,而終於有機會給自己放個小假的岳辰也準備趁著過節跟葉嘉辰聊聊,免得他做出什麼太出格的事情來。

  但等他準備好飯菜叫葉嘉辰下來的時候,收到的卻是"謝謝,我不吃了"這六個字。

  岳辰沒辦法,只能上去親手把動機不明的葉小狗拎下來,可他走到門外,剛想敲門,卻聽到裡面有說話聲傳出。

  "嗯,我知道,嗯,我知道了,姐你怎麼越來越囉嗦了。是是是,這不是主動給你打了麼?幫我跟哥嫂爹媽說一聲過節快樂哈,我挺想他們的……別別!你們千萬別來添亂,大老遠的!嗯?嗯……岳辰哥挺好的,挺照顧我的,姐你放心,他真的是個好人,嗯,好,那就不說了,他叫我吃飯呢,我去了,嘿嘿,麼。"

  過了好一會兒,岳辰舉在門前的手才落下去--"咚咚咚"。

  腳步聲漸近,在門邊停了好一會兒,葉嘉辰那張白淨帥氣的臉才出現在門縫裡,懷裡抱著個大號玻璃碗,碗裡盛著各種堅果和水果,他露出微笑說:"我就快吃飽了,岳辰哥您有事麼?"

  岳辰表情一僵,"哦,沒事,我來叫你吃飯,今天過中秋,給你做了湯包。"

  葉嘉辰還是笑,"中秋快樂,不過我已經快吃飽了,那個,你吃完之後記得--"他本想說吃了那麼多油膩又不健康的,記得吃點維生素,話到嘴邊卻沒說出來,只又笑笑,"嗯,別吃太多,晚上了。"

  "知道了。"岳辰答完這句,發現兩個人都無話可說,也就轉身離開,下樓,自己面對著一桌子的菜,開了瓶酒。

  索然無味的一頓飯,岳辰只吃到一半,就放下碗筷,去冰箱裡取了給貓咪們做的蔬菜雞肉泥,熱好之後上了二樓。

  他特意先到葉嘉辰門外繞了一圈,卻發現門縫裡已經暗了。

  剛八點多,比平時睡覺的時間早了一個小時,岳辰的手搭在門把上,一時間有種推門進去看看情況的衝動,卻忍住了。他轉身去貓咪們的房間,陪它們玩兒到深夜。

  時間很快又過去幾天,到了十月四號,長假也過去了大半。跟葉嘉辰不同,岳辰只給了自己中秋兩天空閒,過了那兩天就又忙碌起來,收稻米種麥子的季節,農村總是熱鬧異常,雖然米麥並不是岳辰的主要發展方向,但他還是有無數瑣事要忙,比如收取農戶家的稻稈玉米桿,發酵之後用來製作蚯蚓飼料。

  因為閒暇的時間少,加上葉嘉辰刻意躲著,所以詳談的計劃也就一拖再拖。

  四號晚上,岳辰約了當地幾個領頭的農戶,跟他談關於收購秸稈的價格問題,農村人吃飯早,他們從六點就聚在一起,東拉西扯,酒喝到七點多才進入正題。因為疲於應付,所以岳辰並沒發現他的手機上,跳出了一條短信。

  葉小狗:岳辰哥,我去酒吧,晚點回來,帶鑰匙了,你不用等我。

  與此同時,離學校不遠的一家gay吧裡--

  丁鳴喝了一口酒,拍著他死黨愣子的肩膀說:"那小子就快來了,待會兒咱們好好配合。"

  "你就這麼把你同班的賣了,真的沒問題麼?再說了,萬一他得罪了秦三爺……"愣子濃眉大眼,脖子上佈滿紋身,看上去挺凶,實際卻膽小怕事。

  "呸,還想不想賺錢了你?"丁鳴把酒杯"砰"地往桌子上一摔。

  愣子立刻用袖子去擦拭濺在桌面上的酒,"我不是怕這錢不好賺麼……"

  丁鳴冷哼一聲,"你他媽以為老子喜歡拉皮條啊?就他媽的那些個學生,我不哄哄誰願意張腿撅屁股?你小子,不想幹給我滾!你他媽還有個富婆時不時給外快,我他媽的要不是不上進點兒,連他媽的方便麵都快吃不起了!"

  "哎哎,行了行了,別生氣啊丁哥,我沒別的意思,不就是怕那小子回頭報復咱麼,或者他沒伺候好,秦三爺找咱們麻煩也他媽的操蛋啊。"

  "行了,你他媽的怎麼這麼多廢話!有我呢你怕個蛋的。"丁鳴一臉嫌棄,哼一聲貼在愣子耳邊,邊說邊用手指敲擊著桌面,"跟你實話說吧,秦三兒那種整天遊手好閒的公子哥兒,就喜歡這種白白淨淨的學生,雛兒,不懂事兒的,上了手慢慢兒調-教才有樂子,要不是圖點兒挑戰,他就直接叫鴨子了,哪兒還輪得到咱們張羅,你這二逼懂個屁!"

  "嗯嗯。"愣子嘿嘿笑著點頭,悶頭喝酒。

  "別他媽喝醉了,還得留著肚子灌那小子呢。"

  愣子連聲答應著放下酒杯,又過了一會兒,他才忍不住好奇湊到丁鳴耳邊,問了一句,"哎我說丁哥,我記得,你之前喝酒的時候說過,看上了一個挺好看的小子,該不會就是今兒要來的這個吧?還沒吃下去就往外掏……你真捨得啊?"

  丁鳴瞪了愣子一眼,"有什麼不捨得。"他說著仰頭把酒喝完,從吧檯的椅子上跳下來,看了一眼時間,"那小子缺心眼兒,跟咱們絕逼不是一路人,而且就他那樣兒的,早晚讓人賣,你我不出手,也總會有人惦記,肥水不流外人田,懂麼?"

  "我懂我懂。"愣子要給丁鳴遞煙,丁鳴沒接,而是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了一本最新的《環球科學》,拍在桌上敲了敲封面,"而且退一萬步講,是那小子自己上趕著說要找個gay試試的,老子給他找上秦三爺,也算對得起他那屁股了。"

  ☆、推倒直男的n種方法9

  "哎哎,丁哥。"愣子碰了碰丁鳴的手肘,"是不是那小子啊?就東張西望眼睛特大的那個。"

  "不是。"

  "丁哥丁哥,又來了一個挺好看的,你看是不是那個?"愣子扯了扯丁鳴的袖子,朝酒吧門口伸長脖子。

  "也不是。"

  "丁哥,你看……"

  "煩不煩啊你!"丁鳴將正把玩的空酒杯往桌面上一落。十分鐘內,愣子一直看著門口的方向,不停尋摸著皮相不錯的小哥指給他看,實在招他煩。

  愣子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不到一寸長的頭髮,又看看手機,"這不還有兩分鐘就到時間了麼,我這不是怕他不來麼,待會兒萬一秦三爺不高興……你也知道,鋼哥欠他人情,我吧,前段時間又得罪了鋼哥……"愣子一邊諂媚笑著一邊指向門口,"你看啊,丁哥,那戴眼鏡兒的小子,一群人裡就屬他白,身材也不錯!"

  "你他媽這是信不過我,想物色個後補的吧?"丁鳴揚著下巴,嗤笑一聲,"鋼哥?就王永剛那種貨色你也怕,真他媽沒出息,活該你一輩子給人擦桌球。"

  "丁哥你就別總擠兌我了……"愣子說著,眼睛還在不停往門口的方向看,"我就說眼鏡兒挺不錯吧,看看,剛進門兒就讓人盯上了唄,操了!那人得四五十了吧,頭頂比他媽的射燈還亮……丁哥?"

  愣子還沒反應過來,丁鳴已經跳下座椅,朝著舞池小跑過去,等他扎進不停扭動的人群裡,愣子才終於反應過來跟了過去。

  丁鳴從舞池抄近路跑到門口,二話不說就把眼鏡兒拉到了自己身後,朝那個頭頂?亮的中年男人一笑,接著扭頭就又鑽進被射燈照成紅橙黃綠的人影中。亮頭頂被搶了目標,自然一臉不悅,正想追過去,可剛扭過頭,身子還沒跟著轉過去,腿彎就被咔咔踹了兩腳。

  他一個踉蹌,大頭朝下摔在了地上。

  丁鳴朝跟上來的愣子投了個讚許的目光,愣子摸摸頭,傻笑道:"早看他那腦袋不順眼了,我最瞧不上這種老雞-巴。"

  出了舞池回到吧檯邊,丁鳴立刻指了指葉嘉辰的眼鏡,微笑問:"你近視?"

  葉嘉辰這是頭一回來gay吧,正有些好奇地東張西望,看著酒櫃上的酒有沒有哪些是自己喝過的,這會兒被丁鳴戳眼鏡才回過神來,"嗯?"他雙手調整了一下眼鏡架在鼻樑上的角度,鏡架偏沉,不怎麼舒服。

  "之前沒發現你近視啊。"丁鳴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葉嘉辰,平時看慣了這小子穿T恤或衛衣的樣子,乍一看見他穿西裝還真有點兒適應不了。但別說,這小子還真是不挑衣服,穿T恤就一副學生樣,青春帥氣,而換上西裝居然也撐得住場面,氣質有型。

  只不過……這副舊巴巴的眼鏡很是礙眼。丁鳴抬胳膊,手心向下勾起中指,指尖搭在眼鏡梁的位置,剛想把眼鏡給摘下來,葉嘉辰卻問:"眼鏡有問題麼?跟衣服不搭?其實我覺得都是黑色的應該還可以……啊對了,我不近視,就覺得這樣成熟點,你覺得呢?"他說著母雞扇翅膀似的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戴眼鏡兒才顯小。"丁鳴說著毫不猶豫地把眼鏡兒摘了下來,塞進自己兜裡,再一抬頭,就對上了葉嘉辰那雙烏黑清亮的眼睛。

  葉嘉辰嘿嘿一笑,彎著眼睛,用手指敲了敲自己腦袋,"怪不得呢,剛進來的時候那個大叔就問我,是不是未成年,我差點都掏身份證給他看了。"他在自己臉上粗魯一抹,收斂笑容認真看著丁鳴,"現在看起來怎麼樣?"

  丁鳴的視線從葉嘉辰臉上往下移,落到領口的時候手指也搭在了相同位置,他用食指勾著西服領子往外一扯,同時找角度朝裡看,"外面看著不錯,不過裡面這領子怎麼回事兒?"

  葉嘉辰往後退了兩步,對著燈光低頭看自己的衣領,"長袖T恤,我覺得這個有彈性,活動起來比襯衫方便。"

  丁鳴的眼角略微上吊,每次他眯眼的時候,葉嘉辰總覺得他的表情像隻狐狸--阿狸原形的那種紅狐狸。

  只見紅狐狸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然後又張開變成正常大小,一把拉起他的胳膊,"你這衣服不成,裡外不搭,得換換。"

  葉嘉辰對穿衣服一向沒研究,很樂意從善如流改進裝備,不過當丁鳴三下五除二把他拉到不礙事的地方剝了西裝外套之後,他低頭去看自己的白色長袖T和□的西裝褲,卻還是怎麼看怎麼不搭。

  看出問題的不止他一個人,丁鳴立刻捏著下巴眯起眼,"還是不成,你跟我來,咱倆把衣服換換。"

  小酒吧的廁所不到兩平,倆人進去之後關了門,葉嘉辰只覺得站著不動都嫌太擠。

  "別愣著,脫衣服啊,那人一會兒就到。"丁鳴說著開始脫自己身上的衣服褲子。

  葉嘉辰也跟著開始解皮帶,可剛把腰帶和鈕子解開,拉鎖都還沒拉開呢,他就想到一個要命的問題,手上的動作也忽然停住。

  "繼續脫啊。"丁鳴說著,"滋啦"一聲,伸手拉開了葉嘉辰的褲門兒。葉嘉辰忙著拎起褲邊,防止布料垂墜的西裝褲掉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仔細跟褲腳寬窄比較了一下之後,就徹底意識到穿鞋脫褲子這個想法有多麼不可行了。

  "怎麼著?都是男人你還怕我看啊?"丁鳴饒有興致地盯著葉嘉辰抓在褲腰上的手。

  "呃……"葉嘉辰正組織語言打算回答,丁鳴就又催促道:"快點兒,遲到了不好,你不一直挺守時的麼?"話音還在狹窄空間裡迴蕩,他就一把抓在了葉嘉辰手腕上。

  葉嘉辰一驚,為了保衛內增高,他連著後退了兩步。第一步還勉強踩在蹲便的白瓷沿兒上,第二步卻踩了個空。還好丁鳴眼疾手快抓住他上衣中部,用力拉了一把讓他保持平衡,不然一腳踩進髒兮兮的便池,那鞋子就算不脫也廢了。

  "砰"地一聲,空心的門板在門框裡顫了顫。

  雖然葉嘉辰往前兩步穩住了自己,但還是由於慣性推著丁鳴撞在了門板上。這時,門外等著尿尿的男人罵了一句操,吐口痰轉身走了,這種小酒吧,不管沙牆角還是舞池都有人在打炮,廁所雖然髒,但也算個經典的打炮場所,他可沒興趣在外面聽現場。

  而門裡面,面對著撲在自己身上的葉嘉辰,丁鳴腦子裡嗡了一聲,有點兒短路。

  葉嘉辰的褲子滑落到腳邊,露出修長漂亮肌肉勻稱的雙腿和白色的三角褲,不僅如此,他的左腿還剛好擠到了丁鳴兩腿之間。

  丁鳴能感覺到葉嘉辰的皮膚貼在自己腿側,也能感覺到他腳下的褲子擠成一堆繃在自己腳面上,同時聞到他頭髮裡清爽的洗髮水味道……

  "對不起對不起--"葉嘉辰手忙腳亂地往後退,試圖在實在過於擁擠的廁所裡讓出空間。

  "我-操-你媽!你他媽的--"丁鳴卻再次抓住了葉嘉辰的手腕,惡狠狠盯著他的眼睛。

  "我也是不小心,你大爺的有必要罵人麼!"忽然有些惱火的葉嘉辰甩開手,"是我撞到你,你要罵我我認,但我媽招你惹你了?她都六十多的人了,你嘴巴就不能放乾淨點兒啊!"

  葉嘉辰自然沒意識到,丁鳴那句"我-操-你媽",其實換成"我-操-你"更合適,或者再準確些--我想操-你。

  之前的視覺刺激加上之後的身體摩擦,丁鳴一時沒控制好自己的腦子,有反應了。

  瞬間被雄性激素控制的丁鳴並沒仔細聽葉嘉辰在罵什麼,而是被他嘴唇的動作吸引了注意力。從第一次在軍訓排隊時見到他,丁鳴就對這張嘴印象很深,不薄不厚,唇形漂亮,嘴角似乎總帶著笑,看上去軟軟的讓人忍不住有種想親一口嘗嘗的衝動。

  被嘴唇吸引之後,丁鳴才開始注意葉嘉辰的其它五官,卻發現這傢伙沒想像中那麼好看,雖然還算清爽帥氣,不過沒什麼特點,尤其他當時低著頭,呆愣愣站在隊伍裡,整體看上去確實算不上很吸引人。不過即使對整體不太滿意,丁鳴還是因為喜歡他的嘴巴,而保持了對他的關注。

  恰好,葉嘉辰的長相是那種乍一看挺平常,實際卻很耐看的類型,尤其在他不說話也不發呆犯二的時候,比如之前身穿整齊西裝站在曖昧的燈光下,摘掉眼鏡的時候。

  再比如現在,雖然衣衫不整但氣勢洶洶地罵人,一臉嚴肅的時候。

  丁鳴過了好一會兒,才把自己換下來的牛仔褲和襯衣馬甲丟給葉嘉辰,自己披上葉嘉辰的西裝外套,光著腿開門走了出去,又靠在門上用身體的重量把門關好。

  "你換吧我不看。"他側頭,遠遠看著燈紅酒綠,又過了一會兒才說,"剛剛對不起,我就是一時著急,你別生氣。"

  其實葉嘉辰在跟丁鳴理論過之後就後悔了,不得不承認,他自己也經常把"你大爺"這種罵人話拿來用,雖然省略了稱謂前面的動詞,但本質意思差不多,所以他並沒比丁鳴好到哪去。更何況仔細想想,"操-你媽"真的是句和"你好,吃飯了麼"差不多的話,純粹順嘴,沒多少實際意義。

  "啊,嘿嘿,沒事,是我又較真兒了。"葉嘉辰說完,等著丁鳴在外面嗯了一聲,就放下心來動作麻利地開始換衣服。

  丁鳴習慣性地想從兜裡摸煙和火機,雖然他立刻就反應過來自己穿著葉嘉辰的衣服,煙火都不在這裡,手還是繼續動作摸到了口袋的位置,竟然也摸到了點東西--

  獨立包裝的杜蕾斯和印著一堆外文的管裝潤滑劑。

  ☆、推倒直男的n種方法10

  葉嘉辰換了衣服從廁所出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丁鳴要口袋裡的潤滑和套套。

  把兩樣實驗必需品放到褲子口袋裡之後,面對著臉色陰沉的丁鳴,又想起剛剛的不愉快,葉嘉辰忙朝他笑笑,"謝謝你,要不是你,我找不到這家gay吧。"

  "不客氣。"丁鳴扭頭就走。

  回頭事成之後得請人家吃飯補償補償,葉嘉辰鼓著腮幫子低頭走路,手插在兜裡,把軟管裡的潤滑劑從尾部趕到頭,又從頭部趕到尾。

  丁鳴沉默著走到吧檯邊,愣子見他換了一身西裝回來,立刻吹了聲口哨從凳子上跳下來,"嘿嘿,丁哥。"他說著用眼角瞟瞟跟過來的葉嘉辰,同時把酒杯拿在手裡。

  計劃是丁鳴定下來的,他自然明白愣子眼神裡的意思,沉默片刻之後,他一把拿過愣子手裡的酒,卻沒像說好的那樣把葉嘉辰介紹給愣子認識方便灌酒,而是又拿起自己用過的空酒杯,把愣子那半杯加冰威士忌倒進了杯子裡。

  丁鳴轉身,手按在葉嘉辰肩膀上,"喝了吧,酒精有助於培養感覺。"

  又在東張西望的葉嘉辰立刻擺手,"不喝不喝,我需要保持清醒。"他才因為喝醉酒耽誤了一回正事,這次可不能再搞砸了。

  "聽我的沒錯兒。"丁鳴卻把酒杯湊到他嘴邊,"就一口,你只會更清醒,也更容易進入狀態。"

  丁鳴臉上的表情半點兒戲謔不帶,難得的嚴肅,葉嘉辰半信半疑地接過杯子,湊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辣又涼的酒精味讓他瞬間一個激靈,想起了上回宿醉醒來之後有多難受。

  他搖了搖頭,看了一眼丁鳴,發現丁鳴正看著旁邊的短髮青年並沒注意自己,就默默把酒杯放在了桌上。與此同時,他看到了《環球科學》,於是低聲驚呼一聲,不再去想什麼酒不酒的,坐下就抱著書看了起來。

  愣子朝丁鳴使了個眼色,表示要幫忙,但丁鳴顯然並不領情,非但沒把他介紹給葉嘉辰認識,反而拉著他在長凳上平移了一段兒,離葉嘉辰更遠。

  "丁哥,你這是?"

  "別多問。"丁鳴不知什麼時候掏出了手機,"砰"地一把拍到愣子面前,轉頭又看了一眼葉嘉辰,然後躬身支在吧檯上,湊在愣子耳邊說:"打這個電話,這小子叫歐陽子森,皮相不錯,唯一不好就是腰上有紋身,我怕秦三兒不喜歡,不過其實也湊合了,你叫他立刻過來,跟秦三兒約的時間還有半個鐘頭,來得及。"

  愣子有點兒傻眼,"丁哥你啥意思?"

  "這孩子不行,得換人。"

  "別耍我啊丁哥。"愣子說著看了看身穿全套丁鳴衣服的葉嘉辰,兩手對著搓了搓,似乎明白了點兒什麼,好言好語勸道:"來都來了,臨時換人這個……想想你剛才怎麼罵我的,咱這也是為了日子好過點兒不是?而且萬一秦三爺他生氣……"

  丁鳴從錢包裡拿出一百塊塞進兜裡,然後把剩下的錢連著錢包一起扔給愣子,"別他媽廢話,有事兒我擔著!"

  "可是丁哥!"愣子著急,也不管手裡還拿著手機,就去抓丁鳴的手肘。

  丁鳴居高看著愣子的手,愣子立刻鬆開,卻還是不依不饒,湊到丁鳴邊上壓低聲音,"其實吧,我覺得咱真的不該招惹秦三爺,尤其是丁哥你,可現在既然招惹了,咱就更不該半途而廢,那小子……你看,丁哥,咱倆這關係,我就說句不中聽的,秦三的事兒我也……"

  "閉嘴!"丁鳴立刻一把推開愣子,用手指指在他腦門兒上,"愣子,別忘了自己身份,再多說一個字你等著!"他說完轉身朝葉嘉辰走去,到他身邊之後又折回頭把半杯酒往嘴裡一灌,帶著滿嘴辛辣把廉價的玻璃杯朝著愣子腳底下狠狠一砸。

  玻璃碎裂的聲音被掩蓋在喧吵的舞曲中,丁鳴一把拉住葉嘉辰的手,把他從椅子上拽了下來,"跟我走!"

  這個季節,酒吧裡不開空調也沒有暖氣,但人和人聚在一起扭動肢體還是會產生不容小覷的熱量,適應了裡面的溫度之後,乍一出門,葉嘉辰忽然覺得小風灌在脖子裡挺涼,遂攏了攏衣領。

  "地攤兒貨,薄得跟紙片兒似的,你湊合穿。"離開酒吧門口五六十米之後,丁鳴終於長出一口氣,露出了笑容。對於酒勁稍微有點上頭的他來說,涼爽的秋風吹在臉上反而舒坦。

  "沒事,你這衣服是棉的,挺舒服。"葉嘉辰望了望四周,除了賣酒水的攤位還發出點兒亮光之外,這小巷子裡連個路燈都沒有,也沒有其他人,"咱們這是干嘛?那人已經來了?哦對了,還沒問你他叫什麼呢,你都跟他說清楚了吧?只是做實驗,完事兒之後我請你們吃飯。"

  丁鳴從耳後摸出煙來點上,朝遠處看看之後把葉嘉辰往牆邊拉了拉,"就是叫你出來說這事兒。"

  葉嘉辰立刻從丁鳴的表情中讀出了什麼不對,試探著問:"他會遲到?"

  "你這傢伙還挺樂觀,"丁鳴把煙塞嘴裡,眯起眼睛給葉嘉辰又攏了攏衣領,弄完之後手卻停在他領口不動。

  他用舌尖把煙移到嘴角含住,"你不用問名字了,因為那人今兒不來了。"

  葉嘉辰瞬間喪氣,接著又懷揣希望地問了一句,"那明天?還是改到哪天?"

  "沒哪天,不來了,說已經找到人了。"丁鳴把煙換到手裡,一個側身,跟葉嘉辰並排站在了牆邊。

  "哦……"葉嘉辰嘆氣,剛想再說點什麼,丁鳴的臉卻湊了過來,帶著一股濃烈的煙味,"不然這樣吧,我陪你做實驗怎麼樣?"

  "啊?咳咳--"葉嘉辰被煙味嗆得鼻子有點癢,扭頭打了個噴嚏。

  "我不用你請我吃兩人份的大餐,不過咱們得去吃點兒好的,怎麼樣?"丁鳴繞到葉嘉辰正面,拉起他的胳膊把他扶正,抽完最後一口煙之後把煙頭甩了去,然後捏了捏葉嘉辰有些泛紅的鼻頭。

  丁鳴剛一鬆手,葉嘉辰卻又彎腰打了個噴嚏,然後捂著鼻子推開丁鳴追上煙頭,用力踩了踩,悶著聲音說:"你知道有多少火災是因為煙頭引起的麼?"

  "不知道。"丁鳴伸了個懶腰,走到葉嘉辰面前,手按在他肩膀上,"鼻子還癢麼?"

  葉嘉辰吸吸鼻子,"沒,不癢了,剛剛說到哪兒了?你願意陪我做實驗?"他的眼睛裡閃著光。

  丁鳴的手從肩膀順著上移,輕輕搭在葉嘉辰脖子上,朝他傾斜身子,低聲說:"嘉辰,你眼睛很漂亮,比我見過的其他人都黑都亮,還有嘴……"他的手指跟著聲音所指同步,幾乎移到葉嘉辰嘴上,"我來跟你上床,除了請吃飯,再附加一個條件怎麼樣?"

  葉嘉辰滿心歡喜,如果能找個熟悉的直男做實驗,就最好不過了,他認真盯著丁鳴,等待他說出條件,卻看到丁鳴的臉離自己越來越近。

  "等等!"葉嘉辰突然向後跳了幾步,然後摀住自己口鼻,"你說什麼我能聽見,不用這麼近,我可能有點感冒,別傳染你!"

  "傻吧你--"丁鳴上前一把抓住葉嘉辰的兩隻胳膊牢牢扭住,"老子是要親你!"

  "……"這是實驗的必經步驟麼?葉嘉辰摀住嘴,有點兒為難,"你還是跟我回家看毛片兒找感覺吧,我可能感冒了,真不行,而且也沒刷牙,而且現在時間也不對,總得先回家吧,咱們得先洗乾淨,就算不回家,也得先找個酒店……"

  丁鳴還沒來得及發火,葉嘉辰的手機卻響起了洪亮的鈴聲--套馬桿。

  "你等等,"葉嘉辰抱歉地看了一眼丁鳴,接了電話,"嗯,我還在外面,怎麼了?啊?你沒帶鑰匙啊?那那……你現在在哪兒了,要不我回去給你送了再出來?喂?岳辰哥?怎麼掛了……"

  葉嘉辰正打算撥回去,丁鳴卻一把搶了他的手機,同時動作粗魯地一手摟住他的腰,一手固定住他的脖子,傾身側頭,朝著惦記了很久的嘴唇,親了上去。

  葉嘉辰大睜著眼睛,屏住呼吸阻止自家呼吸道里的病毒細菌到處亂竄。忐忑地感覺著丁鳴的嘴唇越來越近,雖然很想配合,但到了最後關頭,他還是忍不住用力把頭一偏,對著沒人的地方呼出了一大口氣。

  雖然丁鳴的親吻只落在了葉嘉辰臉頰上,但在氣喘吁吁追過來的人看來,卻不是這麼回事。

  "葉嘉辰。"他用穩重的聲音清晰地喊出這三個字。

  葉嘉辰聽到聲音立刻側頭,越過丁鳴的肩膀看過去,只見岳辰穩穩立在那裡,手中拎著袋子,裡面裝了幾個餐盒。

  "丁鳴你等等。"葉嘉辰一邊推開丁鳴,一邊翻找鑰匙,全身上下的口袋摸遍了卻找不著,"岳辰哥你怎麼找到我的?等等哈,鑰匙……鑰匙我記得……"

  "拿著,這是晚飯。"岳辰把塑料袋強行塞進葉嘉辰手裡,站到了他跟丁鳴之間。把丁鳴身上的衣服審視了片刻之後,岳辰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同時用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褲子口袋。

  "嘩啦啦"的金屬撞擊聲從中傳出。

  丁鳴抬腳就要往岳辰身上踢,岳辰卻動作迅捷地抓住了他的腳踝,輕鬆一擰,就讓丁鳴踉蹌幾步,其實讓丁鳴摔倒十分容易,不過岳辰還是及時扶住了他,順便把他的兩隻手並在一起抓住,同時從他褲兜裡摸出鑰匙,裝進了自己的衣兜裡。

  鬆手的同時,岳辰沒好氣地說:"不好意思,私人物品絕不外借。"

  ☆、推倒直男的n種方法11

  丁鳴的雙手緊貼著體側握緊拳頭,身體也繃著勁兒,揚起下巴盯著岳辰,滿臉的不服氣,卻不敢再跟他動手,而岳辰也只站著不動,上下打量丁鳴的衣服。

  巷子裡光線很暗,加上兩個人的衝突來得快去得更快,所以站在岳辰背後的葉嘉辰只看到了他從丁鳴口袋裡拿鑰匙,並沒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低氣壓。

  "哈哈,鑰匙找到了就好。"葉嘉辰輕鬆地拍了拍岳辰的肩膀,能隱約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兒。他微皺眉頭,"岳辰哥你又喝酒了吧?嗯,那回去早點睡吧,我今天……就不回去了吧,丁鳴他幫我做實驗。"他說著也在丁鳴肩膀上輕拍了一下,"對了,咱們一會兒去哪?這附近我不太熟--"

  幾個人的表情在黑暗的小巷子裡彼此難以分辨。葉嘉辰還沒等到任何一個人給他回答,就被岳辰直接拎著領子拽走,走向了停在巷子外的金盃。

  "別拽別拽,這衣服是丁鳴的,你先放開我……喂,岳辰哥,你把我衣服扯壞了!"葉嘉辰掙紮著,岳辰卻直到把他塞進副駕駛座才松手。

  發動機的悶響中,岳辰陰沉道:"我還以為你不鬧了,原來是變本加厲。"

  "我鬧什麼了我?"葉嘉辰抱起胳膊往後一靠,面對岳辰莫名其妙的脾氣,他有些窩火,也有些委屈。

  "你為什麼穿他衣服?你們剛剛幹嘛了?"岳辰說著一腳油門下去,車輪碾壓過馬路牙子落在地上,車身猛地一晃,葉嘉辰忙把手撐在玻璃窗上穩住身體。

  "還沒幹,正準備去幹呢,你快讓我下去,丁鳴還等我呢。"葉嘉辰不滿地盯著岳辰,見岳辰不看他,卻還是不死心地拉了拉已經被鎖住的車門,"喂你別開車啊,停下!好不容易有個人答應幫我實驗了,喂!"

  眼看著車子加速出去,葉嘉辰著急回頭看,卻已經看不見丁鳴了。

  開出小路之後,岳辰一腳刹車把車停在路口不遠處,摸出自己的手機甩給葉嘉辰,"給那小子打個電話,說你回家了。"

  "我為什麼要回家?就算喝多了,你這人也不能完全不講理啊!你也知道,我想找人陪我實驗已經找了很久了,現在好不容易丁鳴才答應我,你倒是放我下去啊喂!"葉嘉辰說著要去開鎖,岳辰直接把他按回座位,同時又發動車子,"既然你人住在我這兒,我就得對你的行為負責。打不打電話隨你,不過總之你得跟我回去,以後也不准再跟那個混混接觸。"

  葉嘉辰徹底跟岳辰槓上了,"什麼叫混混?我不知道是不是誰得罪你了,但總歸我沒得罪你,你也沒必要拿我出氣吧!好,就算你要拿我出氣,也行吧,但你好歹換個時間啊!今天真的不行!"

  "岳辰哥!你放我下去!我自己打車回去還不成麼!"

  "喂喂喂喂喂!你你你,放放放放開我我我我我!"

  ……

  從這往後的二十多分鐘裡,不管葉嘉辰說什麼話出什麼麼蛾子,岳辰都不搭理他,葉嘉辰沒辦法,能說的都說完也就逐漸安靜了。

  他用自己的手機給丁鳴打電話,本想著道歉順帶再約個時間,卻沒想到丁鳴那邊沒人接電話。

  葉嘉辰打了一路,那邊卻一直無人接聽,最後還乾脆提示關機。

  葉嘉辰憋了一肚子火,沉默了好半天,終於在回家之後朝著岳辰吼了出來,"我本來就沒幾個朋友!學校也就丁鳴跟我比較好,現在好了,他不接我電話,肯定是生氣了!都是你不講道理!"他說著掄起沙發上的靠墊就往岳辰身上砸,這些日子的不順心所累積的壓力不容小視,他這一下卯足了全力。

  "砰--"靠墊砸在岳辰身上之後落地,他又掄起第二個,"我住你這裡怎麼了?住你這你就有理由管我了?你當自己是救世主啊你!不跟我做實驗也就算了,我現在找別人你也不幫我!我總共才認識幾個人啊?我出去找gay怎麼了?我一切小心絕對不會帶亂七八糟的病回來不就行了!就算跟丁鳴,我也打算出去開房不在家裡讓你看著眼煩。我自問沒哪裡做得不對,所以我就奇怪了,我到底是哪裡惹著你礙著你了?你倒是說話啊!"

  亞麻色的大靠墊砸過去,岳辰也不躲閃,他背對著葉嘉辰,揚起頭把領帶鬆開,始終眉頭深皺。

  "岳辰!"

  葉嘉辰氣勢洶洶地叫出這個名字之後,岳辰終於轉過身,卻沒發火,而是一把把葉嘉辰拽到了自己身邊,掐著他的肩膀問:"他親你了?"

  "什麼?"葉嘉辰顯然對這個問題毫無預料,岳辰接著說:"丁鳴,姓丁那小子,他剛剛是不是親過你?"

  "親了,怎麼了?"葉嘉辰下意識想摸摸被親過的臉頰,岳辰掐在他肩膀上的手卻越發用力,他吃疼嘶了一聲,然後抬手捏住岳辰的手腕,打算用蠻力把它掰開。

  岳辰卻絲毫不松,反而跟葉嘉辰貼得更近,近到連呼吸聲都變得明顯,"如果我不管你,你就要去找別人,對不對?"

  葉嘉辰打心底裡覺得自己佔理兒,不過面對岳辰咄咄逼人的目光,他卻還是有點提不起氣勢,語氣也稍微軟了下來,"幹嘛說你不管我?你根本也沒義務管我吧,對,之前是我上趕著天天纏著你招你煩,我道歉,我改還不行?我都已經去gay吧找人了,也不煩你了,你到底還發什麼脾氣?"

  岳辰的語氣雖然強硬,但聲音始終平穩,他最終揉了揉葉嘉辰的頭髮,深嘆一聲,"別鬧了,你不是要實驗麼?我來陪你。"說話間手指向下滑到葉嘉辰耳邊,在他因為生氣而微微發紅的耳廓上刮了一下。

  葉嘉辰還沒反應過來岳辰話裡的意思,就被他拽回了臥室。

  "等等,你願意跟我做實驗?"葉嘉辰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過眼下的現實是--岳辰已經動手開始給他脫衣服了。

  "對,我跟你上床,滿意了?"岳辰把脫下來的外衣直接扔出臥室,又狠狠扯開了牛仔褲拉鎖。

  "真的?"葉嘉辰眨眨眼,雖然站著不動,腦子卻轉得飛快。

  褲子嘩啦一聲落到腳踝處。

  "真的。"岳辰把葉嘉辰換下來的鞋子褲子也踢到一邊,收緊了環在他腰上的胳膊,"還是你更想跟那個混混?"

  "當然是想跟你了!"葉嘉辰有些激動,雖然覺得對不起丁鳴,不過他很能分得清輕重緩急,眼下岳辰答應了,不管原因是什麼,總歸是個不能錯過的好機會。

  "等等,你等下,我去拿計算機!"葉嘉辰說著就要光腳往外跑。

  "不用。"岳辰把他拽了回來。

  "那我去拿潤滑!"

  "也不用。"岳辰晃了晃從衣服裡搜繳出的東西,扔到了床上,緊接著低頭在葉嘉辰額頭上一親,聲音低沉而柔軟,"開始吧。"

  開始開始開始……這兩個字在葉嘉辰腦子裡不停翻滾。他早就百度了好些科普知識,也弄清楚了具體步驟,可到了真要開始的時候,他卻覺得腦細胞不怎麼夠使,身體跟大腦之間的協調性也變得很差。

  洗澡、潤滑、前戲、脫衣服、戴套套……等把這些已經順序混亂的步驟又理了一遍之後,葉嘉辰才用手從岳辰的身側開始,沿著腰肌往上摸索,摸了半天,才摸到他領口,開始解鈕子。

  "先脫衣服,然後去洗澡,我們一起洗,我幫你洗也行,總之先洗洗……"葉嘉辰說著,視線透過敞開的領子落進岳辰胸口,看著他小麥色富有光澤的皮膚和練得恰到好處的肌肉……

  是不是先來點前-戲找找感覺?葉嘉辰想著,手指開始勾畫岳辰的皮膚,像是給人撓癢癢似的,用指尖輕輕刮擦著皮膚的肌理。

  他慢慢湊上去,還在猶豫是該用嘴唇蹭一蹭還是用舌尖舔一舔又或者用牙齒咬一咬的時候,脖子卻被不輕不重地捏住了。

  岳辰低頭,手掌貼著葉嘉辰的頸部皮膚向上滑,用虎口的位置托起葉嘉辰的下巴,不給他任何躲閃的機會,低下頭,親吻上去。

  淺嚐一記分開之後,岳辰緊接著用自己的嘴唇包裹住了葉嘉辰那兩片形狀漂亮的唇瓣。

  而同一時刻,葉嘉辰腦子裡想的卻是--1,有酒味。2,不能對嘴親,要傳染感冒的!

  葉嘉辰抿緊嘴唇,憋住呼吸,忍了很久,才終於趁著岳辰稍微鬆力的功夫,扭頭躲開了病毒交換的儀式。他扭頭喘了幾大口氣,"不行,你別親我,我可能感冒了。"

  "沒關係。"岳辰把葉嘉辰牢牢控制在懷裡,揉弄著他的頭髮,又湊過去。

  "等等!"葉嘉辰把胳膊支在兩個人中間擋住岳辰,"你等等,先不忙著培養感覺,我要先給你洗澡然後做潤滑,還得做記錄,就算不看片兒也得去把本子抱下來。"

  "嗯。"岳辰雖然答應著,卻拉著葉嘉辰走到床邊,他坐下後,又讓葉嘉辰跨坐在了他腿上,兩個人面對面。

  "你先試試看,能不能幫我硬起來。"他在葉嘉辰耳邊說完這句,就拉起他的手,隔著褲子按在了自己的性-器上。

  葉嘉辰本來就毫無實戰經驗,這會兒雖然覺得步驟不太對,但還是出於心虛被牽著鼻子走。他低頭,解開了岳辰的腰帶,把他的褲子往下扯了扯,然後拉開黑色內褲的邊緣,把自己的手伸了進去。

  毛毛紮在手背上有些癢,內褲裡的小空間溫度很高。隔了十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幫朋友打飛機的葉嘉辰,不免感到有些興奮。他覺得自己跟岳辰的關係又近了一步,正朝著曾經計劃中的目標穩步發展。

  一興奮就緊張,一緊張,手就有些不受控制,葉嘉辰剛揉捏第一下,岳辰就低低哼了一聲。

  "啊啊,是不是重了?那我再輕點……"他說著,一邊看岳辰的表情,一邊找了個更好的角度,用拇指和四指包裹住比常態時略硬的莖體。

  葉嘉辰很快發現,那根尺寸在國內標準以上的大傢伙,充血變硬的速度也很快,而且充血之後,尺寸依然在標準線以上--或者確切點說,高出標準很多。因此沒過多久,他就不得不站起來,脫了岳辰的外褲內褲以方便繼續動作。

  但就在這時,一直任由他擺佈的岳辰卻忽然站了起來。

  葉嘉辰先是感覺到一個溫暖的懷抱把自己緊緊箍住,接著,他又感覺到那根又硬又熱的傢伙正正戳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葉嘉辰渾身上下只剩一條內褲,而岳辰則只剩下上身的半敞襯衫,彼此貼近的時候,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和肌肉起伏,不過因為隔著一層布料,真實感還不算特別強烈……

  身體被撫摸的時候,葉嘉辰想:還沒洗澡呢。

  脖頸被親吻的時候,葉嘉辰又想:應該先洗澡。

  甚至在小兄弟被握住,渾身一個激靈的時候,葉嘉辰還是想:到底什麼時候去洗澡?

  直到被推著轉過身去,股溝附近傳來異樣感覺的時候,葉嘉辰才改了想法,暫時把洗澡問題拋在了腦後。

  這種感覺,好像不太對。

  葉嘉辰試圖轉身,岳辰卻把他的身體按在了牆上,用手臂牢牢禁錮住;他侷促地扭了扭身子,試圖蹲下逃走,卻又沒成功。

  面對著身後的異樣感覺和越來越不受控制的劇情發展,葉嘉辰只能一邊努力把身體往牆上貼,一邊儘量轉頭問:"岳辰哥,你在幹嘛?"

  ☆、被直男推倒的方法1

  居然到現在還能問出這種白痴問題。岳辰前傾身體的同時向前半步,讓自己的腳尖抵住葉嘉辰的腳跟,把葉嘉辰努力製造出的間隙重新填滿。感覺著懷中的扭動掙扎隨著空間的縮減越來越輕微,他稍低下頭,讓自己的鼻尖觸碰在葉嘉辰頭頂的渦旋處。

  黑得跟染過似的頭髮觸感很好,而比觸感更讓岳辰感覺好的,是葉嘉辰的身高。把這樣一個矮小的傢伙禁錮在自己懷裡,會讓人自然而然產生保護欲,以及佔有慾。

  岳辰側頭,用牙齒輕輕咬住葉嘉辰半掩在頭髮中的耳朵,洗髮水沐浴液的氣味始終似有若無,像是一張細密輕薄的絲網罩在葉嘉辰的身體表面,透過它,岳辰可以聞到屬於懷中少年的獨特體味,溫暖微辣,不重,卻很明顯,讓人不自覺受其吸引,想貼得更近。

  "岳辰哥,你壓疼我了,你再往前擠的話,我老二都要被你擠扁了。"葉嘉辰繼續試圖擺脫。

  "你放心,它沒扁。"岳辰在葉嘉辰耳朵上舔了舔,同時用指尖刮撓環握在自己手心裡的那個溫暖的小傢伙。

  葉小狗一邊微微喘著,一邊繼續說著不著調的話,"岳辰哥,可以了,真的,夠硬了,我有自信,插-入沒問題的,你放開我,剩下的我自己來。"

  岳辰無奈地用力一捏,然後稍微後撤身子。剛剛還直立著緊貼葉嘉辰股溝的性-器,立刻隨著距離的分開向下滑落,飽滿的頂部隱隱戳著臀瓣間的軟嫩皮膚。

  "你剛剛不是問我在幹嘛麼?現在還想知道?"

  "對啊,你,你這是干嘛?應該是我在……"

  "笨小狗,我這當然是要上你。"岳辰說著,腰部稍微用力向前,滾燙的性-器就緊貼著葉嘉辰的臀縫,從下而上摩擦了過去。

  "等等!果然不對頭!你沒明白,實驗內容不是這樣的,你等等,再聽我說一遍具體流程,你沒明白麼?是我要上你啊,因為我要弄明白大米為什麼喜歡菊花和直腸啊--"

  "別鬧,我沒弄錯。"岳辰輕輕摀住葉嘉辰的嘴,手心裡是溫熱的呼吸。

  葉嘉辰試著扭頭,但掙不開岳辰的手,於是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扭過頭,"那你還搗亂!"

  "沒搗亂,只是我查過,肛-交會很疼。"岳辰的語氣很無辜也很真誠,他說著調整姿勢,鬆開距離,只輕輕抱住葉嘉辰的腰身,下-體卻還在有意無意輕蹭著葉嘉辰的臀縫。

  "聽說是不怎麼舒服,呃……不過我會很仔細的,你放心,岳辰哥,你都答應我了,不能反悔啊。"葉嘉辰扭著脖子往後看,岳辰能看到他眼中的忐忑。

  "不反悔,但我怕疼。"岳辰的嘴唇貼著葉嘉辰的耳朵,"所以小狗,你先讓我上,讓我看看你的反應。"

  "……"葉嘉辰眨眨眼,似乎在思考這個提議。

  "很簡單,如果不疼的話,我就讓你上。"岳辰繼續貼著葉嘉辰的耳根子低聲軟語。

  這話說完沒多久,岳辰就看到葉嘉辰把胳膊背到了身後,小心翼翼地摸上他的性-器,從龜-頭摸到囊-袋,摸得很仔細,卻完全不帶情-欲。

  "好吧……那說好了,你先放開我。"葉嘉辰說完,又扭了扭身子。

  岳辰把他放開,他轉過身之後又盯著岳辰下面那根大棒棒看了好一會兒,過程中嘴角直抽抽,最後,他視死如歸似的一抬頭,指著岳辰的鼻子道:"不許反悔啊!說定了啊!你等我一會兒!"

  葉嘉辰說完,就光溜溜地撒丫子開跑,邊跑還邊嚷嚷,"你可以先看會兒毛片,我去洗澡清理直腸!"

  葉嘉辰剛一走,岳辰就恍然清醒了些。

  這到底算怎麼回事兒,怎麼就陪他瘋上了。

  岳辰立在原地,看著自己□挺立的性-器,先是自嘲地一笑,然後臉色瞬間陰沉,皺眉狠狠一拳砸在了牆上。

  現在收手還來得及,不是早就決定不招惹男人了?如果現在因為個毛頭小子的狗屁實驗就把自己搭進去,那之前的努力克制不就都白費了。岳辰握緊拳頭,嘆了一聲,到衣櫃裡取了浴巾搭在自己肩膀上,朝浴室走去。

  不是不想讓他知道自己也喜歡男人麼?而且也這麼多年過去了。岳辰握住浴室門的把手,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即使退一萬步講,他真的決定找個男人,也不該找葉家的人。

  "小狗,之前說的……"岳辰剛打開門,就感覺到一陣水汽迎面從門縫中撲出,很快散去。

  葉嘉辰聽到聲音猛地轉過頭,"你……呃……再等等,我多洗幾遍。"他這會兒正站在蓮蓬頭下,弓著身子,左手支在牆上,右手還停留在臀縫的位置,不難想像剛剛在進行什麼動作。

  岳辰剩下的話愣是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一瞬間,他只覺得剛剛稍微冷靜下來的身體,又不受控制地燥熱起來,就在他皺著眉頭剛想繼續剛剛的話題時,葉嘉辰卻濕淋淋地跑了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滴,扯拽著把他也拉到蓮蓬頭下面。

  "天涼,你先衝著,等我一會兒馬上就好。"他說著,急急忙忙擠出洗液,又回到了一手扶牆的姿勢。右手食指繞到身後,帶著他從淘寶買來的高級專用洗液,緩慢進出做著認真的清洗動作。

  "嗯,說實話,被爆-菊真的不太舒服。"他撇著嘴轉頭,看了一眼岳辰,嘿嘿嘿地傻笑,然後平移幾步到岳辰身邊,就著水流沖洗。

  洗完之後,他轉身跟岳辰面對面,擠了一點洗液在掌心裡,問也不問一句就握住了岳辰的yinjing。

  "給你也洗洗乾淨。"滑涼的液體在掌心和莖身之間被和著水揉搓開,很快就變成了泡沫狀。葉嘉辰上下搓揉幾下,調整了幾次角度都覺得不得勁,就索性蹲在了岳辰面前,扶著他的腰轉動他的身體讓他對著燈光,然後仔細認真地清洗起來。

  葉嘉辰手指帶著泡沫,從龜-頭邊緣的隆起揉搓到根部的毛叢,又小心翼翼托握住囊-袋打上泡沫,連最細微的褶皺都不放過,用指肚打著圈兒地給岳家老二洗了個乾乾淨淨。

  最後他用拇指抵著凹處沿著莖身從下而上刮去泡沫,又抹了抹光滑的頂端,完工之後滿意地站起身,拿下蓮蓬頭對著裹滿泡沫的大傢伙沖洗。

  溫熱的水流敲擊在膨脹的皮膚表層,每一滴都震顫出快-感,岳辰低著頭,頭髮裡的水順著額角向下流,最後匯聚到下頜處滴落。他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心跳,甚至水滴敲在自己身體上的聲音。

  "葉嘉辰,我再問你一次。"

  "嗯?"

  "如果我不跟你做實驗,你是不是就要去找別人?只要能讓你達到目的,即使是個面目可憎的男人,你也會上是不是?"

  葉嘉辰一愣,隨即點頭,"雖然對我來說最理想的對象是你,但……"

  話沒說完,"啪"地一聲,蓮蓬頭就掉在了地上,呈斜角向上方噴灑著水花,打在岳辰和葉嘉辰的小腿上。

  岳辰的嘴唇覆蓋在葉嘉辰的嘴上,啃噬著用舌尖挑開他的唇瓣,在他牙齒上輕掃一圈。

  "嗯!"葉嘉辰用聲音表示不滿。

  岳辰稍微抬起頭,"有酒味是不是?"

  "嗯?嗯!"

  "你不喜歡?"

  "嗯嗯!"

  "不喜歡也忍忍。"岳辰說著,一手捏住葉嘉辰的下巴,同時用另一手托住他的後頸,就又低頭吻上去。

  "感……感冒!"葉嘉辰艱難地擠出這幾個音,嘴巴就又被封住。

  "已經傳染上,來不及了。"說話間,岳辰推壓著葉嘉辰貼到滑涼的牆上,緊緊貼住他的身體,同時讓大腿擠進他兩腿之間。

  他含住葉嘉辰的下唇,在嘴裡舔吮,可以嘗到嘴唇內側有清涼的牙膏味--綠茶薄荷。

  即使已經有些招架不住了,葉嘉辰也還是執拗地咬住牙,雙眼緊閉,身體緊繃,十足的非暴力不合作。

  岳辰見他這樣,卻不再對他的下巴施壓,而是一邊親吻,一邊抬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時間緩慢地過去了一分十七秒,最終,憋得面紅耳赤的葉嘉辰屈服了。他把岳辰一推,張大嘴用力喘氣,而就在這個時候,等待已久的岳辰自然順理成章地把自己的舌頭伸了進去,準確找到對方的舌尖勾住,同時鬆開了捏住鼻子的手,轉而向下,把自己的性-器和葉嘉辰的並在一起,交錯握在手心裡。

  "嗯……"既然已經交換了病毒了,葉嘉辰也就順其自然了。一邊覺得自己小兄弟很舒服,一邊在大腦抽筋的感覺中,用顛三倒四的方式響應岳辰的深吻。這不是他的初吻,畢竟,他從小開始,就經常被哥哥姐姐甚至高幾個年級的學姐強吻--臉頰額頭或者嘴巴。

  只不過,雖然不是初吻,他卻從來沒用過舌頭,原本被設計用來品嚐味道和攪拌食物幫助咀嚼的東西,現在卻要在嘴裡跟別人打架用,他實在用得不得其法。

  如果單純不會用也還好,被岳辰用嫻熟的技巧引導著也不至於太差,但葉嘉辰卻十分積極,或者說過於積極地配合岳辰,十分有主見地學著岳辰的動作響應過去,把自己的舌頭伸到岳辰口中,泥鰍似的滑溜溜竄來竄去。

  "笨狗狗,技術實在太差了。"打架似的長長一吻結束,岳辰抬起頭,看著氣喘吁吁的葉嘉辰,抬起右手,把食指中指探進他嘴裡,按住了他的舌頭前後滑動,"你這根狗舌頭,真不老實。"

  他的手指上沾有少許兩個人的體-液,等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葉嘉辰瞬時皺了眉頭。

  葉嘉辰雙手握住岳辰的手腕,把他討厭的手指從自己嘴裡拽出去,又朝他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然後撿起地上的蓮蓬頭掛好,抬頭讓水灌進自己嘴裡,咕嚕嚕漱了漱口。

  "岳辰哥,現在行了吧?我覺得,培養感覺到這種程度完全夠了,咱們來正題吧。"

  臥室裡只留了床頭的暖光燈,岳辰的床上,藏藍色的被子鋪展開來,被角垂到地上。

  葉嘉辰親自動手,給岳辰套上杜蕾斯。套好之後,他用誇張的動作抬手,在岳辰肩膀上響亮地拍了一記,把潤滑劑交到他手裡,用革命般的眼神看著他,點了點頭,"壯士,來吧!"

  ☆、被直男推倒的方法2

  葉嘉辰面向岳辰,坐著向後一挪一挪地往床頭方向移動。他把一隻枕頭立起來貼在床頭板上,又拽過另一隻枕頭貼著前一隻枕頭平放,最後再拿被子在自己身後堆出一個鼓包。

  弄完之後,他向後躺倒,背部脖子和腰就都有了著落。

  讓自己舒服了以後,葉嘉辰一邊深呼吸,一邊轉圈繞著脖子,同時把蜷起來的雙腿慢慢向前伸平,經過岳辰的體側向兩邊自然叉開。他雙目平視,餘光卻能看到自己半硬半軟的小兄弟,以及岳辰那根直挺挺的大傢伙。鼻子微微一皺,他移開視線,又做了幾次手臂上舉。

  就在葉嘉辰比劃這些聳肩抖腿的"準備活動"時,岳辰擰開了潤滑劑的蓋子,撕掉了封口的塑料膜。

  看到這一動作,葉嘉辰立刻不動了。他把雙臂平放在腹部,讓原本直立的膝蓋向兩邊平著打開,把兩腿之間的那點兒地方徹底展示了出來,動態活像個等著生娃的孕婦。

  還有些沒擦乾的水滴留在毛從上,稍微一動就順著他的大腿內側向下滑,濕漉漉的皮膚被不知道從哪裡鑽進屋的小風一吹,頓時一片涼颼颼。

  岳辰先把潤滑放在一邊,跪坐在床上,然後握住葉嘉辰的兩邊腳踝,把他的腿向後拉,讓他下滑一些更貼近自己,也讓自己的膝蓋抵在他兩腿間。

  岳辰左手撐在葉嘉辰腰側,俯身低頭,湊到他耳邊含住了一撮頭髮。

  頭髮還有些濕,發尖掃過鼻子的感覺有些涼,含在嘴裡的感覺卻還不錯。

  "冷不冷?"岳辰語速很慢,幾個字帶著低沉的震顫鑽進了葉嘉辰的耳朵。

  葉嘉辰搖頭,耳朵掃過岳辰的鼻尖。

  "那緊張?"岳辰的右手手指滑過葉嘉辰的大腿內側,向下繞一圈,指肚輕輕觸摸過細軟的褶皺之後又向上,經過毛叢,按在了半軟的yinjing上,反方向輕輕握住莖身。

  葉嘉辰低頭看著岳辰的手,抿了抿嘴,"不緊張,你儘管來!"

  岳辰的手卻沒在yinjing上多做停留,而是用不重的力道握著它滑出,把掌心貼到了葉嘉辰小腹上,"既然不冷也不緊張……"岳辰的舌尖舔掃過葉嘉辰微涼柔軟的耳垂,"那你怎麼還起雞皮疙瘩?"

  "呃……"雞皮疙瘩的形成原理有幾種來著?

  岳辰並不介意葉嘉辰的沉默,滾燙的掌心貼合著葉嘉辰的小腹撫弄。皮膚上仍帶著些許水汽,因而手感微澀,加上腹肌隆起的弧度,能很好地跟掌心貼合。岳辰緩慢地移動著手掌,感覺著掌心裡腹肌和腰肌之間凹陷的弧度和細膩觸感,以及肌肉凸起部分的飽滿緊實,還有胯骨,那種僅僅隔著一小層皮膚的堅硬。

  "狗狗,身體鍛鍊得不錯嘛。"岳辰的手掌從體側繞過葉嘉辰腰際最細的部位,向上推去,撫摸他的肋側。

  "那也不如你,你看你的腹肌和……"葉嘉辰說著,身體卻忽然僵直起來。岳辰手掌的位置,雖然現在還不至於讓他覺得癢,但他只看著那手的走向,就從心理上癢了起來。

  覺察到葉嘉辰的變化之後,岳辰的手折回下方,再一次握住了那根不在狀態的傢伙,他的拇指不動,只用四隻指肚撩撥著莖身,同時側頭,咬住了葉嘉辰耳後的皮膚。

  "怎麼不是直接來麼?你還要繼續培養感覺?"葉嘉辰的脖子有些僵直地偏向和岳辰相反的方向,眼神卻看著岳辰的大傢伙,看那張牙舞爪的樣子,應該早就夠用了吧?

  "等你放鬆了再說。"岳辰的舌尖繞著葉嘉辰的脖頸繞幾圈,又低頭輕咬住他脖頸的側面弧線,用齒尖刮擦著皮膚,一直到頸窩才停下,又改回吮吸。

  葉嘉辰急促提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呼出,"那你,看著來吧。"他仰起頭,閉上眼睛,一邊享受著岳辰細緻的前-戲,一邊在腦子裡幻想自己最中意的A-V女星們,某人的眼睛加上某人的嘴,配上某人的胸部某人的腿,最好再加上某人的聲音……

  "嗯!"

  拼湊的女星最後被張開眼後看到的真實畫面取代,"岳辰哥!"葉嘉辰扭動著身子,由動作帶來的被撕扯的感覺卻更加怪異難受--岳辰正俯身在他胸口上,含住他的乳-粒輕扯。

  岳辰不理會小狗的抗議,舌尖繞著小小的肉凸打轉,能感覺到小東西對自己的挑逗有所反應,這是個不壞的開始。

  "別咬,疼!"葉嘉辰推搡著。

  "嗯,那聽你的。"岳辰從葉嘉辰胸前抬起頭,找到他的嘴唇就堵上去,堵住這只小狗破壞氣氛的叫聲,同時改用手捏住已經被舔吮到濕濡堅硬的乳-粒,揉搓起來。

  "嗯--!"葉嘉辰的身體又開始扭動,過程中yinjing貼合著岳辰的掌心摩擦,熱融融的快感一波波從下往上竄,經過小腹上升到胸口,就像水流匯聚一樣,一小股快感加上另一股,匯合之後繼續逆流而上,沿著他的脊椎神經爬到頭頂。

  葉嘉辰覺得越來越熱,剛剛的雞皮疙瘩早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覆蓋皮膚的淺紅。

  岳辰把葉嘉辰亂刨亂撓的狗爪子抓住,帶到自己身後,讓他的手搭在自己背上,而葉嘉辰的手剛好也像是很需要這麼一個著力點一樣,剛一搭上去就用力抓住,緊捏住岳辰小麥色的皮膚,手指在肌肉上掐出凹痕。

  嘴巴被堵住,只能用鼻子吃力地喘氣,而且隨著□快感的逐漸強烈,只用鼻子獲取足量的氧氣似乎變得越來越難,葉嘉辰覺得自己缺氧了,腦子有些發懵,沒工夫再想那些美美的女-優,只能亂七八糟地回應岳辰的親吻。

  他用舌尖不停舔-弄著岳辰的上顎,似乎想記住每一處細微起伏,一遍一遍重複。

  "小狗放鬆,先讓你舒服。"岳辰終於放開葉嘉辰,看著他有些腫脹的嘴唇,用手指從他嘴裡勾出一點唾液抹在了他硬邦邦的yinjing上,和著頂端滲出的體-液,用緩慢有力的方式揉捏著,讓整個莖身濕潤,準備好之後,才嫻熟套-弄了起來。

  手和腿根的撞擊聲響中,岳辰咬著葉嘉辰的耳廓說:"乖,射出來。"

  葉嘉辰卻把自己的手按到了岳辰的手外,試圖掰開他的手,"行了,行了我自己來,剩下的,我自己來。"他從來沒試過讓別人給他打飛機,雖然可以從想法上接受,但身體到底有些放不開,就一直下意識忍著射-精的衝動。

  即使聲音都開始顫抖了,他也還是在說:"岳辰哥,你讓我,讓我自己--嗯!"葉嘉辰的手忽然抓緊岳辰的背部,同時躬身把頭抵在他的肩膀上,額頭上的汗水蹭在他皮膚上,射出的精-液也黏著在他小腹上。

  等著手心裡的小傢伙結束了高-潮的收縮和顫抖之後,岳辰抬起葉嘉辰的下巴,吻住他,分開他的雙唇,含住他的舌尖吮了吮,"小狗乖。"他說著,把涼涼的潤滑劑擠出,塗抹上柔軟的褶皺。

  葉嘉辰還停留在高-潮的餘韻中,身體微顫,眼神仍舊有些虛散,但儘管身體仍被少許疲憊倦怠的感覺包圍著,他還是在感覺到異物進入身體的時候恢復了清醒。

  而在他有意識的清醒之前,身體已經先一步下意識地反應--入口收縮,緊緊箍住了岳辰剛推送進去的手指。

  "岳辰哥,我覺得--"葉嘉辰剛要發表一下自己的切身感受,就被岳辰摀住了嘴。

  "從現在開始,你可以叫,但不准說話。"岳辰說著抬眼,葉嘉辰被他眼神中的某種東西左右了思考能力,呆呆點了點頭。

  黑溜溜的眼睛映著燈光,眼神通透,從中幾乎找不到情-欲,岳辰鬆開手,傾身吻了吻那雙眼睛,然後調整姿勢,抱住葉嘉辰的上半身,讓他的頭枕在自己肩膀上,同時右手向後抽出一點,略一停,就又擠進去。

  被緊熱柔軟的腸-壁包裹住,抽-插塗抹的時候,更能感覺到那種微澀的吸附力,好像在被吮吸。-

  手指旋轉著把潤滑劑塗抹一圈之後,岳辰抽出食指,換上中指沾了更多的潤滑,再慢慢刺進去,這次一直淹沒到指根。用指尖繞著圈仔細塗抹之後,他才把手指向後撤出,然後又前進,稍微向上勾起,抵著軟熱腸壁上的敏感區域磨蹭起來。

  葉嘉辰嚥了嚥口水,屏住呼吸,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正順著岳辰的動作,沿著他的脊椎向上攀爬,他能感覺到,即使不太清晰,但這種從來沒有過的奇異身體感覺還是讓他無法忽視。他動了動腿,伸平又彎曲,很想跟岳辰講講自己這會兒的感覺,但一想到不能說話,就抿住了嘴唇,轉而哼了哼。

  而這輕哼到底是要表達舒服還是難受,他自己也鬧不清,不過下一刻,曖昧不明的感受就變得明朗了起來。

  兩根手指,指縫中帶著足量的潤滑,用比之前快的速度推送了進去,岳辰的呼吸有些粗重,他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了。

  聽著葉嘉辰短促叫了一聲,他一邊讓手指緩慢旋轉,一邊稍微直起身子,拉著葉嘉辰的腿向下,讓他從半坐的姿勢變成了全躺。

  欺身壓上之後,岳辰一邊揉捏著葉嘉辰的肋側、腰身,一邊繼續用兩根手指在內部拓展摩擦,將本就光滑的通道變得更加水潤滑膩。

  就在葉嘉辰分神思考自己這會兒為啥不怎麼怕癢了的時候,岳辰抽出手指,把剩餘的潤滑劑塗在了套套上,然後俯□,兩臂撐在葉嘉辰的頭側。

  硬漲的性-器前端試探幾次之後,就準確抵住了暖熱的入口。

  "小狗,我要進去了。"

  被岳辰的大手再次揉搓頭髮的時候,葉嘉辰緊張了。

  應該就像拉屎一樣,捅一捅就過去了,不會少層皮也不會掉斤肉的事兒,他以為自己根本不會緊張,但他卻緊張了。

  "等,等等--啊!"

  在葉嘉辰略帶沙啞的嗓音中,岳辰終於舒了一口氣,剛剛進入的龜-頭,被狹窄的通道包裹得很緊,濕熱滑膩,讓他通身舒坦。

  他拉著葉嘉辰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低頭看著那雙寫滿不安情緒的眼睛,問道:"疼?"

  他雖然這樣問,卻不給對方回答的時間和機會,就一挺身,又擠進去了寸許。

  "嗯--啊!"葉嘉辰抓著岳辰腰際的手臂開始顫抖,接著,他的大腿也跟著顫抖起來,隨著緊張和不適的蔓延,他沒法自控,似乎全身都在微顫。

  本來如果岳辰不問那句,他還有可能直接叫疼,但被問了之後,想起之前說好的,他就立刻打消了叫疼的念頭。要讓岳辰放心才行,他緊緊咬著下唇,看著岳辰搖了搖頭,然後就側頭閉上了眼睛。

  身下的人從脖頸到耳根微微泛紅,臉上有些不自然的白,咬牙隱忍的樣子也實在很讓人心疼。岳辰暫停了入侵的動作,讓自己的性-器被緊緊夾著停留在原處。

  血液仍在不斷湧向充分勃-起的性-器,加上前-戲時間拖了很久,現在更是有些漲疼,奔湧的血流和幾乎沿著莖身跳動的脈搏都在敲擊著岳辰的耐力。

  想狠狠地干他。

  "疼的話就叫出來。"

  啞聲說完這句之後,岳辰就低下頭,扣住了葉嘉辰的腰身,把他的雙腿分到最大程度,接著腰部用力,把自己的性-器徹底推送了進去。

  葉嘉辰並沒叫,岳辰卻在被完全包裹的時候悶哼了一聲,接著他吻了吻葉嘉辰被咬的泛白的嘴唇,溫柔地分開他的牙齒,捲住他的舌尖淺吮,吮吸咬噬的過程中,唇舌也糾纏得越來越深。

  長長的一吻結束,唇分的同時岳辰後撤身子,讓性-器退出去大半。他抬手揉了揉葉嘉辰的嘴唇,終於開始真正律動抽-插起來。

  即使做好了潤滑,最開始的幾次也不算順暢,岳辰一邊貼著葉嘉辰耳邊不斷說著放鬆,一邊克制著狠狠撞擊的衝動,緩慢地進出。

  他的手撐在葉嘉辰體側,低垂著頭,從側面看,肩胛骨就成了身體的最高點,背脊沿著平緩的曲線向腰部陷落,腰部肌肉結實勻稱,隨著每次挺身的動作緊張,又在後撤時舒緩。

  暖黃的燈光照在他的背在線,也照在葉嘉辰的臉上,他的額頭滿是汗珠,順著眉弓向下流淌滴落,在枕頭上濡了一片水漬。身體被入侵的感覺很糟糕,火辣辣的痛感隨著每一次的動作,都讓他覺得天旋地轉,即使閉上眼睛不看,還是隱約有種宿醉醒來時的暈眩感。

  岳辰的動作逐漸加快,粗硬的男-根一次次被包裹吞吐,快感源源不斷從莖體的每一寸傳來,讓他即使心裡想放慢些速度,身體卻依照本能地越來越快。

  渴望著釋放和佔有。

  連著快速抽-插了幾次之後,岳辰抬起葉嘉辰的腿夾在自己腋下,一邊挺腰抽-送,一邊配合自己的動作把葉嘉辰的身體向自己的方向拉。兩具身體從相反的方向撞擊在一起,被汗水和體-液濡濕的皮膚互相貼近又分離,敲擊出節奏感極強的韻律。

  在最開始也最疼的時候,葉嘉辰倒是一直忍著沒叫出來,他覺得這個過程會很快結束,疼痛的感覺也會隨著適應很快變輕。確實,最開始那種火辣辣的撕扯感隨著一次次猛烈的抽-插而漸漸變得麻木,但那種難受的感覺卻完全沒有因為麻木而消減。

  隨著時間的推移,汗水越流越多,喘息越來越強,理智越來越少。

  "嗯……嗯,好難受……岳辰哥,好難受……"葉嘉辰說著,手指深深掐進岳辰的肩膀,他張開濕漉漉的眼睛,"好……好了沒有?好難受……嗯!"

  "小狗乖--"

  啪啪--

  "啊!"

  岳辰說完加快了速度,胯骨一次次撞擊在葉嘉辰臀部,震顫中,兩個人的皮膚都開始發紅發麻。

  葉嘉辰的喉嚨裡低低發出呻-吟聲,又似乎在說著什麼聽不清含義的話。他的眼睛微張著失神,身體隨著撞擊而上下搖擺,被汗水濕透的烏黑頭髮也不停摩擦著枕頭,似乎要熱到蒸騰出水汽。

  他的聲音帶著些許軟糯的哭腔,"岳辰哥,你,還沒好麼?求你了,快,快點射,求你了,岳辰--啊!"

  最後一刻,岳辰咬住葉嘉辰的肩膀,痛快發洩出來。在餘韻中,他緊緊抱著葉嘉辰的身子,不停親吻他的額頭鼻尖嘴唇,在他耳邊溫柔說著安撫的話。

  經歷過這一場折騰,葉嘉辰很累,但在稍微緩和過來之後,他卻還是拍了拍岳辰的背,"嗯,岳辰哥,你看,我不疼,所以現在你躺下,換我了。"他邊說別用手心磨蹭著岳辰的後頸,抓撓著他的頭髮。

  岳辰笑笑,抬手關了燈,又滿足地嘆了一聲,繼而把葉嘉辰圈進自己懷裡,嘴唇貼著他的額頭細細親吻,拉上被子蓋上兩個人還滾熱的身體。

  "睡吧,晚安。"岳辰揉了揉葉嘉辰的頭髮。

  "不行,到我了。"葉嘉辰的手不老實地伸向岳辰。

  岳辰無奈抵擋了一會兒之後,最後只得捉住葉小狗腿間的小小狗,又用手讓他射了一次,才終於讓他沒勁折騰,乖乖在自己懷裡睡了。

  "唉……傻小狗。"岳辰讓自己的鼻尖抵著葉小狗的頭頂。

  "嗯唔……"葉小狗不知道正夢見什麼,貼著岳辰的頸窩蹭了蹭。

  然後他張開嘴,咂了咂,一口咬住了岳辰的脖子。

  ☆、所謂掰彎直男1

  葉嘉辰是被冷醒的。

  北方早晚溫差大,白天大太陽曬著的時候還不覺得,入夜之後卻能特別清楚地意識到,夏天已經走得很遠了。

  葉嘉辰背對牆側躺著,這會兒身上除了腰部蓋著被子的一角之外,其它所有地方都光溜溜暴露在空氣中。先不說手腳,就連肚皮也被凍得冷冰冰的。他跟岳辰之間有十幾公分的空隙,被子虛懸在兩個人身上,他的肚皮也就跟岳辰的後背一樣,沒了遮擋。

  又是一絲小風鑽進屋子,葉嘉辰覺得鼻子一癢,猛提上一口氣的同時,他用力捏住了鼻翼,緊接著"噗"地一聲,他打了個悶顫的噴嚏。

  天還沒亮,雞也沒開始叫,葉嘉辰也還昏沉沉地困著,他半張開眼睛摸過被子,扯住被角往自己身上拽,可無奈那邊岳辰也側著睡,被子的一部分被他壓在身下,結結實實地,根本拽不出來。

  葉嘉辰不耐煩地哼了一聲,挪著身子往岳辰身後貼,到底是搶了被子的,即使後背半露著,也還是十分溫暖。

  靠近之後,葉嘉辰滿足地呼出一口氣,把涼冰冰的手繞在岳辰腰上取暖,感覺舒服之後又得寸進尺地把腿也伸了過去,壓在岳辰的腿上,解決完最涼的手腳之後,他才慢慢把自己的胸口也貼上去,最後為了睡著舒服,還索性把額頭也貼在了岳辰脖子上。

  暖和是暖和了,可剛舒服沒多久,鼻子又毫無預兆地一癢,雖然葉嘉辰很想像之前一樣捏住鼻子把噴嚏扼殺在搖籃裡,但這次他的手腳都緊貼著岳辰的身子,找好了舒服的位置深陷其中,一時根本收不回來。

  "阿嚏--"

  一個從閉眼聳鼻到張嘴都無比標準的噴嚏乘風而出,正對著岳辰的耳朵飛了過去。

  岳辰平緩的呼吸立刻被低沉而不滿的短促呼氣聲所取代,接著,他轉過身,用慵懶含混的聲音問:"冷?"

  葉嘉辰捏著鼻子,怪腔怪調地答:"還不是因為你搶我被子。"

  "是我的被子。"岳辰說著,勾住葉嘉辰的腰身把他拉向自己,拿被蓋住,又熟練地用胳膊圈住了他的脖子,讓他的頭枕著自己的肩膀,"乖,沒事兒,我給你暖暖,一會兒就好了。"

  葉嘉辰又捏著鼻子打出一個悶聲噴嚏,"好像真的有點感冒了,我去吃點VC。"他說著推了推岳辰,岳辰卻把胳膊收得更緊,"先睡覺,別鬧。"

  "不行,其實昨天就該吃的。"葉嘉辰吸吸鼻子,有些不滿地推開岳辰,出了他的手臂範圍之後立刻坐起來,但因為起得猛了,他稍微有點兒頭暈,不過這還不算什麼,腰腿微酸的感覺比頭暈更明顯,但這也還不算什麼,因為他這會兒最強烈的感覺是--自己的菊花有點兒疼。

  他稍微挪挪身子,某些地方隨之被扯到,疼痛的感覺就更明顯了,這種滋味挺難形容,如果一定要說的話,葉嘉辰覺得,這很像他小時候涮火鍋吃下太多辣椒以後,第二天拉屎之後的感覺,火辣辣的又癢又疼。

  這時候岳辰也清醒了些,抬手開燈。

  在稍顯刺眼的燈光中,他看到葉嘉辰坐在自己身邊,低著頭,表情有些複雜。於是他也跟著起身,揉了揉葉嘉辰的頭髮,"乖,我去拿點藥幫你塗塗。"

  葉嘉辰嘴角向下,歪著頭看岳辰,從他的眉眼看到他的肩膀,又看到他半掩在被子裡的性-器,看著看著,他忽然想到了那隻德牧串串,想起它在被大米硬上的時候發出的慘叫。

  "很疼麼?昨天應該沒弄傷才對。"岳辰說著前傾身體。

  葉嘉辰卻下意識後撤身子,躲開了即將落在額頭上的親吻。

  這麼一個簡單動作之後,葉嘉辰有些不確定地看著岳辰,雖然岳辰臉上的表情一如往常那麼無波無瀾,但他還是想說點什麼打破沉默,不過在他開口之前岳辰卻先一步轉身下了床,"裹上被子,我去給你拿藥。"

  "哦。"葉嘉辰目視著岳辰穿上搭在計算機椅上的寬鬆四角褲,又套上件平時當睡衣穿的T恤,而後他低頭看著從頭光到腳的自己,心裡有種微妙又很難形容的感覺。昨天的"實驗"隱隱讓他感覺不對,但又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

  在昨天的實驗過程中,他完全沒工夫多想,現在回憶起來卻覺得有些不自在。葉嘉辰習慣性地敲了敲自己的頭,下床,把被子頂在頭上,然後用手在下巴的位置把被子的兩邊攏到一起,只露出一張臉和半截腿。

  他摸到客廳裡,從茶几下的小抽屜裡拿出還剩半瓶的VC倒出兩片含在嘴裡,然後又抱著瓶子走到廚房,接水吃了幾顆綜合維生素片劑。

  吃完之後,他站在廚房裡,面對貼了貓咪圖案貼紙的窗戶,看著自己倒映在裡面的影子發呆。因為裹了被子,所以他在窗戶裡的倒影看起來像一隻三角形的大粽子。發呆的過程中,他腦子裡還是不停地閃過亂七八糟的畫面,一會兒是自己和岳辰,一會兒又切換到串串和大米。

  因為正發呆出神,所以在被拍到肩膀的時候,葉嘉辰"啊"地一聲叫了出來,猛地轉身後退,即使在回頭的瞬間已經看到了來的人是岳辰,他眼睛裡的驚恐情緒也沒能立刻褪去。

  "只有百多邦,你試試看應該有用。"岳辰說著,捏著尾端把藥管遞給葉嘉辰,又說,"先去洗個熱水澡吧,對感冒有好處。"

  "哦……"

  "我白天還有事,先去睡了,你一會兒睡我屋還是回自己屋?"岳辰雖然這樣說,但緊接著,卻沒等葉嘉辰回答就替他作出了決定,"還是跟我睡吧,兩個人暖和些,我上樓給你把被子抱下來,你先去洗澡。"

  走到浴室門口的時候,岳辰要走了藏藍色的被子,葉嘉辰就著燈光看了一眼被子上的白色精-斑,撓撓頭退進了門裡。

  凌晨五點多,到處一片寂靜,連那些平時總沒完沒了的蛐蛐蟈蟈好像也沒精力扯著嗓子叫了,只偶爾夢囈似的吱一兩聲。

  葉嘉辰仰著頭閉上眼站到水龍頭底下,水流衝下來的瞬間,他覺得水聲簡直可以用震耳欲聾來形容。

  仔細洗完澡又上過藥之後,葉嘉辰才發現自己沒拿浴巾,帶著一身的水,他推開門,正打算直接衝回臥室,卻看到門口放了個凳子,上面是折迭整齊的白色浴巾。

  葉嘉辰把乾淨鬆軟的浴巾頂在頭上擦著水,浴巾上清爽的洗衣粉味道瞬間讓他的腦子不怎麼亂了,又倒了幾片VC在嘴裡嚼著,他就輕手輕腳回了岳辰臥室。

  岳辰睡在床鋪外側,蓋著藏藍的被子,床裡面是已經鋪開的淺綠豎紋棉被--葉嘉辰自己的那張。

  躡手躡腳爬上床之後,葉嘉辰支著身子關了床頭燈,過程中還看了一眼岳辰的臉,很平靜的熟睡樣子,面部線條硬朗,表情卻柔和,怎麼看都像個正直的好人。

  "啪"一聲燈滅之後,葉嘉辰縮進被子裡,看著岳辰的方向說:"岳辰哥,你不會耍我的,對吧?嗯,你肯定不會的,那晚安,哦不對,這都早上了,那就早安?哈哈哈。"

  葉嘉辰很少睡回籠覺,這一次,他一口氣睡到了九點天大亮才從床上爬起來。岳辰已經走了,給他留了牛肉餡兒的湯包當早飯。

  葉嘉辰照例去給小哈們弄吃食清理犬舍,只不過因為走路的時候有些難受,他取消了當天的訓練和晨跑。

  折騰完了小哈之後,他回屋開計算機,整理了由自己親身經驗揣測出的德牧串串的感受和據此推斷的大米的感受,寫完了保存之後,他又敲上一行字--大米的真正感覺,待定。

  接下去的時間,他喝水吃VC逛論壇給買家解答問題,忙完了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和丁鳴聯繫,就又發短信過去,等了很久沒人回,他又打電話,結果跟昨晚一樣,那邊竟然還是關機。

  是不是真生氣了?葉嘉辰想著,編了好長一段短信發過去,不管是生氣還是手機沒電,總歸短信他能看見,想回的時候自然會回,就算不回,等假期結束了也可以在學校找到他跟他賠不是。

  忙完了所有能忙的,無事可做了之後,葉嘉辰就裹著被子坐在床上,一邊發汗一邊遊戲,過程中不停看右下角的時間,等著岳辰回來。

  好容易等到岳辰回來了,他又開始等天黑,再之後等吃飯等岳辰喂貓,到最後終於全部忙妥大家都閒下來了,他才用力拍了一下岳辰的肩膀。

  "岳辰哥,說好的,咱們來做實驗吧!"

  岳辰把窩在懷裡的狸花貓拎起來,讓它趴在自己肩膀上,給它梳理背後的毛毛,"你不疼了?"

  "已經不疼……呃不對,本來就不疼!雖然不太舒服,但真的不疼,就像我說過的,跟拉屎差不多,所以你答應我的,不會反悔吧?"

  "可你感冒了。"

  "很輕,吃點VC就快好了,所以……"

  "可至少今天不行,每隔三天一次,你忘了?"岳辰露出挺遺憾的表情,同樣的說辭再說一次,又跟上次一樣把葉嘉辰堵了個啞口無言。

  吃了癟的葉嘉辰數著日子算,終於到了三天之後,不過長假也結束了。

  回學校上課,他第一件事就是找丁鳴。

  上午的專業必修課,丁鳴沒出現,葉嘉辰知道他經常逃禮拜一的第一節課,就繼續等,結果一直到下午的體育課上完都沒見到丁鳴的影子。給他打電話倒是不關機了,卻也無人接聽,多次嘗試無果之後,葉嘉辰這才有些擔心了起來。

  為了尋找丁鳴,他本來可以上完體育課直接回家,卻還是摸到三教,去了系裡的選修課教室。一個教室七十多號人,其中十幾個都是跟他一班的。

  他看著人臉,按從熟悉到陌生的順序一路問下去,結果問了七八個都沒人知道丁鳴的下落,他正要問第九個時,肩膀卻被輕輕戳了一下。

  "你找丁鳴有事麼?我有他手機號。"

  葉嘉辰回頭,看到的是張洛洛,一個跟他同班但從來沒說過話的女生。他晃了晃手機,"嗯,我有他電話,但找不到人,你有他消息麼?"

  張洛洛神秘一笑,撥了撥散在肩上的長發,"你還真問對人了,今天早上劉亞坤幫他請假的時候,我剛好在旁邊,所以聽見了。"

  "請假?那你知道他為什麼請假?"

  張洛洛抬手半握拳,蹭了蹭自己的嘴唇,"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家裡有什麼事,誰知道呢,他不是經常不來麼?"

  "嗯,那謝謝了。"葉嘉辰把手機放回褲兜,如果因為家裡有事忙不開,那就不是因為跟他生氣而故意不接電話了。

  想想也對,本來也沒什麼大事,丁鳴不該生氣的。

  "你就一句謝謝就完了,這麼沒誠意啊?"張洛洛說著,朝遠處紮著堆兒竊竊私語的兩三個女生擠了擠眼。

  葉嘉辰沒看到張洛洛的小動作,只立刻擺出不得罪人的微笑,"那不然我請你吃東西吧?"

  "這倒不用了,請喝咖啡就行。"她說著招手,那幾個女生立刻圍過來,她抱住其中一個的胳膊,朝葉嘉辰笑,塗了淡色眼影的大眼睛彎成可愛的弧度,"見者有份,請我們一起,你不介意吧?"

  ☆、所謂掰彎直男2

  因為學校位置偏,葉嘉辰對附近也不熟悉,就乾脆請幾個女生去了學校食堂旁邊的小快餐店。

  讓幾個女生先點過之後,他要了一杯無糖牛奶。

  雖然這幾個都是同班同學,但除了名字之外,葉嘉辰對她們幾乎一無所知。同時跟這麼多陌生人聊天喝東西的情況並不多見,葉嘉辰心裡沒底,所以在過來的路上,他一直在暗暗琢磨該說些什麼。

  不過他的準備似乎多餘了。簡單的互相寒暄之後,坐在一排的四個女生就抱著杯子一邊喝一邊自顧自聊了起來,似乎並不打算把葉嘉辰算進去。

  不用應付無聊的話題當然最好,葉嘉辰一邊喝牛奶一邊繼續翻手機,猶豫一會兒之後還是給丁鳴發了條短信過去。

  "嗡嗡嗡"--手機在手裡震了震,因為剛發了短信,所以葉嘉辰的第一反應是短信發送失敗,但沒想到屏幕一亮的時候,他看到的卻是丁鳴的回覆。

  丁鳴:別煩了,我沒生氣。

  葉嘉辰看到短信一激動,馬上坐直了腰板兒發短信追過去問丁鳴人在哪裡。

  丁鳴:就快到學校了,累,有事兒明天說吧。

  葉嘉辰把手機往兜裡一塞就對張洛洛說:"那個,謝謝你,找著丁鳴了,我現在過去找他,就不陪你們了,再見。"他說著朝其他幾個女生一笑,掏出張紅錢放在桌上,起身就走。

  一直到他走遠了之後,張洛洛才收回視線看著旁邊的幾個室友,"怎麼樣,他很帥吧?"

  "仔細看確實不錯。"

  "對吧對吧,"張洛洛兩眼放光,"你們也覺得他越看越帥是不是?"

  "還可以吧,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得虧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找打啊你!"

  "不過他不太愛說話啊,感覺不太合群,有點兒傲吧?"

  "沒有吧,你看他剛剛答應請客不是挺爽快的?"

  "我也覺得沒有。"

  "切,他是覺得跟咱們玩兒沒意思吧,我聽說他家特有錢。"

  "我聽說的是,他家有個大農場,反正挺有錢的,不過不知道是不是特有錢,這年頭有沒有錢怎麼說啊,就算他們家裡在當地混得不錯,放到咱們這兒,也未必夠在市區買套房子。"

  "別提房子。"

  "其實有錢沒錢跟人本身的性格關係不大吧,我覺得葉嘉辰人還行啊,挺低調的。"

  "屁,富二代都他媽的一個德行,你看他剛才光玩兒手機了,屁都不放一個。"

  "哎對,我也聽說了,他成績特別差,是交錢走關係進來的,就這破學校他還燒錢,真是,怎麼想的啊……"

  聽著幾個室友的話題越跑越遠,張洛洛有點不高興,卻沒表現在臉上,她托著臉看向幾個人,"哎呦你們幾個討厭死了,反正我覺得他挺好的,而且咱們班最能看的也就是他了,都是好姐妹,你們到底支不支持我啊?"

  "行了行了,只要有免費咖啡喝,"幾個女生裡頭髮最短的那個把杯子一端,"你就是讓我說他成績全校第一,我都沒意見!"

  "那要不我再給你買杯咖啡,你替我去表白?"張洛洛這話一出,短髮女生立馬撥浪鼓似的搖頭,"就我?你行行好吧。"

  張洛洛彎著眼睛笑了笑,轉而開始聊和課程有關的話題。她才不打算讓別人替自己去表白呢,就算沒親身經歷過,她也聽說過不少這類的烏龍例子,被表白的男生喜歡上了幫忙傳口信兒的女生什麼的,又或者介紹相親的時候反倒是電燈泡被看上了什麼的。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自己這幾個室友--戴著眼鏡不修邊幅的,滿臉雀斑又乾又瘦的,頭髮貼頭皮不男不女的--心裡鬆了口氣,至少到目前為止,她的行動沒什麼錯誤,而且等到這幾個人把她看上葉嘉辰的消息擴散出去之後,那些跟她一樣對葉嘉辰有點意思的女生們,也多半會出於面子打消想法吧。

  同一時間,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被惦記上的葉嘉辰,正坐在男生宿舍樓前的長椅上,一邊玩著保衛蘿蔔一邊等丁鳴回來。

  他本想在學校門口等的,但考慮到學校有好幾個門容易錯過,就選了宿舍樓來守株待兔,在兔窩門口等兔子回來,就不用考慮兔子到底從哪個方向撞過來了。

  葉嘉辰每在屏幕上多點一件武器就抬頭看一眼樓前的東西向小路,找找有沒有丁鳴的身影。丁鳴雖然個子不高不矮,人不胖不瘦,長相也算不上有多出挑,但就是有種讓人能很容易在人群裡一眼發現他的特質。先不說前段時間染成藍色的頭髮和時不時紅配綠的運動裝打扮,就說他從頭到腳打扮正常的時候,也還是很容易被辨認出來,不過這其中的原因,葉嘉辰卻到現在也沒想明白。

  大概只能用人體能量場和氣場什麼的解釋了。

  葉嘉辰把畫面上的雙槍小飛機全部升級成了三槍的,正有些無聊地聽著小怪獸們慘叫,看它們一個個被"啾啾"的光束消滅,就聽到了丁鳴的聲音。

  守株待兔,沒見著兔子倒是先聽見兔子叫了,不過兔子會叫麼?葉嘉辰從凳子上站起來往路邊看。

  "那我走了。"丁鳴站在一輛銀灰色的跑車門前,說完話轉身要走。

  "這麼冷淡?"從車裡伸出的手卻忽然拉住了他。

  那隻手的力量很大,被這麼抓著絕對不舒服,但丁鳴卻完全不以為然似的毫不反抗,只垂眼看著那隻手手腕上的銀色機械表,"三爺貴人事忙,我這是不想耽誤您時間。"

  "真會說話,我送你上樓吧。"秦近軒拉著丁鳴的手,借力從車裡出來,踩上地面枯黃落葉的同時,他微笑把丁鳴往自己身邊一帶,就著呼嘯而過的秋風小聲說,"寶貝兒,還疼麼?"

  "謝謝三爺關心,我沒……"事字還沒出口,丁鳴的視線卻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因為站在兩三米外的樹下,所以他剛剛沒看到。

  他在那兒站了多久了?丁鳴想著,下意識皺眉想甩開秦近軒的手,卻被抓得更緊。

  "怎麼了?你還害羞?"秦近軒絲毫不顧及周圍的環境,不僅不松手,反而把另一隻手卡在了丁鳴的腰上限制他的行動。

  "沒什麼。"丁鳴轉回頭,停止了掙扎。

  秦近軒瞟了一眼葉嘉辰,而後忽然放開丁鳴,一邊整理自己的衣袖一邊漫不經心似的問:"就是那孩子吧?"

  "不是他!"話一出口,丁鳴就意識到自己答得太快了,馬上轉了話鋒,"三爺真是胃口好,剛吃下去的還沒消化完呢,這就惦記上新的了。"

  "我這人吧,胃口確實不錯,吃起東西來也沒什麼別的追求,能吃飽就成,對胃口的當然最好,不過如果條件不允許的話,也只能將就了……"秦近軒說著拉過丁鳴的衣襟,把自己的黑色皮夾塞進了他的口袋,"這是飯錢,記得下頓別叫我等太久。"

  秦近軒說完坐回車裡,關上車門,切斷了自己落在葉嘉辰身上的審視視線。

  看見丁鳴忙完了立刻走過來的葉嘉辰也注意到了那個陌生人看自己的目光,想了好半天,卻不記得自己在哪裡見過他沒有,於是問丁鳴,"剛剛那人誰啊?是不是以前見過?"

  "你不認識他。"丁鳴看著跑車揚塵而去,手仍舊僵硬地按在衣兜外面,皮質柔軟的錢夾,揣在兜裡卻分外硌手。

  "哦……"面對丁鳴的冷淡態度,葉嘉辰聳聳肩,"你家裡沒事了吧?"

  "沒事兒了。"丁鳴一愣之後很快反應過來,順口回答的同時走向樓道。

  "那個……上次對不起,我自己先走了,要不我請你吃飯吧?"葉嘉辰立刻追上去,拍了拍丁鳴的肩膀。

  本以為愛吃愛喝的丁鳴會像往常一樣回頭衝他笑,再摟著他的脖子跟他介紹幾句附近有什麼好吃的,誰知道丁鳴卻回頭一拳敲在了他胸口上,"吃什麼吃!滾你媽的別纏著我!"

  這一拳並不疼,但面對丁鳴眼中的憤怒,葉嘉辰卻完全懵了,不過即使不明所以,他也還是打算把想說的話說完,"那天你幫我,我還跑了真是不好意思,那個……你是不是生氣了?我……"

  "砰"地一聲,丁鳴鑽進樓道之後狠狠甩上門,同時撂下一個字--"滾!"

  憋著一肚子話默默地滾回家之後,葉嘉辰滿心鬱結,為了減輕心理壓力保衛身體健康,他一到家就直接奔向犬舍。

  犬舍是沿著院牆建起來的一長排平房,每一間都有四五平的空間露在外面,一來方便自由活動,二來小哈是寒帶雪橇犬,低溫的戶外環境更適合他們生活,對底絨發育也更有好處,尤其是秋天這種換毛的季節。

  葉嘉辰直接走到幼犬區,六月份出生的哈寶寶已經到了可以找新主人的時候,也一直有很多買家q上跟他要照片問價格,不過因為捨不得,他卻一直拖著沒賣。

  之所以捨不得,倒不是因為這窩哈寶寶的質量有多好,三隻的平均水平都不錯,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打比賽也沒問題,不過都不會盡如人意,拿不到特別好的成績,比起用來繁殖,它們更適合作為寵物犬進入家庭。葉嘉辰之所以捨不得,主要因為這幾隻寶寶是在他高考那幾天出生的,而且因為狗媽媽先難產,之後又沒有奶水,這一窩寶寶也算是他一手喂起來的。

  為了給狗媽媽接生,高考第一天晚上他整整一宿沒睡,因為這個,家裡人對他為了養狗影響考試發揮很有意見,也因為同樣的原因,哥哥姐姐為了讓他復讀,勸了整整一個暑假。

  "數學乖,你這傻小子,"葉嘉辰鑽進狗籠,接連抱住撲上來的小哈,"行了行了,語文和英語也乖哈。"他說著把三隻以語數外命名的小哈全部攬在懷裡,招架著它們一邊扭動一邊抬頭舔自己下巴的激動反應。

  四個月大的小哈正是身體生長迅速精力旺盛的時候,葉嘉辰很快就招架不住三隻的聯合攻擊,單把數學抱出來之後就關上了籠子。

  這些小傢伙只進行過簡單的服從訓練,會坐下握手等待食物,但喚回卻基本和沒學過一樣,加上淘氣愛玩,就更是只要出了籠子就滿院子瘋跑,即使還算聽話的數學也一樣。

  不過這樣才好玩兒。葉嘉辰見數學跑出去之後,就跟在後面追了上去,短跑是他的強項,別說是只四個月的半大小狗,就是成犬,只要不耗得時間太長,他也可以在限定範圍的情況下把狗狗追回來。五分鐘之內追到的成功率在九成以上,但超過五分鐘甚至更長之後,小哈的爆發力加耐力就會完全佔上風。

  葉嘉辰跟在灰白色的絨糰子後面大步跑,從院子一頭跑到另一頭,幾次都在快抓到的時候故意放慢速度讓小傢伙逃脫,一直到他玩兒夠了,小傢伙也體力不支跑跑停停的時候,他才蹲下來,從口袋裡拿出零食肉乾,把貪吃貨引回來一把抓住。

  數學趴在葉嘉辰腿上用力嚼著零食,因為正在換牙的時候,所以吃著有點兒費勁,左右牙齒換著用,嚼好半天才把一小條肉乾吃下去。

  吃完之後,數學立刻對著葉嘉辰嗅來嗅去,很快就準確找到了放零食的衣兜,打算搶吃的。葉嘉辰把肉乾拿出來舉高,數學就緊跟著把爪子搭在葉嘉辰胸口上站起來,伸長舌頭仰起脖子讓自己站得更高,卻始終差那麼一點,怎麼都吃不到。

  幾次失敗之後,數學明智地放棄了暴力奪取策略,直接對著葉嘉辰的嘴唇舔了上去,舔兩下哼三聲,再用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瞧著肉乾。它這樣討好了幾次之後,葉嘉辰最終大笑著把肉乾交了出去,接著把小傢伙按在地上撓肚皮,一直玩到心情好了才回屋,把嘴洗乾淨。

  吃過堅果蔬菜泥之後,葉嘉辰抱著牛奶和本子坐在客廳裡,一邊習慣性地翻網頁一邊等岳辰回來,過程中一直努力忘了自己惹丁鳴發脾氣的事,心情還算不錯。

  "岳辰哥,吃飯了沒?"見岳辰進門他立刻起身。

  "吃了,你呢?"

  "嗯,我也吃了。"葉嘉辰對兩個人自從實驗之後就沒在一起吃過飯的事實並不在意,相反,他倒是樂得不被引誘吃那些亞健康食品。

  "那好。"岳辰說著往自己臥室走,葉嘉辰立刻追上去,在臥室門前堵住他,"嘿嘿。"

  "有事?"

  "嗯!來做實驗吧。"

  面對毫無懸念的問題,岳辰自然一臉風平浪靜,"改天吧,我累了。"

  "沒關係,你就躺著不動,完全不耗費體力的。"

  "沒心情。"

  這是一天裡第二個人莫名其妙對他冷淡了,葉嘉辰心裡不太舒服,反倒更加不依不饒起來,"前幾天說好了的,現在都到時間了,你又想反悔麼?"

  岳辰解下領帶掛上衣帽架,"你記錯了吧,我可不記得我跟你說好了具體時間。"

  "呃……"確實沒說定,葉嘉辰嘴角抽了抽,"那不說這個,咱們最開始說好的,我先讓你上一次給你看看疼不疼,然後你就讓我上,這總沒錯吧?就算不是今天,你是不是也該給我個準確時間啊,我真的很著急。"

  "不好意思,給不了你準確時間。"岳辰背靠門框,神色疲憊地看著葉嘉辰,"我確實說過,如果不疼的話就讓你上,但沒答應具體時間。你可以慢慢等,總會有那麼一天的。"

  葉嘉辰的表情從最開始的急切轉為茫然,又從茫然轉為疑惑,最後他忽然皺緊眉頭,用力咬了咬牙緊盯著岳辰,一字一頓地問:"岳辰哥,你是不是,在耍我?"

  ☆、所謂掰彎直男3

  岳辰讓自己的視線從葉嘉辰的嘴唇上移開轉向屋內,中途經過床鋪,餘光不可避免地瞥見了床上藏藍色的被子,被罩還沒來得及換洗,上面還沾著某些痕跡和氣味。

  他沒說話,只脫了外套進屋,點上一根煙在手裡夾著,讓煙葉在薄薄的紙卷內安靜燃燒,空氣中逐漸變濃的煙草香味讓他覺得心裡平靜,在外忙碌一天的煩躁心情也稍有緩解。

  如果現在手邊能有隻貓讓他順順毛就更好了。

  "岳辰哥?"葉嘉辰猶豫片刻之後跟進屋,因為腦子裡正努力分析著現在的情況,所以走路的動作很慢,視線轉動的速度也慢,連帶著目光都有些呆滯。

  岳辰回答的速度並不比葉嘉辰的反應速度快,他坐進計算機椅,打開筆記本兒,黑色的屏幕映著他的五官,和平時一樣看不出什麼表情。他的手觸上開機鍵,卻沒開機,而是轉頭抬起視線看著葉嘉辰,"對不起。"

  一絲酸溜溜的感覺從胸腔中橫穿而過,葉嘉辰捏了捏拳頭,"你這算是默認了?"

  岳辰毫不避諱地迎著葉嘉辰飽含失望的目光,"我比你大六歲,不該陪著你胡鬧。"他抽了一口煙,灰白煙氣向上升起遮擋在他眼前,更讓人無法分辨他眼中的神情,"你還小,才剛成年,會有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和不成熟的做法都很正常,你可以犯錯誤,不過我不行,那晚的事對不起,是我不理智,我向你道歉,這種胡塗事兒不會再有下次了。"

  "等等,"葉嘉辰急切上前兩步,"先別說什麼錯不錯的,沒下次了是什麼意思!你這不坑爹呢麼?就算你要道歉檢討至少也要等我上了你之後再檢討才對吧?"

  "總歸沒下次了,對不起。"任你風吹雨打,我自不動如山,岳辰的話不重,但絲毫沒有商量餘地。

  "大男人一個還這麼慫,其實你就是不敢讓我上吧?"面對岳辰冷漠的口氣,葉嘉辰忍不住開始說重話。

  岳辰卻仍舊冷靜而淡漠,"你要這樣理解也行,我無話可說。"

  "你這些是真心話?就因為覺得不對?那你怎麼不早覺得不對,當時答應我的時候呢?要麼就不答應,既然答應了就不能反悔。"

  "那你的意思是,即使明知道錯了也要繼續錯下去?"煙灰隨著手指輕點,"啪嗒"一聲落在招財貓的煙缸裡。

  "你這人怎麼說不明白話呢,我就不明白了,到底哪裡錯了?做個實驗而已,怎麼就胡鬧了?而且你當初上我的前提就是要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很疼做個心理準備,如果你現在不讓我上回去,那這個前提不就不成立了?反推回去,那你幹嘛上我?不就毫無意義了?所以為了已經做的事有意義,就算你不喜歡,我覺得這事兒還是要繼續做完才對!"意識到自己說話越來越大聲的葉嘉辰頓了頓,調整語氣,"就這一次,你讓我上過之後,我保證再也不煩你了還不行嗎?"

  "關於意義……"岳辰滅了手裡的煙,雙手抱在胸前,"你不就是想知道感覺麼?那麼作為一個跟男人女人都做過的人,我可以告訴你,跟男人做更純粹更激烈,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其實並不關心大米到底喜歡同性還是異性-吧,你關心的是它能不能當好種公,既然它以前跟其它母狗配過,也就是不排斥異性,那麼至少以後交-配不會有大問題,不會影響繁殖不就行了?至於其他時候它喜歡公的還是母的,你有必要管麼?為了一隻狗的交-配問題自己去嘗試同性-性-行為,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覺得我為了大米做實驗是不可理喻的?那你幹嘛還答應幫我?幹嘛不讓我跟丁鳴實驗?本來我們都說好了的,要不是你把我拉回來我早就弄明白了,根本不需要你幫忙,也不需要你現在假惺惺地道歉,更不需要你教育我什麼對錯或者值不值得的問題,而且如果不是你把我拉回來,丁鳴也不會因為這事兒生我的氣。說到底,你根本就不喜歡狗,所以你當然覺得不值,但我覺得值,你可以不選擇跟我實驗,我沒強迫你,但你答應了又反悔算什麼意思?而且其實你根本早就覺得我為了大米自己去實驗很可笑吧?你想笑就笑啊,憋著到現在才說有意思麼?"

  "你等等,我不是這個意思--"岳辰意識到葉嘉辰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忙站起來,抬手想拉住他的胳膊,卻被躲過了。

  岳辰看著自己的手,想起那天早上葉嘉辰躲開自己親吻時心裡的失落,稍微有點兒走神。

  "討厭我就直說啊!你不是這個意思你什麼意思?"葉嘉辰在腦子裡把搬到這裡之後,岳辰對他的每一次冷淡串聯起來在腦子裡過上一遍,就越發控制不住情緒--

  "那次喝酒之後你不就說了不跟我實驗了?還說再提就把我趕出去,好,我沒再提了,是你把我找回來說答應我的對不對?我有半句說錯了?還有最近幾天你一直對我冷言冷語的,雖然你不叫我一起吃飯我挺高興,但你連話都很少跟我說,我就那麼讓你討厭了?其實這幾天我的感覺都不太對,但一直沒多想,其實你答應我做實驗的時候,我的感覺就不太對,加上現在你一直推三阻四又反悔我才明白了,你根本就沒打算跟我把實驗繼續完成對不對?開始我還不太明白,你一個直男怎麼肯主動跟我做實驗,後來我想起來了,確實有人說過,對男人來說討厭一個人和喜歡一個人的表現方式差不多--都是上她。所以你滿意了?你騙我說要跟我做實驗,然後把我上了,你滿意了?解氣了?雖然我不知道我到底哪兒得罪你了,但我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得罪別人了,從小就好多人整我,開始我都覺得他們挺好的,一直到他們自己攤牌了我才明白我到底是哪裡得罪人了,但你們就特麼的不能早點兒說麼?比如我哪句話說得不對,你就當場指出來不對,跟我說明白不行嗎?比如你之前說不讓我再提實驗的事兒,我不就不提了?還有,你根本就不想跟我一起住吧,你也覺得我沒法相處吧?你直說啊,你說完我就走!我搬家還不行嗎!"

  "你冷靜點兒。"岳辰上前一步雙手按住葉嘉辰的肩膀,葉嘉辰卻猛地推開他,"我沒不冷靜。岳辰哥,我當你是朋友,真的,我覺得你人好,跟我以前認識的同學都不一樣,你會聽我說話,你能聽明白,即使你不同意你也跟我明說,我覺得這樣真的挺好的,我覺得你也把我當朋友,但我又自作多情了是不是?其實你只是因為跟小聞關係好才忍我的吧?對不起了,給你添麻煩了,我搬家,我明天就搬--"

  "你給我冷靜點兒!"岳辰的大手直接從正面捏在葉嘉辰臉上,用掌心堵住了那張說話越來越沒譜的嘴。

  葉嘉辰雖然被迫閉上嘴,但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卻還是充滿沸騰情緒地看著岳辰。

  "你先別說話,剛剛我的表達有問題,我不是那個意思。"岳辰的聲音低沉,但語氣很和緩,眼神中也透著某種讓葉嘉辰覺得很熟悉的溫和。

  葉嘉辰抓住岳辰的手腕把他的手移開,垂下視線,"算了算了,我剛剛太激動了,估計又讓你煩了吧……"稍微冷靜下來的葉嘉辰有點兒慶幸岳辰制止了他繼續往下說,不然就他對自己的瞭解,一旦鑽起牛角尖來,那可是什麼話都說得出的,本來就已經得罪人了,再說這些話就更是只會讓關係變得越來越糟。

  怎麼就不長進呢?葉嘉辰咬著下唇,抬頭看了一眼岳辰,心裡雖然還有很多話,但面對岳辰挺溫和的眼神,想著下面可能聽到的話,他本能地不想面對,其實剛剛說那麼多話,與其說是求證不如說是發洩情緒,這些天來岳辰對他的態度加上好些前因後果連起來想想,葉嘉辰早就覺得不對了,也早就發現了岳辰八成是在耍他。但在確定被騙之前先保持對別人的信任,這是他的做人原則之一,不然因為被騙過幾次就看誰都像騙子那不是活得更累?

  而剛剛岳辰的回答和態度卻證實了他的想法。雖然早就有些心理準備了,但從朋友到騙子的落差還是很大,他才一時有些情緒失控,現在冷靜下來想想,他才覺得自己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其實挺丟人的。

  嘆了口氣,葉嘉辰直接往門口走,"就這樣吧,不說了,我去看看大米。"

  "你等等,"岳辰一手拉住葉嘉辰,另一手關了房門,他把葉嘉辰堵在了門前,圈在自己雙臂之間,"我話還沒說完。"

  岳辰並沒預料到葉嘉辰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他這兩天要忙的事實在太多,回家之後本想自己待一會兒,卻立刻被葉嘉辰纏上難免有些情緒不佳,再加上他一直以為葉嘉辰總嘻嘻哈哈的容易敷衍,所以才打算隨便說點什麼把這個麻煩問題淡化過去,卻沒想到平時總傻愣愣的小狗今天卻突然認真了起來。

  雖然眼神無辜思維怪異,還時常呆頭呆腦微笑搖尾,但到底是一隻牙尖嘴利的犬科動物。

  果然,跟養狗比起來,養貓更適合他吧。別的不說,單說這種耿直呆傻讓人不知如何招架的眼神,就很少會出現在精明獨立的貓咪身上。

  "這麼生氣?"岳辰低頭看著葉嘉辰,葉嘉辰也倔強地抬頭看他,"就算是我先得罪你,那被騙了不該生氣麼?"他本想就自己剛剛的激動言辭道個歉,最好能不要徹底鬧僵不帶狗狗搬家,但想了想還是沒法說服自己說什麼違心討好的話。

  "我確實不可能再跟你實驗一次,"岳辰在實驗兩個字上加了重音,"你要生氣也是應該的。"

  "果然。"葉嘉辰脫口而出,倔強的眼神瞬間更暗淡了些。

  "不過原因不是你想的那樣。"岳辰說著,手從門上移到了葉嘉辰的肩膀上,葉嘉辰能感覺到來自掌心的力度和溫度,覺得有些不自在,但為了聽後面的話,他沒動,只盯著岳辰等下文。

  "我先問你,被我上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即使距離很近,葉嘉辰也看不太清楚岳辰逆光下的表情,不過即使看清也未必有用,那張臉大部分時間都像得了面癱症一樣沒有表情。葉嘉辰用帶著不滿情緒的語調回答說:"總歸不算很疼,如果你要說因為怕疼才不跟我實驗的話,我不信。"

  本來打算一步步把話說明白的岳辰忽然無奈笑了一聲,隨即捧住葉嘉辰的臉,"首先你說得對,剛剛說的那些話,只是我的藉口而已,不過小狗,你說你看了好多關於同志的知識,那你有沒有注意過,有個說法叫做'掰彎直男'?"他說著,手指在葉嘉辰的面頰上蹭了蹭,不等他回答就低頭湊近,直視他的雙眼道,"你可能沒什麼感覺,可我卻被你掰彎了,這怎麼辦?"

  葉嘉辰的嘴唇張了好半天,才擠出兩個字,"什麼?"他完全聽明白了岳辰的意思,但還是不得不確認一下。

  掰彎?這詞兒葉嘉辰確實看到過,還不止一次,或者準確些說,他見過很多次,因為推倒直男和掰彎直男幾乎是一個意思,正常男人要推倒直男多數是為了掰彎,像他這樣為了實驗的根本沒有……

  不過這算神馬情況啊!他把岳辰掰彎了?!葉嘉辰的眼睛越瞪越大。

  岳辰低頭,嘴唇蹭過葉嘉辰的耳朵,"對,我發現我對你的身體有感覺,也就是說,我好像喜歡上男人了。"

  "不……不是吧……"實驗什麼的問題瞬間被拋在一邊,葉嘉辰這會兒滿腦子都是那晚的情節,像放電影一樣,而電影的背景音樂,則是岳辰用低緩的聲音說著"我被你掰彎了"。

  "你不信?"岳辰眉頭一皺,葉嘉辰就彷彿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蕭索淒涼,充滿著對人生際遇的無奈控訴。

  "我我我--嗯!"葉嘉辰還沒反應過來,就眼前一黑嘴唇一熱。

  岳辰蠻橫的吻蓋了下來,他被圈在懷裡,根本連躲都沒處可躲。雖然這不是他第一次被岳辰親了,但因為剛剛聽到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所以這次的感覺跟上次實驗的時候完全不同。

  葉嘉辰的腦子越來越熱,然後白光一閃,短路黑屏了。

  這一吻在岳辰的主導下十分火熱激烈,但葉嘉辰在過程中卻沒什麼生理上的感覺,他的大腦還在重啟階段,處於一種內心想法和身體感受嚴重脫節的狀態,直到他感覺到自己的小腹被一個硬邦邦的東西頂住,思維繫統才被迫重啟。

  岳辰抬起頭,用拇指抹了一把葉嘉辰的嘴角,"感覺到了?還用我繼續證明麼?"

  葉嘉辰想往後退,躲開頂在自己身上的嚴酷事實,但無奈背後是門板,他根本無處可逃。

  在內心橫七豎八的閃電白光中,幾個悶雷隨即轟鳴而至,葉嘉辰呆愣愣地看著岳辰,看著他的嘴唇微動,最後聽到他的聲音忽遠忽近地飄過來--

  "小狗,我喜歡上你了,"他說,"這才是我不能繼續跟你實驗的原因。"

  ☆、亡羊補牢1

  隨便從文件夾裡翻出個沒看過的毛片兒拖進播放器之後,葉嘉辰把褲子脫到一半卡在大腿上,把手伸進淺綠色的棉質四角褲,握住了自家軟趴趴的小兄弟。

  三天一次風雨無阻,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只不過因為不久前剛受了點打擊,葉嘉辰為了讓自己硬起來,不得不多花了些時間。

  屋裡關著燈,黑幽幽的,葉嘉辰的視線很自然地集中在了唯一的光源上,計算機屏幕向外發散出肉色的光輝和節奏感十足的叫-床聲。

  眯著眼進行了十幾分鐘之後,他終於找到了點兒感覺,亂成一團的腦子裡,理性思維也逐漸被生理本能取代。

  過程差強人意,然而最終臨近尾聲的時候,葉嘉辰卻皺眉哼了一聲--這最後的一下,他下手重了些,而原由,卻是他腦子裡忽然又冒出了岳辰說過的話。

  我好像喜歡上男人了。

  小狗,我對你的身體有感覺。

  我被你掰彎了。

  ……

  "啊啊啊--!"葉嘉辰暴躁地把手裡濕嗒嗒的小紙團兒丟進垃圾桶,抱頭像蛤蟆一樣跳上床,鑽進了被子。

  約摸一分鐘之後,他又從被子裡探出頭,把計算機哼哧一轉讓屏幕對著自己,就又開始百度"掰彎",過程中一直用力敲著鼠標左鍵,把一個個看著稍微用得上的網址拖拽出去。很快,瀏覽器上就積攢了密密麻麻的幾十個未讀頁。

  葉嘉辰之所以時而蒙頭閉眼時而抱頭瞪眼時而大叫時而咬牙切齒,不為別的,只因為大約在一個鐘頭之前,岳辰用十分誠懇的態度讓他知道了一個萬分可怕的事實,而現在他必須為自己犯下的錯誤負責,想辦法彌補。

  即使岳辰並沒要求他負責或者彌補。

  葉嘉辰清清楚楚記得岳辰剛才跟自己說過的每一個字,他說:"我告訴你這件事,只是不希望你再胡思亂想,沒別的意思,你是直男,我不會要求你響應我的感情,也不會怪你,但不管為了我自己還是為你考慮,我都覺得我們最好保持一定距離,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溫和的語調,低沉的嗓音,配上當時充滿包容和諒解的表情,不管哪一點都足夠讓葉嘉辰羞愧不已。事後他越想越惱,甚至恨不得立刻發明個時光機器讓事情倒轉把那隻天殺的德牧串串給閹了!當然,閹了串串本身並不能保證大米對它沒興趣,但卻可以保證它對lili沒興趣,那麼它就不會跑到農場來,不會遇到大米,也就自然不會發生後面的一系列事件。

  即使知道假設沒有意義,但葉嘉辰還是在時光機器的假設上浪費了不少時間。似乎只用了一晃眼的功夫,再清醒過來面對現實的時候,卻已經快午夜了。他忙著把所有關於時光機的網頁關了,什麼相對論什麼松果體,什麼在夢裡可以穿梭時空之類的雖然很有趣但現在完全派不上用場!

  葉嘉辰抓撓著自己本就已經亂成一團的頭髮,咆哮著開了txt,捲起袖子整理要點。

  關於岳辰被掰彎一事,他找了好半天,才勉強找到了一個讓自己良心好過些許的觀點,很多人都說純粹的直男不存在被掰彎的可能性,也就是說但凡被掰彎的,都或多或少有這麼點同性戀傾向。

  關於岳辰到底有多少這方面的傾向,葉嘉辰說不好,但這並不影響他自責,因為據說很多天生有傾向的人根本不會發現自己的傾向,結婚生子這一輩子也就這麼過去了,也就是說,即使岳辰是個潛在的同性戀,那麼如果不被激發出潛質,也可以安安穩穩做個直人一輩子。

  而且再理智想想,即使說這是一場有計劃有預謀的掰彎,似乎也沒錯。

  他先是纏了岳辰好些日子,做過各種嘗試,其間還列了推倒直男的知識要點,當然,那些要點現在看起來完全就是掰彎直男的知識點,所以從某種方面上來說,他的要點整理是科學有效的,不過錯了方向。再加上後來真上床的時候,也是他親自出馬把岳辰小兄弟變硬的,再之後還親手給他套上套套,躺平了被他上……

  所以不管怎麼說,對岳辰的性取向突變一事,葉嘉辰都脫不開干係,他也打定了主意要負責任,作為一個有理想有擔當的男人,他絕不缺少承認過失和挽回錯誤的勇氣!

  想起自己幹的烏龍事兒,葉嘉辰忍不住再次用力敲了敲腦袋,"啊啊啊--我怎麼這麼二逼!"又過了一會兒,他深吸幾口氣,平復情緒念叨說,"沒事沒事,會好的。"這下岳辰跟大米的情況就更像了,身邊有兩個被掰彎的雄性生物總比只有一個強,好歹有個比較和參照。

  雖然掰彎這詞兒滿天飛,但掰直這說法也不少見,葉嘉辰敲了一行分割線,在下面繼續整理把gay掰直的知識點。

  不過整理半天之後他發現,不管具體過程怎麼樣,他都很難獨立完成掰直工作,原因很簡單--性別。要讓一個男人重新確立異性戀的性別認同,怎麼說也得先有個女人吧?大米那邊他可以讓胖丫代替lili跟它培養感情,但岳辰這邊能找誰呢?

  就在頭髮都快被他自己抓掉了的時候,葉嘉辰腦子裡忽然又浮現出岳辰曾經說過的話,激動地用力猛捶了一下大腿。

  被女朋友甩了,還不能憂鬱一下嗎?

  葉嘉辰瞬間覺得他找到解決問題的關鍵人物,搞不好岳辰會有性取向問題也跟和她分手有關係。他興奮寫下來,那個只聽過名字沒見過真人的傳說中跟岳辰好了兩年多的人,名叫麥雨。

  計劃第一步--找到麥雨。

  不過雖然擬定了初步計劃,心煩意亂的葉嘉辰也還是一宿沒睡。

  拆開快遞箱把林志玲造型的充氣娃娃拿出來充上氣之後,葉嘉辰就抱著它坐在床頭開始發呆,面朝半敞的房門,坐等時間一分一分過去。

  因為腦子裡不斷出現岳辰的話,所以在使命感的驅使下,葉嘉辰半點兒都不覺得困,反而兩眼放光,就這麼打橫抱著娃娃蹲坐在黑暗的房間裡興奮著,活像只餓了幾天焦急等待吃食的流浪狗。

  神經始終緊繃著,所以遠遠聽見樓下房門"吱"一聲開啟的時候,葉嘉辰立刻猛地從床上跳下來,幾乎瞬間穿上了鞋,拔腿就往門口跑。

  但沒等他邁出幾步,"碰碰"兩聲悶響在他身側響起,他這才停了腳步,轉頭看,只見娃娃的腦袋和倆腿撞上了門框。明擺著麼,真人等高的充氣娃娃怎麼可能從房門這麼窄的地方橫著出去。

  他忙調整了姿勢,抱住腰把娃娃夾在胳膊底下,這才順利出了門。

  "早啊岳辰哥!"還離著五六米的距離,葉嘉辰就喊了出來。

  "嗯,早……"岳辰正喝水,看到葉嘉辰抱著個充氣娃娃急吼吼地跑向自己,差點被嘴裡的半口水噎到。

  葉嘉辰的步伐很快,五六米的距離走不了幾秒鐘時間,不過就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那腦子也還是胡思亂想了一通--既然岳辰哥說對我有感覺,那他看我的時候什麼感覺?是不是跟我看A-V似的啊?而且我光身子什麼樣他也見過,會不會一見我就開始意-淫腦補啊?

  這樣想的同時,葉嘉辰自己卻沒注意到,他已經成了先一步意-淫腦補別人的那個,他看著身穿簡單縱紋長袖T恤和寬鬆睡褲的岳辰,腦子裡映出的卻是對方光-裸的樣子--從頭髮到腳趾細節分明,就連兩腿之間的傢伙也沒落下,甚至還自動想像成了bq狀態。

  好在這種腦內小插曲只發生在一瞬間,到岳辰面前的時候,葉嘉辰已經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充氣娃娃上了,他把它繞著自己的手臂轉上半圈,讓它雙腳站在了地上,朝岳辰嘿嘿笑道:"之前跟你提過的,淘寶買的充氣娃娃,硅膠製作安全無毒無刺激,觸感真實,還可以加溫呢。"

  岳辰放下水杯,抬手揉了揉額角,昨晚沒睡好,頭一跳一跳地疼。他的視線從動作僵硬的充氣娃娃移回葉嘉辰身上,調侃道:"好,那我來猜一下,你是不是想告訴我,這位女士是你女朋友?"他說著經過葉嘉辰身邊,"放心,我沒打算纏著你,所以你也不必忙著找女朋友。"

  即使岳辰兩次在"女朋友"三個字上加了重音,葉嘉辰卻仍然沒注意到這話有什麼問題,他跟到岳辰身後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背,又順手捏了捏他的肩膀,"這是送給你的,我還沒用過,那什麼,反正你現在單身,總會有需要--"

  "--的時候。"被忽然捏住下巴的葉嘉辰堅持把話說完,嘿嘿笑著直面岳辰,臉上的表情多少有點兒不自然。

  岳辰鬆開他,"昨天怎麼說的,保持距離什麼意思你到底懂不懂?"

  "嘿嘿。"

  "又傻笑,現在沒事了?那我去沖個澡。"

  "哦哦,那我給你把娃娃放到屋裡去!說明書貼在背上呢,你要是不懂再叫我,咱們一塊兒研究!"

  "呵,那你動作快點,如果我洗完了還發現你在我屋裡,"岳辰說著拿搭在肩膀上的浴巾從正面抽了葉嘉辰胸口一下,"那我就不客氣地再上你一回。"

  葉嘉辰本想再問幾句,瞭解下岳辰現在對男人具體是什麼感覺,最終卻沒開口,而是一溜小跑進了岳辰屋裡,把充氣娃娃放在了他床上,還擺出了很具誘惑性的姿勢。

  弄完之後他立刻進行正事兒,開始尋找岳辰的手機,因為計劃了要悄悄跟麥雨聯繫,所以葉嘉辰不打算直接問岳辰,而決定了偷偷從他手機通訊簿裡面翻。手機當然是首選方案,不過如果已經被刪除了,他也還有備用方案,qq啊郵箱啊之類的,總歸兩個人剛分手沒幾個月,不可能一點兒痕跡也找不到,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再問岳辰也不晚。

  不過如果麥雨跟岳辰完全斷了聯繫,像陌生人一樣,那再找她來還有用麼?

  葉嘉辰正一邊思考一邊弓腰趴在床上,從被子底下往枕頭下面摸的時候,腰卻被一把抱住,"找什麼?"

  "你大爺的嚇死我了!"葉嘉辰做賊心虛,頓時一頭冷汗,"你屬貓的麼?這麼大人走路居然沒聲音!"

  "我是屬龍的,所以叫岳辰。"岳辰說著在葉嘉辰屁股上用力拍了一巴掌,"還記得我剛剛說過什麼?"

  葉嘉辰臉色一變,立刻衝向房門,"別蒙我,你還沒洗澡呢!另外充氣娃娃給你準備好了!請隨便用不要客氣!"出門之後他又折回頭,把半個腦袋伸進門縫,特別善解人意地再補充一句,"那個……岳辰哥,這事兒說到底是我不好,所以你跟娃娃搞的時候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在腦子裡想我,我不介意的,嗯,就這樣!"

  "砰"一聲門關,腳步聲遠去,岳辰在門裡看著四仰八叉的充氣娃娃,躬身笑到面部肌肉抽搐。

  ☆、亡羊補牢2

  偷岳辰手機並沒想像中那麼容易。

  葉嘉辰時刻把注意力集中在岳辰的黑色iphone上,經常抱著玻璃杯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一邊小口喝著果汁或羊奶一邊用眼睛餘光緊盯手機動向,隨時準備找個空子撲上去翻通訊簿找麥雨的聯繫方式,不過可惜岳辰的手機幾乎從不離身,所以嘗試了整整三天之後,葉嘉辰還是沒能成功。

  三天裡他離成功最近的一次,是第二天晚上。臨睡之前岳辰到院子里拉單槓做引體向上,手機就放在小茶几上,發現了難得機會的葉嘉辰簡直雙眼放光,兩手放在膝蓋上對搓了幾次,又東張西望確定了沒危險之後,立刻貓著腰撲上去,像怕手機會變成只耗子跑掉似的用力按住它,可還沒剛找出通信錄,手機就在他的手心兒裡響了起來。

  手機上顯示的名字他剛好有印象,關關,第一天搬來的時候他們見過一面。不過葉嘉辰沒心思仔細回想這個關關到底什麼樣,手機鈴聲的音量很大,響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是聒噪。農場這邊入夜之後到處都安靜一片,這麼大的聲音岳辰不可能聽不見,葉嘉辰稍作猶豫之後,最終只能煩悶地抱著手機出門,讓岳辰接了電話。

  等在旁邊聽完一個簡短的電話之後,葉嘉辰就得知了侄子他們最近要來農場玩兒的消息,雖然要見到葉聞挺高興,不過因為一個不早不晚的電話耽誤了偷手機的大計,他心裡的鬱悶還是比高興多上一些。

  除了這次跟成功擦肩而過之外,葉嘉辰也不是毫無收穫,經過三天的觀察,他發現岳辰真的很忙,比他想像中忙得多。那些工人們打來請示工作的電話就不說了,農場這邊好些個年紀不大的幫工怕事,就算沒情況一天都要給岳辰打三四通電話匯報一番,但除了工作上的電話之外,岳辰還是很忙。

  從說話態度和談話大概內容很容易分辨出對方跟岳辰的關係,葉嘉辰就這麼一邊聽一邊暗暗數著,發現這三天平均每天岳辰都會接到兩三個非工作電話,這還只是他看到的情況,所以很容易想像,加上他上學不在岳辰身邊的時候,這種電話一天怎麼說也該有五六個。

  結論很明顯--岳辰是個人緣兒很不錯的傢伙。這讓葉嘉辰有些意外,畢竟岳辰平時總面無表情,即使偶爾笑一次,那表情也讓人想不出什麼好詞兒,即使他現在看習慣了,也還是會時不時因為岳辰看自己的眼神或表情而心裡微怵,一不小心就跟著他的步調走。

  葉嘉辰覺得一般人都該喜歡愛笑的,比如他這樣每天笑臉迎人的,所以他沒想到,每天打電話找岳辰閒聊的人居然這麼多。如果時間再集中些,人次再多點兒,這簡直可以算知心哥哥熱線了,葉嘉辰一方面再次覺得岳辰果然是個好人,另一方面也不免有些羨慕,畢竟他的手機基本只是個掛q和發短信的工具,電話方面除了跟哥哥姐姐之外,他幾乎就沒和其他人閒聊過。

  也許是出於羨慕嫉妒心理,也許純粹想體驗體驗感覺,第三天晚上躺在床上之後,葉嘉辰摸出手機給丁鳴發短信問他睡了沒,得到回覆知道了沒有之後,他就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等待對方接電話的時間裡,葉嘉辰一直在腦子裡尋找著話題,把最近幾期的雜誌熱點內容快速過了一遍,篩出幾個他覺得有意思的話題打算跟丁鳴探討到睡覺為止。

  想法確實不錯,可電話通了的時候,他卻聽見那邊傳來異常聒噪雜亂的聲音,丁鳴"喂喂喂"地大吼了幾聲,不過混雜在背景的嘈雜裡仍舊很難分辨。

  "你等等!我換個地方!"丁鳴說完這句就沒了聲音,緊接著沒過多久,背景聲音果然小了,雖然算不上安靜但好歹能聽清楚說話了,丁鳴的話語透著一股子急躁,"你怎麼突然找我?有事兒?"

  "呃……其實沒什麼事兒。"

  "行了,有事兒就說,是不是要幫忙?你先說我聽聽,別磨嘰。"

  葉嘉辰清了清嗓子,"對了,上一期的科幻世界你也看了吧,那個--"

  "科幻世界?我還你了啊,怎麼你忘了?還的時候你還給我吃糖來著。"

  "不是糖,那是VC,呃,那本是確實還了,我不是要說這個,我是要--"

  "那你要哪本兒?最愛天文我還沒看完呢……我-操!"丁鳴那邊斷了一會兒,"行了明兒我把借你的都帶過去,先掛了!"

  丁鳴的聲音消失之後,葉嘉辰又聽到嘈雜的聲音,接著是嘩啦啦的尖銳響動,聽上去是有東西碎了。

  葉嘉辰放下手機愣了愣,最終還是發了個短信過去勸丁鳴少喝酒,還附帶羅列出了喝酒的壞處一二三四五,短信寫了幾百字才發出去。

  但丁鳴只回了他"知道了"三個字。

  因為直覺丁鳴喝多了,所以第二天到學校的時候,葉嘉辰特意帶了VB,又用保溫杯帶了沖好的蜂蜜水,結果在教室最後排找到丁鳴的時候,他卻並不像想像中那樣宿醉不醒趴在桌上,身上帶著酒味兒。

  丁鳴把腿翹在書桌上,手裡抱著個啃到一半的煎餅果子。他抬起頭的時候,葉嘉辰一眼就看見,他左臉的顴骨位置有一道傷口,不深,但頭尾加起來足有兩寸長。

  "喲,早。"丁鳴放下腿,把身邊的凳子從桌下拉出來拍了拍,"抱歉,昨兒沒回家,書我明兒再還你吧。"



  葉嘉辰雙目直視丁鳴臉上的傷口,保持姿勢站著,從頭到腳都不動,只用一雙手伸進衣兜褲兜裡翻來翻去,翻過之後他又把手背到後面,憑手感把草綠色的帆布雙肩包裡裡外外都翻了個遍。

  丁鳴吃著冒出熱氣和蔥香的煎餅,饒有興致地看著葉嘉辰用明顯事倍功半的姿勢翻包,卻完全不打算提醒他把包摘下來。這傢伙總跟別人不一樣,還總有自己的理由,與其跟他掰持道理不如旁觀熱鬧。

  "啊,我想起來了!"葉嘉辰摸到一半忽然停了動作,懊惱地把書包往桌面上一放,低頭又仔細看了看丁鳴臉上的傷口,摸著自己下巴說,"我這兒沒有,你等等,我去問別人看看。"他平時總記得把創可貼隨身帶著,即使不放在兜裡,書包裡也總會備著外傷藥膏和創可貼,所以他習慣性地覺得自己今天也帶了這些小東西,卻沒想起來前天岳辰在院子裡修樹苗的時候弄傷了手指,他把藥拿出去之後就忘了再裝回來。

  怎麼周圍儘是些這種不愛惜身體的人啊,岳辰就是那種受了傷直接用水沖沖完事兒的傢伙,這個丁鳴更不靠譜,都傷在臉上了還事不關己似的。

  葉嘉辰站在原地東張西望,離上課還有十多分鐘,教室裡沒多少人,前半部分的桌椅還基本空著。

  馬哲老師是個戴著高度眼鏡聲音極度催眠的老頭子,作為每週一次的改善睡眠課,教室最後的位子總是比較搶手,比如丁鳴現在坐的風水寶地,剛好處在離老師最遠的角落裡,能坐在這裡的只有每天頭幾個來的學生。

  葉嘉辰倒是沒細想一直愛逃課的丁鳴為什麼會到那麼早坐在最後一排,他的心思全放在找創可貼上了,為了這個,他需要看看教室裡有沒有熟悉的同學,比如他們宿舍的那三個,雖然不太熟但總算在一起住過,或者……

  葉嘉辰眼神忽然一亮,在他的視線掃過一排排後腦勺的過程中,終於看到了一個正臉兒,而且很明顯,那人也剛好看見了他,還朝他招了招手,很友好的樣子。

  葉嘉辰小跑過去,"早,"他露出整齊的牙齒笑,"你有創可貼麼?或者你知道誰有創可貼麼?"

  張洛洛本就偏圓的眼睛瞬間睜得更圓了些,著急地問:"你受傷了?"她上下打量起葉嘉辰,快速把他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掃過一遍,卻沒發現哪裡不對,於是視線又回到那張討人喜歡的臉上,認真看著他,似乎試圖在他的目光和笑容裡尋找些什麼。

  她看到葉嘉辰抬手,挺孩子氣地撓撓頭,"不是我,是丁鳴,不嚴重但也得處理傷口,有麼?"

  張洛洛想都沒想就拉出書包翻起來,翻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從來沒有帶創可貼的習慣,不過她還是再翻了一會兒才停手,最終抿著嘴唇搖了搖頭,"其他人呢?你都問過了麼?也沒有?"

  "沒,我就剛問了你一個。"葉嘉辰說著轉開視線看附近有沒有熟悉些的同學。

  張洛洛看著他乾淨的耳朵和脖子,在發現他耳朵微紅的時候,眯眼笑了笑,用食指點了點他的肩膀,"喂,班裡那麼多人,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帶創可貼啊?"

  "呃……"葉嘉辰並沒覺得她會帶創可貼,只不過覺得對方是女生又是個跟自己說過話的,所以就過來問了,"感覺吧,那你知道有誰平時會帶麼?"

  張洛洛微揚下巴,把散在胸前的長發撥到肩後,"我幫你找就是了,這麼多人,總會有人帶的吧,不然就去買一盒,等一會兒點過名了咱們可以去小賣店。"

  "謝謝你。"葉嘉辰回頭看了丁鳴一眼,跟在張洛洛身後。

  "客氣什麼。"

  "應該的,你總幫我。"

  "再說謝謝就讓你請我喝東西。"張洛洛轉頭朝著葉嘉辰眨了下眼,看上去心情很好。

  "沒問題,不過別喝咖啡了,喝多不好,換點別的吧……"

  老老實實跟在張洛洛身後去女生堆裡轉了一圈兒之後,葉嘉辰如願以償找到了創可貼,還意外收穫了外傷噴霧,回到丁鳴身邊的時候,上課鈴聲剛響過。

  "同學們好,咱們今天,先來看一段小短片,坐在窗戶旁邊的同學,麻煩拉一下窗簾,對,拉一下,往右一點,再往左……"在老師溫吞的聲音中,教室暗了下來。

  大家齊刷刷拉窗簾的那會兒功夫,葉嘉辰剛摸到座位,因為瞬間一黑,他不小心踢了凳子一腳,差點不小心踩進桌腿夾縫裡崴到腳,還好丁鳴及時拽了他一把。

  "呼--謝謝,嘿,找到藥了。"葉嘉辰坐穩,看著丁鳴臉上的傷,光線太暗了有些看不清,他眯起眼又湊近了些,伸手扳過丁鳴的臉讓他的傷口正對自己,小聲道,"不行啊,看不清楚,你還是跟我出去弄吧,"他的手指近距離指著傷口上嵌進乾涸血漬裡的泥沙,"得先清洗一下。"

  剛開始上課,廁所裡空蕩蕩的沒人,葉嘉辰把丁鳴拉到洗手池最末端靠近窗戶的位置,讓他對著光站好,自己拿出紙巾沾了點水,"其實用水清潔不好,不過現在也沒別的可用。"他說著把紙巾貼上丁鳴的臉,剛碰上卻忽然停下,"我怎麼沒想起來呢!可以用純淨水啊至少比自來水保險,你等等,我馬上回來!"

  葉嘉辰說著把手裡濕嗒嗒的紙團扔進垃圾桶,轉頭就跑出去,但等他從自動販賣機買了純淨水回來之後,丁鳴卻已經把創可貼貼在臉上了。

  "走吧。"他朝葉嘉辰打了個響指,"早知道不點名兒我今兒就不來了。"

  葉嘉辰一臉不滿,抬手就按住丁鳴肩膀,指著他的臉,"不能直接貼,要先清理傷口,你別動我給你重弄。"

  丁鳴特別不在意地拍了他頭頂一下,"你當我傻啊,不就是洗洗乾淨噴藥麼,老子比你熟練,早弄好了。"

  "真的?"葉嘉辰盯著創可貼,表示懷疑。

  "騙你幹嘛啊。"丁鳴說著拉起葉嘉辰的手,在自己臉上摸了兩把,"怎麼樣?挺光滑的沒泥兒了吧,剛洗過這還沒幹透呢。"

  "哦,確實。"葉嘉辰看了看自己手裡拿的純淨水,似乎有些失望。這時候丁鳴一伸手搶過了瓶子,擰開就灌了半瓶,"剛好我口渴呢,謝了,這水是給人喝的,拿來洗臉多浪費。"

  他毫不客氣地喝完之後,擰上蓋子把瓶子放在洗手池上,就吹起了口哨,同時拉下褲門兒走到了便池前。

  葉嘉辰早上喝了不少水,剛好也想尿,就過去跟他並排站好。嘩啦啦的水聲中,葉嘉辰的視線下意識瞥過自己跟丁鳴的小兄弟,腦子裡免不了又出現了這些天一直困擾他的問題。

  "你說,這世界上為什麼會有同性戀呢?"

  ☆、亡羊補牢3

  葉嘉辰就這麼把腦子裡的問題問了出來。一來他一向心直口快,二來他覺得自己跟丁鳴關係不錯,三來他們一起去過gay吧,他知道丁鳴至少認識幾個gay朋友,所以覺得自己可以跟他聊聊這方面的話題。

  丁鳴拉好褲門兒,眯眼看著還沒尿完的葉嘉辰,反問:"這世界上怎麼就不能有同性戀呢?誰喜歡雞-巴礙你蛋疼了?"他這話雖然說得糙,語氣卻不重。

  "你別激動啊,我不歧視任何一種性少數派。"葉嘉辰看了丁鳴一眼,走到水池邊洗手,別人喜不喜歡老二他沒興趣知道,也沒功夫管,不過換成岳辰喜歡,他就沒法不管了。

  更何況人家喜歡的還是他家老二。

  "喂,想啥呢?"丁鳴在葉嘉辰後腦勺上拍了一把。

  "在想怎麼才能重新喜歡女人……哎你剛尿完洗手了沒!"葉嘉辰厭惡地後退兩步,丁鳴聳聳肩把手洗乾淨,水龍頭剛一關,他就捏上了葉嘉辰下巴,眯著上挑的眼睛,"怎麼著,你現在不喜歡女人了?"

  丁鳴似乎有種沒事兒就對人動手動腳的習慣,這不是葉嘉辰第一回被捏下巴了,但卻是他頭一回覺得反感。他把頭用力一扭,臉上笑容有些掛不住,"你才不喜歡女人呢,我什麼時候說我不喜歡女人了。"

  丁鳴拍拍手,"喲,那你是有喜歡的妞兒了?誰?張洛洛?眼光還可以嘛,我敢說,光咱們班兒裡想著她打飛機的就不下三個,加上你,就不下四個了。"

  丁鳴的話顯然是開玩笑,葉嘉辰知道這種時候該笑笑,不當真過去就得了,但還是忍不住皺眉頭,"我只說我喜歡女人,又沒說我現在有喜歡的女人。"言下之意是你偷換概念。

  "嘖嘖,還真讓我說中了啊,這就不高興了?"丁鳴說著攥住葉嘉辰的手腕,動作很快他根本沒時間躲開,"你以前交過女朋友沒有?跟妞兒幹過麼?"他說話間故意用身體蹭著葉嘉辰的胯-間,看著葉嘉辰的表情逐漸改變,得意地貼過去,"欸,你還是個處吧?這小鳥兒,還從來沒進過洞吧?"

  葉嘉辰很反感丁鳴的動作,試著把手抽出來但沒成功,於是後退半步拉開跟他的距離,結果丁鳴又跟上。他一後退丁鳴就往前跟,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沒過一會兒功夫,身後的木板門就被撞得關了起來,而丁鳴也更加肆無忌憚地貼在了他身上。

  近到他能聞到丁鳴臉頰上創可貼和外傷噴霧所帶的藥味。

  "所以啊,你都沒進過洞,又怎麼知道自己到底喜歡哪個洞呢?"丁鳴說話的時候,嘴唇幾乎貼在葉嘉辰的嘴角上。葉嘉辰能感覺到對方撲在自己臉上的呼吸。丁鳴的問題他聽得一清二楚,不過現在腦子裡卻在想別的問題--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仔細看著丁鳴的表情,快速把腦子裡的一堆事實分析比較過之後,葉嘉辰的眼睛慢慢張大。丁鳴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漂亮的嘴唇和黑亮的眼,以為他會掙紮著說出些類似於"放開我"之類讓人興致大好的話。

  結果葉嘉辰卻極其認真地問:"丁鳴,你也是個gay吧?"他看他的眼神裡有某種東西,葉嘉辰以前沒注意,現在才發現,那種東西岳辰眼中也有。

  丁鳴的表情稍微僵硬過後,很快卻笑得更開心,"你還不算太笨,既然這樣--"他的手剛摸上葉嘉辰的腰,就聽他大聲說道:"你這是承認了?"

  "沒什麼可否認的,其實我早就想跟你說了,我對你……"

  "等等!"葉嘉辰忽然雙手握住丁鳴的肩膀,有些激動地把他推開,"你先別鬧,我認真的,我有話問你。"他之前還想著要不要讓丁鳴帶他去gay吧想辦法研究一下活生生的男同呢,現在卻發現丁鳴本人就是大好的研究材料,可以就近解決問題他自然激動。

  "好,你問。"丁鳴仍笑著,不過這笑容卻跟剛剛那種戲謔張揚的笑不同,明顯柔和了起來,即使此時此刻腦子裡還在不停閃過秦近軒跟他說過的話,他也還是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

  自己表現得那麼明顯,這小子就是再遲鈍,也該想明白了吧。

  "你是純gay麼?一還是零?天生的還是後天的?對女人完全沒感覺麼?看片兒的時候也沒有麼?有沒有受到過什麼影響?任何影響都算,比如小時候看到過家裡年長男性親戚的裸體,比如出於某些變故對女性產生恐懼……"

  丁鳴打斷一臉興奮的葉嘉辰,"等下,你說什麼呢?"

  葉嘉辰稍一猶豫,接著還是把實話說了,"事情是這樣的,我一不小心把個朋友掰彎了,我想幫他直回來。"

  說完這話之後,葉嘉辰眼見著丁鳴的臉色明顯越來越差,剛想問一句怎麼了,丁鳴就重重把手按在了他肩膀上,"你說酒吧那天?"

  "嗯……"葉嘉辰正想著怎麼言簡意賅地說一說發生的事兒,丁鳴卻繼續道,"我記得你說你要做實驗,結果你跟他實驗了?你把那個黑臉門神給操了?!"

  "這個,一言難盡啊,不過簡單說,是他把我給上了,這事兒……"

  話沒說完,丁鳴就一拳打在了他身後的門板上,黃漆木門雖然已經開始掉色了,但還算結實,只不過這一拳很響,葉嘉辰能感覺到轟隆隆的響聲透過自己的後腦勺傳進耳朵裡,腦子似乎都在跟著顫抖。

  "你有病吧你!"丁鳴緊握著拳頭,剛剛還泛白的指節現在已經開始發紅,"你他媽腦子怎麼長的啊!他比你大那麼多,你居然還樂顛顛跑回去讓他給操了?活該!你他媽就是活該!"丁鳴說著用力拉開廁所門,推力讓貼著門板站立的葉嘉辰踉蹌了一步,"他比你大那麼多,你真他媽的不嫌噁心!"

  葉嘉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看向門口,丁鳴已經跑遠了,門邊只有個不認識的男生傻站在那兒,似乎跟他一樣一頭霧水,見他看自己,那男生立刻扭頭跑了。

  葉嘉辰回頭看了一眼放在洗手台上的半瓶水,腦子裡滿滿都是丁鳴最後吼的那句話。

  真他媽的不嫌噁心。

  可是噁心麼?

  葉嘉辰坐在客廳裡,亞麻色的布藝沙發在頭頂冷光吊燈的光線下,看起來比平時的顏色更白一些,更像是米灰色。

  發動機的聲音和輪胎壓過地面小石子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清晰可辨,但讓葉嘉辰真正回過神來的,還是熟悉的鑰匙聲響跟開門聲。

  聽到聲音的瞬間,葉嘉辰幾乎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朝樓梯的方向跑,身後"噗"地一聲,有個抱枕掉在地上,他卻沒工夫回頭撿,只用最快的速度沖上了樓梯,剛剛在二層樓梯口站穩的時候,他就聽到了岳辰進屋的腳步聲,厚重的戶外鞋踩在地上鏗鏘有力。

  岳辰回來了,可自己為什麼要往樓上跑?葉嘉辰的手緊張地攥著衣角,透過樓梯扶手的柵欄看著樓下,不過岳辰這會兒不在他的視線裡。

  幹嘛要跑?他剛才明明是在等岳辰回來,不然幹嘛要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葉嘉辰腦子有些不夠用,而且為什麼要等岳辰回來?他們不在一塊兒吃飯已經好些天了。

  也許只因為他在想的事跟岳辰有關。

  就在葉嘉辰猶豫著要不要下樓的時候,岳辰卻朝著樓梯過來了,"?",他應該換了拖鞋,明顯變輕的腳步聲踏上樓梯。葉嘉辰數著樓梯的聲音,剛數到三就忍不住了,脫下腳底的內增高,就踮著腳尖鑽回了自己房間,又一次躲開了和岳辰的照面。

  媽的,慫包一個!回到屋裡之後,葉嘉辰看著計算機屏幕罵了一句。

  在這之後的一個多鐘頭裡,葉嘉辰一邊聽著屋外岳辰的腳步聲和時有時無的貓叫,一邊對著計算機咬牙切齒。

  下午的時候,他在遊戲群單敲了幾個平時玩兒得還不錯的傢伙,或直白或含蓄地問他們覺得跟同性上床會不會很噁心。結果問了五個,其中四個回答的意思大致都是能接受同性戀但是無法接受自己,會覺得很彆扭,或者說有點噁心,另外一個則直接問他有沒有興趣試試,還管他要照片。

  問了還不如不問,葉嘉辰更糾結了,於是又到度娘知道里貼了個懸賞的問題,問跟男人上床不覺得噁心這算什麼情況,正常麼。

  在幾個亂七八糟的回答之後,他又補了一句,"我是男的",結果回答就更亂了,什麼"男人果然是下半身動物","恭喜你覺悟了","gay無誤","那你覺得爽麼",最後還有個大段的科普,一看就是複製過來的那種,很長一段,葉嘉辰以前看過,簡單來說就是如何判斷自己是不是同性戀。葉嘉辰知道自己不是同,所以覺得這些回答參考意義不大。

  一直等到晚上都沒有滿意結果,最終,他把分兒隨便給了某個人之後,就開始坐著發呆。

  正常麼?正常吧,他只是比別人接受能力強,心胸寬廣,加上當時做實驗,所以沒多想……

  那如果多想了就會覺得噁心麼?

  三天一次的DIY,脫光了站在水龍頭下面,握著自己逐漸硬起來的小兄弟時,葉嘉辰還在琢磨惡不噁心的問題。

  十月份的晚上,天氣已經很涼了,他卻只把水溫調到不覺得冷的溫度,這樣有助於加速血液流動促進新陳代謝。他低頭站在水裡,看著自己的腳趾,然後閉眼,腦子裡想著岳辰,手心繼續貼著小兄弟上下滑動。

  他嘗試想像自己被岳辰握住DIY,想感覺一下是不是噁心,但收效不大,而且總集中不了精神,試了一會兒之後,葉嘉辰煩躁地跑回屋,擰開小瓶二鍋頭給自己灌了兩口,接著又折回浴室,把水溫調高,繼續嘗試……

  敲門聲毫無預兆。岳辰隨手點了保存,把表格關上站起來,打開門,就看到了一個從頭光到腳的傢伙,臉上紅得頗不自然不說,兩腿之間的小傢伙還濕嗒嗒地立在那兒。

  "嘉辰,我說過的,不能跟你--"岳辰拒絕的話還沒說完,卻被葉嘉辰用熱乎乎的手抓住了手腕。

  葉嘉辰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嚴肅得讓人擔心。

  "岳辰哥,"葉嘉辰說著拉過岳辰的手,讓他握住了自己的小兄弟,同時長出一口氣,"對,是這種感覺--"

  岳辰完全不知道眼下算什麼情況,只知道自己正把某隻小狗的小小狗握在手心裡,而那硬邦邦的傢伙,正緊緊貼著他的手心,持續發燙。

  葉嘉辰嘴角鬆動上揚,順手關了房門,稍微提步往岳辰身上又貼了貼,滿足地說:"這才對,腦補什麼的果然太坑爹了。"

  ☆、亡羊補牢4

  在岳辰轉身去拿浴巾的時候,葉嘉辰不滿地低哼了一聲,在下半身慾望的指使下,他很快朝岳辰的方向跟了過去。

  岳辰打開衣櫃門的時候,就感覺到葉嘉辰站到了自己身後,因為距離很近,他幾乎可以感覺到背後的溫熱水汽,以及那種透著朦朧情-欲和渴求的目光。手指在觸到浴巾的時候一頓,岳辰無奈地感覺到,自己雙腿之間開始發脹了。

  果然做過一次之後,再想像從前那樣控制自己身體的反應,就沒那麼輕鬆了。岳辰轉身的同時抖開鬆軟的浴巾,把濕淋淋的小狗從頭蓋住,又把手按在他頭上,揉搓浴巾擦著下面烏黑濕軟的頭髮。

  深棕色的浴巾下面,葉嘉辰的眼睛剛好從陰影中露出來,用和剛進門時一樣的神情看著岳辰。

  岳辰停下擦揉動作,手摩擦過浴巾表面,描摹著葉嘉辰的頭部輪廓向下滑,四指在碰到耳朵的時候停下,拇指則挑開微濕的浴巾,按在了那條上挑的眉毛上,再向下繞過眼眶經過眼底,折回把臉頰從最高點撫摸到最低點。

  "喝酒了?"岳辰說著傾身側頭,把鼻尖湊到葉嘉辰的嘴邊。

  "二鍋頭!"葉嘉辰忽然開口,岳辰果然聞到了一股很明顯的酒味,高粱酒的味道聞起來跟低度酒精沒多少差別。

  岳辰忍不住微笑,就著葉嘉辰咧開的嘴,輕吻了滿是酒氣的嘴唇。葉嘉辰不躲開也不回應,只再一次找到岳辰的手,拉著它往自己小兄弟上蹭。他試圖讓岳辰好好握住自己,動作卻有些不聽使喚,加上岳辰這會兒並沒配合,所以試了好幾次都只讓自己從那雙大手裡滑溜溜地擦身而過,找不到合適的位置。

  岳辰雖然沒什麼動作,卻也感覺到自己的手心手背甚至指甲上,都逐漸沾染上了被洗澡水稀釋過的體-液,情-欲的味道混合著身體的熱度散開,越來越濃。

  葉嘉辰嘗試幾次之後輕聲哼了哼,而後站不穩似的把頭低了下去,額頭隔著浴巾抵在了岳辰肩膀上。

  "岳辰哥,幫我打飛機。"他的聲音聽起來像剛剛睡醒,"岳辰哥……"

  在額頭的壓力下,水汽隔著浴巾浸潤上岳辰上身的休閒襯衫,慢慢讓他肩膀上的皮膚也感覺到來自於對方的濕熱水汽。在清冷的秋夜,來自少年身體的氣息味道和熱度逐漸形成了一個整體,把他罩住,透出青澀卻誘人的香氣。

  下-體的反應越來越明顯,岳辰雙手穿過葉嘉辰腋下,抱他雙腳離地,葉嘉辰只在最開始被抱住的時候扭了扭身子,很快也就老實下來,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岳辰肩膀上,千斤墜似的毫不客氣。

  岳辰走兩步之後轉個身,就把葉嘉辰放在了衣櫃邊的儲物櫃上,黑色簡潔的木櫃子上原本放著幾個裝飾用的相框,這會兒也被葉嘉辰的身體推向兩邊,發出悶聲接連倒下。

  岳辰拉過葉嘉辰的雙腿卡在自己腰身兩側,一手撐著牆前傾身體,掰著葉嘉辰的下巴讓他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然後忽然抬起手用力捏住了那隻呼吸粗重的鼻子。

  葉嘉辰不滿地哼哼著,眉頭皺起,眼神卻瞬時清醒了些,他扭頭讓自己的鼻子得到解放,但鼻頭仍舊被捏得發紅。

  "醒了?"岳辰問。

  "嗯……"葉嘉辰眨眨眼,答應著,眼神卻很快又曖昧起來,"我想像不出來,是,什麼感覺……"他說著抬胳膊,把兩手沉沉地繞過岳辰的脖子,搭在了他後背上,就這樣又把自己的部分體重壓在了岳辰身上,讓自己那個暈頭轉向的腦袋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保持穩定。

  葉嘉辰的頭緊貼著岳辰的頸窩,呼出的熱氣噴在他脖子上,鋪散開的熱度滲透進衣領,讓他覺得整個胸口都熱了起來。手也在不知不覺中又被抓住,貼上了不老實的小小狗。

  葉嘉辰的腰身稍微前後扭動著,蹭癢似的一下下摩擦在岳辰手上,因為沒找好位置,所以只貼著虎口來回蹭弄,因為不舒服,他還時不時發出不滿意的哼唧。

  那種充滿誘惑力的聲音低沉沙啞地貼著岳辰的頸窩擴散,似乎能穿透皮膚深入他的頸動脈,讓身體從左半邊開始越來越熱,額上也漸漸滲出了汗水。

  看來如果放任不管,這小狗真打算就這麼迷迷糊糊把他的手給強-奸了。岳辰覺得無奈的同時,心裡又有些高興,或者說有些滿足,小傢伙雖然醉了,雖然跟平時一樣不靠譜,但他好歹知道自己正面對的是誰。

  他也許不知道自己在挑逗,卻知道自己在挑逗誰,這樣很好。

  "這就算是獎勵吧。"岳辰左手摸了摸葉嘉辰的頭,接著傾身抱住他的肩背讓他跟自己貼近,右手則熟練地調整角度,完完整整握住了一直不停挑逗還不得其法的小小狗。

  "呼--"葉嘉辰長長舒了一口氣,隨即本能地往岳辰身上越貼越近,別人幫忙和自己動手的感覺果然不一樣,一個階段性目標達成之後,他就開始放鬆享受起來,完全忘了在階段性的小目標之後還有個根本性的大目標。

  到底惡不噁心,已經被他拋在了腦後,現在只覺得舒服,在酒精作用□體發熱,感覺輕飄飄的像處在低重力空間裡,快-感源源不斷地從兩腿之間傳來,他只覺得舒服,很舒服,比自己動手的任何一次感覺都要好。

  他腦子裡不斷浮現出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從光怪陸離的森林到空無一物的天空,最終畫面跳轉到炎熱的沙漠,熾白的太陽照得他滿身是汗,下-體也像是因為被汗液醃漬,火辣辣地感覺到些許疼痛,酸脹而壓抑。

  沙漠上空烏云密佈,空氣濕度不斷攀升,週遭越發悶熱,葉嘉辰忍不住大口喘氣,吸進肺裡的空氣卻和呼出去的一樣悶熱灼人。隨著熱度越來越高,他想扯掉身上的衣服,但手卻像不聽使喚一樣怎麼都無法順利解開衣鈕。

  在衣料的緊緊包裹束縛下,他只覺得越來越熱,彷彿變成了高溫下的砂糖,融化變形,最終成為了黏膩膩一灘白色。

  因為被膠著黏膩的感覺包圍了太久,所以當暴雨最終降臨的時刻,葉嘉辰痛快地呻-吟出聲,最初也是最後的一聲悶雷讓空氣前所未有的熾熱,隨即急轉直下,帶來了久違的涼爽愜意。

  在舒爽的微涼中,他張開眼,看到的不是沙漠也不是雨景,卻是岳辰--襯衫大敞著,衣襟皺巴巴的被他緊緊捏在手裡,而在裸-露的小麥色胸膛上,則沾著幾滴白膩膩的液體,就像他剛才想像中的融化白糖。

  直到手指貼著緊實的肌肉揉了揉上面的半透明液體,葉嘉辰才逐漸清醒過來,再聞到它的咸腥氣味兒,他才明白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什麼。他像個上課遲到了的小學生,慢慢抬起頭面對老師,卻只看到對方眼神中的濃烈欲-望,就跟圍繞在他周圍的精-液氣味一樣直白而讓人無法忽視。

  葉嘉辰又慢慢低下頭,就看到岳辰褲子上的那個鼓囊囊的帳篷。他看看自己舒爽過後軟下去安全地半藏在毛叢裡的小兄弟,又看岳辰的雙腿之間,有些不好意思地喃喃道:"要不,我也--"

  "那還用說。"岳辰接過話的同時,就解開了腰帶,讓被束縛在內褲中的傢伙更明顯地暴露在葉嘉辰眼前。

  淺藍色的棉質內褲上濡出小小一塊半透明,不用多想也知道里面的傢伙一定忍得相當難受,葉嘉辰一個猶豫,手就被帶著穿過彈性很好的布料,貼上了滾燙的大傢伙。

  也許因為知道要禮尚往來,或者對隱忍的滋味感同身受,又或者只是因為酒精的作用,葉嘉辰順著岳辰的引導,很自然地找到並握住了那根硬熱的肉-棒棒,並把它從束縛中解放出來,穩穩包裹在了手心裡……

  手心裡的滑膩感覺始終沒脫離葉嘉辰的腦海,然而一陣昏昏沉沉之後,再次從半夢狀態中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卻完全記不起來中間到底發生過什麼,只知道現在很疼。

  手心裡空蕩蕩的,手臂卻環抱著寬闊的脊背,上半身的感覺很穩定很安全,然而下-體卻完全處在不安定當中,涼颼颼的感覺包圍著火燙堅硬,身體被強制性地擠壓衝撞開的感覺很不舒服,他想擺脫,腰身卻被死死禁錮著。

  "你出去,你出去!"葉嘉辰難受地咬著嘴唇,向前看,視線裡不遠處的床鋪和床頭燈在隨著他身體晃動的節奏搖擺,他又低下頭,卻只看到帶著汗珠的結實肩背,看不到讓自己難受的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臉,"喂,你拿出去啊!我,我用手,用手--嗯!"

  岳辰拉住葉嘉辰繞在自己腰上的雙腿向後扯,而後緊緊箍住他的腰臀,用力衝撞進去,擠開阻礙前進的軟肉,深入濕熱的通道。

  "疼死了,快出去!"葉嘉辰狠狠撕扯著岳辰的後背,又用自己的腿腳勾在他大腿上不老實地踢打,對方卻絲毫不為所動,繼續著節奏分明的侵略。

  被摩擦的地方越來越熱,火辣辣疼了起來,而與此相較,體內脹滿的感覺也越來越讓人難熬,葉嘉辰粗喘著掙扎,不停叫疼,反正即使不叫疼岳辰也不會讓他上回來,所以他不在乎承認。

  "我只是想試試跟你,跟你打飛機--啊!我沒說要被你上……上!"葉嘉辰用力抓著岳辰的肩膀,試圖把他推開。

  "乖,上著呢,別鬧。"岳辰說著拉過葉嘉辰的雙臂繞過自己的腰,然後一用力抱著他從小桌上站了起來,讓他掛在自己腰上,就這麼抱著他換到了床上,從正面狠壓下去。

  "不是這樣的,不對--"葉嘉辰話沒說完就感覺到眼前一黑,嘴巴被堵了起來,帶著煙草味道的舌頭肆意在他口腔中遊走掠奪,他卻毫無還擊之力。也許因為忽然躺下或者輕微缺氧,他又開始頭疼,但雖然暈頭轉向,腦子卻還比較清醒。

  他知道岳辰正在上他,也明白了這種情況下很難喊停,更知道自己沒理由抱怨,說到底這次是他的問題,是他迷迷糊糊來找岳辰確認,才會演變成現在這局面。

  不過話說回來,確認什麼來著?

  對了,確認會不會覺得噁心。

  那噁心麼?葉嘉辰剛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注意力就徹底被下-體不斷被填塞的感覺吸引了過去,雖然看不見,但他的腦子裡卻浮現出了在GV裡看到過的畫面,那種活塞運動的場景。

  不去想還好,想了就覺得塞在自己身體裡的東西越來越大了似的,那種撐滿到幾乎破裂的感覺也越發讓人無法忽視。彷彿會被撕裂,卻沒有哪次真的讓他疼到覺得自己皮開肉綻。一下下的進出所帶給他的感覺是一種介於疼和不疼之間的狀態,搖擺著保持平衡,卻比偏重一邊更讓人難受。

  就像一場永遠看不到盡頭的拔河,勢均力敵,兩邊久久僵持不下。

  但是噁心麼?葉嘉辰的思路終於又繞回來,幾乎同時,他感覺到了一絲游離的快感從身後向體前蔓延,幾乎只過了一個呼吸的功夫,他就感覺到自己已經軟了好半天的小兄弟又脹了起來。

  會不會是因為噁心才又立起來?葉嘉辰胡亂想著,試圖抬頭看一眼自己小兄弟,但卻被一記狠狠的衝撞攪得眼睛發花,暈頭轉向。

  岳辰的攻勢明顯不同於剛剛節奏分明卻緩慢的進出,速度和力量同時上升,步調也開始亂了起來,衝撞的聲音像不受指揮的鼓點一樣零散而急促地敲打在葉嘉辰身體上。

  他咬著嘴唇,沒一會兒卻被強迫張嘴,喉嚨裡或長或短的破碎音節也隨之衝出來,響在他自己耳中,聽起來居然十分陌生。

  然而比自己不明意義的呻-吟聲更讓他陌生的,是不斷從下而上湧起的莫名快-感,他無法確定自己體內那種不斷被抽離又填滿的緊張感到底該算快感還是折磨,卻能明確感覺到自己小兄弟越來越脹越挺越直。

  身後越來越麻,葉嘉辰說不清楚岳辰到底是什麼時候射的,卻很清楚自己在他手中射第二次時的感覺,比第一次還要清透舒爽。

  高-潮過後那種顫慄而失落的纖細感覺幾乎侵佔了他的全部感官,綿延了很長時間,直到夢裡也沒完全消退。

  ☆、亡羊補牢5

  禮拜五這天,葉嘉辰沒去學校。

  雖然他平時上課經常心不在焉,卻很少逃課,至於這次為什麼不去上課,原因一,是他一個回籠覺睡到了十點鐘,想去上課已經來不及了,而原因二,也是他之所以睡回籠覺的原因,就是半夜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他成功從床頭櫃上摸到了岳辰的手機,找到了麥雨的電話並且背了下來。

  雖然不算個好記的號碼,但經過一個回籠覺的考驗,他也沒忘。

  麥雨在中關村那兒上班,而從通州到海淀要斜跨一個北京城,這距離甚至不比到天津近多少,在研究過了地圖和公交線路圖之後,葉嘉辰深刻覺得,自己這一趟出門跟出城旅遊似的。

  因為路途長,不確定因素太多,所以為了及時趕到約定地點,葉嘉辰連下午的課也逃了,吃過午飯之後沒多久就從家出發,朝著遙遠的目的地中關村去了。

  距離葉嘉辰上一回在北京坐地鐵,已經過了好些年了,所以一進地鐵站他就發懵,看著蜘蛛網一樣的線路圖研究了好一會兒才弄明白。在家的時候只看了起止站,沒細看中間的換乘,現在看了才知道這一趟過去有多麻煩。

  先不說換乘幾次,單說這一路經過的站就有三十多個。

  終於研究完了換乘之後,葉嘉辰去買票,卻趕上售票窗口沒人,他只能去自動售票機,結果錢包裡皺巴巴的錢又沒一張能用的,最後,他還是等在那兒跟其他乘客換了錢之後才買上票的。

  雖然麻煩點兒,但葉嘉辰挺樂意坐地鐵出門,一來地鐵不會堵車,二來公交出行有利於環保,三來省錢。

  禮拜五的行人總是比其他時候多一些,不過好在是終點站有位子坐,葉嘉辰上車之後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結果屁股剛落上座椅,就感覺到某處又疼了一下。雖然上午洗了澡塗了藥膏,但每次步子邁大了或者站起坐下都會讓他覺得疼,隨著時不時突然襲擊的不適感,他也不停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干的那碼子胡塗事。

  關於惡不噁心的問題,因為已經很明確了,所以從床上爬起來之後他就沒再糾結過這個問題,現在更是一門心思都撲在怎麼彌補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過錯,把岳辰重新引導回直男的光明大道這個問題上。

  而即將要見到的麥雨,無疑是他渺茫掰直路上的一縷曙光。

  路上無聊的時候,葉嘉辰從書包裡拿出小保鮮盒。盒子裡裝了一小半芝麻和幾顆核桃仁兒、松子、葵花籽、南瓜子,都是生的。他從黑芝麻裡面取出半埋著的小勺子,像只囓齒動物一樣吃了起來,過程中一直留心著報站,時不時在心裡想像見面之後的情況,推敲談論的切入點和見面的開場白。

  大概可以從讚美對方的著裝入手,或者誇一誇長相,年輕貌美什麼的女人都喜歡聽吧?

  麥雨自然不知道葉嘉辰在見她之前做了什麼打算,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突然要見她,但在到達約定的星巴克,按照提示著裝找到了葉嘉辰之後,她聽到的卻是他醞釀了一路的開場白。

  "您好,我叫葉嘉辰,"他說著扶了扶架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露出略顯生澀的微笑,"您就是麥雨姐姐吧?我總算見到您了,嘿,您皮膚真好,看著真年輕。"

  只是看著年輕實際不年輕麼?麥雨回給葉嘉辰一個微笑,"你好,聽說是岳辰叫你來找我的?"她說話的同時不動聲色打量起來。

  一看就知,眼前的孩子年齡不大,雖然身上的休閒西裝看上去整潔服帖但難免令人覺得有些故作深沉,還有手腕上的那塊金色機械表,搭配起來簡直老氣橫秋……怎麼看怎麼覺得這身包裝和其中的實質不太符合,換一換一定效果更好,麥雨是學平面設計出身的,畢業之後一直在做包裝設計,雖然穿衣不比包裝,但她還是下意識犯了一下職業病。

  "這個說來話長了,"葉嘉辰忍耐住下意識的小動作,"啊對了,您坐吧,咱們慢慢說。"他說著繞過圓桌要去幫麥雨調整座椅位置,以表現自己的紳士風度,但麥雨卻趕在他前面自己把椅子往後拉了拉,扶著椅背看向葉嘉辰,又看看桌上半杯牛奶,指著櫃檯說,"來看看要什麼點心吧,我請客。"

  "不用不用,我請你。"葉嘉辰說著跟上麥雨。

  麥雨今天穿著寶藍色的薄風衣,敞著衣領,裡面是淺金色長款v領針織衫和黑色打底褲,腰上一根黑色細皮帶,腳上搭著一雙跟衣服同色調的長筒靴,整體風格看上去職業且幹練,但葉嘉辰還是很快注意到,如果眼前這女孩兒脫了高跟長靴,身形看起來會十分小巧,配上她清秀型的五官和剛及肩的頭髮,甚至像個沒出社會的學生。

  "吃什麼?"麥雨問。

  "我不吃了,你吃什麼我請客吧。"葉嘉辰的視線掃過玻璃櫥裡的各色重油脂垃圾食品,暗暗提醒自己別亂說話破壞人家食慾。

  "當然是我請,那你再要點喝的麼?不來杯咖啡?"麥雨打開錢包,對服務生說,"一個大杯拿鐵,少冰半糖,吞拿魚三明治。"說完又看著葉嘉辰等他答話,葉嘉辰卻認真而用力地搖頭,"什麼都不要,謝謝!"

  麥雨聳聳肩付錢,葉嘉辰在心裡感慨自己這也算是間接被張洛洛幫了忙了,因為她總叫他請客喝咖啡他才想到了約麥雨來這裡,而看麥雨點單的熟練程度,明顯是常客,哪像他,折騰了好半天才把要求說明白。

  這次再回座位,葉嘉辰總算是趕在麥雨前面幫她移了移凳子,看她坐下之後自己才到對面坐下,捧著已經冷了的牛奶喝起來。

  麥雨看著牛奶杯,攪了攪自己手裡的咖啡,挺隨意地問:"怎麼樣,他還好麼?"

  雖然兩個人之間共同認識的人只有岳辰一個,但葉嘉辰也還是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麥雨這個"他"指的是誰,難得對方一來就問關鍵問題,葉嘉辰馬上挺興奮地答:"岳辰哥他,不怎麼好。"

  麥雨手上動作一停,"因為農場經營問題?"

  葉嘉辰注意到了她臉上的緊張,急忙擺手否認,"不是不是。"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麥雨緊張岳辰是件好事兒,於是表情又放鬆下來,"是這樣的,岳辰哥最近好像心情很不好,好像總失眠,抽煙抽得也厲害,連吃飯都……"他說著停下來喝了一口牛奶,看著她越來越專注緊張的表情,緩一口氣繼續道,"總之各方面都不怎麼好,我開始也覺得是因為農場問題,但前幾天他喝多了,一直叫您的名字,所以我想,這才是關鍵……"

  "別總您來您去的,我有那麼老么?"麥雨打斷葉嘉辰,"然後,你還沒告訴我呢,你在他那兒住了多久了?為什麼會找到我。"她在跟葉嘉辰說話,視線卻落在手裡的三明治上,似乎那兩片薄薄的面包很有研究價值似的,看得很仔細。

  葉嘉辰的目光也被吸引到三明治上,卻沒什麼發現,"其實吧,不是岳辰哥叫我來的,是我自己找了您--你的手機號,跟你聯繫的,因為……"葉嘉辰清了清嗓子,這樣撒謊他真的很不習慣,"因為覺得岳辰哥挺惦記你的,我雖然不知道你們為什麼分開,但我覺得岳辰哥他挺好的,而且還那麼惦記你,這個怎麼說呢,就是我覺得吧……做熟不做生嘛,你們都在一起那麼多年了,乾脆繼續在一起算了,以後結婚生孩子也知根知底,分手多傷感情啊,而且在農場生活挺好的,距離不是問題,你可以試試看到通州找個工作我覺得,住在那邊空氣新鮮,食物都是純天然的--咳咳。"葉嘉辰說著抱起牛奶杯子又喝了一大口,壞了,怎麼越說越不對了,可別搞砸了啊。

  葉嘉辰偷偷觀察著麥雨的反應,卻見她還跟剛剛一樣,保持著恬淡的笑容,視線總飄忽不定地看一些沒什麼可看的地方,比如杯子,比如包裝袋兒。

  等了好一會兒都等不到麥雨發表意見,葉嘉辰手心冒汗,拿著手機直打滑,他在心裡暗暗琢磨,如果萬不得已的話,要不要跟麥雨把實情交代了?把來龍去脈講清楚了是不是才更有利於幫助岳辰?

  就在他準備張嘴再說點什麼的時候,麥雨卻看著窗外緩緩開口,"換工作哪有這麼容易,我從畢業前就在這邊實習,這都好些年了,不過……"她雙手交叉捧住杯子,"我會去看看他的,明後天方便麼?"

  "方便!必須方便!"面對過分順利的進展,葉嘉辰很自然有些過分激動。

  "沒事兒,你不用為難,他休息時間不固定也不是一兩天了,我去之前會給他打電話的。然後還是要謝謝你,其實我早就該去看看他了,不過一直沒勇氣。"麥雨捧著三明治湊到嘴邊,"現在說說你吧,住在農場好玩兒麼?你之前在電話裡說你現在做犬舍,養的是什麼品種啊?"

  從海淀坐地鐵回去的時候,正趕上人流高峰,別說位子了,葉嘉辰在地鐵裡將近兩個鐘頭,其間腳能好好踩在地上的時間都算少數。

  好容易熬到八通線終點站下了地鐵,葉嘉辰簡直渾身散了架一樣,這會兒他也顧不上什麼環保節能問題了,鑽進一輛黑車就回了家。

  進家門的時候已經九點鐘了,葉嘉辰照例先去狗舍那邊看一圈,因為今天和麥雨聊起小哈而她又特別喜歡,所以他在考慮要不要選一隻不適合繁殖的半大小狗送給她養。

  葉嘉辰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掏出鑰匙,剛把鑰匙扎進鎖孔裡,還沒擰動肩膀就被重重一拍。

  "啊--你大爺的!"他轉身就罵,"又來這招,早晚被你嚇死!"

  "別忙著死,"岳辰臉色陰沉,加上手電筒光線的問題就更是凶神惡煞似的恐怖,說要嚇死人完全不誇張,"先告訴我你為什麼聯繫了麥雨。"

  "呃……"葉嘉辰撓頭。

  "想好了再回答,"岳辰在亂糟糟的犬吠聲中拿出手機,當著葉嘉辰的面點開通訊簿,讓他看清楚上面顯示的聯繫人,"你昨晚翻我手機,她今天就跟我聯繫,你真打算告訴我這是個巧合?"

  ☆、亡羊補牢6

  荷塘邊有棵大槐樹,樹幹上滿是圍繞曾經的傷口長起來的樹瘤。不過即使傷痕纍纍,這大樹仍舊枝繁葉茂地長在那裡,拱出地面的樹根甚至撐裂了不遠處池塘邊用來加固的水泥。

  涼颼颼的秋風時不時捲過樹枝,掃落零散的黃葉。

  槐樹下放了三把藤編躺椅,岳辰坐在其中一把上,仰靠在椅背上抽煙,葉嘉辰坐著另一把,身板兒卻挺得筆直,目不斜視瞧著岳辰的方向。院子裡雖然不是一片漆黑,但光線也不算亮--其它農宅的燈光、院門口的昏黃路燈和自家房屋窗戶裡透出的光線都離得太遠,照到荷塘附近時都變得很弱,還不如頭頂那個在流云裡時隱時現的月亮。

  葉嘉辰把從摸手機找麥雨的聯繫方式開始,直到跑去中關村跟她見面的經過完完整整跟岳辰敘述了一遍,完整得就跟剛從牛身上擠出來還沒摻水的牛奶一樣。

  可岳辰聽完之後卻不發表意見,只把一手枕在腦後抽煙,葉嘉辰把屁股底下的凳子朝著他的方向挪了幾次,試圖去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但天黑人也黑,除了眯成一條縫的眼睛亮著之外,他什麼都看不真切。

  半米之外就是荷塘,離岸邊近的荷葉多半泛黃枯萎,稀稀拉拉地露出之前被它們遮蓋的水面,以及水面上倒映的水波狀月亮。晚風貼著荷葉從遠處窸窣地吹過來,帶著塘裡的水汽和涼意撲在葉嘉辰的頭上臉上,灌進他的衣領,但他非但不覺得冷,反而開始手心冒汗。

  "岳辰哥,你倒是說句話啊。"葉嘉辰搓搓手,又拖拽著躺椅往前挪,幾乎貼著岳辰的那把椅子並在一起,"我下次不偷看了,你別生氣啊,要不你給手機設個密碼?"雖然四位數的密碼很容易破解吧,"反正我以後不偷看了,我保證!"

  岳辰吸完最後一口煙之後坐起身,把煙蒂扔進水裡,紅色小火星瞬間熄滅,幾串氣泡和幾圈波紋擴散之後只剩下白色的煙蒂隨著水面輕微浮動。他看著荷塘,抬左手按住葉嘉辰的腦袋,"早就發現你鬼鬼祟祟的,原來是為了聯繫麥雨,"他轉向他,"理由呢?剛剛說了那麼一大堆廢話,結果最關鍵的理由你倒沒說,打算糊弄過去?"

  "我沒打算糊弄……"葉嘉辰眼珠上轉,掃了一眼岳辰的胳膊,視線很快又回到他的臉上,這個距離總算能看清楚了,他往他的方向傾斜身子,能感覺到頭頂摩擦手掌的溫暖,"其實,我就是想將功補過。"

  他從岳辰的眼光中看出,對方在等他下文,於是清了清嗓子,"呃……那個我不是一不小心,把你掰彎了嗎,所以吧……我有責任幫你變回正常的,所以吧,我就想著應該讓你重新喜歡女人,所以……嘿嘿。"

  "嘿嘿?"岳辰彎曲手指按壓葉嘉辰的腦殼。

  "嘿嘿……"葉嘉辰尷尬地鼓起了腮幫子。

  "所以昨晚--"岳辰轉而去捏他的臉,拇指在他臉頰上掐出凹陷,掐得他一口氣"噗"地吐出來,然後癟了癟嘴,"所以昨晚,你是故意來偷手機的?"他說完之後看著葉嘉辰明顯變了的臉色,心裡覺得有趣,臉上卻仍是冷冰冰的表情。

  "不!我不是故意的!我……"葉嘉辰舌頭打結了,這該怎麼說?他確實偷看了手機,偷手機也確實是個長期目標,但他昨晚確實不是去偷手機的。

  "呵,還學會撒謊了。"岳辰說著放開葉嘉辰,轉而摸出煙盒起身,一副不想再繼續對話的姿態。

  葉嘉辰立刻跟著站起來,拽住岳辰胳膊,"你別抽煙了!我沒騙你!我昨天就是喝多了,所以犯胡塗了,我錯了!對不起!"

  "那你說說看,為什麼喝酒?難道這一期的環球科學上說喝酒能延年益壽?"

  葉嘉辰能感覺到岳辰身上那種冷漠和拒絕的氣場,這讓他很不舒服,就像在公共場合塞了滿嘴垃圾快餐似的,吐出來也不是,往下嚥更不是。他把視線從岳辰身上移開,去看他指間的火光,嘆了口氣,懨懨地說:"我洗澡DIY,試著想像你用手幫我……但想不出來,所以喝酒,結果洗澡的時候水溫高了,酒勁兒上來我就胡塗了,我都說了要彌補錯誤,結果又去招你,是我錯了,對不起。"

  火光上下一動,煙草味瀰漫在秋蟲和蛤蟆的鳴叫聲中,岳辰難得主動往葉嘉辰身邊走了半步,"你想知道我幫你打飛機的感覺?你覺得這理由可信麼?第一次實驗的時候--"

  "我沒騙你!對,你不是沒幫我打過,但是那回我心思都在實驗上,根本就沒在意,所以才想再試試弄明白……"

  "明白什麼?"岳辰緊接著沉聲問。

  "是不是噁心。"葉嘉辰抬頭,挺難過地看著岳辰,"丁鳴罵我不嫌噁心,我就想了想,然後發現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噁心,就想就試試,所以才想像你幫我弄……後面的事兒你都知道了,反正就是這樣,反正是我腦抽了。"

  岳辰垂著視線,拿手指捻滅了煙,"結果呢?"

  "幹嘛呢你!"葉嘉辰拉起岳辰的手,轉個方向對著月光看,"你跟我生氣就算了,有必要這麼自殘麼?"

  岳辰搓搓手指,"我問你結果呢,我手沒事兒。"

  "什麼結果?"葉嘉辰看清了手指上沒傷才松口氣。

  "你不是想試試惡不噁心,結果呢?"

  葉嘉辰臉色一僵,迎著岳辰審視的目光,"我覺得我這人一向接受能力很強,而且我跟你比較熟,而且打飛機是件純生理的事兒,不是很多青春期孩子的第一個性-試驗對象都是同性麼,挺正常的,嗯,正常。"

  "嗯,意思就是你寬宏大量,不介意我的手,那……被我上的時候呢?"岳辰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貼到了葉嘉辰耳邊,低啞的聲音讓他冷不防一個激靈,"小狗,那在被我上的時候,你覺得噁心麼?"岳辰抓住葉嘉辰的手腕,鼻尖蹭過他的脖頸,"我是個男人,你也是……我拿老二插-進你屁股裡,你什麼感覺?光想想就覺得噁心吧。"

  這話讓葉嘉辰瞬時覺得心裡犯堵,甩開岳辰後退了幾步,岳辰卻勾起嘴角,把手裡的半根煙重新點燃,"知道噁心就好,記得下次別來招惹我,我說過很多次了--"

  "不噁心,但是很疼。"對,疼,難受死了,葉嘉辰說話的時候不可自抑地想起了昨晚的火熱鏡頭,他吞了吞口水,下意識否認當時的爽快感覺。

  煙還沒湊到嘴邊,岳辰的手卻又落了下去,任香煙在手裡白白燒著,眉頭皺了又舒,"我說葉嘉辰,你可以啊,為了試驗跟我上床兩次,轉臉就又打算把我推回給別人,你拿我當什麼了?"

  "我拿你當朋友啊!"葉嘉辰的耳朵發燙,泛紅的耳廓隱藏在黑夜中。

  "朋友?所以就一次接一次不考慮我的感受?"岳辰冷冷哼了一聲。

  "我……"葉嘉辰咬著下唇,"對不起,我錯了,所以我才想彌補,你跟麥雨姐好好聊聊,我覺得她還是很關心你的,你想想看,你們好了那麼多年,你跟我就一兩次,只是覺得新鮮,等她跟你和好了,你就不想別的了,不信你試試。"

  "你倒是會安排,"岳辰剛開始只是故作生氣逗葉嘉辰玩兒,這會兒卻真的開始生氣了,"我再找個女人,你就能心安理得了是不是?也可以當我跟你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順便假裝你沒被男人操過,嗯?"他用力踩滅了煙頭,把葉嘉辰扯拽到自己懷裡固定住。

  煙味撲面而來,葉嘉辰覺得眼睛有些酸,"我是做錯了,但我努力彌補了!"

  "彌補?呵,很好。"岳辰說著勾起葉嘉辰的腰,同時把手伸進了他的上衣裡。

  岳辰的手很熱,但葉嘉辰卻反而像被冷到了一樣,皮膚上瞬間冒出雞皮疙瘩,"不行!"話一出口,他就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抖,"你放開我!"

  但話沒說完,他就被扔在了單薄的躺椅上,壓得草藤發出"吱吱"聲響。他正掙紮著要站起來,岳辰卻跨坐在了他身上,熟練地拆開了他的腰帶。

  牛皮做成的棕色腰帶被整條抽出,葉嘉辰還沒反應過來,涼而硬的皮革就圈住了他的脖子。

  岳辰手握著皮帶的兩端在葉嘉辰喉結處收住,將他拉向自己,把一個粗暴而帶著辛辣煙草味兒的吻強壓在了葉嘉辰的嘴上。

  脖子上的皮帶並沒有勒緊,但皮革堅硬的邊緣硌在皮膚上還是很不舒服,葉嘉辰掙紮著想用手拉開皮帶,嘴上的防線卻被輕易攻破。岳辰身上的溫度和氣味隨著他強勢動作一起強加在葉嘉辰身上,讓他覺得心慌,於是先不去管皮帶轉而去推搡岳辰的身體,但在他這樣做的時候,脖子卻被勒得更緊。

  葉嘉辰的注意力被分散兩邊,結果手忙嘴亂,越發被牢牢控制住了步調。

  他的掙扎動作越來越小,直到感覺自己小腹被個硬傢伙頂住,才又用力推開岳辰。他這一下用了全力,倒是順利推開了岳辰,但脖子反而被勒得更難受。

  "放開我!"葉嘉辰用力掰著岳辰的手,"我不能再跟你做了!"

  "不放。"岳辰一手抓著皮帶,另一手解開自己的衣鈕。

  "你!"葉嘉辰慌亂地看著岳辰露出的胸膛,"不行,我不能再火上澆油了,你得直回去!"

  "直?晚了。"岳辰捏住葉嘉辰的下巴,葉嘉辰扭頭躲開,"而且而且,我昨天剛跟你做過,今天不能再--"

  "那沒關係,"岳辰說著把手放在葉嘉辰腿間,"你要是願意,可以不硬。"

  "真的不行!我說了不行!你他大爺的給我下去!"葉嘉辰用力推搡著。

  岳辰卻把他的兩手用力抓住拉到嘴邊親了一下,"你這是不同意?"

  "當然不同意!"

  "很好,"岳辰把皮帶捏緊,死死卡住葉嘉辰的脖子,咬著他的耳朵說,"你自作主張聯繫麥雨的時候,也沒問過我同不同意,所以……"他的□隔著褲子頂弄著葉嘉辰的小腹,"咱們扯平了。"

  ☆、亡羊補牢7

  葉嘉辰發現自己有反應了。雖然雙腿間的傢伙只是輕微發熱發脹,但那種感覺還是讓人無法忽視,更沒法否認。

  居然又抬頭了,抬什麼抬啊!也不會看看場合麼?傻鳥!葉嘉辰羞憤地掙紮著想讓自己遠離岳辰,好不被他發現自己身體的變化,但隨著他手腳的踢打扭動,脖子上的那根皮帶卻越收越緊。牛皮仍舊跟剛剛一樣那麼硬邦邦地摩擦著脖子,但已經不再透著涼意,反而摩擦著皮膚有些火辣辣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似乎被套在一個燃著火焰的圓環裡,那把火一直從下巴往上燒遍了耳朵,又向下一直燒到他胸口,熱量被悶在襯衫以及西裝裡。原本剪裁合體的西裝,這會兒卻讓他覺得瘦小,布料像濕了水似的緊緊繃在皮膚表面,讓他覺得喘一口氣都需要花費比平時更大的力氣才能讓胸廓順利起伏。

  在這種情況下看著岳辰俯身下來,葉嘉辰腦子裡只能猜想對方想把他活活憋死,而緊接著,他就證實了心裡的想法。嘴巴被堵住,口腔被熱度和味道填滿,他覺得自己實在喘不過氣了,但好在當他因為窒息感決定跟岳辰硬碰硬拚了的時候,對方鬆開了卡在他脖子上的束縛,讓他順順暢暢吸了口氣。

  一個讓人無處可躲的吻結束後,葉嘉辰稍微鬆了口氣,"放開我--咳!"他只看到岳辰單手向後拉扯的動作,卻沒想到隨著他的動作自己脖子會又被卡住。皮帶和銅鈕之間撞出脆響,他低頭看,發現看不見脖子的位置,又用手摸,才明白岳辰在他沒發現的時候把皮帶尾穿過了皮帶扣,做了個活結,只要隨便一拉就會自動收緊。

  葉嘉辰承認偷看別人手機確實不對,偷偷聯繫人家女朋友也實在很不討人喜歡,但這樣懲罰也太過火了,他氣惱地看向岳辰,卻在視線接觸的一瞬間愣住,對方眼神中冷漠的怒氣讓他覺得害怕,就像面對野獸時,人會本能懼怕,身體僵硬髮抖,根本沒法用理智控制。

  身體的反應甚至先於心理的恐懼,他在氣勢上完全輸了。

  岳辰能感覺到葉嘉辰的身體顫抖且滾燙,自然也感覺到了他下-體的反應。把自己身體的重量轉移到葉嘉辰身上之後,岳辰用跟強勢體位違和的輕柔動作摘掉了那副故作深沉的眼鏡,又解開了包裹得嚴嚴實實故作成熟的襯衫衣領。

  "希望這次能讓你學乖。"葉嘉辰聽著岳辰的聲音混合了樹葉的沙沙聲鑽進自己耳朵,感覺到對方的手伸進了自己的褲子……昨天剛剛體驗過的快-感記憶被毫無阻礙地喚醒,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應該保持冷靜命令自己老二臥倒休息,但身體卻不太聽他使喚。

  那種顫慄的快感,讓他昏頭昏腦地覺得,自己身體上所有用來感覺愉悅的神經都被岳辰握在手裡,跟著他手指的運作而放鬆或窒息,身體本能像溺水的人渴求空氣一樣渴求更多快意。

  也許計劃二十二歲才找女朋友太晚了?提前兩年改到二十歲怎麼樣?葉嘉辰在窒息和快感的雙重刺激下癱在躺椅裡,眯著眼睛,視線攀爬過岳辰漂亮的肩背肌肉看著深藍色天幕上的半彎月亮。

  月亮從缺變圓,他似乎聽到了時遠時近的狼嚎,想到了大米,又想到西伯利亞狼,小哈身上有狼的血統,所以才喜歡長嚎,所以比其他品種的狗狗更率真靈敏野性……

  那根該死的皮帶,分別綁過葉嘉辰的脖子手腕和腳腕,但具體是怎麼綁上去的他一點都沒注意。

  這一晚上他被從院子裡折騰到浴室、樓梯、最終在他自己的房間裡被按在窗玻璃上狠狠幹著,需要在意的事兒已經夠多了,他的感官遠遠不夠用,哪還有心思管那根該死的帶子。

  葉嘉辰趴在窗上,抓撓著根本抓不住的玻璃,身體深處的快感讓他即使咬牙切齒都無法忍住呻-吟。閉上眼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不存在,渾身都包裹在岳辰的汗味和雄性氣息裡,而睜開眼的時候,他又看到窗外的月亮,又開始想像狼。

  在黑暗中狩獵的狼群,站在斷崖邊對月長嚎的頭狼。

  如果大米生活在野外,它也應該可以領導一小群狼,享有挑選狼群裡最優秀母狼的權利,看其它狼對它俯首帖耳。雖然它不是狼,但狼和狗從基因上看基本等同於一個物種,而大米身上讓它成為優秀賽犬的特質也一樣適合讓它成為一隻好頭狼--寬厚的骨骼,勻稱的身體,完美的背線,讓人賞心悅目的奔跑步伐,耐力,驕傲的征服欲,對群體的統治欲和對領地的保護欲……

  當然,在這些條件裡面最重要的還是天生的身體素質,瘦小的狼崽就算再有野心也只能在挑戰的時候落敗,夾著尾巴俯首稱臣。

  葉嘉辰的瞳孔變化著,視線從遠處的月亮回到眼前的玻璃,看著自己映在漆黑玻璃上的影子,以及身後那個比自己高出很多的人影。

  葉嘉辰一直知道自己是個天生的失敗者--從身體條件上看。

  媽媽在懷他的時候妊娠反應特別重,有那麼一個多月時間除了一些完全沒營養都是防腐劑的水果罐頭基本吃不下其它東西,而且他出生的時候沒足月,落地時只有四斤多重。聽老媽和哥哥姐姐說,當時家裡人都怕他養不活,沒少費心勞力。

  當然,後來他順順利利活下來了,但即使在娘胎裡就沒吃飽,他對食物卻興趣乏乏,小時候甚至非常挑食,直到小學五年級愛上籃球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高問題,開始有意識地鍛鍊自己,不過那個時候才開始亡羊補牢已經來不及了。

  在他明白自己當不了什麼籃球明星,甚至連學校代表隊都進不了的時候,他撕了曾經掛滿牆面的喬丹海報,再不接觸籃球,對曾經夢想成為職業籃球手一事也絕口不提。

  不過雖然對長高和籃球不再抱有希望,他多年養成的飲食習慣卻一直保持到了現在。

  "小狗……"岳辰的聲音夾雜充滿情-欲的喘息繞過葉嘉辰的脖子。打仗似的猛烈衝擊後,他覺得自己快被活活勒死了,最終卻還也是好好活著,或者說活得很好,他在岳辰熟練的技巧下射出來,貼著玻璃渾身抽搐,皮膚滿佈潮-紅,跟剛從滾水裡撈出來的龍蝦一樣。

  被抱上床的時候,葉嘉辰聽到岳辰跟他說話,但懶得回答,迷迷糊糊只想睡。又過了一會兒,他被放平,被用溫熱的毛巾擦拭身體,感覺清爽而舒暢。

  岳辰的大手把他的頭髮撥到腦後,給他擦乾淨額頭的汗,又趴下去吻了吻他的耳廓。

  "爽麼?"

  "嗯……"

  "我以為你會否認。"

  "我誠實。"

  "那以後還打算把我掰直麼?"

  "嗯。"

  "呵,傻小狗,為什麼?你討厭我?"

  "不討厭,你對我很好,雖然生氣的時候很凶。"

  "覺得同性戀噁心?"

  "不噁心,我都說了,我,我接受能力很強。"葉嘉辰說著轉頭向裡側,面對著牆。

  岳辰爬到床上,捧著他的臉讓他面對自己,才看到他眼睛泛紅,連鼻頭也像喝了酒的時候一樣浮現出粉紅色。

  心疼的感覺瞬時填滿胸腔,岳辰忙把他抱起來按在懷裡,"對不起,下次不會了,還疼?去給你拿藥好不好?"他說著把葉嘉辰的雙腿放在自己膝蓋上,手繞到他身後。

  "不是,是我對不起你,就像我對不起大米一樣,是我讓你誤入歧途了。我想彌補的,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補,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你正常。"葉嘉辰的聲音沙啞,充滿委屈,很像個被老師訓斥的學生。

  當然,他本來就是個學生,才剛高中畢業。岳辰的聲音很溫柔,"但同性戀也是正常的,你要怎麼把一個正常人變得更正常?"

  "反正你得直回來。"葉嘉辰倔強地揉揉眼睛,又揉揉痠疼的腰。

  "所以說,為什麼呢?"

  葉嘉辰癟了癟嘴,"因為你個子高,身材好,人又聰明。"

  "什麼?"

  "你是個能當頭狼的人,即使不當頭狼也是種公,怎麼能變成同性戀呢?你該留下後代,你是個進化成功的人,又不是我這樣的殘次品,可你怎麼就不知道珍惜呢?好男人就該建功立業繁殖後代,很多很多的後代,把優秀的基因延續下去。"

  岳辰忍不住笑,"等等,誰說你是殘次品了?你讓真的殘疾人怎麼活?"

  "個子矮就等於殘疾。"葉嘉辰緩緩閉上眼。

  "唉……你這傻子。"

  "對,是個又傻又笨總得罪人的殘疾。"葉嘉辰打了個哈欠,夢裡的畫面已經開始隔著眼皮上的亮光出現在他視野裡。

  岳辰沒再接話,聽著懷裡的傢伙呼吸逐漸變淺,他把他的頭抱在自己臂彎裡,緊貼著還未完全平復的心跳,撫摸他,親吻他髮梢上的汗水,低聲自語道,"傻的其實是我。"

  ☆、亡羊補牢8

  二樓最大的一間臥室被岳辰改成了貓窩,裡面安放著儘可能多的貓爬架。

  爬架的對面放了個笨重的電視,而爬架下方,則斜斜擱置著一個老式沙發,跟電視以及電視櫃一樣,都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東西,不管它們曾經多麼嶄新光鮮,現在也都跟窗框門框牆皮一樣,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抓痕。

  夜深了,貓咪們待在它們習慣的位置睡覺或者發呆,聽見岳辰開門,大部分只動了動耳朵,只有少部分警戒心較重的睜開眼看向門口,等著驗證聽到的熟悉腳步聲到底是不是來自主人,而在這少部分貓咪裡,也就只有三四隻伸了個懶腰跳下舒服的窩棚,邁著毫無聲息的步子走向門口,想檢查主人有沒有帶來玩具或零食。

  可主人身上只帶了還沒散盡的煙臭、鹹鹹的汗臭以及體味。

  岳辰把門關好,只打開了光線昏暗的夜燈,輕著步子走向沙發,躺了上去。老舊沙發上遍佈抓痕,略硬的仿皮綻開,像倒刺一樣橫生各處,紮著他的手臂和脖子並不舒服,但即使這樣,躺進沙發裡的感覺還是讓他舒了口氣。身體的疲累因為舒展而緩解,心裡的疲憊也因為獨處而減輕。

  就像把經過冷凍的對象放在暖氣邊融化那樣,岳辰臉上的表情逐漸鬆弛,最終呈現出一種舒適的狀態,只有在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才會完全放鬆。

  黃狸貓原本趴在他肚子上,這會兒見他勾勾手指,就伸了個懶腰,慢悠悠挪到他胸口的位置,再次趴下,把頭蹭在他頸窩裡,伸出粗糙溫暖的小舌頭舔了舔他的下巴。

  岳辰低頭,正看到黃狸半抬起頭看他,金黃色的圓眼睛因為側面的光線而顯得分外通透,在夜色下擴張的黑色瞳孔看起來乖巧而溫和。

  他能從黃狸眼中看出某種好奇和審視。動物對氣味敏感,所以它知道他剛剛做過什麼,但它不在意。不在意你出於什麼原因跟誰發生了關係,不在乎這段關係裡有沒有感情,更不在意關係的對象是異性還是同性。

  心照不宣的感覺很好,就像經常一起惡作劇的老朋友,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一個手勢就知道下一個被整的目標是誰。不過即使感覺再好,岳辰也不會忘了自己剛剛做過什麼,即使周圍所有的貓咪都對他的行為表示不在意--或者他可以把這想像成默許--他自己也不能說服自己對發生的事沒有感覺。

  跟什麼人出於什麼動機發生什麼關係,作為一個人,他必須在意,而且就他個人而言,對性別也格外在意。

  從他意識到自己對同性有欲-望的那一分鐘開始,直到現在,已經十多年過去了,他甚至記不清自己到底為什麼否認自己的性向了,卻仍很清楚地記得那種無論如何都想隱瞞的心情,和努力改變自己控制慾望的決心。

  年齡再小的孩子也不喜歡承認自己的軟弱無力,即使只有十幾歲,身體還處在成長階段,岳辰在那個時候也覺得自己擁有完善的判斷力,知道自己該怎麼選擇,明白未來的路要怎麼走。

  也許因為不想失去親情,或者不想玷污友情,又或者並沒有那麼渴望愛情,這中間的原因很難分析,但岳辰並沒在分析的過程中浪費太多時間,他很快做出了選擇。

  在改變和維持現狀之間選擇了後者,繞開了可能擾亂生活的巨大變化。

  但生活還是以它獨有的方式改變並施加著控制力。回憶起第一次跟男人上床的經歷,岳辰同樣記不清自己當時究竟怎麼想,有什麼心理反應,卻很清楚地記得,結果令人滿意。

  簡陋的酒吧兼棋牌室,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黑,瘦高,微駝背,眼角有很深的皺紋,牙齒上有經年累月的煙垢。

  那人眼瞳渾濁,所以岳辰不用看清楚自己倒映在他眼中的形象,甚至可以想像那雙總帶著貪婪和玩味的眼睛裡裝著的是另外一個人。

  當那雙粗糙而乾燥的手握住尚未完全發育的性-器,並用萎靡且充滿露骨情-欲的目光審視他的時候,他的身體並沒有抗拒,敏感的身體就像可以隨時跟內心脫節一樣,隨著撫摸很快變成了另一種樣子,一種讓人覺得恥辱又自豪的樣子。

  在初嘗人事的快感中,岳辰卻很冷靜,他努力記住所有令他反感甚至反胃的細節,在充滿陽光的房間裡,在明亮得讓一切污穢無法躲藏的光亮下,狠狠操-弄了那個滿嘴污言穢語,在年齡上可以當他父親的男人。

  一直到現在,岳辰都沒忘記,那人後背的皮膚黑黃而鬆弛,隱隱透出皮脂酸臭和衰老的氣息,動作激烈的時候,他甚至能聽到他關節裡發出的細響。

  跟他年輕的身體相比,那人活像一具還沒入土的屍體。

  但他卻做到了最後。現在回想起來,岳辰不記得自己當時身體的感覺,卻忘不了對方的身體,忘不了洗乾淨自己之後,從浴室鏡子裡看到那個中年男人赤-裸全身的時候胃裡翻騰的噁心。

  他在他家把胃裡所有的東西都吐了出來,以此換來了一個粗糙的擁抱和一個嘲諷的忠告,那人說,"小子,你就是找頭公豬噁心自己,是彎的也直不了。"

  他卻擦乾淨嘴,回他,"不用直,噁心就夠了,下次還可以約你麼?"

  "隨時。"那人露出滿是煙垢的牙齒朝他笑。

  岳辰在黃狸面前晃動著食指,狸貓的腦袋跟著他的動作上下左右-傾斜著,黑而圓的瞳孔裡卻映著他的臉,這張臉看起來跟平時照鏡子的時候大相逕庭,看著它,他只會想起另一雙漆黑的眼睛,和自己倒映在其中的形象。

  兩個月之前的那麼一天,光著腳的葉小狗濕淋淋地從浴室走出來,茫然地到處看到處找,最終站到他身前,抬頭,用驚訝且無措的目光看著他。

  而他倒映在他眼中的,卻是一張掩飾了貪婪之後虛偽的臉。

  即使岳辰經營著一個農場,他也不擅長種地,農場裡隨便拉出哪個幫工,都能告訴他很多他以前從沒注意過的農業常識,不過明白某些事並不需要複雜的知識。比如你有一顆種子,放在完全適合生長的環境下,水土溫度光照一無所缺,那麼除非它是一顆早已經霉爛壞死的種子,不然它遲早發出芽來。

  虛偽的理智被貪婪的欲-望撕破,只用了兩個月時間。

  或許那顆種子是用牙齒破開種皮的,就像某隻牙尖嘴利的小狗……

  岳辰嘆一聲,放下手,閉上了眼睛。

  葉嘉辰的頭埋在被子裡,嘴裡咬著床單的一角,可憐的灰綠色床單被他咬得沾滿了口水和汗液,皺巴巴擰成一團,而葉嘉辰對嘴裡的東西卻毫無知覺,他在做夢,夢裡他是一隻狼,嘴裡叼著一顆黃橙橙的橘子,然而橘子皮太硬,他怎麼都咬不開。

  可我是一隻狼,為什麼要吃橘子?當這個想法最終在腦子裡出現的時候,葉嘉辰醒了過來,隨著夢裡殘餘的畫面像太陽底下的霧氣一樣從他腦子裡散開,他只覺得口渴。

  怪不得想吃橘子,葉嘉辰只僵硬地翻了個身,仍舊裹在被子裡,舔著嘴唇對抗口渴的感覺,他不想動,即使床頭櫃上就放了一瓶水,他也不想把手伸出被子去拿。

  即使拋開渾身乏力的感覺,他還是不想動,不想從被子裡鑽出去面對現實。他覺得很煩,稍微掀開被角看了一眼窗戶外面的天色之後,就又把自己蒙了起來。

  按照計劃,他應該竭盡所能幫助岳辰回歸正常,結果他昨晚卻又圖一時爽快跟他做了;按照計劃,他應該每隔三天DIY一次,然而前天剛剛發洩過,昨天他就又被迫損失了很多精-子跟體-液;按照習慣,他應該每天九點鐘睡覺,然而他昨天卻折騰到後半夜;按照習慣,他應該早起,然而卻到現在還沒起床……

  不應該做的事做了一堆,而這一堆事情裡面,最讓他鬱悶的是跟岳辰上床。葉嘉辰使勁兒撓著身下的床單,回憶昨晚的場景,那些隱藏在黑夜裡讓他從頭燙到腳的場景現在想起來仍舊讓他覺得臉熱,卻不是因為爽快興奮,而是後悔羞愧。

  葉嘉辰一直覺得性和食物一樣是人活著必不可少的東西,解決性-欲也跟填飽肚子一樣自然,這四五年來,他每次DIY都抱著非常自然坦蕩的心態,從沒有過現在這種感覺--只要想到昨晚的爽快,他就煩悶,每想起一個畫面,就在床單上撓一下,最後甚至因為腦子太亂,乾脆仰面朝下趴著,兩手在身側來回抓撓,活像在旱地裡學習狗刨。

  也許因為刨得太專注沒注意到腳步聲,所以被子被掀開的瞬間,葉嘉辰嚇了一跳。眼睛還不適應突然變亮的光線,他揉著眼睛,只清楚聽到熟悉的聲音,"起來吧,該吃飯了。"

  視野很快變得清晰,葉嘉辰看到岳辰坐在了床上,手裡拿著個水杯,把杯口湊在他嘴邊。

  "早,早啊。"他聽著自己聲音沙啞,又看岳辰,瞬時就想起了昨晚,餘光掃過明亮的窗子,他又控制不住地想起了自己趴在上面呻-吟的情形。

  "怎麼了?該不會著涼了吧……"岳辰把手貼在他額頭上,他看著衣著整齊的岳辰,腦子裡卻出現他一絲-不掛的樣子。頭腦一蒙,要說的話瞬時卡在嗓子裡,怎麼都摳不出來。

  葉嘉辰只好慌亂接過水杯,杯子裡清涼的蜂蜜水喝下去感覺很好,胃裡涼了,嘴巴也不干了,他甚至覺得臉上也沒那麼燙了,但把視線轉回到岳辰身上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腦子裡還是出現他肌肉結實的身體,該死。

  "乖,穿好衣服下來吃飯,麥雨來了,還等著你帶她去看小哈呢。"

  葉嘉辰看到岳辰站起來,忙著也爬起來,一腿還跪在床上,另一腿已經踩在了地上,"岳辰哥!"

  "嗯。"岳辰安靜地等著他的下文,可他卻不知道要說什麼,低頭看著自己光溜溜的身子,"那個……昨天……"

  葉嘉辰很著急,但又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就這麼僵著,連頭都不敢抬。他看到自己小兄弟軟軟垂在腿間,只覺得煩躁又羞愧,很想找點東西把它遮住,但卻連手都不敢動。

  "小狗……"岳辰說話的時候,葉嘉辰條件反射似的猛抬起頭,卻在同一時間被抱住,寬厚而溫暖的臂膀環繞著他的身體,他腦子裡瞬間響起啪啪地撞擊聲,額頭也很快冒出汗來,心裡更著急,但仍舊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身體越來越僵直的時候,岳辰的聲音緩緩飄過他的耳朵,"抱歉,以後不會了,我保證。"

  ☆、亡羊補牢9

  秋天裡陽光普照的日子,總是讓人覺得分外乾燥。隨便動動手腳,葉嘉辰就覺得皮膚在白襯衫下發癢,幾乎要摩擦出靜電。每到這樣的時候,他才會懷念家鄉溫潤的氣候。

  他站在窗邊朝外抻長了脖子,試圖穿過佔地幾畝的院子看看荷塘邊是不是掉落了他的眼鏡兒,當然,他雖然視力好,也還沒到自帶望遠鏡的程度,當然什麼都找不到。

  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形象把頭髮捋順,又站了半分鐘之後,葉嘉辰還是拿出了備用眼鏡,一副深綠色鏡架的平鏡,把它架上了鼻子。他走回窗邊對著玻璃哈一口氣,再用袖子把玻璃擦乾淨之後,才下了樓。

  樓梯剛下到一半就聞到混合了鹹味辣味和油脂味的菜香,其中還夾雜著清淡誘人的米香味。葉嘉辰下意識摀住肚子,但一長串的咕嚕聲還是隔著肚皮傳了出來。他四下看看,捂著肚子朝廚房走去,一直到門口才放開手,徑直衝到茶盤前拿了自己平時喝水的杯子,接了整杯水快速灌下去半杯。

  喝完了水把肚子裡的空城歌壓下去,葉嘉辰才回頭打算找人打招呼,卻看到麥雨已經站在他身後等著了。

  "睡得好麼?"她微笑著跟他打招呼。

  他一愣,緊接著看了一眼繫著圍裙站在電飯煲前裝飯的岳辰,然後快速把視線轉回來,"嗯,睡得挺好的,麥雨姐?"

  葉嘉辰的語氣帶著明顯的疑問語調,麥雨當時就把頭一歪,"嗯?"

  也難怪葉嘉辰一時間覺得自己認錯了人,麥雨現在的打扮跟昨晚見面的時候完全不同,她穿了一身寬鬆的長款棕黃色針織外套,鬆垮垮的圓領裡露出小碎花的棉布衫,□是水洗牛仔布的長裙,腳踩一雙白色的匡威帆布鞋……加之臉上看不出化妝的痕跡,頭髮又鬆鬆綁在腦後,乍一看就像個學生,跟葉嘉辰班裡那些女生相比,都還顯得青嫩一些。

  "衣服上有東西麼?"麥雨雙手捏著袖子伸平手臂,露出個可人的微笑。

  "沒沒沒,"意識到自己正肆無忌憚把人家從頭打量到腳之後,葉嘉辰覺得有些失禮,忙把手裡的水杯往前一遞,"口渴了吧?來喝點水。"話說完他才看到杯沿上還留著自己的口水印,忙又放下杯子,往壁櫥邊跑。

  "不用忙了,岳辰給我倒過水了,"麥雨捧起桌上的馬克杯,走到岳辰身後,"你家小朋友真可愛,嘻嘻,要幫忙麼?你看你一個人把飯都做了,我多不好意思啊,就像專門來蹭飯似的--哎少裝點兒,我最近減肥呢。"

  "指著你幫忙?不添亂就算好了,"岳辰把盛好的飯遞到她手裡,"放桌上,然後去拿筷子。"看著麥雨歡快地跑去數筷子,他又補上一句,"別忘了沖一沖。"

  "知、道、啦--"麥雨咯咯笑著,往返於飯桌和灶台之間,擺弄碗筷。過程中葉嘉辰只抱著個剛從壁櫥上層拿出來,還帶著點薄灰的杯子旁觀,直到麥雨叫他吃飯他才慢吞吞地走到水池邊把杯子沖乾淨,放回了壁櫥。

  葉嘉辰看著滿桌菜,正有些猶豫,岳辰就和麥雨同時轉過頭微笑看他,叫來吃飯。於是他點點頭,走過去坐下,但屁股還沒剛沾著凳子,他就又站起來到冰箱裡取了一盒新鮮羊奶,拿出三個玻璃杯洗好之後一杯杯倒上。

  他把三個杯子一股腦捏在手裡像玩雜技似的轉移到飯桌上,"麥雨姐--"他首先給了麥雨一杯,接著在自己面前放一杯,最後才遞了一杯到岳辰手邊,"岳辰哥。"

  "可今天煲了排骨湯。"岳辰委婉拒絕,但葉嘉辰卻執拗地看著他,又看看旁邊的米飯和菜,心道以前說好了的,你喝羊奶我吃飯,就算咱們好些天沒在一塊兒吃過了,你也不能耍賴啊。

  好在岳辰似乎沒忘記自己說過什麼,當他終於接過奶杯喝下幾口的時候,葉嘉辰覺得挺開心,就坐下來拿起筷子,對準滿桌上最誘人的菜色攻擊了過去,菜卻在臨近嘴邊的時候被打斷。

  "嗯--!"麥雨忽然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摀住嘴側過頭,葉嘉辰很快意識到她這是想吐,一緊張就猛站起來,"那個!廁所在--"然而他話還沒剛說完,麥雨就起身跑了出去,不偏不倚朝著廁所的方向。

  嘩嘩的沖水聲傳來時,葉嘉辰看向岳辰,而岳辰只給了他一個後腦勺,整個人面對著麥雨離開的方向。

  "不好意思,"麥雨一回來就跟葉嘉辰道歉,"這是羊奶吧?我沒想到。"她說著把捏在手裡擦水的亞麻色小毛巾放在桌上,朝岳辰撇了撇嘴,"你這裡養羊了?我記得你一點兒羊羶味都不吃的,怎麼現在開始喝羊奶了,不嫌羶啊你。"

  岳辰把葉嘉辰按回座位,走過去喝了麥雨剩下的半杯羊奶,又拿了她用過的毛巾走向廁所。葉嘉辰聽到水聲,知道他是去把毛巾洗乾淨放回原位了,但看看麥雨,她卻自顧自吃著菜,一臉滿足的樣子似乎完全沒察覺。

  "你跟岳辰哥為什麼分手啊?"葉嘉辰忽然就問出這句,話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愣,完全鬧不明白怎麼就冒出了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他剛才明明在想岳辰不吃羊羶味的問題。

  麥雨支著筷子朝葉嘉辰笑,然後眼神一轉,下巴朝前方一指,"這個嘛……你問他啊。"

  "問什麼?"岳辰坐下,腰身挺直。

  "你家小朋友問咱們為什麼分手,這孩子很熱心呢,好可愛。"她說著給葉嘉辰碗裡夾菜,葉嘉辰看看碗裡,卻只抱起了奶杯。

  "還不是你嫌我沒用把我給踹了。"岳辰說話的語氣帶著調侃味道,嘴角也掛著輕鬆的表情,葉嘉辰卻沒法判斷他這表情到底是不是故意的,畢竟他還記得岳辰跟他說起分手的那個晚上,情緒似乎很糟糕。

  "哈哈哈!"麥雨拍了拍桌子,說話的語氣跟乖巧模樣不太相符,"你還好意思說,"她轉向葉嘉辰,"你肯定被這傢伙的表像給騙了吧?跟你說,他狡猾著呢,故意晾著我大半年,讓我主動跟他分,現在居然還好意思裝可憐博同情。"

  "呃……"葉嘉辰看看岳辰,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岳辰並沒繼續這個分手的話題,也沒看葉嘉辰,而是站起來打開了頭頂的壁櫃,從裡面拿出幾瓶啤酒。麥雨見狀馬上笑起來,"對對,我就說桌上少點什麼,還是你瞭解我,我現在被管得好嚴,挺長時間沒碰酒了。"

  葉嘉辰看著岳辰用筷子起開酒給麥雨遞過去,緊接著又拋給他一個詢問的目光,他忙著擺擺手,岳辰就只給自己又開了一瓶,跟麥雨一碰杯,"在一起多久了?"

  麥雨笑容微斂,語氣卻還是調笑,"哼哼,我搶手著呢,"她說著擺了個V的手勢,"你以為我會為了你哭鼻子抹淚從此不相信愛情啊?"

  岳辰若無其事夾著菜,"李學兵那人不錯,你終於學會看人了。"

  麥雨明顯表情一僵,"你知道是他?"

  "不知道才奇怪吧。"

  "也對,"麥雨的表情恢復了從容,既不緊張也不張揚,她跟岳辰碰了碰瓶子,"他那人挺高調的,不過我可沒劈腿,我們倆是--"

  "我知道。"岳辰給麥雨夾了塊兒魚,"不是說想吃麼,怎麼光說話了。"

  麥雨的筷子剛伸進碗裡,葉嘉辰卻忽然反應過來,猛地一轉頭,"你有男朋友了?你已經又找了?"

  麥雨看了一眼岳辰,而後朝葉嘉辰微笑,"姐姐這樣的美人可是很搶手的喲。"

  確實是通殺宅男的長相氣場……葉嘉辰忍不住又打量麥雨,然而卻沒之前那麼仔細,看著看著他的視線就移到了岳辰臉上,一絲不苟地瞧著他眉眼間的表情,好像在練習讀心術。

  "吃飯,菜涼了。"岳辰用筷子尾端敲了敲葉嘉辰的碗。他捧起碗,看著岳辰張了張嘴,最終二話沒說,埋頭吃飯。

  雖然岳辰跟麥雨這一對前戀人的對話還在繼續,不過葉嘉辰卻找不到插嘴的機會了。他們時不時碰一下瓶子,聊天的話題從當下的飯菜轉到曾經的大學生活,又從大學生活聊到當年同學們如今的去向,最後回到農場的經營上來。

  麥雨的臉頰紅撲撲的,"哎我說老岳,關二爺呢?我原打算今天來能看見他和羅玥呢,結果一個都不在,你們不會被我不幸言中,因為分贓不均鬧掰了吧?"

  "你少喝點兒。"岳辰把麥雨剩下的半瓶酒倒進自己杯子,"關二他們好些日子沒來了,現在只出錢不出力,忙著當爹媽呢,這你總聽說了吧?"

  "還真沒有……"麥雨又要開酒,被岳辰制止了,"我跟他們染服的人本來就沒什麼接觸,現在公司也沒有咱學校的人,學兵他又不愛這些八卦事兒……當初他們結婚你去了吧?說真的,沒能去看我還挺遺憾的,真不明白他們倆是怎麼看對眼的,我似乎還聽說關二現在混得不錯,不過也是,找個了北京媳婦兒穩定下來準備生孩子,肯定不錯。"

  岳辰沒接關關的話題,只說:"所以我才說李學兵人不錯,他心寬,會照顧人,而且不八卦。"

  "你又知道啊?你還真是什麼都知道。"麥雨話中帶著挑釁,岳辰卻滿不在意,"看他當初幫忙照顧貓貓的樣子就知道了。"

  這話說完,兩個人對視一笑,似乎在分享什麼秘密,葉嘉辰也想參與這種秘密,但幾次張嘴,卻都找不到合適的話題和時機。

  他這一沉默,就幾乎保持到了晚上,一直到岳辰送了麥雨回家之後再回來。

  一樓的廁所比二樓的寬敞,卻不如二樓的明亮,燈光總顯得暗黃,岳辰趴在水池邊洗臉,而後用那塊被麥雨拿去擦過手的毛巾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頭也不抬地問:"還不睡麼?"

  "嗯……"葉嘉辰看了眼時間,快十點了,他確實該睡了,"那……那我去睡了。"

  岳辰卻在他剛轉身的時候拉住他的肩膀,"想說什麼就只管說,別憋著。"

  想說的話倒是很多,葉嘉辰想問岳辰是不是真的放下了麥雨,想問他今天是不是很難過,又想問他是不是還在怪自己多事,還想問他大學時候是不是真的像麥雨說的那樣,但最終,他只選了個最有用的問題,"岳辰哥,你老實跟我說,咱們農場現在是不是很缺錢?"

  ☆、亡羊補牢10

  岳辰摸了摸下巴,"難道我臉上寫了缺錢兩個字?"

  "沒,你臉上鬍子冒出來了。"把問題問出口之後,葉嘉辰覺得輕鬆了不少,肩膀鬆弛下來,說話也不像剛剛那麼生硬了,看著岳辰從架子上取下剃鬚刀沖了沖水開始刮鬍子,他繼續說,"之前你跟麥雨姐說話的時候我就發現了,提到農場經營問題的時候你看起來挺為難的……"

  岳辰手上動作一停,從鏡子裡看葉嘉辰,"所以我臉上寫的是為難兩個字?"

  "哎你別總拿我逗樂,我認真的。"

  "吃飯的時候你一直玩兒手機,我還以為你沒聽呢。"

  "所以我才問你缺不缺錢,我用手機大概算了你這邊一個月的開銷……之前沒想過,現在想想發現真的不少,不過我不知道你一個月能收入多少,你現在把收入告訴我也行,我就知道你缺不缺錢了。"

  "不用算了,農場確實不好做,不過資金還不是最主要問題,"岳辰擦了一把臉,把刮鬍刀洗乾淨放回去,"不早了,去睡吧。"

  "不是資金問題是什麼問題?我想了一下,前幾天幫工的那個男孩兒,你叫他小虎的那個走了吧?還有在之前也走過一個,我還以為你發不出工資所以他們才不樂意幹了呢。"

  "你問這些是打算幫我開車送貨?幫我給菜葉抓蟲,還是替我看雞場掃雞糞?"雖然岳辰覺得眼前這小狗表情認真的樣子很可愛,不過他現在不想聊工作上的事,只想自己待一會兒,抽根煙然後睡覺。

  "只要能幫上忙都行啊,不過也就最近,因為等lili的寶寶出生之後我會很忙。"葉嘉辰像條小尾巴一樣左右晃蕩著跟岳辰進了他房間,"而且如果缺錢的話,我也能借點給你,所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你就說,我住在這兒,應該幫忙的。"

  "你住在這兒每月付房租已經算是幫忙了。"岳辰坐在床邊,從床頭櫃上摸了煙缸放在膝頭,剛把煙掏出來,葉嘉辰卻連打火機帶煙盒都搶走了。

  岳辰只伸出手,"乖,給我。"

  葉嘉辰搖頭,把繳獲的物品塞進自己褲兜,"我還發現一個問題,"他說著轉了個方向,從側面靠近岳辰,湊近他的臉,"雖然你皮膚黑不太明顯吧,"他的手指輕輕點在岳辰顴骨靠上的位置,"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黑眼圈來。之前我沒太在意,不過想想挺容易發現的,我一般早睡早起,晚上九點睡早五六點起,每天睡眠時間充足,但你基本都過了半夜才睡吧?呃……反正就我知道的那幾次都是,然後每天我起的時候你就起了,所以--"

  "所以你要告訴我吃什麼維生素能幫助去黑眼圈麼?還是你打算推薦我點護膚品,也好,要是能把我這臉變成跟你一樣的顏色,我老爹八成很高興。"岳辰說著頓了頓,用目光描摹葉嘉辰的臉,"你看著真乾淨。"

  "嗯,我洗過澡了--喂!拿來!"葉嘉辰去搶被岳辰"偷"回去的煙和火,但就這麼一會兒工夫,他已經點上了,還對著葉嘉辰吐出一口嗆人的霧氣。

  葉嘉辰被煙熏得兩眼一酸,後退一步,然後扭頭就走。岳辰看他離開,把煙叼在嘴裡,放鬆地低下了頭,看看自己手裡的煙盒。抽中南海是多少年的習慣了,從初中到高中,雖然大學的時候完全戒了,但畢業後還是不小心撿了回來。

  煙癮就像你的影子,面朝光的時候它會跟在你背後躲著無聲無息潛伏,但只要你背光,它就會立刻轉到你身前的地面上來,讓你無法忽視。

  手裡的煙被奪走的時候,岳辰正閉目養神,但眨眼間他就反應過來,伸手一撈,他就抓住了不老實的葉嘉辰,但葉嘉辰卻根本沒有要躲的意思,反而大咧咧地掰開他的嘴,把什麼東西塞了進來,舌頭上瞬間瀰漫酸味。

  "VC,"葉嘉辰把瓶子給岳辰,"以後想抽煙的時候就吃這個,我嫂子當年生孩子的時候,我哥就是用這個戒煙的,他說有用。"

  岳辰三兩下把嘴裡的小片片嚼碎了吞下去,也不放開葉嘉辰,就這麼圈著他的腰,抬頭看他,從這個角度更能看出他嘴唇漂亮的弧度,"小狗,你今天很反常,是不是偷偷做壞事了?"

  "我沒有,我什麼都沒……"這麼近的距離下可以聞到岳辰身上的酒味兒,葉嘉辰看著岳辰的臉,從眼睛看到鼻子再看到嘴巴,才在嘴角找到了一絲揶揄,意識到岳辰在逗自己的同時,他恍然發覺岳辰匝在他腰上的手很熱,雖然隔著衣料也能感覺到手心裡的熱度。還有手掌上的薄繭,即使感覺不到,也能想像得到,因為他曾經被這雙手靈巧握住,用最敏感的皮膚感覺過那種略帶粗糙的溫厚。

  幾乎在葉嘉辰意識到自己腦子裡的想法方向不對時,岳辰鬆開了他,站起來,晃了晃手裡的瓶子,"我也去沖個澡吧。"他說著去取搭在凳子上的浴巾。

  葉嘉辰看到,那是他曾經用過的那條,"用不用我幫你搓背?"這話脫口而出之後葉嘉辰瞬間後悔了,"呃……算了算了,反正我也不擅長搓背,你還是自己來吧。"

  他說完看著岳辰,有點怕他叫自己去搓背,他不想跟他一起洗澡。

  "嗯,剛好我不想跟你一起洗。"岳辰說著把浴巾掛上脖子朝外走,葉嘉辰反應了幾秒鐘,卻追上去,"為什麼不想跟我一起洗?"他想知道兩個人是不是有相同的理由。

  岳辰卻沒回答問題,反問:"你今天帶狗狗們跑步訓練了麼?"

  葉嘉辰一愣,"沒有。"

  "那給lili的加餐做好了麼?"

  "也沒有。"

  "那還愣著幹嘛,去啊。"岳辰手裡的浴巾抽打在葉嘉辰背上。

  "哦,可是--"葉嘉辰順手抓住浴巾,用力奪下來扔在了床上,然後猛地拉起岳辰的胳膊,"那你跟我一起去跑步吧,運動也很重要,適當的鍛鍊是促進血液循環加快新陳代謝的好方法,你今天都沒去抓單槓。"

  岳辰就這麼被葉嘉辰拉了出去。

  先慢跑一圈半之後,葉嘉辰把院子大門鎖牢,接著就把大米和小石頭一起放了出來。小石頭是只性子冷淡的狗,出來之後也不跟葉嘉辰親熱,頭一件事就是在犬舍外的樹邊抬腿撒尿,而大米本來在用頭蹭著葉嘉辰的手掌心,一看小石頭留了氣味,便馬上轉身朝樹邊衝過去,照樣把腿一抬,也在樹幹上蓋了一灘臭烘烘的狗尿。

  葉嘉辰哈哈笑著把大米摟進懷裡,順了一把它揚得高高的鐮刀狀尾巴,然後在小石頭腦袋上也順了一把,"石頭你輸了,大米的尿比你高。"

  岳辰也蹲下來,捏了捏大米厚實的腮毛,"它們抬腳尿尿就是為了比高低?"

  "佔地盤兒啊,不過也有點這個意思吧,你想啊,個子高的狗尿的尿也高,大米的肩高就比石頭多出了三公分。"

  "傻了吧你。"岳辰忽然笑起來,抬手就往葉嘉辰後腦勺一拍,"尿個尿你都能扯上身高,還真是魔怔了。"

  葉嘉辰有些意外地看著岳辰笑,雖然他笑得沒什麼親和力,但因為難得笑一次,所以看著很有新鮮感,也覺得心裡跟著他一起高興起來,"可確實個子高的尿也高啊。"

  "你就光看高度,那距離呢?"

  "距離,也是起點高的距離遠吧。"

  "少跟那兒自卑。"岳辰說著站起來,順手就解開了自己腰帶,見葉嘉辰不動,他又補上一句,"來啊,你的實驗精神呢?"

  葉嘉辰這才想起來岳辰喝了不少酒,心說怪不得今兒晚上總覺得他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不一樣。

  "那就試試吧。"葉嘉辰也起來解了腰帶,"就在這兒比?"

  岳辰四下里看了看,"去荷塘。"

  岳辰用樹枝在腳下畫了一條線,腳尖點點地示意葉嘉辰跟自己一樣讓鞋尖抵著線,"預備--"

  "等等!"葉嘉辰臨時喊停,"可我現在沒尿。"

  "那就算我贏吧。"岳辰毫不在意地轉身,"洗澡去了。"

  "別啊,實驗還沒做完呢,"葉嘉辰拉住他,"你先跑步,我去喝點水,一會兒就有了,你先跑著,咱們一會兒比。"

  岳辰回想起小時候,同一個院子裡的男孩兒們總會圍繞還沒發育的小老二玩各種遊戲,忽然覺得懷念,也就真來了興致,加上他知道葉嘉辰沒什麼朋友,猜測他也沒玩過比尿或者頂雞雞之類幼稚的遊戲,所以爽快應了下來。

  倆人一起回屋喝水,然後帶著一肚子水慢跑,時不時還互相問一句"尿有了沒",折騰了好半天之後,等兩人滿頭大汗地再次站到荷塘邊上,已經又過了一個鐘頭了。

  雖然很有趣,不過站好之後岳辰還是感慨了一句,"我真幼稚。"

  葉嘉辰卻管不了什麼幼不幼稚,情緒高昂地喊著口令,"預備--三、二、一,發射!"

  兩道水弧落進荷塘,敲打著水面的浮萍,嚇得幾隻聒噪的蛤蟆瞬時沒了聲音,安靜的院子裡只能聽見嘩嘩的水聲、水泡破裂的噗聲和遠處小狗哼哼唧唧好奇的叫聲。

  "果然,我輸了。"葉嘉辰拉上褲門,後退一步,有些怨念地看著仍舊起伏不平的水面。

  "因為我肚子裡水比你多,跟身高沒關係。"岳辰安慰道,"我們小時候也總玩兒這個遊戲,每次都尿最遠的那傢伙個子就不高,不過他倒不會因為身高自卑,當年嘲笑他個子矮的孩子,多數都吃過他拳頭。"他看向葉嘉辰,揉了揉他的頭髮,"不用你比拳頭,不過有人跟你比身高的時候,你可以跟他比速度,你腿上肌肉鍛鍊得很好。"

  "那要是遇到個子又高跑得又快的呢?"葉嘉辰一臉認真。

  "那就跟他比頭腦,實在不行,你還可以跟他比頭發黑不黑皮膚白不白,或者比囉嗦程度。"他在他臉頰上一捏,轉身朝房子走去,"用用腦子,你總有辦法能贏。"

  "啊對了,還有,"岳辰停下腳步,"你這傻子,洗澡那種問題居然還用問麼?"

  葉嘉辰看到岳辰回頭的時候眉頭擰成個川,滿臉的無奈,"到底要我說多少次你才明白,我對你的身體有感覺,雖然到我這個年紀已經沒你們小孩兒那麼飢渴了,不過你也別總來挑戰我的忍耐力,我答應了以後不對你出手,就會說到做到,但前提是你別再傻愣愣地引誘我,明白了?"

  葉嘉辰嘴巴剛一張,岳辰就又補了一句,"你這傻狗,以後說話前好歹默數三秒想想清楚,別張口就來。"

  ☆、問路1

  禮拜一的早上,起床總比其它日子困難些。

  即使前一晚按時睡了,葉嘉辰也還是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起。

  禮拜天岳辰不在家,他自己裡裡外外忙了一整天,給小哈們準備食物,收拾衛生徹底清潔籠舍……時間一晃就到了晚上,岳辰八點半才回來,跟他隨便打個招呼就回屋了,他當時在心裡想著要默數三秒鐘,結果白白錯過了回一個招呼的機會。

  累了一天加上當晚有點失眠,而且夢多,把電動車停到車棚裡之後,葉嘉辰用手摀住嘴打了個哈欠,只覺得眼皮沉。之前騎車在路上的時候他不敢鬆勁兒,現在腳踏實地了睏意就忽然湧上來。

  好在第一節課能眯一覺。

  "嗨,那位同學--"葉嘉辰揉著眼睛循聲望去,就看到前方不遠的一輛車開了車門,有個人從車裡探出半個身子,"請問化學系怎麼走?"

  "化學系……"葉嘉辰沿著人行道走過去,停在車門前指向南邊,"你最好把車停下來走路過去,就順著這條小路穿過花園,走到路口左轉,大概不到一百米的距離,然後右轉--"

  "麻煩你帶一下路。"

  葉嘉辰感覺到胳膊被大力拉扯的瞬間,腿撞在車子上,緊接著就被拽進了車裡,"喂,我快遲到了!"他胳膊很疼,氣惱地轉頭去看,結果剛看到一個戴墨鏡的人臉出現在視線裡,脖子上就一麻。

  精裝修的公寓,足有六七十平的寬敞客廳裡,窗簾半遮著,透進窗外晦暗昏黃的天色,這屋裡的主要擺設都以紫色調為主--灰紫色的印花壁紙、紫黑色的羊毛地毯、明豔的紫紅色沙發。

  坐在沙發上的人穿著黑底帶紫色條紋的筆挺襯衫,斜倚著靠背,一隻手支在扶手上,手裡托著一杯跟沙發顏色相近的葡萄酒。

  他用指甲敲了敲杯子,手指順勢往前一指,"弄醒他。"

  站在他旁邊個子不高卻腰板直挺的男人應聲走到裝飾用的大理石柱前,抬起手剛要打,就被喝止住,"停!叫你弄醒,讓你上手了麼?永剛,你來,早跟你說帶幾個機靈的,可你就知道弄些個沒眼力勁兒的木疙瘩。"

  王永剛把袖子一卷,露出手臂上紋著的裸女,一邊把拇指壓上葉嘉辰的人中一邊問:"呵呵,您這會兒叫醒他,是找著那小崽子了吧?"

  "喲,讓你找人找不著……還他媽有臉問。"

  王永剛一聽身後這語氣不對,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不再開口,要知道陰涔涔的指責比撂狠話更恐怖。

  葉嘉辰剛醒過來,就感覺到整個腦袋又沉又重,支撐著它的脖子也又酸又麻,似乎隨時會不堪重負,嘎?一聲折斷讓腦袋掉下來似的。

  他忍著疼動了動脖子,身子剛一挪,就聽到金屬撞擊的叮噹聲,試著睜眼抬頭,整個脖子連帶著肩膀一片酸麻,讓他直犯噁心。緩了幾秒鐘才能看清楚眼前的畫面--黑乎乎的地毯上,有三雙腳圍著自己。

  葉嘉辰清了清嗓子,迷迷糊糊中讓視線順著腳往上攀爬,卻在看到其中一個人胳膊上紋身的時候猛地停住了,平移視線,他又看到了另一個人腰上的刀子。

  昏迷中被暫時忘掉的情節忽然間湧進腦子,他慢慢低下頭看了看繞在自己腰上拇指粗的鐵鏈子,幾乎瞬時出了一身冷汗。

  學校裡被人問路,接著被拉進車裡敲暈,現在還被幾個人圍著用鏈條鎖住,毫無疑問,他被綁票了!

  在脊背的陣陣寒意中,葉嘉辰腦子飛快轉著,想好了之後,他使勁閉上眼睛,張開嘴,又默數到三才出聲,儘量穩定住語氣,"我沒看見你們長相,一個都沒看見,我會一直閉著眼的,錢包在褲兜裡,沒多少錢,不過有張銀行卡,沒設密碼,手機在上衣口袋裡,也不值錢,你們不嫌棄的話就都拿走吧,我什麼都沒看見,所以麻煩你們拿錢之後放了我,把眼睛蒙上送到郊區放了就可以,我會自己回家的,也不會報警。"

  葉嘉辰緊閉著眼睛,自然不知道對方幾個人的反應,但在一片黑暗中卻聽到了一陣笑聲,聽得他頭皮發麻,忙繼續說:"我真的不會報警,真的,一行有一行的規矩,你們劫道綁票也挺不容易的,我理解……"話剛說到這,他就感覺到下巴被捏住,然後有個力道強迫他把頭抬起來。

  葉嘉辰滿腦子都是老哥老姐當年交待自己的話--那些遇到危險時的自保方法。他這會兒根本不敢有任何反抗動作,在恐懼感中抬起千斤重似的頭,眼睛仍舊閉得緊緊的,唯恐只要上下眼皮之間閃出一條小縫兒他就會立刻一命嗚呼。

  如果在這兒死了,什麼大米啊lili啊繁殖小哈的計劃啊,還有把岳辰掰直的責任統統會瞬間沒了,就像飄在空氣裡隨時會炸開的肥皂泡一樣。

  就在緊張得額頭冒汗的時候,葉嘉辰卻感覺到嘴上被什麼東西貼住,那一瞬間他嚇了一跳,但緊接著,他聞到了食物的甜味兒,這時候跟剛剛那陣笑聲相同的聲音再度響起,"寶貝兒,劫道和綁票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這聲音挺好聽,語調也溫柔,但越是好聽溫柔就越是讓葉嘉辰聯想到電影裡的變態兇手,哪個不是溫文爾雅談吐得體,只不過人後吃人不吐骨頭人前卻偽裝得像個紳士。

  "來,張嘴,啊--"那一團軟綿綿帶著甜香味的東西貼著嘴巴擠進來,葉嘉辰冒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乖了張嘴,我最愛看寶貝兒吃東西的樣子,怎麼,你怕我毒死你啊?要不你睜眼看看,我吃一半兒你吃一半兒怎麼樣?或者讓我……"有一股溫熱的呼吸貼著耳朵吹過,"嘴對嘴喂你啊。"

  葉嘉辰搖頭,他不敢張嘴,更不敢睜眼,但敢噁心,對方的這種語氣和距離讓他覺得十分反感。

  嘴上的東西被移開的時候,他鬆了口氣,但緊接著卻感覺到對方在用手撥他的眼皮,雖然動作很輕,不過那種感覺太恐怖了,閉著眼所以到處黑漆漆一片,臉上最脆弱的器官被人用手鼓搗著他還一動都不敢動。

  很快,雖然不強但很明顯的光線透過被掀開的眼皮落在眼球上,但本著一定不能看見兇手長相的這一信念,葉嘉辰仍舊不妥協,忍著酸澀保持眼睛上翻的狀態。

  "行了,不逗你了,我既不劫道兒也不綁票兒,不僅如此,你要乖乖聽話的話,我還能給你點兒零花錢,"他把手從葉嘉辰的眼睛上移開,看著個挺標緻的男孩兒玩兒命翻白眼一點美感都沒有,"我叫秦近軒,叫你來不為別的,是想跟你打聽個人。"

  他說完給了個手勢,王永剛就摘下腰帶上的一串鑰匙,找出一把來給葉嘉辰開鎖,鐵鏈是繞過葉嘉辰腰部最細的位置又綁在後面柱子上的。被用力一扯,鏈子就摩擦石柱發出讓人牙根發酸的聲響,接著悶聲落在羊毛地毯上。

  "我有個小情兒,消失了好幾天了,聽說你倆關係不錯,所以才想找你幫個忙。"秦近軒說著曖昧地捏了捏葉嘉辰的臉,"知道丁鳴這兩天去哪兒了麼?"

  葉嘉辰這才敢睜開眼,果然覺得眼前這人有些眼熟。

  他努力回憶著,卻又被捏住了下巴,接著一團軟綿綿的東西塞進嘴裡,感覺到軟糯口感的同時,他眼前冷光一晃,只見蹲在自己面前的人手裡握著把十公分左右的匕首,從旁邊的白瓷盤裡紮了塊兒糕點,"驢打滾兒,也算地方特色了,特地買了最正宗現打出來的,還熱乎著呢,你不嘗嘗?"

  葉嘉辰幾乎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一側身,把嘴裡的東西吐了,胃裡本來就不舒服,加上剛剛高度緊張還頭暈腦脹,他直犯噁心,這會兒既然知道了對方不是綁票的,他也就沒忍住把東西吐了。

  印著他牙印的驢打滾兒像它的名字一樣滾到了白瓷盤裡,粘到了另外幾隻"驢"上。

  再抬起頭的時候,葉嘉辰看到秦近軒的臉色明顯冷了幾分,他一緊張就脫口而出,"我不吃這垃圾食品。"說完之後看見那把刀子,他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一巴掌。數三下呢?怎麼又忘了!

  現在改口還來得及麼?葉嘉辰嚥了嚥口水,"我的意思是說,萬一有毒呢。"

  好在秦近軒很快恢復了笑容,只溫和地讓人把地毯清理乾淨,過程中葉嘉辰看了看剛剛給自己鬆綁的傢伙和站在他旁邊的另一個傢伙,怎麼看怎麼覺得自己處境不妙。

  三四分鐘後,客廳的茶几上重新擺了一盤糕點,秦近軒動手給葉嘉辰泡茶,"丁鳴最愛吃驢打滾兒了,所以吧,我這是特意給他準備的,廚房還好多呢,"他徒手捏起一個來,"真的要我用嘴喂,你才肯吃麼?"

  葉嘉辰一聽這話,立刻接過糕點塞進嘴裡,沒嚼幾下就生生嚥了下去,米糕又軟又黏地卡在嗓子裡,他難受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剛嚥下去就慘叫了一聲,"好燙!"

  秦近軒卻突然笑了,傾身湊近他,用手指抹了抹他嘴角的粉渣吮進自己嘴裡,"寶貝兒,你還真可愛。"

  可愛你大爺啊,葉嘉辰捋了捋胸口,默數一二三,"我真的不知道丁鳴在哪兒。"而且就你這樣的,知道了我也不能告訴你。

  "不著急,你慢慢想,咱們可以喝茶吃糕點,吃完了還可以做點兒遊戲打發時間。"秦近軒說著從沙發上拿起剛剛困住葉嘉辰的鏈子,"我這兒的遊戲道具很多,一會兒可以帶你去臥室裡選選。"他的手忽然緊握住鏈子末端,用跟眼神裡的兇狠完全不同的輕鬆口氣問,"你再想想,真的不知道丁鳴去哪兒了嗎?我只是想找他回來而已,他跟我鬧彆扭,就這麼賭氣跑了,唉……你不知道我有多難過。"

  "但我真的不知道……"葉嘉辰說著,偷偷摸自己口袋,想找到手機,卻忽然聽到秦近軒的笑聲,他一抬頭,就看到自己手機正握在對方手裡,"雖然他最近都關機,不過我還是用你手機給他發了幾條短信,不好意思,用之前也沒支會你一聲兒。"他把手機扔出去,葉嘉辰一把接住,想了想,還是把手機放在了明處。

  秦近軒看著手機又笑了笑,"對了寶貝兒,我聽說,週四那天你跟我家丁鳴吵了一架,我能問問你們為什麼吵嗎?因為就是從那天開始,他再沒找過我了。"

  ☆、問路2

  老舊的摩托一個急刹車停下,前輪半碾上路牙石,顛簸之後回落停穩,在被雨水潤濕的路面浮灰上留下一道黑色輪印。

  丁鳴從車上跳下,解開繫帶,把衛衣上的帽子從頭上撥開,又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夾雜著灰塵的雨水。

  "丁哥!"愣子從後座上下來,把摩托撐穩,"你先等等!我琢磨了一路,這秦三爺肯定是故意的。"

  丁鳴吸吸鼻子,煩躁地撥弄著被風吹得亂糟糟濕嗒嗒的劉海,"他媽還用你多嘴啊,丫當然是故意的!"

  "那你還上趕著往坑裡跳?"愣子抱著胳膊搓了搓,半路上突然開始下雨變涼,他穿的少,加上這一路吹風,倆胳膊凍得冰涼,全是雞皮疙瘩。

  "他媽秦三兒挖了坑又抓了兔子,就等我往裡跳看好戲了,我現在不跳他能饒了我?醒醒吧你!"

  "你才該醒醒,丁哥,說句不好聽的,"愣子指向不遠處的居民區,一道不寬的鐵門,"那兔子你連味兒都沒嘗一口,犯得著為他去鑽陷阱嗎?咱哥倆認識也一年多了,你不是這種不謹慎的人啊。"

  "少他媽自作聰明,"丁鳴把掛在車把上掉了漆的頭盔卡在愣子頭上,"你他媽哪隻眼看見我是為了兔子跳坑了?滾滾,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我是什麼人輪不到你丫的多嘴。"

  丁鳴說完把衣襟一攏,迎著風大步走了。愣子盯著他瘦高的卻弓背的身影看了好一會兒,兩手握拳在自己大腿上敲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把手揣在衣兜裡追了過去。

  "丁哥等等--"他在鐵門邊勾住了丁鳴的肩膀,"要不,我在這兒等你吧。"

  丁鳴沒說話,隻眼帶怒色地看著他,愣子有些尷尬地撇開視線,粗粗嘆了口氣,把手從兜裡抽出來,將一個印著路飛懸賞令的錢包拍在丁鳴手裡,"我最近……你也知道,手頭緊,就這麼多了,好歹算個意思,你要嫌煩我就先回去了,但這錢你好歹收著。"

  葉嘉辰坐在矮凳上,陪秦近軒喝茶吃糕點,已經撐得快吐了。

  關於丁鳴衝他發火的問題,他思來想去覺得沒什麼會激怒秦近軒的情節,於是就慢條斯理地跟他說了。之所以慢條斯理,是因為他每說一段都要在心裡過一遍,生怕如果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對方手裡那把亮晃晃的刀子會朝他直飛過來。

  葉嘉辰一向惜命,活到這麼大也沒遇到過什麼大波折,頂多小學時候打籃球磕碰過一些,到醫院包紮過幾次,後來改練攀岩和長跑之後,除了偶爾胳膊上蹭掉點兒皮,連受個傷的機會都沒有。

  一想到丁鳴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要面對這麼一個把刀子當牙籤使,紮了糕點直接往嘴裡送的傢伙,葉嘉辰心裡還真是說不出的滋味。

  他或許不該同情丁鳴,但確實比丁鳴活得安全,當然,如果這次他能平安回去,完完整整不缺胳膊斷腿的話,不然也許就該丁鳴反過來同情他了。

  客廳的窗戶半敞著,偶爾會有一陣風帶著雨星吹進來,窗簾一角已經被打濕了,顯出更深的紫色。但之前那個叫永剛的人要去把窗戶關上,卻被秦近軒制止了。

  葉嘉辰的視線時不時飄到窗戶上,看著外面距離約摸兩三米遠的梧桐樹,從樹枝分叉的高度能判斷出,這屋子樓層不高,也就二三層的樣子。如果待會兒姓秦的真要動刀子威脅,他也許可以考慮從窗戶鑽出去,只是不知道這種窄窄的推拉窗能不能讓他擠出去,伸到窗邊的梧桐枝又能不能受得了他的體重……

  "在等丁鳴麼?"秦近軒的聲音忽然響起,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帶著點兒回聲,"可惜寶貝兒,你看錯方向了。"

  葉嘉辰機械地轉過身,就看到秦近軒用一直不停玩著的手機指了指大門的方向,這時候他也隱約聽到了腳步聲,正在懷疑來的人是不是丁鳴,站在門口的人就開了門。

  一陣風穿堂而過,從窗戶直掃到門口,丁鳴的胸口還在隨著呼吸明顯起伏,卻聽不到太明顯的呼吸聲,顯然在收斂著,就跟他站在那兒的僵直姿勢一樣。

  "丁鳴!"葉嘉辰像根彈簧似的從凳子上彈起來,結果還沒站直身子,肩膀就被壓住,他抬頭,就看到秦近軒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他身邊,手裡拿著那根剛剛放在沙發上的鏈子,把鏈子繞在他脖子上,又用刀子紮起一個讓人看著就反胃的驢打滾兒送到他嘴邊,"啊--"

  葉嘉辰沒張嘴,因為他看到丁鳴大步走了過來,直接停到他面前,視線卻只在他臉上停了短短一瞬就移到了秦近軒身上,"三爺怎麼能把給我留的東西給別人呢。"他說著從刀尖上摘了軟糯的糕點,看都沒看就叼進嘴裡。

  葉嘉辰還沒想好該說什麼,就眼睜睜看著丁鳴站在距離他不到一步的地方前傾身體,把自己的嘴湊到秦近軒嘴邊,就這麼嘴對嘴喂了一半糕點給對方。

  接著他後退幾步,擦了擦嘴角,露出一個放鬆的微笑,目不轉睛看著秦近軒,不再給葉嘉辰一個眼神。

  秦近軒抹了抹嘴角的粉渣,填進嘴裡,打量著丁鳴一身狼狽的濕衣服,"跑哪兒去了,瞧瞧這髒樣兒,一身的水。"他朝他伸出手,勾了勾,"來,把濕衣服脫了,穿我的。"

  葉嘉辰之前一直在琢磨,丁鳴跟秦近軒是不是真的情侶關係,剛剛看到他們那麼明目張膽分著吃糕點的時候,他幾乎已經相信了倆人的關係就像秦近軒說的那樣,然而正當他要感慨丁鳴遇人不淑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也許理解錯了。

  丁鳴僵硬地站在原地,雙手交叉在身前拉起衛衣衣角朝上掀,似乎在配合秦近軒的話,但能明顯看出來,他的動作很慢很勉強,手都在打顫。

  葉嘉辰不知怎麼的忽然來了膽量,兩步跨過去按住丁鳴的手,讓他把衣服放了下來,指著秦近軒問:"這人真是你男朋友?"

  丁鳴隔了一會兒才轉頭看他,眼神很複雜,他說不出這一眼裡到底要表達什麼,但他確實能看出,裡面包含了責備。

  "三爺他……"

  "三爺這是單相思,熱臉貼冷屁股。"秦近軒很放鬆似的靠在沙發上,"三爺嘛,雖然混得還不錯,但畢竟是快三十的人了,怎麼好自稱是十幾歲孩子的男朋友,那不成老不休了嗎?"

  葉嘉辰正不明所以的時候,就被丁鳴狠狠推了一把,掛在脖子和肩膀上的鏈子順勢嘩啦啦掉在地毯上,盤成一堆,像條銀色的蛇。

  "這兒有你丫什麼事兒啊,看他媽看什麼熱鬧!"

  丁鳴突然就衝他吼,他有點兒傻眼,秦近軒卻拍著手笑,"到底是我家寶貝兒,三爺最喜歡你機靈、狡猾、還不要臉。"他說著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錢夾,敲了敲柔軟的外殼,"上回的飯錢早花沒了吧,都說好了禮拜四來找我,你又不來,這幾天餓肚子了沒?快過來讓我看看瘦了沒有,我喜歡你腰上有點肉。"

  "三爺,"丁鳴卻忽然一抬手指向葉嘉辰,"既然我來了,這小子就不需要了吧?放這麼個白痴在屋裡,您就不覺得掃興麼?"

  秦近軒沒接話,只微笑著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沙發,丁鳴略一猶豫就走過去坐了,葉嘉辰覺得自己該拉住丁鳴,但想起他剛剛吼自己的態度,又遲疑了。他看到秦近軒從茶几下層拿出個漆面的小盒子交到丁鳴手裡。

  而丁鳴把盒子放在自己膝蓋上,小心翼翼打開,又從茶几下層拿出了雪茄剪。

  吸入一口煙霧之後,秦近軒捏住丁鳴的臉,就這麼親了上去。

  丁鳴先是十分主動熱情地回吻住秦近軒,許久之後才用巧力掙開,咳了幾聲,指著目瞪口呆的葉嘉辰,"三爺,他--"

  "不是讓你叫近軒嗎?叫三爺多生分,"他溫柔說著,在他臉上用力一拍,留下一個透紅的掌印,"你不就想讓我放了那小子嗎?但是我等了你這麼多天,心情不太好,你讓我放人,總要先讓我開心一下吧,寶貝兒,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他緊貼他的耳朵,用不小的聲音說,"的屁股,那麼翹,那麼緊。"

  丁鳴憋著難看的臉色,"所以,所以三爺喜歡我,不喜歡這傻小子不是麼?"

  秦近軒笑出聲,"我當然喜歡你,但我也說了,我不挑食。不過你不是啊,小狐狸,你愛偷腥對不對?"他的眼神悄無聲息地落在葉嘉辰身上,貼著丁鳴的耳朵,用很細的聲音說,"所以三爺滿足你,這小子不是你上回就要給我的嗎?雖然現在晚了點兒,不過我今兒興致好,所以也就不在意了,而且為了你回來,我還特別決定,把他留給你……怎麼樣?不管你看上這小子的哪張嘴兒,我都給你機會操到爽,是不是很夠意思?"

  秦近軒很滿意地看著丁鳴臉色發白,又笑了幾聲,接著卻聽到丁鳴也笑了。

  丁鳴從桌上拿起只茶杯,看了看,突然把裡面的茶水朝著葉嘉辰潑過去,潑了一臉。接著他站起來摔了杯子,"葉嘉辰!你他媽的可以啊,居然勾搭我男人!還他媽有臉跟這兒看,看個雞-巴!你給我滾!滾啊!"他臉上泛紅,直指大門,"別再他媽的讓我看見你那一臉白痴相!"

  葉嘉辰瞬間睜大眼睛,就跟剛充了滿格電似的,轉頭就往大門的方向跑。

  站在門口的王永剛立刻用手按住門把,用詢問的目光看向秦近軒,見他擺了擺手,才開門閃身,放葉嘉辰走了。

  ☆、問路3

  關門的響聲似乎還迴蕩在略顯空曠的屋裡,丁鳴仍緊繃身體看著大門的方向,臉色卻明顯放鬆了下來。

  "有意思。"秦近軒意味深長地笑了幾聲,把雪茄塞進丁鳴嘴裡,"寶貝兒,還看什麼,人家都走遠了……雖然你剛剛那齣戲不算好,但好歹台詞我喜歡。"他的手伸進丁鳴的衣領,向下慢慢撫弄著貼上他的胸口,"週四怎麼不來?是不是嫌我身邊人太多,冷落了你?"

  丁鳴的身體微微顫抖,卻不是因為秦近軒的撫弄挑逗,"三爺那麼英明,我不脫褲子您就知道我打算拉什麼屎,何必還逗我玩兒呢。"

  "人啊,活得太明白了還有什麼勁兒呢,你說是不是?"他抽了一口雪茄,把煙霧輕緩地吐在丁鳴臉上,灰白色的煙順著五官的輪廓鋪展開。

  在朦朧的煙氣裡,秦近軒面帶微笑,猛地一把掀開了丁鳴的上衣,"但是寶貝兒,你身上這些是怎麼回事兒?嗯?"他把手裡的雪茄調個頭向下,"這幾天沒來找我,是跑去朝別人搖尾巴撅屁股了吧?"

  煙頭緩緩頂上肋側,薄而炙熱的火焰緊貼著皮膚,吞吃掉越來越稀薄的氧氣。丁鳴瞬時疼出一身的冷汗,後牙咬得咯咯作響,卻仍儘量保持五官線條舒展,"三,三爺喜歡就多來幾下兒,只要您能解氣。"

  "哦?原來你還知道關心我生不生氣。"秦近軒慢慢把熄了的雪茄撤開,那道細細的煙隨著動作帶出的氣流猛地一晃,他粗暴地把丁鳴按在沙發扶手上,低頭吻上了剛剛燙出來的紅色疤痕,吮吸著上面散發出的皮肉焦味。

  丁鳴看著頭頂的水晶吊燈,忍著疼,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所以,等您解了氣,咱們就兩清了吧,三爺,我不是吃這口飯的人。"

  秦近軒微微張開眼,看著眼前這副身體上模糊不清的新傷舊傷,聽到丁鳴繼續說:"之前拿您的錢,我也都帶來了,就當我借您的,現在連本帶利,我都還您。"

  葉嘉辰剛從那棟公寓樓跑出來的時候,天色還隱隱透著亮,在梧桐樹的枝幹背後呈現出一種類似天青石的顏色,而這會兒雖然只過了十多分鐘的功夫,天色卻完全暗了下來,路燈的光穿過枝杈在人行道和小花壇上投下一個明顯的暖黃色光圈。

  葉嘉辰又抬頭看了看梧桐樹後不遠的那扇窗子,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兩條黑黑的眉毛同時往眉心裡湊,顯得十分擁擠。

  應該沒問題,他貼著牆小跑回單元入口,稍一猶豫之後脫了鞋子把鞋帶系在腰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拉開了樓下的防盜門,之前他出來的時候就用錢包裡的名片把鎖孔擋住,所以現在才能順暢進樓。

  樓道里的夜燈是聲控的,因為他步子輕,所以這會兒眼前還是黑漆漆一片,他掏出手機,用屏幕的光照著亮,暗暗希望這會兒不要有人突然進樓,雖然他剛剛那十多分鐘裡沒看到有人回來,通過觀察也發現這棟只有三個單元四層高的公寓樓沒多少燈光亮著,也還是怕自己點兒背。

  藉著不太亮的光摸到樓梯下方的電表盒之後,他用汗涔涔的手掰開剛剛已經被他擰了螺絲打開過的盒蓋,用手機照了照這個單元的電閘總開關,然後撤出來,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猶豫幾秒之後,還是踏上了樓梯。

  爬到二樓也不過只用三四十級台階而已,他綠色的襪子踩在光滑的瓷磚上,卻每一步都很小心,即使腰上兩隻鞋子互相碰撞出的微弱聲響都讓他覺得自己會被發現。

  當終於爬到二樓,回到剛剛他跑出來的那扇門門口的時候,他又抹了一把汗,心說電影害人啊,這一路他腦子裡滿是那些港片裡的黑道砍人情節,一刀下去血光四濺,接著被人分屍棄屍,很多年之後被路過的旅行者偶然發現一隻手或者一隻腳,從此展開一段錯綜複雜險象環生的偵破情節……

  葉嘉辰用小心到不能再小心的動作打開了門口的儲物櫃,又開了裡面的電表盒,過程中一直留心聽著離自己不到一米的門裡的動靜,如果這會兒突然出點什麼聲音,他大概會嚇得拔腿就跑。

  秦近軒慢條斯理地把清點完畢的錢放在茶几上,眯著眼靠在沙發裡,看著相隔一張茶几跪在他面前的丁鳴,"你倒是清楚我這兒的利息。"

  丁鳴不說話,視線落在那一沓不厚不薄的錢上,這些錢對他來說很厚,對秦近軒卻很薄。愣子剛剛塞給他的那皺巴巴的一千兩百塊他也一起放了進去,只要一想到夠他吃喝一個月的錢還不夠秦近軒抽一根煙,他就從骨子裡覺得心疼。

  秦近軒把玩著銀晃晃的鏈子,提起來,讓尾端敲在茶几的玻璃檯面上,再慢慢抬起,鏈子碰觸玻璃的聲音讓丁鳴覺得那塊玻璃隨時可能被敲碎,但事實它卻比想像中結實很多。

  他的視線隨著鐵鏈上下晃動,在心裡猜測自己和玻璃哪個會先被敲碎,同時也揣測秦近軒長久沉默之後會說出什麼話,提出什麼條件,雖然毫無頭緒,但他很肯定,對方絕對不會因為這一沓輕飄飄的錢就放過他,但即使他下一刻把他打成殘廢,他也不能不把這些話說出來。

  債不能越欠越多,即使前路渺茫,也只有開始還了,才可能有還完的一天。

  丁鳴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膝蓋也開始發酸發麻,就像知道他想什麼似的,秦近軒忽然開口,"寶貝兒別跪著,我捨不得你傷了腿,來我這兒坐吧,咱們慢慢兒說。"

  丁鳴本不想起,但在對上秦近軒目光的時候,他還是像被一股無形力量拉扯似的站了起來,卻不敢走到沙發邊上。秦近軒雖然說話溫聲細語,人也總面帶微笑,卻是個手底下有人命的主兒,即使他現在已經不怎麼在道上混了,手底下的生意也在逐步洗白,但那種見過血的狠戾也會永遠刻在他眼裡。

  一年前秦近軒沒把他弄死,不代表一年後也不會,貓抓耗子,玩兒夠了之後會用那種看似無慾無求的目光看著耗子在自己眼前戰戰兢兢地逃竄,卻不是真的打算放過,而是在等待見血最爽的時機。

  "寶貝兒,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嗎,跟我在一塊兒的時候,不准拿別人的零花錢--"秦近軒站起來,捏了個糕點在手裡用力碾壓,"一直覺得你是個挺聰明的孩子,怎麼偏偏不長記性呢?"

  葉嘉辰最後深呼一口氣,手上一用力。

  "啪"一聲輕響在手指下傳出的同時,他卯足力氣大吼,"跑啊!丁鳴!"這一句話震亮了樓道里的燈,幾乎同時他聽到屋裡傳出聲響,卻來不及想屋裡現在什麼情況,就著好不容易的光亮,扶著扶手一躍跳下七八級樓梯,飛快逃離現場,然而就在他剛跑到一樓半的時候,就聽到了門把手的響動。

  葉嘉辰不敢往後看,幾乎腳不沾地地跑,雖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卻讓他覺得比一天還漫長,他聽到有人跑出房門,緊張得心都堵在喉嚨裡,在腦子一片空白的情況下下到一樓,拉下總閘之後跑出了漆黑的樓道。

  前腳剛踏出門口,葉嘉辰就聽到樓上傳來一聲巨響,幾乎同一時間聽到嘩啦啦的玻璃碎裂響聲,跟在他身後的腳步聲也回頭,朝樓上跑去。

  很好!丁鳴果然跟他一樣注意到了窗戶!門口有兩個人守著,即使突然斷電一片漆黑,他也不容易從兩個人手裡逃出來,選窗戶是明智的。

  這麼一想,葉嘉辰就帶著越來越興奮的心情快速繞過公寓樓的轉角,輕車熟路地朝窗戶底下跑去,為了這個"黑暗救援"行動,他在十分鐘裡把這樓裡裡外外摸了個遍,包括電表的位置,也是他在離開之後先上到四樓查看摸清楚的。

  他一路都在留心找著丁鳴,然而那扇窗戶下面卻只有一地玻璃碎片反射著碎裂的路燈光,他快速看了看周圍沒找到人,提一口氣,剛要喊丁鳴,卻被一把摀住嘴拽到了一邊,接著他連喘口氣把對方的臉看清楚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拉著跑了起來。

  兩個人哪兒黑鑽哪兒,沒命似的足足跑了半個鐘頭才停下來,葉嘉辰把丁鳴拽進一小片月季花後面,扶著膝蓋伸著舌頭喘,臉又紅又漲,滿是被風吹涼的熱汗,眼中卻帶著滿足的笑意,"呼--"他長出一口氣,剛想說點什麼,丁鳴卻在他腦袋上用力一拍。

  "你他媽的,逞什麼英雄!這下害死我了!"他大喘著氣,"你他媽的,居然回來鬼叫!沒抓住你是萬幸!我他媽要是不跳窗戶,你早就被抓了!他媽就算秦三兒自己不操-死你,也讓那倆人把你廢了!"

  葉嘉辰張開一半的嘴合上,然後又張開,這才發現丁鳴身上只剩一件工字背心,胳膊和後背上有好多道傷口,雖然都不深,但半乾的血也像一張紋路凌亂的網子,從他肩膀一直纏繞到手腕,在微弱的光線下呈現出黑褐的色澤。

  他心裡一慌,剛要細看傷口,丁鳴卻忽然低頭,看著他的腳,又看看他掛在腰上的鞋,最後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怎麼回事兒?"

  ☆、不是一家人也進一家門1

  街邊老路燈發出的光不比蠟燭亮多少,人聲熙攘,葉嘉辰吸了吸鼻子,隔著迎風撲面的嗆人煙霧,看著立在烤爐旁邊的"串"字--由五顏六色的小燈纏在鐵絲上組成的招牌,就跟這裡的環境一樣破舊粗糙,但好在足夠顯眼,之前剛進巷子的時候,他就在一群又低又矮的路邊建築裡發現了這一串小燈泡。

  不過即使沒有這招牌也不會有人走錯地方,雖然位置相當偏僻,但這嗆人的煙味和油乎乎的烤肉味根本藏不住,更別說刺鼻的辣椒粉了。

  葉嘉辰眼珠轉向下方,看著丁鳴遞過來的烤串兒,直覺得紅色的小粉末不停往自己鼻子裡鑽,就像某種小飛蟲,掛在他鼻腔裡用千百隻小爪子往深處爬,讓他忍不住想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即使心裡一直有個聲音咆哮著"垃圾食品垃圾食品垃圾食品"也還是接過了烤串兒咬在嘴裡,嚼一嚼之後吞下去,照舊被辣得喝了好大一口啤酒。

  "怎麼樣,這家帶勁兒吧?"丁鳴對著酒瓶猛灌。

  "嗯……"確實辣死了。葉嘉辰一邊努力吃著充滿動物油脂和致癌物的烤串兒一邊看著丁鳴的肩膀,小傷口的血色已經變深結痂了,但最嚴重的那道拖著長長尾巴的口子卻還在往外滲血,最新的那滴正逐漸鼓脹成半球形,懸掛在傷口外翻的邊緣,隨時可能落下。

  葉嘉辰皺著眉頭,想起剛到這個烤串攤兒的時候,丁鳴就鑽進超級狹小的鋪面裡頭,繞到窩棚似的後院兒,脫了工字背心,拽開水管下的大盆,直接蹲下去把半個膀子對準水流沖了起來。

  "那你先吃著,我去買藥。"葉嘉辰只是看見那些傷口就覺得疼。

  "行了別瞎操心,小傷死不了,不都說好了嗎,咱們兩個人,不多,五瓶啤酒一百串兒烤肉,吃完就走。"

  葉嘉辰擰不過丁鳴,只能陪他喝酒吃肉,就為早點把人拖走。

  約摸半個鐘頭前,葉嘉辰只穿著襪子站在丁鳴面前,而丁鳴則在發現了他身高的小秘密之後一把搶走了鞋子,一邊檢查一邊眯著眼朝他笑。

  "葉嘉辰,你小子可以啊。"丁鳴說話的語氣讓葉嘉辰覺得挺尷尬。

  這是來到北京之後,第二個發現了他真實身高的人,跟上一回比起來感覺完全不一樣,首先他們剛剛才一起瘋跑了好長一段路,頗有種共患難的感覺,其次他當時脫鞋之前就已經想到了會有現在的結果,所以並沒有被岳辰發現時那種渾身僵硬的緊張感。

  他尷尬只是因為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開始解釋才能不影響兩人的關係,丁鳴這傢伙脾氣比較暴躁,好好的也可能突然發火,他可不想再被指著鼻子吼一頓。

  他努力半天,試著開了幾個頭解釋,結果都被不耐煩地打斷,最後丁鳴只問他,"葉嘉辰,你他媽到底當不當我是哥們兒?"

  葉嘉辰在心裡掂量哥們兒的含義,同時點頭,緊接著丁鳴又問:"身上有錢沒?有多少?"

  "不到五百吧。"葉嘉辰答完,就被丁鳴拽著出了不知道位於哪裡的小區,打上車之後丁鳴才說了目的地,"是哥們兒就請我吃肉,我吃爽了就原諒你。"

  葉嘉辰本以為要打車去醫院,自然不同意去吃什麼肉,但丁鳴根本不管他的意見,一邊誇張地哈哈大笑一邊讓司機快點開,任葉嘉辰怎麼勸都沒用。

  "還是脫了鞋的身高比較適合你,我早該發現的,哈哈哈,只是沒想到你這二傻子也懂偽裝身高。"丁鳴喝了酒之後比之前坐車的時候還亢奮,吃東西的過程中也時不時誇張地吹個口哨,朝著老闆大聲吆喝一嗓子"再來十串兒"。

  葉嘉辰抹抹嘴角的辣椒,把想了一路的話說出來,"身高這事兒,你能不能幫我保密?"

  "保密?當然能,不過--"丁鳴高高抬起手,把還帶著肉末的竹籤子投擲到遠處的垃圾簍裡,"好樣兒的!十環!"大笑之後他的目光下落,"得看你是不是給我保密費了。"不等葉嘉辰回答他就又自言自語說,"算了算了,看在都是熟人兒,只要這頓你請了,我就替你保密,夠意思吧?"

  "本來也沒打算讓你付賬,再說,你不是沒錢了麼?"

  "嗯,窮光蛋一個。"丁鳴說著站起身,翻出褲兜內襯,"窮光蛋一個啊,吃了上頓沒下頓,你說我現在這樣兒能不能去要飯?"他晃著腦袋,在自己肩膀上用力一拍,"不過看著不夠慘啊。"

  葉嘉辰眼見著傷口炸開,又氣又急,隔著桌子就按住了丁鳴的手,"丁鳴!"

  "嘿嘿,葉嘉辰。"丁鳴在笑。

  葉嘉辰攥著丁鳴的手繞過桌子,"你醉了,別再喝了,咱們走,去醫院!"

  "不去,"丁鳴忽然蔫蔫坐下,"醫生都他媽是黑心玩意兒,醫院就他媽知道坑錢!我沒錢。"

  "走吧,我有,不行也還有卡呢。"

  "你借我?"丁鳴狡黠一笑,上挑的眼角被酒精染得微紅。

  "嗯,咱們走吧,傷口感染不是鬧著玩兒的。"他想拽走丁鳴,丁鳴卻反拉他坐下,用手裡的酒瓶貼住他的臉,瓶口直指他的臉頰,"葉嘉辰,你他媽就是個沒腦子的二百五!"

  "……"葉嘉辰不跟醉鬼較真兒,只想奪下瓶子把人拉走。

  "還記得咱倆頭回一起逃課吧?"丁鳴忽然湊在葉嘉辰臉邊,嘴裡都是酒氣,不過葉嘉辰自己也打了好些個酒嗝,對這酒味兒已經習慣了。

  "記得啊。"他答,準備掏錢包結賬,丁鳴卻搶先一步拿了他的錢包,"對對,就是這個,你當初把錢包裡錢都給我了,哈啊,你這個富二代,九百多就那麼說給就給,真他媽的--我真他媽不知道咋說你。"

  "那就別說,當時不是為了坐黑車不安全麼。"

  "對,是不安全,但你就知道我比黑車安全?我臉上寫了好人倆字兒?我他媽突然冒出來要你錢,哪兒像個他媽的好人了?"

  "……"葉嘉辰還沒琢磨過味兒來,丁鳴就說了實話,"老子當初就是騙你錢呢!二缺,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也就你了。"他用力揉著葉嘉辰的腦袋,"以後見到我這樣的,記得繞道走,明白沒,傻子。"

  "可你把錢還我了。"葉嘉辰一臉極其認真的表情,皺眉審視丁鳴。

  "你說那些酒?"丁鳴指了指放在桌上啤酒瓶,"哈哈哈,連一半兒的錢都不值,何況你還請我吃了烤羊腿,那頓多少錢來著?花了得有三四百吧?"

  "你故意的?"

  "對啊,你還不信?"丁鳴說著大笑,聲音大得連最遠那桌的人都轉頭看他,他笑到最後開始咳嗽,手緊緊捏著葉嘉辰的肩膀,"所以說啊,傻逼,咱們根本不是朋友,你他媽就是腦殘了才為我得罪秦三兒,他不會罷手的,你這傻子啊,傻子……"

  他捏他的臉,細長的眼睛在充滿肉香的煙霧裡反而比平時要亮,"所以你走吧,別跟這兒傻待著了,我也不用你請客,秦三兒會來替我付錢的--"他推了葉嘉辰一把"還不走?我就是一坑蒙拐騙的混混,你他媽還真打算被賣了還替人數錢啊?"

  葉嘉辰狠狠瞪著丁鳴,氣哄哄道:"老闆,結賬!"

  岳辰坐在一樓客廳裡,懷抱著被他取名為"七抱"的貓,看看掛鐘上的時間,他又給葉嘉辰打了個電話,但這次也跟之前試過的許多次一樣--無法接通。

  因為懷裡抱著貓不方便抽煙,所以他時不時從面前的小瓶裡抖出一兩顆酸味十足的VC放進嘴裡,以消除心裡莫名其妙的焦躁。

  葉嘉辰晚回家很正常,手機上課調靜音忘了調回來所以聽不見電話也很正常,然而這次他卻覺得心裡不安穩,敏銳的直覺讓他忍不住不停重撥那個號碼。

  葉小狗啊,不要又搞出什麼麼蛾子才好。

  也許因為等了太久,所以在終於聽到敲門聲的時候,他心裡猛地一抽,反射似的站起來,甚至想都沒想葉嘉辰為什麼不自己用鑰匙開門,就大步走了過去。

  門打開的時候,站在裡面的岳辰和站在外面的丁鳴同時愣住了。

  "怎麼是你?"兩個人難得步調一致異口同聲。

  緊接著,岳辰看到了丁鳴胳膊上的傷口,又看到了葉嘉辰衣服上染的血跡,他眼中的神色瞬間變化,而丁鳴臉色也不好看,拉著葉嘉辰就吼,"操!怎麼回事兒啊?這人為什麼在你家!你們同居?"

  丁鳴氣惱的聲音掩蓋了葉嘉辰解釋的話,他用受了傷的胳膊推搡著岳辰,"他娘的還要不要臉啊你!居然勾引未成年同居!"

  葉嘉辰,"我成年了。"

  岳辰冷著臉,看向葉嘉辰,"出什麼事兒了?"

  丁鳴不依不饒,"騙子,你個未成年!"

  葉嘉辰,"當然成年了,虛歲二十。"

  丁鳴滿身酒氣,大著舌頭,"周--說週歲。"

  "下個月的生日--大爺的!年齡不是重點好麼?丁鳴你給我閉嘴進屋,不然我立刻把你敲暈了!"葉嘉辰一把拉起丁鳴沒受傷的手把他拽進屋,接著朝岳辰說,"不好意思岳辰哥,一會兒跟你細說,先給他倒杯水喝,我去拿藥箱。"

  ☆、不是一家人也進一家門2

  "也就是說,你租了這傢伙的房子住對吧?"丁鳴說話的時候只看著葉嘉辰,故意忽略坐在他正對面的那個黑臉。

  "嗯,因為要給小哈們足夠的活動空間,這裡是我侄子給介紹的,岳辰跟他是朋友,呃……雖然是侄子不過其實比我大,我在家裡輩分高……"

  "總而言之,你花錢租了這傢伙的房子,二樓有你一間臥室唄?"丁鳴朝葉嘉辰眨眼,嘴角帶著些許得意。

  "對我家這麼有興趣,不如你也租一間?我這兒剛好還有多餘的廁所。"岳辰說話的時候扔了棉球,在傷口上噴了消炎噴霧。丁鳴忍著小聲嘶了一聲,還是看著葉嘉辰的方向答岳辰的話,"您老人家就甭跟我客氣了哈,我跟我哥們兒住就行,不過也難為您有心,我還以為您只對把房子租給未成年有興趣呢--嘶,輕點兒!"

  丁鳴終於轉頭直視岳辰,"您老這是手腳不靈便了吧?得了,弄不來就別勉強。"

  "要不還是我來吧。"葉嘉辰知道丁鳴喝多了,聽他說話這麼沖,生怕他惹惱了岳辰,於是伸手想接過藥棉,岳辰的手卻往後一撤躲開,繼續一手拉著丁鳴的胳膊固定,一手用藥水給他清潔傷口,只瞥了一眼葉嘉辰,"你還沒說呢,到底出什麼事兒了?"

  "說來話長,簡單來說就是--"葉嘉辰剛說到這,丁鳴就接過話去,"簡單來說就是,我跟我哥們兒之間的事兒,您老管得著麼?反正不是貓撓的。"他說著,視線掃過屋裡形形色-色的貓咪圖案物品。

  岳辰不接丁鳴的話,把沾了血污的藥棉扔掉之後,拍了拍葉嘉辰的膝蓋,"不早了,你去洗澡睡吧,你同學傷不重,我一會兒就好。"

  "操,你才該洗洗睡了好吧?"丁鳴瞪了他一眼,隨後把眼睛一垂,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又嘀咕一句,"媽的,猥褻未成年,不要臉。"

  "要麼閉嘴,要麼走人。"岳辰看都不看丁鳴,手上繼續進行著熟練的包紮動作。

  "你他媽少跟這兒假正經,你--"

  "丁鳴!"葉嘉辰吼完之後清了清嗓子,"你喝不喝蜂蜜水?解酒的。"

  丁鳴卻沒打算就這麼算了,"怎麼著,我又不住你屋,你有立場轟我走麼?媽的倚老賣老,年紀一大把了還--唔嗯。"

  "你少說兩句吧。"葉嘉辰馬上摀住了丁鳴的嘴,"早知道我就多喝點兒讓你少喝一瓶了。"

  岳辰幾乎是緊接著抬手,搭在葉嘉辰手腕上,把它從丁鳴嘴上移開,握在自己手心裡拍了拍,"你想幫忙的話,就去給你同學找找備用的洗漱用品,毛巾之類的,對了,別忘了牙刷。"

  在葉嘉辰離開後,岳辰朝丁鳴道:"我看,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上藥,而是漱口刷牙。"

  衣服上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深褐色,葉嘉辰看著斑斑點點的血色,一想到這些是丁鳴留下的,就忍不住回憶起不久前的經歷。

  今天真是驚險刺激的一天,對他是,對丁鳴更是,二層樓雖然不怎麼高,但直接從滿是玻璃碴的窗口翻下來,只是想想也知道相當刺激。

  他脫了外套,拿起潔衣噴霧對著幾個血漬集中的地方噴了噴,然後把衣服放進牆角的洗衣盆裡,之後又脫了襪子,摘掉紮在上面的草葉,在底面也噴了幾下同樣放進盆裡。

  弄好衣服後,他走到門口站住,聽著客廳裡似乎挺安靜沒再有爭吵,才走回去,快速脫了剩下的衣服,打開水。

  抬頭閉眼,溫暖水流給他的感覺極好,讓他想就這麼站著一直放鬆下去。

  即使岳辰不提醒,他也早就想洗澡了,不止換下的衣服,他身上的味道也不好聞。身上滿是逃跑時的臭汗,頭髮裡也被燒烤攤兒的煙熏出了油乎乎的味道,另外還有隱隱約約的血腥。

  他又看了一眼盆裡的髒衣服,流了那麼多血,即使丁鳴沒表現出來,也肯定很疼吧。說起來,丁鳴貌似是個有話不會直說的人。葉嘉辰想起丁鳴在秦近軒那兒罵他的時候,想起丁鳴有事兒沒事兒總是愛罵幾句,接著又想起秦近軒,想到那倆人在沙發上激烈親吻。

  說到底,秦近軒跟丁鳴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這人又玩刀子又綁架的絕對不是啥善茬,但看丁鳴的樣子似乎跟他很熟,尤其是親在一塊兒的時候……

  怎麼又想起這個了,葉嘉辰關上水,往身上搓泡泡,搓到大腿根才意識到,又到了三天一次的日子了,心說怪不得總想起倆大男人的接吻鏡頭,這是到了日子身體受生物鐘指引定時飢-渴了吧。

  葉嘉辰重新打開水閥,沖掉身上的泡沫,眯眼隔著水霧看白白的牆壁,一邊搓洗身體,一邊開始幻想那些個自己鍾愛的動作女星。

  他花了好半天才集中精神,結果剛剛有點感覺,還沒上手呢,就聽到客廳裡隱約傳來的聲音不對。

  葉嘉辰裹著浴巾剛開門,就把聲音聽清楚了,他忙著跑過去,"怎麼了怎麼了?"看看丁鳴又看岳辰,"你們這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

  "不是突然,你都洗了半個多鐘頭了。"岳辰說著,把空了的小二瓶子從桌上扔進垃圾桶,又拿紙巾盒扔給丁鳴,揉了揉葉嘉辰還往下滴水的腦袋,"別這麼站著,去把水擦乾了找衣服穿,會著涼。"

  "可是……"葉嘉辰坐在丁鳴身邊,"喂,你……你沒事兒吧?傷口疼?"

  丁鳴剛擦了一把鼻涕,現在正揉著紅得跟個大棗似的鼻頭,那雙一樣紅的眼睛裡仍在不停吧嗒吧嗒往外滾淚珠,他咧著嘴,哭聲啞在嗓子裡,既難看又難聽,表情還很猙獰,著實把葉嘉辰給嚇著了,不停問他怎麼回事。

  丁鳴似乎是想答話的,但我我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只把眼淚一抹,"酒,我還要酒。"

  葉嘉辰給丁鳴拍著後背,抬頭看岳辰,"你又給他喝酒了?"

  "酒精可以減壓。"岳辰說得很淡然。

  "給我酒。"丁鳴咬字不清,說著轉身,就沉甸甸地往葉嘉辰身上壓過去,葉嘉辰還沒來及覺得沉,身上就一輕。

  岳辰拉起丁鳴,輕而易舉地把他胳膊架在肩膀上,往下屈膝再一起,就把人背了起來。

  "去擦頭髮換衣服,你睡我屋,讓你同學在你那屋睡。"

  "我跟你們上去。"

  "你去穿衣服。"聽岳辰的語氣中忽然多了幾分不耐煩和暴躁,葉嘉辰"哦"了一聲,"可是,那我也得去樓上換啊。"

  "先穿我的,睡衣在左邊櫃子裡,換完在屋裡等我,今天的事兒你還欠我個解釋。"

  葉嘉辰從櫃子裡翻出一身看著相對小一些的睡衣,結果套在身上還是格外肥大,袖子和褲腳都要卷兩圈才能讓手腳正常露在外面。

  一邊用浴巾擦揉著頭髮,一邊站在門口往外看,葉嘉辰在心裡過了兩邊說辭之後,還是忍不住朝樓上跑去,他總覺得這倆人之間火藥味很濃,生怕他們在樓上打起來。

  但他剛跑到樓梯一半,就迎面撞上了岳辰,他側身讓岳辰先走,跟在他身後問:"丁鳴怎麼樣了?他為什麼突然哭了?是不是你跟他說什麼了?還是他跟你說--啊!"樓梯的燈光不算亮,葉嘉辰還沒看清楚岳辰動作,就感覺到腰部被勒緊,緊接著發現自己被抱了起來。

  腰部肌肉立刻開始緊繃,在實際覺得癢之前,葉嘉辰就已經在心裡癢了起來,"放開我,放開!"

  "噓--別吵你同學睡覺,"岳辰換了個姿勢,避開了葉嘉辰肋下的癢癢肉,一手托著後背一手卡著腿彎,"還有,現在還在樓梯上,你不想也摔得一身血,就別亂動。"

  葉嘉辰咬牙憋著,點了點頭,感覺從樓梯到床上的這一段路特別漫長。

  門被重重關閉之後,岳辰走到床邊,蹲下去,給葉嘉辰脫了鞋,又拿來毛巾給他把腳趾縫裡剩下的水擦淨,"你先告訴我今天去哪兒了,我再跟你說丁鳴為什麼哭。"

  "其實吧,"在岳辰審視的目光中,葉嘉辰緊張地嚥了嚥口水,"我也不算很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兒,不過大概是這樣的……"

  頂燈關閉之後,屋裡瞬時被床頭燈染成老舊紙張的黃色,隨著身邊的床墊傳來壓力,最後的光亮也從屋裡消失,葉嘉辰眨眨眼,雖然適應了黑暗的環境,但還是什麼都看不見,除了離床尾兩米左右的窗子,兩片窗簾之間透出一道細細的銀白色月光。

  "你跑出來之後,該先給我打電話。"葉嘉辰能感覺到岳辰就在身邊,但卻只能看到他一個朦朧的黑色輪廓。

  "可時間緊迫……"

  "我知道,你做得很好,尤其是那段以為被綁架時候的說辭。"葉嘉辰聽到岳辰輕聲笑了,接著感覺到頭頂被溫暖的大手按住,"不過下次遇到事情,不管大小,第一時間通知我,聽明白了?"

  葉嘉辰點點頭,頭髮蹭著手心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對方看不見,所以補上一句明白了。

  "還有,先不提丁鳴這人怎麼樣,你今天都做得很好。"呼吸的聲音和床墊被碾壓出的聲音在安靜裡分外清晰,"小狗對朋友不錯,夠義氣。"

  "嘿嘿,應該的,"葉嘉辰挪了挪背後的枕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看著屋裡唯一的亮光,給視覺找一個中心點,"所以丁鳴為什麼哭?我開始還以為你罵他了,後來想想,他今晚似乎一直很反常,大概跟那個秦三爺有關吧,你說我該怎麼幫他?我覺得秦三爺不會就這麼算了,以後肯定……肯定……肯定……岳辰哥?"

  身上的被子被掀開了落在臉上,緊接著一雙腳踝被捉住,葉嘉辰緊張地動了動腿,"你這是干嘛?"

  褲子被拽下去只是一瞬間的事,片刻後,那雙手掌的溫度已經從腳踝移到了大腿上。

  "獎勵。"隨著這兩個字的聲音,一股溫溫的氣流滑過兩腿之間,葉嘉辰剛打算把腿並上,就體驗到了一種從沒有過的感覺。

  極為溫暖,光滑、細緻、爽快。

  "嗯!"他想推開岳辰,手指卻不知道為什麼,反而穿插埋入了對方帶著薄汗的頭髮裡,"岳辰哥……"

  ☆、不是一家人也進一家門3

  沒見過豬跑也吃過豬肉,沒見過活雞也吃過漢堡,葉嘉辰好歹是個將滿十八歲身心正常的大小伙子,某些關乎人類繁衍的本質問題,他即使沒多少親身體驗,卻也有充足的理論經驗,或者說視覺經驗。

  只不過經驗跟實戰比起來過於渺小。葉嘉辰想起單調乏味而又時時挑戰人邏輯底線的高中思想政治課,有句話叫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他卻想說,實踐簡直他大爺的可以改寫真理!

  在濃濃的夜色中,空氣裡飄著很淺淡的酒味兒,提醒著葉嘉辰,他也喝了一瓶啤酒的事實。

  他耳朵裡塞滿了自己近在咫尺的喘-息,以及遠遠的水聲--濕滑皮膚互相摩擦出的聲響。

  但這遠近的感覺並不真切,有時還會莫名其妙互換。

  他甚至覺得自己處在另一個空間裡。

  不管這空間是哪個維度,總歸不是他平時生活的那個。

  渾身上下的血管都跟心臟格外緊密地連接在了一起,隨著某種力量,在幾乎被撕裂的皮膚下緩慢而有力地跳動。

  葉嘉辰不合時宜地想,這感覺就像原始的打地鼠遊戲,火熱的脈搏在全身上下每個位置跳動游竄,不等他把注意力集中到某個點上,那一點的重心就又轉移去了別處。

  當然,如果真的想集中感覺,還是有個明確目標的。

  葉嘉辰看不見自己的身體,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但完全可以想像出自己皮膚現在的顏色,哪裡紅,哪裡更紅。

  他最熱的地方,正被安全包裹在一個他看不見但可以全身心感覺到的地方,那裡跟他的溫度很接近,這讓他舒服,但與此相比更重要的是,對方完全明白他需要什麼。

  爽。這輩子從沒讓自己小兄弟這麼爽過。

  葉嘉辰的手指彎曲,擠壓著岳辰的發根。

  他是個腦子裡總裝著很多想法,總不停琢磨的人,雖然有時想問題很跳躍,沒法顧及全面,但每個經過他大腦的問題他都會出於習慣認真考慮。比如之前他考慮過丁鳴和秦三爺之間的糾葛,考慮過丁鳴今天前前後後的態度,考慮過丁鳴到底是不是拿他當朋友……

  不過總歸,先欺騙後坦誠總比偽裝坦誠實際欺騙要好。

  這類亂七八糟的想法經常性地塞滿大腦內存,葉嘉辰已經習慣了,可也許正因為習慣了滿著堵著,才更能顯出清空的時候有多美妙。

  在身體舒爽的引領下,他腦子裡的想法即使想收都收不回來,抓不住任何頭緒,就像身處在天幕背後的真空中,試圖捕捉散佈在浩瀚宇宙的星辰,徒勞無功的嘗試最終被對星空的讚美和感嘆取代,整個人也深陷於某種廣博遠古的引力中。

  然而那種讓人自甘墮落的引力卻突然中止了,伴隨著自家小兄弟濕漉微涼的感覺,葉嘉辰微微寒顫,屏住了亂七八糟的呼吸聲。

  "要我繼續麼?"岳辰手掌裡的薄繭上下撫弄一圈,聲音裡透著某種跟現在的氣氛一樣的濕潤,"很舒服是不是?"

  "超舒服,能……能繼續麼?"葉嘉辰只顧著覺得岳辰的聲音裡有某種東西,卻沒發現自己的聲音也一樣,低啞鬆軟。

  "當然可以繼續,這是獎勵你的,不過--"岳辰的唇齒掃掠過葉嘉辰的小腹,在肚臍周圍打了個濕軟的轉兒,"你得先告訴我,你喜歡我這樣對你麼?"他說著,緊貼葉嘉辰的身體向上移動,在跟他胸口貼胸口的時候打開了床頭燈。

  半蒙在臉上的被子被掀開,葉嘉辰看到裸-露了大半截身子的自己,和穿著寬鬆黑色睡衣的岳辰,接著他又看自己,見立在毛從裡的傢伙仍濕著,他臉上露出了自己沒覺察到的尷尬表情。

  岳辰從頭頂脫了上身的衣服,拉著葉嘉辰的手按在自己結實的腹肌上,"看清楚,我也是個男人。"

  葉嘉辰雖然看上去表情平和,實際上腦子卻處在根本不受控制的狀態,他稍微一動身子,就能感覺到自己因為充血而敏感的小兄弟磨蹭在岳辰的褲子上,澀澀的感覺沒有手舒服,更遠比不上口腔帶來的刺激,但好歹算是個慰藉。

  他拉起岳辰的手,放在自己嘴邊蹭了蹭,在進行完這個自己也沒明白有什麼意義的動作後,他帶著岳辰的手往下,握住了那根慾求不滿的傢伙,視線閃躲地看著岳辰,"看清楚了,現在繼續行麼?"

  "爽的話就叫出來,我愛聽。"岳辰幾乎撕扯著他的皮膚,從耳根一直吮吻下去,繞過脖子翻過鎖骨,在胸前做了短暫停留之後,又回到了兩腿間的方寸之地。

  葉嘉辰這回能看到了清晰的畫面,他的yinjing正緩慢沒入岳辰嘴裡,而他捲曲的毛髮正蹭著岳辰的下巴,在他臉上摩擦……

  隱忍幾次之後,葉嘉辰還是難以自控地叫出來,重新回到了那種幾乎空白的狀態,只不過這次跟剛剛的感覺卻不太一樣,不是空茫的夜空、遙不可及的星星,而是岳辰和他。

  給他極致快感的不是什麼無法名狀不可追尋的神奇引力,而是岳辰的動作,時而溫柔輕緩,時而急促激烈,配合著手指的刮擦,每一分每一毫都讓他呼吸停滯,又或者呻-吟出聲。

  以前自己動手的時候,葉嘉辰總暗暗希望快點解決問題。看片兒的時候跳過無用的前戲,上手以後速戰速決,雖然有樂趣有快感,但三天一次的活動更多是一種習慣和有計劃有節制的需求,不像現在。

  他一邊覺得下面發脹,熱血被擠壓的感覺讓他有種渴望掙脫束縛的感覺,時不時抬動腰身讓自己更深入一些,尋求更大的刺激,然而就在希冀釋放的同時,他卻也想延緩這一過程。

  如果一直保持這樣,就可以一直爽下去。

  渴求渾身顫慄的爽快,又害怕失去綿長的快-感,葉嘉辰從沒像現在這樣進退兩難過。想快一些,又想久一點,他一直在兩種想法中徘徊,時而主動配合,時而壓抑身體。

  不過好在跟他的猶豫不定比起來,岳辰一直按著他自己的步調進行著,直到把他逼入絕境,再沒法隱忍即將衝出身體的壓力。

  就是現在,抽出來。他在腦子裡想著,然而在這一想法形成的同時,他卻沒控制住,射-了出來。

  在預料中卻在控制外的高-潮巔峰感覺讓他大叫出聲,躬身用力抱住岳辰之後,沙啞的尾音才最終變成沉重的喘息。

  岳辰在這時從他身上離開,半跪在床上,扯了床頭的紙抽,吐了嘴裡的東西,又把紙團扔進垃圾簍裡。

  葉嘉辰臉上一熱,隨即自我開解,那些只是蛋白質,很乾淨,即使吃點下去也沒什麼,何況他吐掉了……葉嘉辰想著想著,目不轉睛盯著岳辰的嘴,看著他嘴邊不知道是何種體-液的水光,心跳居然開始加速。

  居然射-在他嘴裡了,居然把那啥留在他嘴裡……居然……嘴裡……

  岳辰俯身,在葉嘉辰額頭上點了個敷衍的吻,給他拉起被子,"睡吧,明天我送你們去學校。"

  葉嘉辰眨眨眼,直到看見岳辰拿了浴巾出屋,才坐起來叫住他,"你去哪兒?"明知故問。

  "沖個澡。"

  葉嘉辰有些鬧不明白情況,"所以,洗完澡再繼續?"

  岳辰回頭,眼中帶笑,"繼續什麼?要獎勵不能太貪心。"

  "不是繼續我,是你……"他看著岳辰胯間的起伏,指了指它。

  岳辰折回床邊,雙手捧住葉嘉辰的臉揉了揉,"傻小狗,你想問我為什麼不上你?"

  "……"葉嘉辰耳根子發熱。

  "不是跟你保證過麼?"他把葉嘉辰的頭拉到胸前,摸了摸他的頭髮,"以後不會了。"

  "可你剛剛才幫我咬了。"

  "都說了是獎勵,還是你想禮尚往來一下?"岳辰的手指剝開葉嘉辰的下唇,指尖有些咸澀汗味,剛好被皮膚捕捉到。

  明白了岳辰意思的葉嘉辰一愣,緊接著感覺到額頭上一疼,他被岳辰用拿手絕技腦啵兒功攻擊了。

  "睡覺。"岳辰只留下簡短倆字,就出了房間。

  葉嘉辰睡在裡面,面朝外側,把自己裹得挺嚴實,等聽到岳辰帶水的腳步聲,他立刻用被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屏著呼吸等待岳辰上床關燈。

  這會兒他已經想好了,禮尚往來是應該的,雖然不會用嘴,但用手總可以吧?

  腳步聲才剛到床邊,他就開始緊張,手心裡直冒汗,等岳辰壓上床墊,他就更是動都不敢動了,他不知道自己這會兒裝睡著有什麼意義,但他就是覺得該裝。

  本以為很快就會聽到床頭燈關閉的那一聲輕響,結果卻等來了打火機裡火石的摩擦聲,一聲金屬的脆響之後,舒緩的呼吸聲傳來,在這時候,那聲被等待的細微響動才傳進耳朵。

  葉嘉辰露出半個腦袋繼續等,好容易等到岳辰抽完煙躺下,他又默數三聲,才開口,"岳辰哥。"說話間摸索著把手搭在岳辰溫暖的後背上。

  "嗯?"岳辰沒轉身沒回頭。

  葉嘉辰沒說話,只是順著後背開始往下摸索,一直摸到腰最窄的地方,才把手繞過去,同時把身子往前貼了貼好讓胳膊長短夠用。

  他的手穿過岳辰的睡褲褲腰,停了一會兒,看岳辰沒阻止他,就繼續往下摸。

  "玩兒偷襲麼?"岳辰說這話的時候,葉嘉辰剛好摸到了目的地,手感卻和想像中完全不同。

  它沒bq,很安靜地躺在那兒,似乎真的打算睡了。

  葉嘉辰尷尬的動作瞬間僵硬起來,卻還是忍住立刻抽回手的動作,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你這傢伙……真夠大的。"說完這句話,他才慢慢把手收回胸前,聽岳辰沒回話,忽然覺得自己挺無聊,就翻個身打算睡了。

  過了不知道幾分鐘還是十幾分鐘,他聽到岳辰翻身,接著感覺到身體的熱度貼近自己。

  "剛洗澡的時候解決過了。"岳辰把葉嘉辰攏在自己懷裡,低聲道:"所以我現在什麼都不做,只抱你睡覺。"

  ☆、不是一家人也進一家門4

  岳辰手臂上的肌肉捏起來很結實,摸上去很溫暖,但如果拿它當枕頭枕著睡覺,卻不是什麼太舒服的事兒。

  兩個人都沒睡著的時候,葉嘉辰就跟個?轆似的,來回翻滾身體,試圖在岳辰懷裡找個真正舒服的著力點,但不管怎麼擺放頭和身體,他就是覺得不舒服。

  岳辰一開始還由著他動來動去,但沒過多久就忍無可忍地用力按壓住他的身子,悶聲說了句別動。葉嘉辰也知道自己這樣很影響人家睡覺,如果可以的話,他也很願意枕著真正的枕頭睡而不是拿岳辰當人肉枕,無奈身體被圈得死死的,逃脫不掉,也就只能忍著不舒服的感覺不再動了。

  但他睡不著,即使閉上眼睛回想英語聽力題,他也還是睡不著。

  岳辰的呼吸聲慢慢沉穩下去,取而代之,他幾乎能聽到岳辰的脈搏,在手臂深處一下下跳動,剛好敲在他耳朵附近,讓耳朵被突突的顫動弄得發熱發癢。

  震顫從耳朵開始,延伸到整個腦袋,最後葉嘉辰甚至覺得自己被脈搏的聲音包圍了,但這還不是唯一的問題,除了"枕頭"不怎麼好用之外,兩個人在被子裡抱在一起還很熱。

  本來這種天氣一個人睡蓋這種厚度的被子剛好,但現在兩個人的熱量加在一起,被子就明顯太厚了,葉嘉辰的鼻尖很快滲出汗來,潮濕的感覺在被子裡擴散,就更是讓人覺得熱。

  當然,熱也還能忍,葉嘉辰像只蝸牛似的緩慢移動著,讓手臂和腿腳儘可能伸到被子外面散熱,雖然沒法完全涼快,但好歹不至於讓他捂得滿頭大汗。除了岳辰的脈搏和被子裡的溫度之外,最讓葉嘉辰沒法睡著的,是他自己的心跳聲。

  他平時一向很注意睡覺姿勢,且不說一覺醒來的時候姿勢會變成什麼樣,就說每天躺在床上的時候,他都會注意調整枕頭讓脖子得到完全放鬆,平躺的時候用矮枕,側睡的時候用高枕,而側睡的時候他還會注意朝右側身,以免壓著左邊心口增加心臟壓力--比如現在這種情況。

  自己的身體、偏薄的床墊以及胳膊都在朝心口施加壓力,讓他覺得裡面那個血泵每工作一次都要挑起不堪負荷的重量。他試著緩緩吸氣,儘量放鬆身體以減少壓力,結果心跳聲反而越來越強。

  在最終睡著之前,葉嘉辰琢磨著該提醒岳辰以後朝右側躺,又琢磨著要跟他說這樣壓著手臂會影響血脈流通,不過與這些單薄的想法相比,震耳欲聾的心跳才是伴隨他入夢的聲音。

  葉嘉辰雖然花了不少功夫才睡著,不過好在一夜美夢,而在他臥室裡睡覺的丁鳴就沒那麼好運了。

  即使喝了幾瓶啤酒之後又悶了一瓶小二,睡的時候醉得昏昏沉沉,但翻過一夜,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大汗淋漓地驚醒,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急促的喘息還沒平復,他已經開始急匆匆地摸索自己的褲子口袋,過程中才逐漸清醒過來,夢裡的緊張感還沒來得及消退,卻又發現自己睡在一張完全陌生的床上。

  他從床上跳下地,小跑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盯著外面的院子看了很久,才想起來自己在哪裡。

  接著,他又逐漸想起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雖然雙手還汗涔涔地插在兜裡,不過他終於不像剛醒來那會兒一樣緊張了。

  還好,錢沒丟,已經還給秦三兒了。

  冷靜下來之後,丁鳴才感覺到頭疼,也不管腳底板是不是踩髒了,就又爬回床上,臉朝下趴到了枕頭上。

  這枕頭裡裝填著某種小顆粒,大概是蕎麥之類的東西,趴上去能聽到細微的摩擦聲,聞上去還有香味兒,某種植物的青澀氣味,還帶著點洗髮水的味道。

  不過丁鳴卻沒心思對葉嘉辰的床鋪有過多想法,夢雖然只是夢,但其中大部分情節卻是他經歷過的--跟賭鬼老爹吵了一架,兩個人大打出手,接著他出去躲了一晚,第二天趁沒人的時候回家吃東西睡覺,再在老爹趕回家之前離開……而昨天,聽說葉嘉辰被抓走之後,他撬開了家裡立櫃抽屜的鎖,偷了裡面所有的錢,再加上他這幾個月攢下來的學費生活費,以及愣子接濟的那一千多,全部給了秦三兒。

  秦三兒那種人當然不會在乎這些錢,但他卻不能不給,因為如果再不早點表明態度,他恐怕會欠秦三兒越來越多,最終落得比他那個賭鬼老爹還慘淡的下場。

  丁鳴小時候根本不信命,更不信遺傳。他一直覺得自己跟那個賭鬼完全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並且在很多年裡一直把逃離他、逃離那個窩棚一樣的家當做努力方向,可在不知不覺中,他卻學會了小偷小摸,從順東西到開鎖偷自行車,再到混跡街頭巷尾跟大人們玩牌打麻將出老千。

  如果不是鄰居無意的一句"什麼種接什麼瓜",他大概還不會意識到,自己傻了吧唧逃了這麼些年,結果到頭來卻反而成了鄰居嘴裡的典型,"老丁的接班人"、"丁老賭家的丁小賭"--那些鄰居這麼叫他的時候並沒惡意,但丁鳴卻為這離家出走了整整一個禮拜,而最終讓他回家的,不是親情也不是金錢,而是恐懼。

  跟著混幫派的哥們兒打打下手過日子,並不是沒法活,但那種生活環境,卻讓他看到了好些跟他爹相似的人。

  因為不想變成一樣的人,所以他回家,在被老賭鬼狠狠教訓一頓之後,收斂心思,回學校老老實實上課,過完了高中剩下的兩年。

  沒有人希望自己過得不好,然而很多時候,生活卻總會一次次無視你的意願,朝你最不願意的方向發展。

  當再次回到混混們中間拿起撲克的時候,丁鳴對自己說,攢夠了錢立馬撤退,再也不碰這些東西,但偏偏在他表現最好玩得最大的那個晚上,惹上了根本惹不得的秦近軒……

  這次被噩夢驚醒之後,丁鳴就沒再睡著,只趴在床上琢磨後路,所以在葉嘉辰推門進屋叫他起床的時候,他其實很清醒。

  "丁鳴?"葉嘉辰先把手裡的大半杯蜂蜜水放在床頭櫃上,"醒醒,再不起就遲到了,丁鳴--"他掀了被子,見對方還沒反應,就推了推他的後背,丁鳴卻只發出了一聲不耐煩的哼哼。

  "起來吧,給你沖了蜂蜜,解酒的。"葉嘉辰又叫了好半天,丁鳴卻只偶爾哼一聲,完全沒有會清醒的意思,更別說起床了。

  在葉嘉辰拉扯丁鳴的胳膊想把他翻過來的時候,還被他一甩手打到了頭,再嘗試的時候也以失敗告終,甚至還差點被丁鳴當被子一樣拽住拉倒在床上。

  "岳辰哥,"葉嘉辰跑到廚房,一邊從料理機裡取出自己的早飯糊糊一邊說,"我看還是別叫丁鳴起床了吧,他昨晚喝多了,身上又有傷,我覺得讓他自己在家睡一天比較好。"

  岳辰給葉嘉辰遞了個碗,"你先吃飯,我去叫他。"

  "還是讓他睡吧。"葉嘉辰吃著水果泥,嘴邊掛了一圈泡沫。

  岳辰把雞蛋剝開一半塞進葉嘉辰嘴裡,沒說話,徑直上樓。

  開門後他就看到丁鳴趴著睡在床上,身子下面是葉嘉辰那張淺綠色的薄被,從他兩腿間穿過,被揉搓得凌亂不堪。

  岳辰不說話,直接走過去在丁鳴後背上拍了拍。等著他的卻是葉嘉辰剛剛聽到過好些次的那種不耐煩的悶哼。他再拍一下,用了點力氣,丁鳴也配合地多用了點力氣,身子往床裡挪了挪,只是賴著不起。

  "你當這裡是你家麼?"岳辰直接拽住被角,"別裝了,給我起來。"他說完話,只等了兩秒不到就用力一掀。

  "操!"丁鳴連著被子一起從床上被掀到了地上,剛一撐著地坐起來就惡狠狠盯著岳辰,"怎麼他媽的是你啊,操!"

  岳辰朝丁鳴伸出手,"起床,下來吃飯,一會兒送你倆去學校。"

  "我們用不著你送。"丁鳴要拍開岳辰的手,卻被瞬時抓住胳膊拎了起來。

  "去洗漱吧,樓下廁所裡有毛巾牙刷,你找嘉辰要,他在廚房。"等丁鳴站穩後,岳辰毫不猶豫地抱起地上的被子,拆了被罩,又撤掉床單枕套。

  "怎麼了?"他從地上把換下來的東西拾起來抱在懷裡的時候,見丁鳴還是站在原處看他。

  "假惺惺。"丁鳴說完就走,似乎就是為了這三個字才站在他背後看了那麼半天。

  "你等等。"岳辰把手裡的東西扔進門外的衣簍,在走廊追上丁鳴,"在麻煩解決之前,你可以先住我這兒,晚上回來我拿新的床單給你換。"

  丁鳴揚著下巴看岳辰,"演啊,繼續演啊,這兒就咱們倆,你倒是演給誰看?"他抱著胳膊,腳尖輕點地,"還擺一張臭臉,真他媽的不敬業,想趕我走就直說啊。"

  岳辰不理會丁鳴的挑釁,用跟剛剛一樣平緩溫和的語氣道:"如果只是你的話,我確實不想管,但這事兒牽扯到了嘉辰,如果放著你不管,他一樣有麻煩,所以解決問題之前,你可以先住我家,如果有需要的話,我還可以給你份工作,或者幫你找份工作。如果你欠了別人錢,這我管不了,你要自己想辦法還,但其他事我倒可以幫你出出主意--你欠了賭債的那個秦三爺,是不是獨耳秦虎家的老三?"

  丁鳴直愣愣看著岳辰,半天才擠出一句,"你怎麼知道這些?"

  "管不嚴嘴巴的話,下次就別學大人喝那麼多酒。"岳辰嘴角微微一勾,朝丁鳴後背用力一拍,"別磨蹭,下去吃飯。"

  ☆、不是一家人也進一家門5

  天空是干淨的藍色,幾乎無云,是個相當好的天氣,站在院子裡享受不冷不熱的風和不強不弱的陽光很是愜意。

  丁鳴走到荷塘邊,繞了一圈又折回來,坐在屋前台階上對著太陽翻雜誌。

  葉嘉辰幫岳辰從房子背面做倉庫用的小屋裡把塑料筐抱出來,再一個個放進大金盃的車廂裡。

  忙了五六趟之後,空箱子碼放整齊,岳辰扔了兩個坐墊給葉嘉辰,同時把他推上車,接著丁鳴也被弄上來。

  車子發動,葉嘉辰從雙肩包裡掏出了保溫瓶,裡面是他剛剛沒來及喝完的羊奶。

  丁鳴的鼻子動了動,合上手裡的雜誌,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葉嘉辰,"我跟這兒都能聞見羶味兒。"

  葉嘉辰舔了舔掛在嘴唇上的奶沫,"只是聞著羶,喝起來很香的,你嘗嘗?"他把瓶子遞過去,繼續說,"而且多喝羊奶真的很好,蛋白質充足容易吸收,早上應該多攝入一些蛋白質,人是日行夜伏的動物,難消化的東西比如蛋白質類早上吃比晚上吃好多了,比如你愛吃烤串兒,如果一定要吃的話,也最好早上吃……"

  "行了行了,"丁鳴很輕地在葉嘉辰嘴上一拍,"打住吧,你家大早上吃烤串兒啊,而且你別再跟我提吃的,就你早上吃的那碗東西,什麼呀,灰了吧唧的糊糊,太他媽噁心了!"

  "唉……只是看起來賣相不好,實際上味道……"

  "打住!"丁鳴手掌直對葉嘉辰的臉,做了個阻止的手勢,另一手掏出煙盒,快速點上煙叼進嘴裡,"我可不想把吃下肚的東西吐了。"他朝葉嘉辰吹出一口煙,葉嘉辰就悻悻轉了個方向坐,拉開窗子,不再繼續他的營養話題了。

  葉嘉辰昨晚花了很長時間才睡著,這會兒在車裡坐著,晃晃悠悠地就開始犯困,靠著背後的箱子打了個盹兒,一覺醒來剛好到學校門口。

  岳辰一直把他們送到教學樓樓下才離開,還說好了晚上再過來接。

  爬樓梯的時候,葉嘉辰在前,丁鳴在後。

  離教室還有一層半的時候,丁鳴忽然從後面拉住了葉嘉辰的手,葉嘉辰站在樓梯中間,等丁鳴上兩級跟自己站在同一高度。

  丁鳴摸著自己的下巴,半眯起的眼睛裡閃爍著好奇,"哎我說,那個黑臉門神,他什麼來頭?"

  "你幹嘛總叫他黑臉門神?"

  "因為他就那樣兒啊,黑一張臉。"丁鳴催促,"你先回答我。"

  "嗯……怎麼說呢,他有個農場,主要種植有機果蔬,另外還有散養家禽什麼的,咱們住的那個院子再往前幾公里就是他農場了,等週末可以帶你去看看,挺有意思的,還可以摘點新鮮蔬菜回來……"

  "誰問你這個了,我是問你他這人什麼來頭,哪裡人,家裡幹嘛的,有多少錢什麼身家背景。"

  "岳辰哥他,今年本命年,二十四了……"

  丁鳴看著葉嘉辰等下文,卻遲遲等不到,"然後呢?"他忍不住催促。

  "沒然後了,我不知道啊。"

  "操了,你都跟他同居了,居然連這些基本的都--"丁鳴說這話的時候,上課鈴在教學樓裡聒噪響起,葉嘉辰忙拽著他往上跑,"遲到了!快!"

  大學語文的老師比較年輕,也容易說話,看到葉嘉辰他們踩著點兒進來,只露出個無奈的表情,就揮揮手讓他們進來了,不過看他手勢進屋的只有葉嘉辰而已,丁鳴早在老師看到他之前就進了門。

  葉嘉辰本打算跟著丁鳴去後面幾排找位子,但沒走幾步就看到有人朝他偷偷招手,是張洛洛。

  葉嘉辰看了一眼教室後幾排的擁擠程度,選擇了接受張洛洛的好意。

  坐下之後,他又回頭找了找丁鳴,但沒看到他坐的位置。這時張洛洛拉了拉他手肘位置的衣服,小聲問:"你最近怎麼了?都好久沒來上課了,身體不舒服?"

  葉嘉辰朝張洛洛微笑,"有點事,不過好像也沒缺多少課吧,就禮拜五和禮拜一。"

  張洛洛抿了抿嘴,"可是感覺很久沒見過你了。"

  葉嘉辰仍舊保持微笑,打開背包,可翻了好半天都沒找到大學語文的課本,包裡只有雜誌。一定是丁鳴那傢伙塞進來的,葉嘉辰想著又回頭去找丁鳴,張洛洛卻用書角碰他手背,"喂,一起看吧,不過其實不看也沒關係,夏老師自己都不愛用課本……對了,你知道麼,夏老師人氣很高哦,咱們班就有女生暗戀他呢。"

  "嗯?"葉嘉辰看了看後面的人,把課本翻到相同的頁數。

  張洛洛雙手支在桌子上,頭埋得更低,用更小的聲音說:"我聽別人說的,咱班有人暗戀夏老師,她想表白,但是不敢,總覺得女生太主動了給人的感覺不好……"她把頭髮繞在手指上玩,"你覺得呢?作為男生,你會反感女生主動麼?"

  "為什麼要反感?"葉嘉辰的視線掃過書頁,還是覺得自己翻錯了頁碼,夏老師講的東西這頁明明沒有。

  張洛洛用手背貼著自己的臉頰,隨手把書翻了幾頁,"那你呢,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啊?或者說,我想問問你,作為男生希望接到怎樣的表白,可以給那個女生做一下參考……"

  葉嘉辰終於找到了跟前面黑板上一樣的內容,忙著按住張洛洛的手,制止她繼續翻頁,接著把書推到方便兩個人同時看的位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剛說什麼?"

  "沒,沒什麼。"

  丁鳴坐在最後一排,一進教室的時候他就直奔這個位置,因為在幾乎沒空缺的最後幾排裡,一個沒人坐的位置相當顯眼。雖然平時總坐的位置被佔了,但他那幾個哥們兒好歹記得給他佔了個座,雖然位置不算太好,但至少在最後一排,離老師最遠,且視野開闊。

  他自然能看到張洛洛纏著葉嘉辰說話,而且說話的過程中身子還一直朝他的方向傾斜,意圖相當明顯。丁鳴一邊在心裡罵著葉嘉辰白痴二缺,一邊用比這惡毒百倍的話罵自己。

  他到底是心不在焉到了什麼程度,才能根本沒發現最後一排坐著個他躲都來不及的人?不但不躲,反而就這麼大搖大擺走過去,坐在了他旁邊的空位上。

  上課都十多分鐘了,丁鳴被秦近軒嚇出來的一身冷汗也還沒退去,他現在仍舊完全沒法集中精神,所有心思都在自己旁邊的座位上--穿一身白色運動服,剪短了頭髮,戴著一頂灰色鴨舌帽的傢伙,手放在桌面上,從衣袖裡露出半截手工機械表,跟他這一身行頭嚴重不符。

  不過除了這塊手錶之外,他看起來完全是個大學高年級學生的模樣。

  丁鳴一直冷汗涔涔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秦三兒出門不會不帶人,但他卻找不到那些打手藏在哪裡。而秦近軒本人也一直保持沉默,眼前的桌子上攤了一本不知道從誰手裡借來的書,一邊翻著頁,一邊聚精會神似的看著黑板,時不時托住下巴微皺眉頭,看上去倒真像個聽課認真的好好學生。

  "中午請我吃飯吧,"下課鈴終於響起的時候,張洛洛指了指書本,"要知恩圖報哦。"

  "好,到時候叫上丁鳴一起吧。"葉嘉辰說著,再次回頭去找丁鳴,這回他看見了,不過幾乎在同時,他卻也看到了另一個人,一個根本不該在教室裡出現的傢伙。

  秦近軒雖然一身學生裝扮,但不管是他那張臉上的表情,還是他走路的樣子都很容易辨認,以至於在擦身而過的短暫時間裡,葉嘉辰已經確定自己看到了什麼人。

  他盯著秦近軒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接著著急地跑到最後一排去找丁鳴。

  "我看見那誰了!"他語氣明顯著急,"他來,他來找你的?有沒有為難你?"

  丁鳴用一種看似高難度的動作把腿翹上桌子,煙放進嘴裡之後,他用火機指了指旁邊位子上的一個白色塑料袋,"自己看。"

  "外傷藥?"葉嘉辰坐在丁鳴身邊,看著袋子裡面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藥膏盒子,"他來給你送藥?他說什麼了?"

  如果你喜歡流血,切開你皮膚的人也應該是我,而不是幾片碎玻璃,乖乖擦藥,傷好了再來找我--這是秦近軒跟丁鳴說的唯一一句話。

  想著這一節課的擔驚受怕,丁鳴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不過,我-操,你說這包藥會不會是他媽的毒藥?"

  岳辰把一支嶄新的外傷噴霧扔回茶几上的白色小袋,"你以為這是毒藥?鼻子不太靈啊,傻小狗。"

  "所以這些藥沒事兒?"所以那個秦三爺真是特地來送藥的?

  "不放心就別用,家裡最不缺的就是外傷藥。"岳辰說著,把葉嘉辰拉起來,走向臥室,"在安頓好你同學之前,你就睡我屋裡吧,你的被子給他蓋,你先用我的。"他打開衣櫃,"來選選被罩顏色。"

  在他選了那床一面灰藍一面亞麻色的被罩之後,岳辰麻利地給他裝好被子,又同樣毫不拖泥帶水地把他塞進了被子裡,"先睡,我去看一眼貓貓們。"

  岳辰的拖鞋踩上二樓沒幾步,就帶出幾聲撒嬌的喵聲,同時透過門板傳出來的,還有幾聲不大卻讓人牙根軟的抓撓聲。

  岳辰卻經過貓咪們的房間,直接走到過道盡頭。

  但他還沒來得及敲門,門就被打開,飄出濃濃的煙味。

  "還有錢抽煙?"岳辰直接進屋。

  "你來幹嘛?"

  "給你換藥。"岳辰從丁鳴嘴裡把煙拿掉滅了,又拿出藥箱,"還有,我需要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招惹上秦家老三的,早上忙沒時間細問,現在可以聽你慢慢說了。"

  ☆、秋天也可以發春1

  連續一週都是好天氣,除了一如既往的乾燥之外,無論溫度還是風速、光照都顯示出了北方秋天最好的狀態,院子裡還錦上添花地浸滿了濃厚醇甜的桂花香。

  且令人放心的是,已經過了這麼些天,那個秦三爺也沒再出現。自從發現秦近軒在階梯教室出現過一回之後,葉嘉辰就總習慣性地在上課前檢視一遍教室,看看有沒有可疑人物,但一直沒什麼發現。另外,他還儘量跟丁鳴保持行動一致,防止他落單了出狀況,但預想中驚險和意外情況也沒有出現。

  生活看上去風平浪靜,可葉嘉辰自己卻知道,他有了點兒麻煩。

  首先,這幾天他都沒怎麼睡好。

  不說別的,單是睡著就有困難,他跟岳辰睡一個屋一張床,雖然現在一人一個被子分睡大床兩側不用擔心那些個血液循環的問題,但由於兩個人的作息時間不同,葉嘉辰仍舊很難入睡。

  岳辰的睡覺時間一般不會超過十二點,但也幾乎不會提前到十一點之前。與此相對,葉嘉辰這幾天為了糾正之前略被打亂的生活習慣,每天都堅定地在九點半爬上床去,也就是說,等到岳辰結束工作關燈睡覺的時候,葉嘉辰已經在床上待了一個多小時了。

  葉嘉辰聽得出來,岳辰為了不影響他睡覺,已經把所有聲音放到了最低,燈也只留了桌子上的小檯燈,可葉嘉辰還是覺得自己耳朵太好使了,他既然能發現岳辰挪動椅子或打字的動作很輕,自然已經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他的動作上面。

  閉眼聽聲猜動作,絕對比直接從被窩裡坐起來看明白更費神,然而他又不想讓岳辰覺得他影響了自己的睡眠,畢竟他已經做得很好了,計算機靜音,手機調了震動。

  面對失眠,葉嘉辰不是沒想對策,然而丁鳴睡在他屋裡,他就只能住在岳辰這兒,除了儘量勸岳辰早睡之外也沒別的招兒,當然,連他自己也知道勸說沒用。岳辰很忙,即使拋開他每晚要接的許多電話不提,對著計算機做計劃和分析的時間也幾乎無法縮減。

  改變不了別人就只能從自己身上著手,葉嘉辰把鈣片從每天一粒加到了每天兩粒,為了睡好還在睡前半小時加了幾分鐘慢跑,不過這些舉措的作用不大,這才沒幾天功夫,葉嘉辰卻已經習慣了躺在床上乾等著睡不著,直到聽見熟悉的關機音樂才在心裡舒一口氣。

  不過讓人煩悶的是,即使岳辰關燈來睡,葉嘉辰也還是沒法在短時間內睡著,失眠會讓人產生一種強烈的入睡意圖--要知道閉著眼但大腦清醒的感覺並不好受,眼皮越來越沉身子越來越乏但偏偏睡意全無是件很折磨人的事兒。

  葉嘉辰就跟許多其他失眠的人一樣,越是努力想讓自己睡著,就越是緊張地睡不著,頭腦清醒甚至亢奮。

  而且他還不想讓岳辰發現自己失眠,於是一邊把呼吸調整成睡眠頻率,一邊保持同一姿勢動也不動。這樣的做確實不會被發現醒著,但結果卻是,在岳辰的呼吸輕緩之前,他已經身體僵直渾身是汗了。

  加上天氣乾燥的原因,熱得他覺得嗓子眼兒裡都有冒火的感覺。為這,他還特意淘寶了加濕器和安神助眠的熏衣草精油。

  可還沒等驗證加濕器的效果,讓他更頭疼的另一個問題就又一次白紙黑字一樣擺在了眼前,讓人無法忽視。

  葉嘉辰覺得,一定是因為前段時間跟丁鳴吃了太多烤串兒,所以在體內積累了好些難以代謝的油脂,才導致他有些上火。因為這樣覺得,所以他這幾天洗澡時,每天都會把水調得比前一天更涼些。

  然而涼水可以讓皮膚變冷,或許也可以起到消火的作用,卻有那麼一些火,不是洗洗澡落一層雞皮疙瘩就能撲滅的。

  關上水之後,葉嘉辰用新換的熏衣草精油沐浴露給自己身上打泡泡,在把泡沫塗抹到腿根的時候,他比平時更加用心些,因為今天是DIY的日子。

  連著幾年保持每隔三天一次,他當然不會記錯日子,即使沒有那本掛在自己臥室門後的日曆天天提醒,他也有足夠強大的本能記住,更何況,今天這次DIY他一直在心裡默默算著日子,甚至在白天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盤算晚上洗澡的時間。

  所以這會兒他打泡泡,手指滑過小兄弟,手心揉搓大腿內側的時候,態度很認真專注,也帶了比以往更多的期待。

  至於為什麼會期待,這個答案葉嘉辰自己心知肚明,然而卻在有意無意迴避。這也是他雖然默默算日子等這天,卻也同時不希望這天到來的原因。

  他期待通過釋放取悅自己的身體,就像一週前體驗過的那樣。

  但事情沒那麼容易,上一次的嘗試就不太成功,他希望這次能有個好結果。

  以前之所以沒那麼強烈的期待和渴望,大概是因為沒嘗到足夠的甜頭,然而很多東西碰了之後就很難再獨善其身,比如毒品,比如網遊,比如性。

  有人為葉嘉辰打開了一扇通往未知的門,吸引他去探索和體驗,卻沒告訴他,如果不想走出去,該怎麼關上那扇該死的門。

  葉嘉辰打開水,調到正常的水溫,和著細膩柔軟散發出香氣的泡沫揉搓自己那根越來越不知足的傢伙,把它從短變長,從軟變硬……

  但約莫十多分鐘過後,他聽到自己煩躁地哼了一聲,手從胯-間移開,和另一隻一起撐到面前的牆壁上。他弓著身體低頭站在那兒,水從他的脖子流回頭頂,再順著頭髮集中成一道水流,墜落在地面上。

  這樣完全不夠爽。葉嘉辰平靜地站在那兒力圖冷靜思考,身體內卻有個比他更有主見的聲音一直聒噪不停。

  自己用手解決完全不爽,即使努力去腦補自己最喜歡的一部毛片兒,那些模糊的女星面孔最終也總會被岳辰那張鮮少表情的臉所取代,而不管浴液有多滑,那些泡沫有多細膩,也都完全比不了岳辰曾經用口腔給他的溫熱鮮活體驗。

  葉嘉辰連龍頭都沒關,就那麼光溜溜地走向廁所門,手搭上把手的時候,他卻被冷冰冰的觸感驚醒,忙又走回水中,齜牙咧嘴地閉上眼睛,仰頭讓水流沖刷自己的臉。

  葉嘉辰,尼瑪,你這渾蛋,絕對不許貪一時爽快去找岳辰哥!尼瑪你就是個發情期的動物吧!人和動物到底有什麼區別你懂不懂了還?葉嘉辰一邊在心裡痛斥自己的卑劣想法,一邊越發覺得身體燥熱,就算把水完全調成冷的也沒用。心裡熱,胸腔腹胃燒灼,這副皮囊裡所有散佈血管的部分,都熱騰騰地表達著不滿。

  他滿腦子都是岳辰,他的身體或者聲音,但歸根結底是他所帶來的快-感。

  回憶從後往前在腦子裡跳躍著,別說那次口-活兒或躺椅上的那晚,就連最開始疼得要死的那次,現在想起來都鮮活熱烈,讓人隱約嚮往。與此相比,對著屏幕自己動手簡直像吃壓縮餅乾一樣--能填飽肚子,但實在無法令人享受。

  他甚至開始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把這種枯燥的活動堅持了好些年的。

  水順著縫隙滲進眼裡,有些刺痛,葉嘉辰蹲下去,低頭把臉上的水抹掉。

  一次,就這一次,岳辰哥會答應的。

  真的就一次,我保證,反正都試了那麼多回了,多一次也不會讓情況更糟。而且性-行為只是一種人身為動物的本能,跟吃飯喝水一樣正常,做完了也不會少塊肉,什麼都不會變。

  而且岳辰哥他也喜歡這事兒,他都說過好幾回了。

  可就是因為他喜歡才不行啊!你都已經把人家掰彎了現在還想再添亂麼!

  不能再添亂了,可已經這樣了,要不就隨他去吧,反正就一次……

  葉嘉辰長這麼大,像今天這麼糾結的情況寥寥可數。

  他不記得到底為了多少事糾結過多少次,但記得第一次是為了身高,他想去做增高手術,就是那種把腿鋸開再額外加上一節的手術,結果家裡人全部反對,而他那時候雖然衝動,卻也明白裡頭的風險,在糾結了幾個月之後,他還是決定了放棄增高,只選擇增高鞋,自欺欺人一下。

  去不去增高雖然很糾結,但好歹只是他的個人問題,成敗都是他一個人的事,現在這問題卻不一樣,處理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一直是葉嘉辰的弱項,不難想像眼下這種情況他有多糾結,雖然他自己似乎還沒發現,他只不過是在一個看似複雜實際只能二選一的題目裡繞圈子罷了。

  "葉小狗?"敲門聲響起的時候,葉嘉辰才發現自己已經蹲得腿都麻了。

  他嘴巴張了幾次才找回聲音,"是我,我在洗澡。"

  "你沒事兒?"

  "沒,沒事兒啊。"葉嘉辰自己都覺得說出話來格外心虛,只希望岳辰不會聽出來。

  "可你已經洗了一個多鐘頭了。"門被輕而易舉打開,葉嘉辰才發現自己居然忘了鎖,岳辰打量著他,"洗好了?"

我是短小生蛋劇場
那一年,春風和煦鳥語花香,等等,你問我為啥是春天,這不明擺著麼?發春的大好季節啊。這不是,在滿世界紛飛的花粉中,就連人世間的善男信女們也都不忘了忙碌著多求幾支姻緣簽,更別說那些本性不知廉恥為何物的花草樹木鳥獸蟲魚了。在綿延的太行山深處,有一方奇異水土,自古多產靈鳥異獸,傳說當年觀自在菩薩自王母壽宴歸來,路過冬日裡綿延冰封的山脈,一念慈悲,便灑下那即使枯木遇了也要抖擻逢春的楊枝甘露。由此,大山深處,渺無人煙之所,於隆冬時節花開遍野,更是有一干鳥獸魚蟲得了甘露的因緣,自此開了七竅,通了靈性,雖為得這一方山脈平添了樂趣,但寒來暑往千百個年頭過去,那些精怪已然越發生出些性情來,免不了在萬物萌生的時節裡,鬧出些口角事端。那一年甘露灑下之時,其中最大的那滴彈跳過一顆千年古松的冰凍針葉,滑落一株杜鵑的枯萎枝丫,最後落在了一隻盤縮在榆樹洞內避寒的猞猁頭頂。那猞猁自能通人語後,便為自己取名修辰。他因比其他飛禽走獸多得了甘露的好處,早早便可幻化人形,又作為山中唯一到人世間遊歷過的長者,受著一眾小妖小怪的推崇。因此,在那個春暖花開的季節裡,一隻沒人見過的奇怪動物闖入山中橫衝直撞之時,百靈第一時間通知了猞猁修辰。"像頭狼崽,卻是灰白皮的。""說它是狗,卻又生了雙藍眼。""四肢短小,比家貓大不了幾許。"……一路被眾多精怪形容之後,修辰對這頭莫名闖入的動物來了興趣,真找到它時,卻發現眾人形容的樣貌根本無從尋覓。猞猁步態輕盈地落在盛放的杜鵑枝頭,俯看於下方泉譚中拚命飲水的傢伙--頭頂一對灰白絨耳,股間一條灰黑長尾,雖然喝水的動作像極了人間的犬類,身體卻是少年形狀。"你是何物?"聽到冷漠深沉的話音從天而降時,葉小狗忙著仰頭去看,卻因為身體舒展開,而打了個悶雷一樣的響?,引得他未見之處的樹叢間,一眾圍觀精怪發出符合各自身份的叫笑聲。"嗷嗚--"葉小狗手搭涼棚看著高大杜鵑木上幻化人形的修辰,咧著嘴露出兩顆虎牙,"嗷嗚嗚嗷嗚嗚嗚--"百靈停在修辰肩頭,"這下麻煩了,聽不懂啊。"修辰微皺眉頭,似是在回答百靈,又想在說給自己聽,"他說,他是哈士奇,他肚子餓,要吃妙鮮包……百靈,你可知哈士奇為何物?妙鮮包又是何物?"百靈搖頭。修辰繼續思忖道:"且此物外貌並非你所形容……"言及此處,他的神色忽然一凜,"莫非!"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葉小狗還未緩過神來,就被壓倒在地,聲色俱厲的話語再次從天而降,直劈他沒了毛的天靈蓋--"混賬,你方才吃了何物!"----寫完了才發現這尼瑪哪裡是小劇場啊摔!這個是同人的開頭吧尼瑪!還有這越來越古風的文體是腫麼回事!二君被附身了,妖怪啊!!還有,尼瑪寫不完了,勞資要碎叫,勞資不寫了!勞資不干了!【雷聲大雨點小摔門而去】

  ☆、秋天也可以發春2

  迎面灌進來的風讓葉嘉辰打了個哆嗦。

  "嗯。"他點點頭,下意識把自然下垂的雙手往兩腿之間移動,以擋住某個不老實的傢伙,卻不知道岳辰是不是已經注意到它了。

  岳辰從掛鉤上取下浴巾抖開,包裹住葉嘉辰的頭髮,把水擠壓出去。

  擦好之後,他用一種葉嘉辰形容不好的調侃語氣說:"我知道你年紀小,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但也別太過火。"

  岳辰的目光掃過葉嘉辰下-體,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他還是悲慘地捕捉到了,本就僵硬的站姿越發僵硬起來,腦子也越來越亂。

  先不說他心裡那兩種聲音的混戰似乎有了分出勝負的跡象,單說那種血液忽然湧向兩腿之間的不適感,就足以讓他渾身冒汗。

  岳辰似乎沒注意到葉嘉辰的身體變化,囑咐幾句之後就離開了。

  葉嘉辰把浴巾圍在腰上,深吸一口氣,也挺直腰板走了出去。

  他保持雙目直視,即使路過岳辰門前也不往裡看,就這麼帶著一身水珠子走到院子裡,把已經晾乾了的衣服一一收回來放在沙發上,然後折迭整齊,弄完之後又把廚房和客廳的垃圾拎出去扔到院中的大垃圾桶裡,再換上新的垃圾袋……掃地之後,他還把沙發上的抱枕都仔細碼成了一排。

  "你這是干嘛呢?"岳辰再次出現在客廳的時候,葉嘉辰正擦著玻璃,他聽到岳辰跟他說話,卻沒轉頭,反而不安地朝窗子又挪了半步。

  "那個……你先睡吧,我把窗戶擦好了就來。"他往窗子上呵一口氣,接著拿軟抹布用力擦拭。

  "大晚上的,你擦什麼窗戶?"岳辰走近的時候,臉孔映在玻璃上,葉嘉辰看到了忙著低頭,用力擦抹,像是要活活把玻璃給磨穿了似的。

  "呵,今天這是怎麼了?"岳辰就在站他身後。

  "……"

  "你有事兒瞞我。"岳辰下定論。

  "沒有!"葉嘉辰否認之後,忙著在腦中尋找合適的說辭,"就是看見玻璃髒了,擦擦乾淨,反正我也閒著……啊對了,丁鳴今天在宿舍睡,所以我,我一會兒回自己屋裡睡吧,就不跟你擠了,嗯,就這樣。"

  "哪有剛洗完澡跑出來沾灰的。"岳辰用拇指一抹葉嘉辰蹭髒的鼻頭,"行了別折騰了,都十點半了。"

  "嗯,你先睡吧,我擦完了就上樓。"

  "不想跟我睡了?"

  "呃……"

  "是不是我睡太晚吵著你了?"

  "沒……"

  "不想說算了,隨你吧,我去樓上幫你把床單換了。"

  "沒事兒,不用換。"

  "好,也隨你。"

  "嗯,那就不換,才換了不到一個禮拜呢……"

  葉嘉辰說話的過程中一直不看岳辰,但因為說到了床單的話題,他還是不由自主想到了岳辰的那張大床,想到了亂糟糟的床單,和床單上兩個人混雜在一起的體味。

  "嗯,不換。"他又機械地重複了一次,手心裡的汗把抹布悶得像塊兒蒸籠布。

  葉嘉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全然沒注意到手指上的灰塵味兒。

  冷靜了好半天的下面又開始有反應了,這好半天分散精力的打掃工作算是白忙了。

  "去睡吧,晚安。"

  葉嘉辰透過玻璃看到岳辰轉身離開,只覺得渾身緊繃,只有心臟隨著他走路的步調賣力跳躍。

  一、二、三……

  數到五的時候,葉嘉辰忽然轉頭朝岳辰追了過去。

  "岳辰哥!"他想拉住岳辰的手,卻發現自己手裡還攥著灰撲撲的抹布。

  "嗯?"岳辰的手隨意插在褲兜裡。

  葉嘉辰跑回去把抹布放在窗檯上,再跑回來,在浴巾上把手擦乾淨。

  連續兩個吞嚥口水的動作之後,他抬頭直視岳辰的眼睛,"我……那個,岳辰哥,那個……我能不能,再要一次獎勵?就一次,就一次。"

  眼前的葉小狗半身赤-裸,耳廓透紅,眼睛裡閃爍著某種飢餓小動物似的光亮,讓他想起了犬舍裡那群總也吃不飽的哈士奇,或者過年時盯著糖罐的親戚家孩子。

  "你要什麼獎勵?"他問。

  "就是,你上回獎勵我的……"葉嘉辰的目光左右游離,看著十分有趣。

  "上回?什麼時候?"

  "就是那個,我帶丁鳴回來的那天,那個獎勵。"他又看到葉嘉辰咬了咬嘴唇。

  "不記得了,最近比較忙,到底是什麼?"

  "我,就是……那個……那個那個……"

  "嗯,我明白了,你今天打掃衛生很乖,我獎勵你。"岳辰摸著葉嘉辰的頭頂,順手把他抱進懷裡。

  葉嘉辰為岳辰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而舒一口氣,雖然他覺得自己要說的話沒什麼可難為情的,旦就是不知從何開口。

  這下好了,他緊貼著岳辰的身體,能感覺到自己下面頂著對方的腿根,終於不用再藏著掖著的感覺真好。

  可他剛抬手,想響應一下對方的擁抱,就聽到:"所以,明天獎勵你一籠湯包,現在去睡吧。"緊接著還感覺到後背被拍了一下。

  那一瞬間,被岳辰放開的時候,他著實有一種被搶了充飢食物的感覺,伴隨著失落感,最後那點兒難為情也被一掃而空。

  "岳辰哥,"葉嘉辰抓著岳辰的手,緩緩把它拉向自己的身體,過程中心底不是沒有自責,他卻還是說了出來,"我,我想跟你上床,讓你給我口-活兒……上次很爽。"說話的時候,他看著岳辰的表情變化,忽然又開始心虛,不過沒再給自己猶豫的機會,直接閉上眼睛貼了過去,沙啞道,"就這一次。"

  嘗到岳辰舌尖上的煙味時,葉嘉辰只在最開始反感了那麼一下子,習慣了之後竟然覺得這種致癌物的味道擴散在嘴裡有種奇異的吸引力。

  他正努力響應著親吻,岳辰卻捏住他下巴,抬起了頭,"別這麼快。"

  岳辰說著,用比剛剛慢了很多的速度再次貼近葉嘉辰,也用更加慢的速度輕柔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葉嘉辰能感覺到自己的嘴唇被岳辰舌尖上的細小突起慢慢碾過,接著被撐開,上顎被舌尖逗弄得發癢。

  岳辰讓他慢,他就乾脆不去動作,卻反而覺得比響應的時候更舒服些。

  雖然親吻也挺舒服,但葉嘉辰這會兒卻更希望下面的小兄弟舒服,那根硬邦邦的肉蘑菇已經被他折磨了一個晚上了,相當飢-渴,只希望能早點舒緩緊繃的感覺發洩出來,但岳辰卻偏偏不急不緩。

  "你得學會用舌頭。"岳辰說著,併攏食指中指,讓指尖緩慢攀爬過了葉嘉辰的下唇,伸進他嘴裡,準確按壓住那根笨拙的舌頭,進行著碾壓磨蹭的動作,"別那麼僵硬,來試試看,纏住我的手。"

  葉嘉辰仍舊被壓住肩膀按在客廳的牆上,後背的牆壁最開始讓他光-裸的皮膚爬上一層雞皮疙瘩,這會兒卻已經被體溫暖熱。他嘗試按照岳辰的話去做,用舌頭去捲繞那兩根帶著微咸汗味和煙草味的手指。

  應該先讓他去洗手的,葉嘉辰想著,卻仍在努力嘗試,可不論如何都覺得自己的舌頭不夠長,根本沒法如想像中一樣捲住手指,最多只能伸進兩指之間,將它們分開,再把其中一根壓到自己的口腔內壁上。

  岳辰滿意地看著葉嘉辰努力的樣子,待手指充分濕潤之後,他把它們往深處推送,同時用自己的大腿摩擦不老實的小小狗,也抬起葉嘉辰的下巴,在他耳邊說:"我的手指頭好吃麼?你可以把它們想像成你最愛吃的,再試試吞下去……"

  怎麼可能吞得下去?葉嘉辰感覺到手指抵在自己喉口的位置,很不舒服。

  他試著掙紮了幾下,但沒等掙脫,胯-間的快-感就主導了身體的動向。

  他一邊體驗著自己的小兄弟在岳辰手指間進出,一邊感覺到岳辰的手指在自己口腔裡進出,一時間,他冒出個想法--這種方式似乎很公平。我討好一隻手,另一隻手就會同樣討好我。

  如果可以的話,葉嘉辰是願意繼續這種公平交易的,但可惜手指進入太深,他覺得反胃,好在岳辰在這個時候把手指給移了出去,不然他覺得自己一定會忍不住想吐。

  葉嘉辰大喘幾口氣,舔了舔帶著鹹味的嘴唇,與此同時,他感覺到□一涼。

  潮濕的浴巾被除去的同時,岳辰已經蹲了下去,而他慢了幾拍才發現這個事實,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被吃了進去。

  "嗯--"葉嘉辰抿嘴仰頭,繃直了身子,後背貼著不算光滑的牆面擦過,就這麼保持姿勢停頓了將近十秒的時間,他才長出一口氣,接著用缺氧似的頻率呼吸起來。

  就是這個感覺。

  溫暖的唇舌包裹著滾熱的傢伙,那種被吮吸親吻的感覺跟記憶裡分毫不差,甚至更好。

  隨著快-感的蔓延,葉嘉辰有種挺動腰肢把自己推進更深的渴望,但只稍微動作,他就被岳辰的大手壓住了腰身。

  他只能保持不動,一邊喘息著享受,一邊覺得越來越難站穩,不停歇的快-感讓他雙腿發顫,而被緊緊壓在牆上也讓他有種前傾的感覺。

  為了保持平衡,他彎腰按住岳辰的肩膀。這樣確實省力一些,但同時卻也讓他清楚看到了腿間的畫面。

  睜大雙眼的同時,他感到小腹一抽,腿根的皮膚繃緊。

  "不行了,我,要-射-了……"他顫聲說出這些話後,就看到岳辰站起來,接著嘴又被堵住。

  葉嘉辰沒精力用岳辰教他的方法使用舌頭,就這麼傻呆呆保持嘴巴半張,用□去磨蹭岳辰的身體,直到最後噴湧而出,他才舒爽下來,瞬時軟掛在岳辰脖子上,在他肩頭蹭著滿頭的汗。

  一直貼著冷硬牆壁的後背,忽然落在柔軟的床鋪裡,自然感覺到舒適放鬆。葉嘉辰沉浸在一種發洩之後滿足的疲倦感中,抱著被子就有些想睡,然而還沒剛打個哈欠,他就被拖拽著坐了起來。

  屋裡仍舊只留了那盞黯淡卻溫暖的床頭燈,岳辰穿了敞開懷的棉襯衫,兩條長直結實的大腿立在葉嘉辰眼前。

  他的視線剛好落在黑色內褲正中央的隆起上。

  岳辰踩過折迭整齊的被子朝他走了半步,就拉近了距離。

  "記得我教過你怎麼用舌頭。"葉嘉辰聽到這話的時候,看到岳辰跪坐在自己面前,接著,他感覺到頭被按壓向下。

  眼前一暗,他就貼上了那條緊繃而溫暖的內褲,口鼻對著隆起的部分。

  一種濃烈的雄性腺體氣味透過布料的縫隙鑽入鼻子,讓他覺得緊張。

  岳辰用那塊兒蹭著他的鼻子、嘴唇,甚至眉毛眼睛,"把嘴張開,"他揉捏著他的脖子,"乖,別緊張,我教你。"

  ☆、秋天也可以發春3

  淺灰色的薄襯衫,在右後方燈光的映照下呈現出半透明。這種柔軟布料的通透感,更好地襯托出了其中年輕軀體的利落輪廓。

  岳辰的身材真的很好,葉嘉辰不想往下看,自然把目光上移,剛好方便近距離審視岳辰的身體。

  身為同樣的雄性動物,看到對方肩膀比自己寬,肌肉比自己厚實勻稱,葉嘉辰自然多少會覺得嫉妒,但與此同時,更多的卻是欣賞,尤其那一身健康的麥色皮膚,會讓他忍不住多看兩眼。

  薄薄的汗液像清晨覆蓋在葉片上的露水一樣依附皮膚,混合上夾雜了煙草氣息的體味,更是透著一股嗆人的性-感。

  葉嘉辰仍舊刻意抬高視線,同時任憑自己的手被帶領著環握住某根飽滿滾熱、彈性十足的傢伙。

  "怎麼,看都不敢看?"岳辰說話的同時,另一隻手揉搓他的頭髮,同時給了些許向下壓的力道,不算壓迫,但他還是低下了頭。

  "怎麼不敢。"葉嘉辰雖然這麼說,但視線滑落手心的時候,他還是緊張地心裡一抽,連手指頭都更僵硬了些。

  岳辰讓他先用手適應一會兒,但過了這麼半天,他還是不覺得自己適應好了。

  其實客觀來說,那根尺寸在標準以上的大傢伙,還算樣貌端正,甚至漂亮,但葉嘉辰的立場卻讓他無法公正客觀,這會兒只覺得隆起在莖身上的經絡看上去無比猙獰,與此相對,顏色形狀什麼的都成了浮云。

  他自己的老二剛剛也這麼張牙舞爪了麼?葉嘉辰試圖回憶,腦子卻不太好使。

  不知是因為輕微走神還是因為手指僵硬,葉嘉辰的手再次從下往上滑動的時候,大傢伙竟從他手心裡逃了出去。

  葉嘉辰下意識蜷起手指搓了搓粘在手心裡的體-液,再要去抓握的時候,岳辰卻以膝蓋為支點挺直了身體。

  葉嘉辰被捏住下巴,嘴唇自然張開。

  他用睜得比平時大好多的眼睛盯著那根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大傢伙。

  禮尚往來,這點道理他懂,但真要回禮的時候,他卻暗暗覺得自己虧了,他自己的尺寸正常,但岳辰的尺寸……

  一想到要把這麼個自己也有的東西杵進嘴裡,他就覺得心煩,再考慮到這傢伙的尺寸,他就更覺得自己的下巴彷彿掉了下來,而喉嚨也被堵塞住喘不過氣。

  他的臉因為腦子裡的想像越來越紅,自己卻看不到,只覺得熱。又悶又熱,完全不是干燥涼爽的秋天該有的感覺。

  它要進來了,要進來了……怎麼辦?

  嘴是吃飯用的,真的可以這麼用嗎?這本質上是不科學的吧?

  岳辰洗澡了沒有?這麼吃下去會不會有很多細菌?

  會不會忍不住吐出來?尼瑪啊,萬一真吐了那多噁心!

  短短幾秒鐘時間裡,葉嘉辰胡思亂想了一堆問題,他覺得自己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睜著眼有點兒怯場,閉上眼他又覺得太慫。

  身子也越來越僵硬,背部直挺挺的很不舒服,可他又沒法說服自己放鬆,就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他很想用手抓過去代替自己的嘴,但最終忍住了衝動,只緊緊攥住身下的床單。

  岳辰拉起葉嘉辰的手,抬高了放在自己腰上。他卻還是牢牢攥著拳頭,後來在岳辰的提醒下才用汗涔涔的手握住了緊實的腰部肌肉。

  他的注意力正被手所轉移,牙齒卻被敲擊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狗狗,記住了,別用牙--"岳辰的手指剝開他的嘴唇,用指肚橫向推過他咬得緊緊的上下齒,"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大概是見他沒什麼反應,岳辰又補上一句,聽到了點頭。

  葉嘉辰忙著點點頭,岳辰又說:"現在舌頭伸出來。"

  臉頰皮膚紅脹的葉小狗保持著僵硬的坐姿,乖乖地吐出了舌頭,像是伸出觸角試探的蝸牛,只從兩片唇瓣之間露出半寸。

  岳辰伸手捏住舌尖,略一揉弄之後,就像對付貪嘴的貓咪一樣把他濕軟的舌頭扯出了一段。

  葉嘉辰先是一驚,把舌頭縮回去,接著卻又主動吐了出來。

  看著努力伸長舌頭表情略顯尷尬的小傢伙,岳辰滿意地笑了笑。

  現在這樣就更像只小狗了。

  俯身下去輕吻舌尖一下之後,岳辰把自己等了許久的傢伙抬起,頂上了軟糯的位置。

  當然,這樣忍著衝動慢條斯理並不是什麼輕鬆的事,就像身上著了火,卻偏偏不去撲滅一樣令人焦躁。但他還是更願意逗著小傢伙玩兒,勝過粗暴地發洩渴望,不過也有可能,這是另一種發洩不滿的方式。

  又或者,面對這只發了春貼過來的小狗,他只是實在忍不住去欺負。

  因為距離太近,葉嘉辰看不見貼在自己舌頭上的部分到底什麼狀態,但可以看到緊隨其後的部分,還有岳辰近在咫尺的腹肌,以及沿著小腹向下生長,聚攏在粗粗根部的捲曲毛髮。

  舌尖上傳來的感覺滾燙又光滑,在最初的微咸口感之後,他幾乎嘗不到其他味道,卻能聞到那種淡淡的腺體氣味。

  岳辰的體味比他要重,這一點他早在第一次去他房間的時候就發現了,現在再一次確認,他同樣被對方的氣味所淹沒。

  果然岳辰是個很適合當頭狼的人,連氣味也左證了這點。

  大傢伙在他的舌尖上滑行,一次次頂在上唇和舌根交界的位置,葉嘉辰猶豫著要不要張開嘴,像岳辰之前給他咬那樣幫他,但因為沒得到下一步的指示,他不太敢輕舉妄動。

  一直伸著舌頭的感覺不太舒服,他覺得舌尖涼而緊繃,不過沒讓他難受太久,岳辰就用手指分開了他的嘴唇和牙齒。

  他心領神會地收回舌頭,瞬間發現那種剛剛不怎麼明顯的體-液味道充溢口腔。

  葉嘉辰吞了口口水,看了一眼岳辰,然後張開嘴。

  "別緊張。"

  葉嘉辰本來已經不太緊張了,可聽到這三個字反而忽地一個激靈。

  "等等,等,等一下……"他一手握住岳辰的大傢伙,另一手伸到自己嘴邊。張開嘴之後,他用手指試探著測量自己到底把嘴張開了多大,試過之後,他又認真跟近在眼前的傢伙比了比尺寸。

  好像……有點勉強。他低頭,繼續試著張大嘴,只這麼試驗了一下,他就感覺到兩腮又酸又累,動起真格的來,還不是更難忍?

  "唔--"葉嘉辰還沒試驗好,岳辰就抬起他的下巴,用guitou填塞了他的嘴,確切來說,是他的嘴唇之間。

  "我會慢慢來,給你適應時間。"岳辰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引人遐想的性-感微顫,手指揉搓著葉嘉辰的下頜,"現在試試先用嘴含住,然後像我之前教你那樣,用舌頭捲住它。"

  雖然嘴裡被放進東西的感覺不舒服,但葉嘉辰能聽出岳辰聲音中藏不住的愉悅,他努力抬眼看,果然看到岳辰臉上寫滿了隱忍的享受。

  收回視線的時候,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接著嘗試用舌頭去捲掃包繞,可大傢伙跟兩根手指根本沒有可比性,幾乎把他上下唇之間的空隙完全撐滿。

  他嘗試了好一會兒,舌頭從各個方向朝著熱燙的傢伙包圍,卻根本沒辦法像岳辰說的那樣捲住。

  但儘管無法達到目標,他還是感覺到岳辰抓在自己身上的手在用力,也聽到他的呼吸聲再沒有剛剛那種雖然快速卻勻稱的感覺,一發不可收拾地凌亂了起來。

  他自己剛剛享受過被口腔包圍的感覺,自然能理解這其中的滋味有多舒服,而能讓岳辰也舒服,這讓他覺得挺高興。

  像是在挑戰一項通關任務,此刻聽見的粗重呼吸無疑算是判斷任務成功與否的一個條件。

  "小狗,你做得很好……"聽到岳辰的稱讚,葉嘉辰更賣力起來,用舌尖抵著中央的凹陷位置,一遍遍舔著。

  岳辰就是這樣幫他的,他還記得。

  不斷溢出的微咸液體在他口腔裡變得越來越濃,這種聞起來熟悉嘗起來卻陌生的味道讓他覺得有些恍惚。

  葉嘉辰閉著眼,跟隨聲音的提示和指揮,一步步挑戰著嘴裡的任務,能感覺到本就粗硬的傢伙變得更加堅硬。

  他好幾次忍不住想去咬咬看,但好在每次都想到岳辰的提醒而放棄,改用岳辰教他的方法,用力含住,吮吸。

  他知道,他吮得越用力,就能越早結束口腔被填塞的感覺。

  眼下那根肉-棒已經半沒入他的嘴裡,頂端時不時摩擦舌根,讓他不管用舌頭舔卷還是用臉頰的力量吮吸都變得越來越困難。

  可葉嘉辰不知道,更困難的還在後面。

  被托著下巴調整頭部位置的時候,葉嘉辰並沒太在意,嘴巴裡的東西實在需要他集中精神。

  "乖,我很舒服……"岳辰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透著一股子溫柔。

  "嗯--"他哼了一聲,以表示自己聽到了。

  "做得很好……"跟這話同時,他感覺到一直溫柔揉搓自己頸後的手忽然力道大了起來。

  一個分神關注脖子的空當,他卻被迫更低下頭,口腔也被瞬間完全填滿。

  不僅滿口不堪重負的感覺,他的喉嚨也被頂得發癢。

  葉嘉辰慌亂地伸手抓向岳辰,兩手卻被併在一處握住。

  岳辰用左手抓住葉嘉辰兩隻手的手腕固定住,另一手則根據挺動身體的動作向下按壓他的頭。

  "你做得很好,很好--"

  即使讚許的聲音不斷在耳邊響起,葉嘉辰仍舊覺得很難受。他的雙手握成拳,一邊從喉嚨深處發出"嗚嗚"的低聲呻-吟,一邊嘗試用舌頭將入侵太深的傢伙趕出去。

  但他的拒絕,卻只換來一次比一次更深的入侵。

  口腔深處直到喉嚨的瘙癢感覺難以言喻,而因為yinjing的根部更粗,通過嘴唇時帶來的壓迫也更強,下頜的痠疼感覺越來越明顯,他甚至覺得自己的下巴會就這樣被撐開掉下去。

  葉嘉辰不知道自己努力支撐了多久,他沒法判斷時間,只無助地數著一次又一次抽-送與摩擦,不斷和著岳辰稱讚和安慰的聲音哼哼。

  似乎發出點聲音可以緩解難受。

  過程中,他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忍不住喊停,卻一直忍了下來。

  唾液順著嘴角滑下,他能感覺到下巴甚至脖子上涼冰冰的,映襯著臉頰和耳朵上燒著了一般的滾燙。

  也許因為適應和麻木,最後異物忽然抽離口腔的時候,他並沒有想像中那種極度輕鬆的感覺,只茫然覺得嘴裡一空。

  葉嘉辰僵硬地抬頭,嘴巴還保持了半張的姿態,用一雙泛紅且滿是水光的眼睛看著岳辰,掛在下眼睫處的那顆淚水讓他心疼,同時也讓他難以控制理智。

  粗暴地把葉嘉辰壓到身下之後,岳辰猛地分開他雙腿,拉過自己肩頭,幾乎想這樣直接衝撞進去,用更加爽快熱烈的方式完成最後幾次。

  他漲疼的性-器幾乎摩擦過柔軟的入口,然而在最後關頭,他卻冷靜了下來。

  把葉嘉辰的腿從肩頭放下,讓它們環繞過自己的腰,岳辰跪在葉嘉辰雙腿之間,看著那張通紅的臉和微微腫脹的嘴唇,用手完成了最後幾次。

  帶著腥味的精-液落在胸口以及脖子上的時候,葉嘉辰哼了一聲,抬手想去摸,卻被岳辰把兩手都握住,接著便壓了上來。

  因為有身下床墊的支撐,被岳辰這麼毫無保留地壓著,葉嘉辰倒不覺得難受,反而因為對方的大力擁抱而長長舒了一口氣。

  禮尚往來什麼的,這個回禮,他做得還不錯吧?

  至少從岳辰現在的反應看,他貌似挺滿意的。

  滿意就好,總算沒白難受了好半天。

  不過……如果他滿意的話,以後是不是可以經常這樣互相……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時候,葉嘉辰自言自語地罵了一聲。

  ☆、生日1

  "嗯?"岳辰支撐起身子,向下看著葉嘉辰的臉--白皙底色上透著濕潤的紅,配上一雙漆黑濕潤的眼睛--讓人心疼的小動物模樣。

  見葉嘉辰只呆兮兮地眨眼看他,岳辰問得更直接了些,"弄疼你了?"

  "倒是不疼……但挺難受。"葉嘉辰的聲音透著疲憊,舌頭舔了舔嘴唇,皺眉。嘴裡還留著某些味道。

  岳辰看著葉嘉辰的樣子,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低頭親吻上去,把那兩片因為取悅他而腫脹的嘴唇含在嘴裡,溫柔地用舌尖掃弄。

  他的手指穿插在葉嘉辰的頭髮裡,一遍遍撫摸著。

  "知道難受了下次還來麼?"岳辰在葉嘉辰耳邊問出這個問題,話音落地,卻發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答案。

  都說了就一次了,怎麼能改口呢?葉嘉辰心裡這樣想,嘴上卻說,"那你幫我肯定也不舒服,這挺公平的……"他的下巴抵在岳辰肩膀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貓耳燈,頓了頓,用自己都聽不清的聲音道,"咱們以後能經常這樣麼?"

  岳辰的手臂圈緊,"經常哪樣?"

  "就是……經常互相……爽。"

  "意思是做炮-友麼?"

  葉嘉辰琢磨了一下這個詞的意思,又想想兩人現在的關係,點了點頭,意識到岳辰趴在他身上看不到,就又嗯了一聲。

  "沒心沒肺的東西,"岳辰隔了許久才回話,用力敲了敲他的額頭,過後又揉了揉,"兩個沒感情的人上床才叫炮-友。"

  沒心沒肺?果然被拒絕了啊……不過兩個沒感情的炮-友?葉嘉辰正琢磨著,剛覺得想出了點兒頭緒,岳辰卻打斷他。

  "對了,不是未成年麼?生日什麼時候?"

  "九月十九。" 不得不說,他很喜歡被岳辰揉搓頭髮的感覺,讓人舒服得犯困。

  "過去了?"岳辰隨口一問之後馬上明白不對,葉嘉辰也在同時回答,"還沒到呢,陰曆。"

  "那陽曆呢?"

  "十月二十三,一般不過陽曆。"葉嘉辰說著,艱難地從岳辰身子下面伸出手去摸手機,翻了翻之後說,"今年是十一月二號。"

  屏幕燈熄滅的瞬間,岳辰伸手又按了一下。

  2012年10月22日星期一,23:56。

  岳辰抱著葉嘉辰翻個身,讓他趴在自己懷裡,枕在自己肩膀上,又給他後背披上被子,"還有四分鐘。"

  "還有一個多禮拜,我不過陽曆的。"葉嘉辰壓在岳辰身上往前挪了挪,找了個能看清楚他臉的位置,就明目張膽盯著。

  其實真的不凶啊,為什麼丁鳴總說他是門神,難道是光線問題?

  "你身份證也算陰曆?"岳辰問。

  "啊,不算……"

  "傻狗狗,還有四分鐘,哦不,三分鐘成年,有什麼想說的麼?"岳辰找出自己的手機翻著日曆,忽然又自語一般說道,"十八歲……你九四年的,今年龍年,那九四年是……"他看著葉嘉辰,葉嘉辰眼睛一眯。

  "狗年啊。"

  看到岳辰在自己身子底下大笑,葉嘉辰完全不得要領,不過為了躲開對方時不時滑過他癢癢肉的手指,他還是翻身睡到了一邊,扯過半張被子坐起來,"有那麼好笑麼?你不就因為這個叫我小狗的麼?"

  岳辰邊笑邊搖頭。

  葉嘉辰開始的時候還事不關己似的認真看岳辰的臉--這次不是冷笑也不嚇人,難得特別真誠放鬆的笑容,但看了好半天發現岳辰還在笑,他就有點掛不住了。

  葉嘉辰用手指戳著岳辰的胸口,"喂,到底有什麼好笑。"

  岳辰邊搖頭邊把手伸向葉嘉辰,他一個沒注意,就被環住了腰身,接著--

  "尼瑪!哈哈哈,哈哈哈哈!別戳我!哈哈哈哈哈!快,快放開我!"

  "別耍賴,你先動手的。"

  兩個人裹在被子裡笑鬧了好久,終於停下來的時候,葉嘉辰被圈在岳辰臂彎裡喘粗氣,靜了好半天才恢復正常的呼吸頻率。

  他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好些問題沒問,但再看岳辰的時候,發現他已經閉上眼了,連呼吸都開始輕緩。

  葉嘉辰抬手按在床頭燈的圓形開關上,最後又看了一眼岳辰。

  光線消失的時候,他在腦子裡數著最近得到的關於岳辰的資料,生日血型家鄉畢業學校等等。

  自打那天丁鳴問他關於岳辰的問題而他答不出來開始,有事沒事問幾個問題默默記下來增加瞭解程度就變成了一個長期目標。

  可惜今天沒問。

  不過問個什麼問題好呢?葉嘉辰在心裡羅列著各種感興趣的問題,耳邊卻忽然迴響起一句話--兩個沒感情的人上床才叫炮-友。

  幾個小時以後,葉嘉辰坐在教室裡,老師還沒到。他抱著個保溫杯,一口一口慢慢喝著羊奶。

  本來應該早飯時就喝的,但岳辰做了牛肉湯包給他吃,他一不小心吃撐了,根本喝不下東西。

  但不能否認,他享受了一頓相當滿足的早餐。即使到了這會兒,也還總覺得嘴裡有香噴噴的牛肉味。

  雖然包子是種挺不健康的食物,但岳辰做的湯包實在太好吃了,吃到第八個的時候,葉嘉辰就跟自己說這是最後一個,接著在第九個的時候,他又在心裡加強語氣保證了一次,可直到第十五個,也就是最後一個,他才真正停下來。

  那時候在心裡的保證已經變成了咆哮語氣。

  葉嘉辰一直覺得他是個理智的人,有很好的自制力,也有原則,但現在他卻不怎麼確定了。

  最近他幹了太多打破習慣的事兒,雖然經常反省並改正,但似乎每次糾正之後,保持不了太長時間就又會打破,而下次也許比上次還過火。

  比如吃湯包,第一次他只吃了六個,然後……

  又比如跟岳辰上床,第一次只是為了那個天殺的實驗,然後……

  "喲,早。"

  兩本書拍在眼前的桌子上,跟低聲的招呼一起打斷了葉嘉辰的思路。

  "哦,早--"葉嘉辰的早字音還沒落穩,就忽然發現周圍很是安靜,襯得他的聲音很突兀刺兒。

  視線一抬,就看到丁鳴朝他翻了個白眼。

  "不早了。"身兼班主任的概論課老師拍了一下黑板,"葉嘉辰,你來把我剛剛問的問題重複一遍。"

  葉嘉辰這才發現,全班人都看著他的方向。

  他遲疑地站起來,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丁鳴,丁鳴卻攤手,低頭。

  葉嘉辰忙著翻書,試圖找到黑板上寫的那個章節,卻手忙腳亂的怎麼都找不到。

  "答不上來就站著醒醒神兒吧。"班主任背過身去擦黑板的時候,葉嘉辰還在努力翻著書,正緊張得滿頭是汗,就看到有個小紙團跳到了自己桌上。

  他一邊快速把紙團展開攤平,一邊匆忙掃了一眼周圍,好多人在看他,他也分辨不出是誰給他扔了紙團。

  "老師,我想起來了,問題是--"葉嘉辰剛想把看到的問題念出來,班主任就咳了一聲打斷他,"你當老師是瞎子嗎?你,給我出去,還有剛剛遞紙條的那個,也給我自覺出去。"他說完看都不看葉嘉辰,就開始繼續上課,"咱們這節課上的內容是個重點,考試的時候……"

  葉嘉辰剛在教室外的走廊站穩,還在猶豫該離開還是原地罰站的時候,丁鳴就跟了出來,在他臉上用力一捏,"傻子,生日快樂,剛發什麼呆呢?"

  "不是今天,我過陰曆不過陽曆,不過謝了,剛才紙條是你扔的?"

  "就說你傻吧,我剛偷偷溜進來,知道才有鬼了,再說了,我要告訴你還用得著紙條麼。"

  "那你還跟出來。"

  "純粹不想跟屋裡待著。"丁鳴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摸出個打火機,又懨懨塞了回去,"老皮頭他老婆要跟他離婚,他這會兒跟更年期似的,看誰都不順眼,我才不跟屋裡觸霉頭,他最瞧不上我。"

  "皮老師要離婚?你怎麼知道?"

  "你完全不知道?"丁鳴故作驚訝,從兜裡掏出一小包話梅,問都不問就給葉嘉辰塞了一顆,繼續說,"要不他平時跟個瘟雞一樣,今兒個能這麼有魄力?嗨,聽說他為了勾搭個小妞,跟研究生名額上動手腳,結果那妞兒根本不惜的讓他幫忙……喂你聽沒聽啊?"

  丁鳴的手一晃,葉嘉辰回過神,"嗯,這老師挺不靠譜的,居然跟學生……"

  "所以我就說,這些個老男人沒他媽一個好東西。"丁鳴說著吐出個話梅核。

  葉嘉辰看著越滾越遠的話梅核,自言自語似的說:"岳辰哥是好人,我才不是好東西。"他說著掏出紙巾跑過去把話梅核撿了,原地愣了一會兒,忽然瞪了丁鳴一眼,"以後不許你再說他,好不好跟年齡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喂,你,哎,別走啊,"丁鳴忙追上去,"我這是說老皮頭呢,你敢不敢別這麼護短兒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丁鳴告訴了別人的關係,這一上午,葉嘉辰聽到好些人跟他說了生日快樂。

  不只這樣,丁鳴和張洛洛還先後說過要跟他一起吃午飯,請個客慶祝一下什麼的,不過他卻一點兒心思都沒有,再說了,今天本來就不算生日,他從來不過陽曆。

  於是他先後推了丁鳴和張洛洛,上午最後一節剛下課就拎著包走了。騎電動車回家,直接逃了下午的體育。

  但即使逃了課,回家這一路葉嘉辰也沒覺得輕鬆,或者說,他壓力很大。而原因呢,是因為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覺得自己活該沒朋友,做人實在太失敗了。

  岳辰老早就說過,因為對他有感覺,被他掰彎了所以不能再繼續實驗,他倒是一直記得這些話,並將把岳辰重新掰直了當作目標,但這段時間,他卻忘了一件事。

  岳辰說過喜歡他,但他忘了!

  所謂的喜歡,跟單純的性-衝動不一樣吧?他怎麼就沒早想明白這點呢!

  人家喜歡你,你卻說要跟人家當炮-友,這尼瑪不是腦殘嗎!

  兩個沒感情的人上床才叫炮-友。每次想起這句話葉嘉辰就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

  現在他想明白了,就越來越覺得岳辰在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特別憂傷慘淡,最後甚至還用大笑來掩飾內心裡的落寞。

  神啊,他到底把人家傷得多深啊!

  他果然跟丁鳴說的一樣是個二逼吧!

  一而再再而三地為了一時爽快去拉人家上床,實在太無恥了!

  居然利用一個喜歡自己的人,還恬不知恥地要跟人家做炮-友!

  簡直是人渣啊!

  啊啊啊!讓我一頭撞死吧!

  ☆、生日2

  葉嘉辰一路罵著自己,嘗試把他跟岳辰之間的事兒理出個頭緒來,卻越理越亂。其實別說頭緒,光是試圖想明白自己為什麼到現在才抓住問題的關鍵已經快讓他的腦細胞過勞死了。

  帶著暴躁的心情回家之後,他發現他根本坐不住,屁股剛挨上沙發沒幾秒就起來滿屋走,灌了兩大杯水又吃了七八顆VC緩解壓力之後,他才放下背了一路忘記摘下來的書包,給自己找了點事兒干,小跑奔向犬舍。

  聽到腳步聲,不同體型年齡毛色的哈士奇集體透過籠子看向葉嘉辰,有的哼哼有的狼嚎,還有的用爪子扒拉柵欄,從窄縫裡把黑溜溜的鼻子伸出來嗅啊嗅。

  不過葉嘉辰沒怎麼關注它們的討好表現,快速沿著犬舍走一圈之後,他停在了其中一個籠子外面。

  好些日子沒洗澡的小石頭成了他的頭號目標。

  隨著天氣轉涼,給狗狗們洗澡的頻率也逐漸降低,超過一個月沒洗澡的成犬不少,不過小哈是種幾乎沒體味也很耐髒的狗,讓葉嘉辰把小石頭抓出來折騰的原因倒不是他想起了小石頭到底多久沒洗澡,而是他看到了它鼻子上的一塊兒黑色--前幾天放出來玩的時候,在荷塘邊拱泥巴留下的。

  把小石頭按在院子裡從頭到腳梳了一遍毛之後,葉嘉辰把它抱進了屋裡,之所以抱著走,是擔心屋裡萬一有哪隻貓咪從二樓跑到了一樓。雖然後來結果證明他的擔心多餘了,他也還是一路把小石頭抱進了廁所。

  洗毛精、護毛素、浴巾在邊上一字排開,葉嘉辰調好了水溫之後,總算長出了一口氣。

  經過這麼半天的折騰,他的心情已經好很多了。

  當他覺得心煩的時候,排遣方式一般是攀岩和洗狗,而這會兒沒條件爬上爬下,洗狗自然成了不二選擇,且事實證明,這麼做的效果確實不錯。

  葉嘉辰慢慢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小石頭身上。

  "坐。"他命令了小石頭之後,開門出去脫了外套,又換了拖鞋捲了褲腳,把美容台和吹水機準備妥當,才又回了廁所。

  小石頭看見葉嘉辰手裡的零食之後,立刻站起來走到他腳邊,尾巴動了動,抬頭用一種與帥氣外表嚴重不符的眼神看著他,眼睛裡滿滿汪著"想吃"兩個字。

  葉嘉辰把他自己給狗狗烤的零食餅乾放在左手手心裡,攤開手掌讓小石頭看到,拿右手做了個手勢。

  小石頭見了立刻又原地坐下。

  葉嘉辰蹲下,在小石頭面前的地上輕輕一拍,小石頭就根據指令趴了下去,眼睛始終盯緊那塊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餅乾,裡面可是加了鴨肉紅薯和牛肝的,不說別的,只是香噴噴的牛肝味就足以讓所有狗狗趨之若鶩。

  眼看著小石頭的鼻尖幾乎碰到自己的左手,葉嘉辰出聲表示不滿,同時握了拳頭讓小石頭看不見裡面的餅乾。

  小石頭帶著著急的表情往後縮了縮脖子,眼巴巴看著葉嘉辰。

  等小石頭保持著趴下的姿勢老實待了一會兒之後,葉嘉辰右手舉起,比了個手槍。

  "?!"他的聲音剛出來,小石頭就嗷嗚一聲側躺下去,開始裝死。

  "好好死,別耍賴。"葉嘉辰見小石頭剛倒下去就立刻睜眼盯著他那隻握緊的手,敲了它的鼻子一下表示不滿。

  小石頭雖然立刻閉眼,但是很快又張開,用一臉期待的表情看著葉嘉辰。

  葉嘉辰跟小石頭對視了半分鐘,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認同了這個半吊子的裝死動作。

  他只在時間充足的時候隨便教小哈們一些小把戲作為服從訓練的輔助,動作學會之後鞏固的次數不算多,雖然小石頭每次裝死都偷懶,不過也比大米它們幾個表現好多了,尤其每次"臨死"時候那一聲慘叫,很有效果。

  葉嘉辰的手剛一打開,小石頭就幾乎在同時翻身而起,看著食物幾乎要滴下口水,事實上,他覺得他真的聽到了小石頭嚥口水的聲音。

  他平時給小哈們控制飲食比較嚴格,零食給得很少,加上小哈作為寒帶犬類,本身就是種對各種食物都沒有抵抗力的吃貨。

  "石頭,你要當爸爸了,開心不?"葉嘉辰拿右手揉了揉小石頭的脖子,又轉到正面拍了拍它的額頭。

  小石頭的耳朵向兩側分開同時往後背了背,這是順從的表示。它一邊服帖地坐著一邊討好地往食物那兒湊,雖然不敢明著搶吃的,卻敢用濕涼的鼻子不停拱著葉嘉辰的手指,同時嗓子裡不住發出低低的撒嬌聲。

  如果說大米是只很有王者氣質天生適合賽場的狗,那小石頭的性格就更適合家庭。愛玩,粘人,聰明,除了太貪吃沒別的不好,雖然留下來當種公本身就是對它的肯定,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也算是委屈它了。

  葉嘉辰繁殖小哈,心頭最愛自然是身體條件更出色的大米,不過從私心來講,他卻更喜歡跟小石頭玩,這傢伙很有分寸,也懂得照顧人的情緒。

  在終於得到一個默認的眼神時,小石頭一口就叼走了葉嘉辰手裡的餅乾。

  葉嘉辰打開水,從下半身開始給小石頭打濕身上的毛。

  "其實你挺喜歡lili的吧?哎,反正不管喜不喜歡,你都是它未來孩子的爹了,感覺怎麼樣?"葉嘉辰一本正經地問著問題,給吃完了餅乾不住舔嘴的小石頭揉搓一身厚重的灰毛。

  乾淨的溫水沖刷過一身厚重的狗毛之後,流到地面上已經成了灰色。

  "你說,你會不會因為跟lili交-配過就對它唸唸不忘?"葉嘉辰繼續跟小石頭交流著。

  小石頭舔舔嘴,配合地哼哼幾聲,葉嘉辰隨著表態,"我覺得也是,作為雄性,我很理解你的感覺。"

  葉嘉辰下意識想到,岳辰說喜歡他,也是在跟他上床之後,所以更大一部分是對身體的喜歡吧?不過喜歡身體也是喜歡啊,本來談戀愛什麼的就是化學反應,所謂的喜歡根本就是臆造出來的吧?所以岳辰喜歡他和喜歡跟他上床等於一回事?

  葉嘉辰腦子裡的問題在不知不覺間越繞越遠。

  不過他好歹明白了一點,他跟岳辰之間的問題,說到底是因為他貪戀那種床上的快-感才越來越糟的。

  所以從根本上說,只要他意志堅定了不再幹什麼胡塗事兒就沒關係了。

  發生過的就算了,往後保證涇渭分明。

  這個解決辦法看起來挺簡單的,但--

  他確實喜歡跟岳辰上床,比起自己解決,兩個人互相幫助的滋味實在讓人唸唸不忘。

  而且岳辰也喜歡。

  可問題就在於岳辰也喜歡。

  明明兩個人都覺得跟對方上床很舒坦,但又不能上……

  但就是因為有感覺所以才不能上……

  葉嘉辰發現自己思考的問題似乎陷入了一個死循環,就又開始煩躁。

  人煩躁了免不了粗手粗腳,結果他不小心濺了些水在小石頭耳朵裡,被它掙脫開一通狂甩,弄了一身的髒水泡沫。

  ……

  出租車停在石子小路前,丁鳴先下了車,伸個懶腰之後小跑到路盡頭的院子門口。

  到了地方,他才發現大門沒鎖,甚至關都沒關嚴,鎖鏈就這麼掛在兩扇鐵門之間,而鎖則墜在鏈子最後一環。

  這傻子今兒是哪根筋兒搭錯了?一早上不是發呆就是鬧脾氣,過個生日而已,成年了不是該高興嗎?擺什麼臉色啊,毛病。

  丁鳴抽出鎖鏈推門進去,而後隨意玩兒著手裡的鎖,扭頭沖身後亦步亦趨跟著的人擠了擠眼。

  "就這兒了,嘿嘿,說好的報酬呢?"

  張洛洛身上的行頭是特意挑選過的,因為本身個子比較矮,她還特意穿了五公分左右的高跟鞋。小路雖然不長,但鞋跟時不時在溜圓的石頭上打個滑,加上她本身就沒怎麼習慣這種高度,所以走起路來很慢。

  戰戰兢兢跟在丁鳴後面,一直到進了院門她才真正鬆了一口氣,笑容重新出現在妝面精緻的臉上。

  院子裡飄著濃濃的桂花香,遠處傳來狼嚎一樣的狗叫聲。

  眼見的一切都在豐富著她對葉嘉辰生活環境的瞭解,從想像到現實的距離,讓她幾乎目不暇接地看著這個小院中的每一處細節。

  這裡就是葉嘉辰生活的地方--這種想法讓張洛洛覺得緊張興奮。雖然一直覺得葉嘉辰對她的態度明顯和班裡其他人不同,表現得也相對熟絡,但這還是第一次,她覺得自己離他很近。

  慶祝生日確實是個再好不過的藉口,不過也多虧她能說服丁鳴幫忙帶路。

  單單從外觀看,就能感覺出這裡跟剛剛路過的好些城郊農居很不一樣,不說別的,只說屋門前的三級台階--水泥中間鑲嵌著碎瓷片和玻璃片,雖然不算精緻,但足夠讓人眼前一亮。

  張洛洛正看著腳下瓷片的花紋時,丁鳴敲響了大門。

  大概過了半分鐘,終於聽到腳步聲靠近的時候,張洛洛忙再理了理頭髮,抿了抿嘴唇,手伸進包裡又摸了摸紙質禮物袋。

  門剛一打開,就隱約聞到一股香噴噴的氣味,張洛洛還來不及猜測這是什麼味兒,就看到一隻大狗從屋裡撲了出來。

  她一驚,後退半步的時候,那隻灰白色大傢伙已經撲到了丁鳴身上,尾巴不住搖擺,同時扭頭看她,似乎想接著撲過來。

  "抱住它!別讓它撲我!"張洛洛拎起長裙,又後退了一步,好在丁鳴很快進屋,把狗狗也一起半拉半抱地弄了進去。

  張洛洛放下裙子,緊張地朝屋裡張望。

  葉嘉辰聽到門外有別人,習慣性地先拿脖圈套住了剛洗完澡還處於亢奮狀態的小石頭,穩定住它之後,這才看清楚來的人是誰。

  "她說要來送你生日禮物,我就給她順路帶來了。"丁鳴說著又拍了一把小石頭,毫不客氣地換上拖鞋就往樓上跑,"你倆慢慢兒聊哈,我上去補個覺。"

  葉嘉辰正皺著眉頭看丁鳴的背影,就聽到門口的人說:"不歡迎我麼?"他這才想著叫人進來,一手拉著小石頭,一手把門拉得大開。

  "沒想到你會來,那個,換鞋麼?"這話剛問出口,葉嘉辰就猛地低頭,盯著自己腳上濕答答粘著狗毛的拖鞋。

  深藍色的塑料拖鞋,平時都是岳辰在穿,因為尺寸問題,葉嘉辰穿起來顯得很大,不過這不是關鍵。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張洛洛,本來就不好的心情瞬間變得更差。

  面前這個人的目光讓他特別想光速消失,找了鞋子穿上再回來,可同時,他又覺得兩腳很沉,卡在原地一步都無法挪動。

  ☆、生日3

  葉嘉辰從茶几下拿了兩瓶水,把其中一瓶放在張洛洛面前,自己開了另外一瓶,用喝酒似的速度一點點把水吸進嘴裡。

  塑料瓶不斷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輕響。

  他不渴,但更不想面對張洛洛,所以這一口水喝了很長時間才停下,放下瓶子的時候,他差點忍不住打嗝。

  葉嘉辰拿出手機,視線快速掃了張洛洛一眼又落在紅色瓶蓋上。

  好煩啊,明明不是他生日,丁鳴真會給他找麻煩。他的屋子被佔了,岳辰臥室又不好帶同學進去,現在他只能跟張洛洛一起坐在客廳裡,絞盡腦汁想一些話題,滿心希望她能早點兒走。

  但張洛洛顯然不這麼想,即使兩個人一直沒話找話說,還時不時詭異地沉默一會兒,她也還是興致勃勃地坐在那兒,完全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

  要只是坐著說話也就算了,更讓葉嘉辰煩的是,張洛洛又提出要去看他家狗狗。

  張洛洛起身的時候隨手把包挎在了肩上,葉嘉辰本想提醒一句一會兒還要回來不用背包,但又實在不想她再回來,就抱著美好的希望沒去提醒。

  而跟背包比起來,讓葉嘉辰更上心的是他自己從沙發上站起來的動作,他還穿著拖鞋,即使已經被發現了身高的秘密,他也不想再次面對跟一個女生肩並肩但比她高不了幾公分的尷尬局面。

  之前在門口,張洛洛發現他身高的時候,那個表情他記得清清楚楚,事實上,原來被岳辰和丁鳴發現的時候,他也清楚記得他們臉上的表情,只不過因為對方是個女孩兒,他自然更尷尬一些,何況張洛洛還笑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然後說:"我還以為自己鞋跟抬高了呢。"

  這句話明顯是諷刺,葉嘉辰覺得很不爽,但又無力反駁,只能悶悶生氣。

  從屋裡到犬舍的這一小段路上,葉嘉辰雖然沒斷了跟張洛洛說話,心思卻全放在身高上,想想之前相處的時候她看他的角度,再比較現在的角度,實在不是件舒服的事兒,他總忍不住比較,暗暗嘆了好幾回氣。

  一直走到犬舍邊,隔著籠子摸了摸幾隻小狗,他的心情才好些,隨口問:"要我抱給你玩兒麼?看看喜歡哪個,隨便挑。"

  張洛洛轉身,裙襬劃出一道弧度蹭過葉嘉辰的褲腳,嬌笑道:"我不太會哄狗狗玩兒,還是你跟我介紹一下它們吧,對了,你之前說過懷孕的是哪個?"

  葉嘉辰在一個籠舍前停下,"就是它--lili,下個月月中就會生寶寶了。"他說著把手掌立起伸進柵欄的窄縫,而lili則慢悠悠晃蕩過來,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張洛洛弓腰去看,"肚子確實比較圓,小寶寶剛出生很可愛吧?到時候我能來看麼?"

  "好啊,不過剛出生的寶寶睜不開眼,你要看的話最好半個月的時候再來,那時候確實超可愛。"他說著不自覺微笑起來。

  張洛洛臉頰一紅,隨即轉頭繼續往前走,"對了,你來這邊上學之前,狗狗都怎麼養的呢?這麼多,需要很大地方吧?"

  "確實需要很大地方,小哈是雪橇犬,需要很大的運動量,每天跑步是必須的……"葉嘉辰一開始只想隨便說兩句完事兒,結果說著說著就越來越長,從犬舍外說到荷塘邊,再站了十幾分鐘才說完。

  等他終於講完之後,張洛洛說:"你真有耐心,對小動物真好。"說完對著映在水面上的太陽,聳聳肩膀深呼了一口氣。

  "早知道我就不穿高跟鞋了,穿平底的話,站在你面前會更合適。"張洛洛慢慢轉過頭看著葉嘉辰,目光審視而專注。

  "哈哈,嗯。"又來了。

  葉嘉辰低頭把小石子踢進池塘裡,腳底和拖鞋之間灌進了沙子。

  一而再再而三提身高,真尼瑪煩。葉嘉辰動動腳趾,皺眉的表情被滑落額頭的劉海擋住,頭髮映著午後的陽光搖晃。

  張洛洛沒注意到葉嘉辰的拖鞋或者捲起的褲腳,只關注著他那張陽光帥氣的臉,這會兒抿著嘴唇有些害羞的樣子更是讓人心跳加速。

  好帥啊,又可愛,居然還會害羞,果然要自己主動才行吧。張洛洛的手伸進包裡,緊張地攥著紙袋一角揉搓。

  "丁鳴也知道你多高吧?"她聽到自己的語氣透著緊張,又深呼吸了一次。

  "嗯,知道。"葉嘉辰抬起視線,她就看到那雙明亮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著自己,不自覺更緊張了,"還有別的同學知道麼?"

  "沒有了。"

  張洛洛覺得葉嘉辰的樣子真的很耐看,尤其眉眼,她還沒這麼跟他對視過,想多看一會兒,又忍不住緊張地把視線移開,看向他上挑的眉毛,幾乎要把每根都數清楚。

  隔了好半天她才小聲說:"也就是說,女生只有我一個知道吧……好吧,我幫你保密。"她覺得葉嘉辰真實的身高挺好,她自己不到一米六,如果找個一米八的實在有些費勁,如果以後要kiss還要把腳踮很高,現在這樣其實比較方便……

  葉嘉辰在心裡寬慰了自己好半天,才費勁兒擠出個微笑,"回屋麼?天涼。"十幾度的氣溫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長袖T,吹風吹久了直起雞皮疙瘩。

  "我不冷……"張洛洛把手背貼在臉上,"這兒挺漂亮的,夏天很多荷花吧?"

  "對,現在沒了。"

  "好可惜啊,當時一定很美。"

  "是挺好看的,還有蓮蓬。"

  "我從小就喜歡荷花,以前學國畫的時候,畫得最好的也是荷花。"

  "我對花沒什麼研究。"

  "嗯,我也只是對這一種花,我這人挺念舊的,喜歡什麼都會喜歡很久。"張洛洛轉頭看過來,長發被風吹起掛在嘴角上。

  葉嘉辰看著她的嘴角皺眉頭。

  頭髮上一定很多灰,這就把灰都吃嘴裡去了。

  張洛洛提了半口氣屏住呼吸,從包裡把禮物拿出來,抱在懷裡又看了看,才遞出去,"生日快樂。"她看著葉嘉辰的眼睛,覺得自己的臉又開始燙了,"希望你,能喜歡,我選了好久呢。"

  葉嘉辰先是一愣,然後把紙袋接過來,"謝謝,還特意準備禮物。"他把袋子正反面看了看,忽然想起來,"對了,你生日呢?什麼時候,告訴我一下。"到時候好送回禮。

  "十一月二十三,比你整晚一個月,你是天秤座最後一天,我是射手座第一天。"

  "你對占星很有研究?"終於有個不太無聊的話題了,葉嘉辰的眼睛瞬間一亮。

  張洛洛抿嘴一笑,"風向和火向,還算蠻合適的……"

  葉嘉辰注意到,隨著說話和笑,那一綹頭髮幾乎要被吃進嘴裡了,"頭髮。"他說著,忍不住動手把那一小撮礙眼的頭髮撥開,"嗯,現在好了,咱們繼續說星座吧,我記得以前看過,星座和宇宙能量有關,你研究過這些麼?"

  張洛洛低頭,雙手向後理了理頭髮,攏到一邊。

  葉嘉辰發現張洛洛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對,直勾勾的好像在走神,繼而發現她臉色也不太對,有些紅,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吧?

  "你……"他剛想問,就被打斷。

  "葉嘉辰,"張洛洛伸手在他肩膀上碰了碰,"我喜歡你。"

  一陣猛風颳過,張洛洛忙用手攏住頭髮,微低著頭,抬眼看審視葉嘉辰的表情。

  葉嘉辰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被表白了,又反應了幾秒鐘,才從對方的表情勉強判斷出這不是開玩笑,而是認真的。

  他下意識用手敲了敲腦袋,"謝謝……"

  兩個字說得很輕,卻讓正緊張的張洛洛倒抽了一口氣,她沒想到會聽到這兩個字,又說:"我認真的。"

  葉嘉辰揉了揉鼻子,"嗯,謝謝。"

  張洛洛看出了葉嘉辰尷尬的小動作,鼓起勇氣,眨眼一笑掩飾內心的忐忑,"所以呢?你怎麼說?其實你早就知道了吧,畢竟那麼明顯。"

  "明顯?呃……我不知道,真不好意思。"葉嘉辰移開視線看著水面。

  "好吧,"張洛洛又把手背貼在臉上,"現在知道了……你呢?你喜歡我麼?"

  喜歡喜歡喜歡,張洛洛在心裡默唸著,腦子裡全是這兩個字,幾乎打算替葉嘉辰說出答案來。認識了這麼長時間,相處過程中有很多細節都顯示出葉嘉辰對她有意思,他們之間有某種不一樣的東西,她不會判斷錯。

  現在只要給他時間說出答案就好了。

  "喜歡怎麼樣,不喜歡又怎麼樣呢?"葉嘉辰的"喜歡"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讓張洛洛驚喜,後面的話就讓她疑惑起來。

  "嗯?"她看著葉嘉辰確定他是認真問了這個問題之後,才努力拚湊語言回答起來,"互相喜歡的話,就在一起啊,一起去教室,還可以每天一起上自習,吃飯……以後就可以過情人節,不用過光棍節了。"

  弄明白張洛洛的意思之後,葉嘉辰點點頭,說了曾經說過幾次的話,"先不說喜不喜歡什麼的,總歸我不能跟你談戀愛,謝謝你喜歡我,不過不好意思,我的計劃是二十二歲找女朋友,現在太早了。"

  張洛洛用不理解的目光看了葉嘉辰好半天,才用微顫的語調說,"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喜歡?好,我明白了。"

  "呃,不是,"葉嘉辰跟在張洛洛後面,"我說真的,我沒有戀愛的計劃。"

  張洛洛猛地停住,轉身,揉了揉眼睛,"我只問你喜不喜歡我,沒問你計劃。"

  "也可以喜歡,如果現在我二十二,你跟我說這些話,我會考慮跟你在一起的。"葉嘉辰覺得自己說得很誠懇很認真,結果張洛洛卻似乎更生氣了。

  "可以喜歡?呵,我的感情對你來說就這麼一文不值?"

  葉嘉辰抓了抓頭髮,"不是,你誤會了,好吧,你先告訴我,你喜歡我什麼。"

  張洛洛根本沒想到表白會是這種結果,這會兒說話也有點語無倫次,"就是感覺很好,你很特別,我想跟你在一起,就是這樣,行了,反正這些你也不會想聽了,算了,我回去了,你當我沒說過。"

  "不不,我得跟你說明白,不是你說的一文不值或者別的什麼,我沒開玩笑,對於談戀愛的時間我是早就計劃好了的,然後你說的喜歡,我明白,不過其實喜歡什麼的,只是人體化學反應的一種,從這個層面說,我可以喜歡你的,明白麼?不過就是時間不合適,所以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我沒不喜歡你,你別難過。"

  "誰難過了!"張洛洛一把拍開葉嘉辰的手,"你先跟我曖昧,現在又看我笑話,還找這些藉口有意思麼!"

  "不是藉口,真的,你聽我說……你剛剛說喜歡我是感覺好,那你說,什麼是感覺?"

  張洛洛的臉色很紅,說不出是羞是惱,"就是感覺啊,你到底想說什麼?"

  "感覺,無外乎就是化學反應,是一種生物本能,你對很多人都會有的,愛情什麼的只是一種被古今中外的文學藝術美化或者神化的生物本能,所以其實沒必要看那麼重,談戀愛應該以結婚為目標,現在考慮這些事還太早。所以,總結來說,你不想結婚吧?我也不想,我計劃二十四結婚,現在還有六年呢,所以我不需要戀愛,也就不能跟你好,這和喜不喜歡沒關係,所以我沒不喜歡你,明白了吧?讓你不開心了,確實不好意思……謝謝你禮物。"

  ☆、生日4

  "那就這樣,雖然現在只能給你們一個櫃檯,但只要銷量上來,以後咱們的合作會越來越廣泛。"超市經理遞過來一張名片,"這是新印的。"

  岳辰接過名片,站在他身後的助手立刻上前,"郎經理,這是我聯繫方式,以後咱家的貨由我負責送,如果有什麼問題,或者調換貨也直接聯繫我就行。"

  "你留下跟郎經理熟悉一下倉庫,"岳辰說著看了一眼手機,"郎經理,我還有事,先走了。"

  岳辰本打算直接到地下一層停車場,但看到同乘電梯的人在一樓下去,門關之前,他略一猶豫,就也跟著走了出去。

  今天談生意很順利,這會兒剛五點,他還有時間,正好可以逛逛離超市不遠的寵物店。

  "貓糧,貓砂--"售貨員把岳辰要的東西從貨架上取下,"還有抓板--其他還要什麼?最近新到了幾種玩具,毛毛都挺喜歡的。"

  岳辰看了一眼懶洋洋趴在店舖裡爬架上的暹羅貓毛毛,"那就挑毛毛喜歡的來幾種。"

  售貨員滿臉堆笑地去拿玩具,岳辰則走到店舖的另外半邊,看犬類用品。

  隨手拿起一個螢光綠的項圈時,他腦子裡瞬時想到某隻小狗套上脖圈可憐巴巴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放下之後又拿起罐頭看,不管是罐頭盒上印的那隻坐下等吃的小狗,還是它面前那盆食物,都讓他想笑。

  就說他是只小狗吧,連吃的東西都那麼像,都是流食。

  售貨員把東西打包好,拎過來給岳辰,但因為看著他總對著貨架露出陰涔涔的笑而不太敢湊過去,雖然岳辰是店裡的常客了,但她總覺得他今天有些反常。

  "好了?一共多少錢?"在岳辰注意到她的時候,她忙掩飾掉過於露骨的探究目光,"四百六十三……你開始養狗狗了?"她看著岳辰手裡的狗咬膠問,如果這樣,就能跟這位好說話的買主推薦更多東西了。

  "嗯,確實養了一隻小狗。"岳辰又拿起剛剛看過的那隻項圈,"這款項圈怎麼樣?"他指著項圈內側,"好像有點硬。"

  那售貨員從岳辰手裡接過項圈,"這是新的,用幾天就好了,這款賣得挺好的,質量也不錯,別看這個價錢便宜,是因為顏色才特價來賣,也就剩這幾個了。"

  "這顏色確實……"岳辰說著又笑了。

  看著這樣的笑容,售貨員不禁覺得這人家裡的貓狗很可憐,"不知道您家狗狗什麼毛色?項圈的顏色最好跟狗狗毛色不衝突,不過也有客人不在意這個,只求項圈本身好看,比如那邊有幾款皮項圈就賣得比較好,不過價格也高些。"

  "我家那隻……白色的,黑眼,黑腦袋。"

  "黑白花啊,那不挑顏色,這款綠色應該不難看……對了,什麼品種的?"

  "撿來的,說不上是什麼品種。"

  售貨員見岳辰總看些大號項圈,就順著拿下一款差不多的,"大型犬的話,推薦用結實些的--"她拿下一款粗厚項圈遞給岳辰,"這個就不錯,對了,牽引繩有了麼?這幾天剛好伸縮鏈特價,德國進口的,可以承受三十公斤以下的犬種,帶出去玩兒比較方便。還有,你家狗狗多大了?淘氣麼?"

  "不大,還沒長成,不算淘氣,不過有點挑食。"

  "挑食啊,那我建議您試試這款狗糧,裡面加了鮭魚,很多挑食的狗狗都喜歡。"

  "鮭魚似乎挺健康。"岳辰思索著,又拿起貨架上的小玩意兒仔細看。

  "對對,鮭魚是美毛的……"

  岳辰回家的時候,葉嘉辰正坐在客廳裡,懷裡抱著個抱枕,用一種看著就不舒服的姿勢窩在那兒,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移動。

  岳辰走過去,還沒看清楚遊戲內容,葉嘉辰就猛一抬頭,滿眼慌張地盯著他,"岳辰哥,你回來了,幾點了?哦我自己看,"他退出全屏,"都七點了啊……你吃飯了沒?我做了果蔬色拉。"

  岳辰把一個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又把另外一個大袋子拿到樓梯邊,順便看了一眼樓上,"還沒吃,丁鳴沒回來?"

  葉嘉辰走過來,拆開大袋子看,"回來了,不過他接了個電話,就又出去了。"

  果然是個不省心的小子,岳辰摸出手機,"你晚飯只吃了色拉?"

  "嗯,還有呢,你現在吃麼,我去給你拿。"

  岳辰擺擺手,找出丁鳴的號碼,"對,是我,"他走過去拿了茶几上的袋子往廚房走,"下次別這麼晚出去鬼混,別忘了你答應我的,嗯,沒忘,約了這週末,所以在這之前,你別跟秦家老三接觸,行,宿舍還比較安全……"

  葉嘉辰正抱著計算機回想張洛洛氣得通紅的臉,就聞到廚房裡飄出香味,鼻子聳一聳,他就判斷出,這是煎鮭魚的味道。

  難道給樓上的貓咪們改善伙食?不過用鮭魚也真……葉嘉辰正想著,一隻盤子就落到了他面前,接著,又出現了一隻盤子。

  香味撲鼻而來,葉嘉辰嚥了嚥口水,鮭魚這東西,他還是挺喜歡的,做色拉的時候也經常放一些增加蛋白質。

  一盤香煎鮭魚,一盤刺身,岳辰把放了芥末和醬油的小碟子也擺上,筷子遞到葉嘉辰手裡,"吃哪個,你自己選一盤,剩下的我解決。"

  雖然知道生魚的蛋白質沒被破壞,更健康,但一直聞著香味再加上剛剛吃了一肚子涼的,他又很想選煎過的,正猶豫的時候,岳辰卻把刺身那盤拉到他自己面前。

  "我還沒選呢……"葉嘉辰的視線在兩個盤子之間來回移動。

  "吃吧。"岳辰只敲了敲盤子邊沿,"一會兒涼了。"

  二選一的遊戲玩了一個晚上,葉嘉辰著實被撐到了,雖然對後來吃的東西充滿負罪感,但胃裡的滿足卻在逐漸削弱他那點於事無補的理智。

  吃了好些維生素又繞著院子走了幾圈之後,葉嘉辰才回屋,直接抱著計算機進了岳辰房間,出乎意料,岳辰並沒像以前那樣對著計算機忙碌,而是坐在床邊抽煙,見他進來才抬起頭,露出幾不可見的微笑。

  "謝謝,鮭魚很好吃,而且你好像是用橄欖油煎的吧?挺好的,還算蠻健康。"葉嘉辰把計算機放在桌上,也走到床邊,剛坐下就打了個嗝,還是香噴噴的食物味道。

  "鮭魚和橄欖油都是美毛的。"岳辰說著,滅了煙,就那麼微笑看著葉嘉辰,從床頭櫃上拿下一個小袋子遞給他,"送你的,打開看看。"

  棕色的牛皮項圈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還配了一根很細的金屬鏈,葉嘉辰一眼就看出,這根細細的鏈子是條做工很不錯的P字鏈,但項圈……

  棕色、因為顏色的關係質感略顯粗糙,不過黃銅的金屬配件都很精緻,湊近了還能聞到皮革特有的氣味,挺好聞。

  也許因為這項圈和鏈子並不配套,又或者因為某些葉嘉辰自己都沒法解釋的原因,他居然很快想到了自己套上這項圈的樣子。

  一定很涼很硬,勒著脖子讓人呼吸困難……

  葉嘉辰嚥了嚥口水,望向岳辰,"這是生日禮物?"

  岳辰默認,接過項圈打開,"試試看?"

  葉嘉辰立刻抬手護住自己的脖子,搖了搖頭,過程中覺得自己從脖子到耳朵都開始發熱,心也跳得亂七八糟。

  "真的不試?"岳辰把項圈對折,碰了碰葉嘉辰的臉,"萬一不舒服呢?"

  果然又硬又涼,"我不試,你幹嘛送我這個?"聲音也不太對勁,葉嘉辰意識到之後,就開始在腦子裡想數學公式,"你總叫我小狗,就真把我當狗了麼?這東西我不會戴的。"

  岳辰把項圈放在葉嘉辰手裡,"大米的項圈不是壞了麼?這個新的你不給它試試看?售貨員說這種很結實……不過你在想什麼?把這當情趣項圈了?"

  見葉嘉辰的臉紅透了,岳辰滿意地揉了揉他的頭髮,"熱的話就去把窗戶打開,我去樓上給貓貓們加餐--"他的手從葉嘉辰的脖子勾到下巴,"你可以趁我不在的時候試試項圈。"

  "好,我去試!"葉嘉辰說著衝出屋子,"我去給大米試試看!"

  開窗戶效果太慢,還是出來吹風的感覺好,葉嘉辰一口氣跑到大米籠前,腳步一停,剛剛跑步時累積下來的熱量就衝上來,讓他覺得渾身冒汗,尤其臉上,跟發了燒一樣。

  我完了,我完了我完了我完了,"大米,我完了,怎麼辦。"他把籠門打開,放大米出來,把脖圈繞上去,試了幾次卻都沒扣上,他心不在焉,手也不聽使喚。

  再一次失敗之後,他像恍然大悟一樣把項圈摘了下來,收回袋子裡,又從裡面拿出那根P字鏈給大米套上,試了一試,果然是很好用的鏈子,順滑,也不會勾到毛髮,帶著大米像比賽繞場那樣跑了一圈,手感也很滿意。

  果然,大米有這根鏈子就行了,葉嘉辰捏了捏包裝袋裡的項圈,低頭看了看大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行了別看了,你都有一根鏈子了,這是我的生日禮物,你別想。"

  大米哼哼一聲,葉嘉辰把它牽回犬舍,進門之前它又不滿地叫了兩聲,葉嘉辰鎖上門,"對,我是用不著這個,但也不想給你。"

  記住了項圈的牌子和尺寸之後,葉嘉辰在網上搜了一樣的款式拍下付款,然後慌慌張張關了計算機,輕手輕腳跑到樓上,回自己屋把項圈在床底下的行李箱裡藏好。

  關燈出門,他剛鬆一口氣,卻看到岳辰從二樓主臥出來,手裡端著一摞食盆。

  "我來幫你拿。"他小跑過去。

  "你去丁鳴屋裡幹嘛?"岳辰把食盆交給他,又回屋拿了水盆出來。

  "呃……我想看看他回來了沒。"

  "他今晚住宿舍,不回來。"

  "哦。"

  "我給他電話的時候,你不是都聽見了?"

  "我忘了……"葉嘉辰跟在岳辰身後,深呼吸兩次之後忽然道,"岳辰哥,今天有個女生跟我表白了。"

  岳辰繼續往前走,"嗯。"

  "你不問問結果麼?"葉嘉辰有點著急地追上去,跟岳辰並排,這樣能看到他的側臉,比正面更好看。

  "結果呢?"岳辰停下腳步,雖然面對面了,葉嘉辰卻還是像以前一樣,讀不懂他的表情。

  ☆、生日5

  葉嘉辰一邊幫著岳辰給貓咪們清理食盆水盆,一邊把跟張洛洛的事說了一遍。

  從張洛洛突然跑過來嚇了他一跳開始,中間詳細講了兩個人怎麼沒話找話,又說了好些關於荷花蓮藕的事兒,結果一直到端了盛滿新貓糧的食盆放到屋裡時,他都還沒講到表白的重點問題上。

  不過岳辰似乎完全不著急,就這麼讓他講著,不打斷也不接話,該怎麼忙就怎麼忙。

  最後兩個人坐在二樓主臥的沙發上,岳辰給黃狸梳毛,葉嘉辰膝蓋上也趴了一黑一花兩隻貓的時候,故事才剛講到主題上。

  "然後那個女生送我生日禮物--"葉嘉辰說著,瞟向岳辰,視線在他臉上稍微停留,就落到舒服享受的黃狸貓身上,"然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就突然跟我表白了。其實,當時我還覺得她開玩笑呢,不過不是玩笑,她是真的表白,挺認真的。"

  他很希望岳辰能多少發表點意見響應一下他喋喋不休的敘述,但岳辰始終一臉事不關己似的的表情,就那麼聽著。也可能就因為這樣,他才忍不住越說越多,可說了這麼半天,眼看就要說完了,卻還是沒得到想看見的反應。

  "岳辰哥?你是不是不想聽這些?"他捏著懷裡貓咪的腳墊以緩解緊張感。

  岳辰抬起視線,看進他眼裡,"繼續說,結果呢?"

  "結果就是……結果--阿嚏!"葉嘉辰摀住鼻子,"好像是貓毛,阿嚏!"

  "我還以為,結果你打了個噴嚏呢。"岳辰放下黃狸站起來,"走吧,下去說。"

  這回葉嘉辰不再拖沓,剛一進岳辰臥室,他就說:"結果我跟那女生解釋了好半天為什麼不能跟她好,但她還是生氣了,我看她最後那個表情,簡直想扇我一巴掌。"

  "也就是說你拒絕人家了,"岳辰坐在床上,在身邊拍了拍,"你又說了什麼得罪人的話了吧?"

  葉嘉辰過去坐下,"沒說什麼得罪人的,我還一直安慰她來著……"他說話的時候始終認真看著岳辰,難免有些心不在焉,後來好容易移開了視線,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卻反而讓他更難把對話繼續下去。

  他想起自己跟張洛洛說的,以及自己用一下午的時間坐在荷塘邊想出來的結論。

  喜歡是一種感覺,感覺是一種化學反應,化學反應是兩個人之間的能量和性訊息互動,所以喜歡一個人跟想跟他上床基本是一個意思,這就解釋了岳辰為什麼會說喜歡他,同時,也讓他想明白了另一個問題。

  他對跟岳辰上床的感覺唸唸不忘,除了簡單直白的解釋之外,似乎有個更含蓄的解釋--

  很有可能,他喜歡岳辰。

  如果他對喜歡的定義沒錯的話。

  "你該不會直接跟人家說,你現在三天一次,然後打算過幾年再談戀愛吧?"

  聽到這話的時候,葉嘉辰忽然回過神來,正在心裡感慨還是岳辰瞭解他,卻發現岳辰中指和無名指之間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根煙,還沒點燃,就這麼夾著,很好看的動作,不過……

  "別抽煙行麼?"他還是把煙給搶了過來,轉身放進了床頭櫃的煙缸裡,又從枕頭下面摸出遍佈全家各處的VC瓶子,扔給岳辰,"我沒跟她說三天一次什麼的,那畢竟是個女生,跟她說了她也理解不了,不過我確實跟她說了我要到二十二歲才談戀愛,然後二十四歲結婚,二十六歲,嗯最好那時候,生個孩子,最好是男孩兒,不過女孩兒也可以……"

  "真是長遠的人生計劃啊--"岳辰忽然用跟平時說話不太一樣的語調感慨了一句,搖了搖VC瓶子放在一邊,雙手交叉背到腦後,躺在了床上,枕著被子,呼吸舒緩。

  確實挺長遠的,而且計劃了好些年了,葉嘉辰甚至在無聊的時候把自己孩子將來要用的名字都列了備選,還準備了培養犬舍接班人的計劃,比如胎教的時候看一些狗狗題材的電影,忠犬八公或者南極大冒險什麼的……

  "嗯,我確實計劃了挺多。"但絕對不包括喜歡跟一個同性上床並且對此唸唸不忘,"所以跟那個女孩兒實話實說了,這樣其實不算過分吧?也不算得罪人吧?畢竟如果隨便就能推翻的,就不叫計劃了,是不是?"

  葉嘉辰覺得自己在很含蓄地試探岳辰的想法,但也許太含蓄了?或者含蓄的方式不到位?

  等了一會兒見岳辰沒回答,他也脫了鞋子爬上床,"岳辰哥?"

  "嗯。"岳辰睜開眼,側頭看他。

  "我講完了,你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你想聽我說什麼?"岳辰把手從腦後抽出,捏住了葉嘉辰的下巴,見他不躲,就又往上貼上臉頰,"二十二,然後二十四,我都聽見了,二十二這種犯二的年齡,確實適合頭腦發熱戀愛一把。"

  "這麼說是挺二的,嘿嘿……"葉嘉辰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熱,但不後退也不躲,就這麼貼著那隻很溫暖的大手,讓視線肆無忌憚地粘在岳辰臉上。

  有種東西叫做氣氛,似乎是種比胡思亂想和身體本能更麻煩的東西,葉嘉辰最近才意識到這東西的存在,比如現在,跟原來一樣的屋子,一樣的床,岳辰也還是那個岳辰,他都跟他相處了好幾個月了。但因為某種難以探究的原因,這會兒兩個人加上一張床所營造出的感覺,卻好像跟平時完全不同。

  當然,葉嘉辰並不會在腦子裡想到"氣氛"這個詞以概括自己的感覺,他只是直觀地覺得,當最近他跟岳辰在一起,而兩個人都不說話安靜下來的時候,就有種很微妙的感覺。

  雖然現在是十分涼爽甚至有些冷的秋季,但他卻覺得以自己為中心的小空間像被密封在一張無形的罩子裡,透明的塑料薄膜隔絕了熱量,讓他周圍不斷升溫,甚至連說出的話,都似乎在高溫裡帶著迴響。

  這坑爹的世界。

  坑爹的感覺,坑爹的化學反應,坑爹的喜歡!

  葉嘉辰剛剛還說過自己的人生計劃,但轉眼間,他就又迷茫了。他不知道是該怪自己的身體太誠實還是該怪自己太瞭解自己的身體,但總歸,現在岳辰揉捏他的臉,輕撫他的脖子,他一點也不想躲開,反而覺得舒服,雖然脖子上開始出汗,悶熱的感覺讓人心煩,但這種親密卻也讓他上癮,完全無法說服自己躲開。

  曾經有個美好的目標是什麼來著?有個好哥們兒,上可以一塊兒努力奮鬥,下可以互相搓澡擼管兒排空存貨。

  而現在他跟岳辰的關係,雖然算不上共同奮鬥,但好歹生活在同一屋簷下,生活上互相照顧,身體上互相幫助。

  拋開其他的不說,單是岳辰經常都能認真聽他把話說完,有不同意見也不嘲笑,他就覺得岳辰是個難得的朋友人選。

  只不過現在兩人的關係出了點偏差,雖然只是那麼一點點……

  嗯,一點點。當岳辰坐起身來,捧住他的臉,離他越來越近的時候,葉嘉辰還在估算著這一點點的偏差什麼時候把正常距離變成零距離、負距離。

  但還沒等他估算明白,他就沒心思再估算了。

  略顯乾燥的嘴唇貼在一起互相磨蹭,那種溫熱親暱的感覺,他還來不及體會仔細,親吻就逐漸熱烈起來,事情又開始變得讓人手忙腳亂。

  他抓住岳辰胳膊的時候,岳辰放開他的嘴唇,用手指點了點,"都說了幾次了,別太快,你配合我就好。"

  葉嘉辰開始覺得臉也發燙,舔了舔嘴唇,"你……為什麼突然親我?"

  岳辰的手揉捏他的耳朵,又貼上來,"你真覺得突然?"

  "……"葉嘉辰嚥了嚥口水,他的表現有那麼明顯麼?

  "狗狗,生日快樂,"岳辰熱熱地親了一下葉嘉辰的耳垂,"我十八歲生日也是在北京過的,也沒有家人在身邊,當時正趕上高考之前,我在畫室畫了一個通宵的素描。"

  腦子裡一邊想像著眼前這個男人畫畫的樣子,一邊重複著自己的人生計劃,而同一時間,葉嘉辰卻抱住岳辰的脖子,主動親上他的嘴唇,貼在一起的時候還模糊不清地說:"你先別動,讓我試試。"

  岳辰卻捏著他的下巴把他推開一點距離。

  "怎麼了?"葉嘉辰討好地拍了拍岳辰的胳膊。

  "沒,你今天不太一樣,成年就大膽了麼?"岳辰說完放開手,貼過去,鼻尖抵著鼻尖的距離下,用舌頭碰了碰葉嘉辰的下唇,"來試。"

  如果不是被手機鈴聲打斷,葉嘉辰甚至懷疑,自己跟岳辰的這個親吻可以一直進行下去。

  即使他技術生澀,弄得不倫不類,還時不時引得岳辰發笑,但不得不說,感覺很美好。

  "你不接電話?"葉嘉辰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唇。

  岳辰沒回答,只是按了一下,把手機面朝下放在床上,隨它震著,在葉嘉辰臉上又親了一口。

  手機停了不到一分鐘,就又響起來,葉嘉辰尷尬地往後挪了挪,指著手機,"應該有急事兒吧,你真的不接?"

  見岳辰似乎在猶豫,葉嘉辰拿起手機給他遞過去。

  岳辰略一猶豫,就陰沉著臉色接過電話,直接跳下床往屋外走,快到門口的時候才按下接通。

  "嗯,沒,最近忙,找我有事兒?"門在他身後關閉。

  岳辰似乎總要應付很多電話,但這還是頭一次,他很明顯不想接,且接了之後還故意避開葉嘉辰。

  葉嘉辰也下床走向門邊,能隱約聽到客廳裡傳來的說話聲。

  他不打算偷聽別人談話,也知道根本聽不清楚,卻還是把耳朵貼近了門板。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1

  客廳的小茶几上,煙盒空著,岳辰一手把它捏扁,扔進了垃圾桶,然後走進沒開燈的廚房,在餐桌上摸到了另一盒煙。

  夾著手機,一邊隨口應著,一邊擦著火機,呼出一口煙,他就這麼在黑洞洞的廚房裡坐下,手機從右手換到了左手。

  跟接電話比起來,右手拿煙的習慣更根深蒂固。

  "嗯,我幫你問問,你想好了要學中文?"岳辰抽一口煙,就把手搭在桌子上,皺眉看著小火點逐漸變暗。

  "嗯,想好了,本科浪費了四年,研究生總要學點喜歡的。"

  "好,那用我給你找地方住麼?"

  "不用了,媽讓我去找小姑,她家在海淀那邊剛好有套房子,平時也往外租,說騰一間小屋給我。"電話那邊靜了一會兒,"對了哥……今年十一怎麼不回家呢?剛好趕上中秋,家裡都問起你呢,你是不是特別忙?"

  "農場這邊離不開人,我看看吧,應該春節回去。"

  "春節還要幾個月呢……哥你……"

  "嗯?"

  "那你這麼忙,我要過去的話,什麼時候找你方便?"

  "過來之前電話聯繫吧,總有時間見個面的。"

  "那你自己在外面注意身體啊。"

  "我沒事,放心。那就這麼說,叫爸媽也別操心。"岳辰滅了煙,剛站起來,那邊卻又傳來聲音,"等等!哥你等下,我叫爸跟你……你等等,呃……等等,他,他出去了……那就這樣吧,我再打給你,自己一定注意身體啊。"

  "行了知道。"

  葉嘉辰趴在門上,嘗試了好半天,發覺說話聲越來越遠幾乎聽不見了以後,他才跑回床上,摸了VC瓶倒出小片片放在嘴裡嚼。

  最近壓力很大啊,也很費腦子,要多補充VC舒緩壓力清除自由基才行。

  牙尖把一個三角片"咔嚓"一聲斬成兩段,舌尖上酸味瀰漫,葉嘉辰在腦子裡勾畫著兩個字--岳午。

  雖然時間很短,但眼尖的葉嘉辰還是在手機屏幕上看到了這兩個字。

  岳辰、岳午,這樣的名字放在一起,讓葉嘉辰很容易聯想到,這個打電話來的人是岳辰家親戚。

  也許是兄弟?不過沒聽岳辰提起過他有兄弟,或者堂表兄弟?

  也說不好,他對岳辰的瞭解還是太少了,對他家裡的情況基本還算一無所知,除了知道他老家在承德之外。

  而岳辰也很少提起家裡人,電話都沒怎麼打過。

  參照自己平均兩天跟姐姐通一次電話匯報生活的情況來看,葉嘉辰很難不好奇岳辰的家庭情況。

  岳辰開門回來的時候,葉嘉辰正晃著手裡的藥瓶打節拍,一邊琢磨著問什麼問題可以最快瞭解岳辰。

  要不要去找一套心理測試題什麼的?

  門大概該上油了,打開時的聲音有些大,葉嘉辰猛地抬頭,看到岳辰的時候,他難免有些尷尬,雖然什麼都沒聽見,但他畢竟趴在門上聽了,這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

  不過岳辰的樣子卻不像出去的時候那麼不耐煩了,臉上也恢復了平時的狀態--溫和但沒什麼表情。

  葉嘉辰鬆了口氣,站起來,"岳辰哥,有什麼事兒麼?"

  "沒什麼。"岳辰走近的時候,葉嘉辰立刻聞到他身上的煙味兒。

  "剛剛是誰啊?"這種明知故問的問題也讓葉嘉辰心虛,"嗯,不過要是不方便說,那就算了吧。"

  "怎麼忽然開始關心誰給我打電話了。"岳辰抖開被子,想了想,又把葉嘉辰那張夏涼被折了起來。

  葉嘉辰看著他把被子折好了走向衣櫃,忍不住問:"咱們晚上蓋一張被子睡?"

  "想什麼呢,"岳辰笑了一聲,被子放在衣櫃旁邊的板凳上,又打開櫃門拿出最上層的一個大號收納袋。

  拉開密封口,真空收納袋立刻漲滿,他把被子拿出來丟給葉嘉辰,"這兩天降溫,你把被子鋪好,我去沖個澡。"

  鋪被子的時候,葉嘉辰一直在琢磨那個電話,越想越覺得不舒服,岳辰幹嘛要瞞著他呢?有什麼事兒的話說出來會比較舒服吧?如果是他有事,也會找岳辰說的。

  不過貌似還沒說過?所以岳辰也不跟他說?

  剛拿出來的厚被子被平鋪在岳辰的那張薄被上,弄好之後葉嘉辰看了好半天,才想起來不對,兩個人雖然睡一個床,但最近一直各用各的被子,這樣迭起來豈不是要睡一個被窩?

  不行不行,容易出事兒。

  他又把被子分開兩邊,按照平時的位置捲好兩個直筒。

  可問題又來了,兩張被子,一薄一厚,誰蓋哪張就成了問題。

  雖然按照現在的情況看,岳辰拿走了他的被子,再換上的這一床理所當然是給他的,但這兩天確實越來越冷,而作為每天健康飲食跑步鍛鍊身體的人,他肯定比工作繁忙的岳辰身體好,所以應該由他蓋薄一些的吧?

  兩床被子轉眼又調了個位置。

  岳辰擦著頭髮進屋的時候,正看到葉嘉辰對著被子折騰,他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過了十多分鐘,居然還沒鋪好,這傻狗。

  岳辰走過去,三兩下把兩張被子鋪好,厚的一張在裡,薄的在外,弄好之後不理會小狗帶著不滿的眼神,在他頭頂一拍,就把身上圍的浴巾扯下來丟給他,"去洗洗來睡了。"

  葉嘉辰聽話地去了,洗完澡之後,又站在客廳的窗戶邊,對著冷風在腦子裡鑽研了五分鐘數學公式,才算是頭腦冷靜一身清爽地進了屋。

  岳辰正躺在床上翻書,見他進來就說:"關燈關門,過來。"

  葉嘉辰走向床頭燈的光照範圍,來到岳辰身邊。

  岳辰拍拍床沿,他坐下。

  岳辰扯下用了兩次的明顯更潮濕的浴巾,裹在葉嘉辰頭上給他把水擦乾,"不是說了麼,別晚上洗頭。"

  "我知道,剛剛只是一不小心弄濕了,我就順便洗了。"葉嘉辰看著自己按在床單上的手,感覺著頭髮被裹在柔軟浴巾裡一遍遍揉搓,心情也像頭髮一樣,東倒西歪亂七八糟。

  "好了。"岳辰把浴巾仍在床尾的凳子上,就把光溜溜的葉嘉辰拽上了床。

  就在葉嘉辰尷尬地從岳辰身上跨過去的時候,一身睡衣被扔在了他身上。

  "北京這邊春秋最冷,穿衣服睡別著涼,晚安。"

  葉嘉辰套上帶著樟腦丸味道的長袖大T恤,再穿睡褲的時候差點一個想歪又管不住自己小兄弟。

  他鑽進被窩,裹著鬆軟厚實的被子一起往岳辰身邊挪了挪,隔著兩層被子完全感覺不到對方的身體,應該安全。

  "我今天,上課走神兒,結果被老師發現了,他問我問題我答不出來,"葉嘉辰忽然說道,"然後今天表白那個女生給我扔紙條,結果讓老師發現了,所以我被老師趕出教室了。"

  葉嘉辰說完,卻只聽岳辰嗯了一聲,似乎沒什麼興趣,不過他還是繼續說:"岳辰哥,你原來上學的時候也被趕出去過麼?"

  "我上的是美院,老師管的比較鬆,不過類似的事兒也有過。"

  "什麼什麼?怎麼類似了?說說唄!"葉嘉辰雙眼放光,即使背對著,岳辰也能通過語調和動靜判斷出身後傢伙的反應。

  "睡覺。"岳辰關了燈,被子拉過肩膀。

  在黑暗中靜了幾分鐘之後,葉嘉辰的聲音又響起,"睡著了麼?岳辰哥?"

  "還沒。"

  "嗯,那個,岳辰哥,剛剛的電話……"葉嘉辰覺得他今天要是不問清楚,就睡不著覺了。

  "就知道你不死心。"岳辰嘆氣同時一翻身,把葉嘉辰的腦袋整個圈進了胳膊。

  "嘿嘿,說一下唄。"葉嘉辰舔舔嘴唇,鼻子聳了聳。雖然他的被子是新換的,但岳辰的不是,上面有溫暖的體味。

  "那你先說說,幹嘛總喜歡岳辰哥岳辰哥的叫我?"岳辰的拇指刮了刮葉嘉辰的鼻尖,"你剛來的時候就這麼叫了。"

  "啊,這個問題啊……"葉嘉辰覺得熱,把胳膊伸出來,"第一吧,你比我大,第二吧,我怕你跟著小聞叫我小叔,就先叫你哥了,這辦法不錯吧?哈哈。"他把岳辰搭在他鼻子上的手推開,"該你說了,電話。"

  "你當時偷看屏幕,就沒聯想到什麼?"岳辰這話一出,葉嘉辰就心虛地往後又退了退,"我就是,一不小心看見的,不是故意的……那個岳午,是親戚麼?"

  岳辰換成平躺姿勢,"嗯,我弟弟。"

  "真的是弟弟啊?"

  "弟弟還有假的?"

  "也對哈,你叫岳辰他叫岳午……等等,辰午,這是屬相吧?"

  "嗯,我屬龍的,就隨便按照屬相取了個名字。"

  "那你弟弟屬馬的啊?話說我的名字,是因為老爸說一日之計在於晨,但老媽說嘉晨不好看,就改成了嘉辰,哈哈,咱倆名字挺像的,我早就想說了,如果我是倆字的名字,葉辰,那看著就更像了。"葉嘉辰發現話題跑遠了,馬上轉回來,"對了,那是不是家裡有什麼事兒?"

  岳辰卻回答:"我寫進家譜的名字是三個字,岳修辰。當時跟岳午一起加進去的,他是岳修午,這個字輩是早就定好的,不過叫岳辰已經叫習慣了,身份證就沒改,岳午的跟我不一樣,他身份證上是岳修午。"

  葉嘉辰聽名字聽得有些頭暈,不過還是認真記下來了。

  岳修辰,原來還有這麼個典故啊……岳修辰、葉嘉辰,他們兩個的名字看起來果然很合適,甚至有幾分像兄弟。

  "所以你弟弟找你有事兒?"葉嘉辰沒忘了正題,不管直覺還是理智,都告訴他這裡肯定有事兒,岳辰可能有什麼麻煩。

  "沒什麼,他過段時間來北京,準備考研,目標是北京中文大的中文系,讓我幫他找找,看能不能聯繫到導師。"

  "哦……那是因為聯繫導師麻煩麼?"葉嘉辰想著自己該怎麼幫忙,"不然我問問小聞認不認識這方面的人吧?"

  "不用,這些事兒不用你操心。"

  "可是--喂,別捏我!哈哈哈!別捏啊!哈哈哈哈!"

  一場小騷動平靜下來的時候,兩張被子和在一起,葉嘉辰被圈在岳辰的臂彎裡。

  "乖了別鬧,明天還要早起。"岳辰用手輕輕捂在葉嘉辰嘴上。

  而在另一邊,岳午正拿著手機,不停點開通話記錄,看一會兒又關上。

  "媽,你剛不該攔我。"他抬頭看著面帶憔悴的女人。

  她食指點著嘴唇做了個噤聲手勢,輕著步子去關了臥室門,回來的時候小聲道:"行了,你爸不願意你跟你哥說這事兒。"

  岳午又點開通訊簿,手幾乎要點上岳辰的名字,卻被攔住,他忽然急躁地站起來,用一種努力克制音量而聽著讓人很不舒服的聲音道:"媽!這麼大的事兒!怎麼能瞞著我哥呢?我爸他胡塗了你也跟著胡塗?"

  岳媽媽疲憊地擺了擺手,"他胡塗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你就由著他吧,行了,反正先別跟你哥提,過兩天看看醫生怎麼說。"

  岳午還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扔下手機,回自己屋裡鎖了門。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2

  熊貓胖胖:總算讓我抓到你了!咩哈哈!

  竹子:喲~~~~~~~~~~~~~~~~嘿嘿

  熊貓胖胖:最近總不見你上線啊,忙啥呢?lili?

  竹子:照顧lili確實挺忙的~要給她單獨加餐

  熊貓胖胖:剛好我正想問你呢,那啥,我家凱瑞最近換毛呢,看著有點兒瘦啊,你有法子催肥麼?

  竹子:太肥了不好~多重現在?

  熊貓胖胖:剛剛四十斤╮(╯▽╰)╭

  竹子:那確實瘦了點兒~加餐吧~蛋黃就不錯~對了定時驅蟲了沒

  熊貓胖胖:驅蟲肯定定時啊,這你放心,我就覺得可能狗糧不好,要不要換換啊,我看人家吃便宜狗糧的還比我這吃天然糧的胖

  竹子:天然糧肉類蛋白多~不容易虛胖~肯定還是天然糧好~你家還吃著渴望呢?

  熊貓胖胖:嗯,不過都說天然糧口感不好,我嘗了確實不香,要給凱瑞加餐也不容易,要不這樣吧,你看你現在人在北京了,我抽空找你去,看你咋給lili加餐的,我也學著點兒

  竹子:我把配料表給你不就行了……

  熊貓胖胖:那哪兒行啊!我要觀摩大師現場製作!

  竹子:("▔□▔)行……不過你悠著點兒,別真給吃太胖了,再減肥就麻煩了

  熊貓胖胖:沒問題!lili啥時候生?

  竹子:還十幾天吧~\\(≧▽≦)/~

  熊貓胖胖:好!那到時候我過去!生了你得第一時間通知我啊!對了你沒換手機號吧?

  跟熊貓扯完之後,葉嘉辰又回答了幾個買家關於最近換毛期的問題,接著挑這個月剛把狗狗帶回去的買家,仔細問了近況做了記錄,才放下計算機站起來,原地蹦了蹦,拿起針梳往犬舍走。

  今天禮拜四,下午就一節課,他能早回家把最近零零散散落下的工作好好整理一遍。

  Lili看起來又胖了些,葉嘉辰帶它稱體重,又把它從頭到腳一通揉捏,最後滿意地搬了個小凳子,在院子裡對著夕陽開始梳毛。

  Lili這次的體重控制得很好,看肚子的大小,寶寶們在裡面發育得也很好。

  根據他摸出來的手感,應該有四個小傢伙。

  小哈作為中型犬,一胎平均四到八隻,五六隻的情況居多,四隻算少了。

  不過雖然生得多生出精品的幾率也高,但生得少小狗能吃飽,奶水充足對最開始的身體發育很重要。

  忙完了亂七八糟的事兒回屋的時候,天已經暗了,葉嘉辰在手機備忘錄上記下:週末別忘了去買頭奶羊回來,然後對著論壇發了會兒呆,就開始犯困。

  他這兩天都沒怎麼睡好。

  其實丁鳴不回來,他本可以到自己屋去睡,卻每天都莫名其妙地直接在一樓廁所洗澡,洗完之後又特別理所當然地跑進岳辰屋裡。

  其實這樣也沒什麼,兩個人原本的睡覺時間差別很大,等岳辰睡的時候,葉嘉辰都在半夢半醒間熬得乏了,可這兩天岳辰似乎在刻意早睡,葉嘉辰還在被子裡動來動去的時候,那邊就關燈過來了。

  當然,這樣也不算什麼,早點睡比較好,畢竟身後一直傳來敲鍵盤的聲音,葉嘉辰也很難睡著。

  最要命的是被子。

  每次睡覺的時候明明分好了一人一張被子,可後來卻會不知怎麼的,變成兩個人抱在一起蓋同一床被的情況。

  迷迷糊糊起反應又刻意冷靜的感覺實在不怎麼樣。

  而做一夜春-夢,早上醒來發現睡褲裡黏忽忽的感覺,就更糟了。

  如果非要說還有更糟的情況的話,那就是被自己yy的人發現自己大早上在廁所裡洗內褲。

  今天一早,葉嘉辰正在廁所裡脫褲子,岳辰就冷不防推門進來,根本不管他當時有多尷尬,直接走到水池邊拿了牙刷擠上牙膏。

  葉嘉辰快速把內褲加睡褲脫了捲成一團,站在那兒等岳辰刷完牙好用水池,結果岳辰確實刷完牙了,也把水池讓出來了,但偏偏走到門口時又轉回來,按著他的腦袋跟他說:"沒什麼可不好意思的,這情況我也有過。"

  "真的?"葉嘉辰剛覺得好一些,岳辰就微笑說:"嗯,我記得是十三歲的時候,時間過得真快。"

  即使過了一個白天,葉嘉辰也總想起內褲上那種黏忽忽的感覺。

  雖然犯困,但真的脫了外衣躺在床上,他又覺得滿心裡不踏實,白天忙東忙西的沒工夫想太多,這會兒給自己時間放鬆了,反而更放鬆不了。

  岳辰還沒回來,現在是個補覺的好時間,他卻根本睡不著。

  頭埋在被子裡趴了一會兒,他終於面紅耳赤地坐了起來,一把撈起手機。

  "喂--嗯,我身體挺好的,被子也加厚了,嗯,衣服也換了厚的,學校也挺好……哎呀姐你先別問了,先聽我說啊!"

  "好好好,難得你這個時間打電話來,我這不是關心你麼,說吧,我聽著呢。"葉葒蔓剛回家沒多久,這會兒正看著電視劇吃蘋果。

  電視劇正放到精彩部分,女主角喝醉了,男二號打算趁火打劫,而正牌男主正趕過來……葉葒蔓把電視聲音調小了之後,就一邊看著畫面跟著揪心,一邊等葉嘉辰說話,結果等了好半天居然等到一句,"姐,你跟姐夫怎麼認識的?"

  葉葒蔓笑著又咬了一口蘋果,"怎麼突然對你姐的戀愛史感興趣了?"果然是學校裡認識了中意的女孩兒了吧,上大學果然能改變人生觀啊,這個傻弟弟似乎能提早開竅了。

  "我就想問你,到底看上我姐夫什麼了?怎麼就喜歡上他了,我跟哥還有爸媽都覺得他不好,你說你怎麼就喜歡他了?"

  葉葒蔓看了一眼在廚房裡忙活的老公,電視聲音稍微開大了些,"誰說你姐夫不好了,他對你不好嗎?你那些個吃的哪回不是他開車去家裡給你弄回來,個沒良心的臭小子。"

  葉嘉辰在那邊揉了揉身下的被子,"你總不是因為姐夫對我好才喜歡他的吧?他又那麼胖……算了不問姐夫,還是直接說我吧,姐,我喜歡上個人……"

  葉葒蔓把遙控器一扔,激動地站起來,"什麼!"見老公回頭看她,意識到聲音太激動又換了個語氣,坐下來關了電視,"沒事兒沒事兒,你跟我說說,怎麼個情況,姐跟你分析分析,出個主意什麼的,那姑娘知道你喜歡她嗎?是你同學嗎?有照片兒沒?"

  "照片……姐,你還記得岳辰長啥樣吧?"

  葉葒蔓看著手裡來不及扔的蘋果核,"記得啊,他長相挺有特點的……哎等等,你不會告訴我那姑娘長得像岳辰吧?那麼黑?"腦子裡拼湊出了一個黑妞跟自己白淨的弟弟站在一塊兒的畫面,葉葒蔓忽然就對那個想像中的女孩兒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敵意。

  可接下來聽到的話,卻讓她覺得剛剛那個畫面其實還算美好。

  "沒什麼女孩兒,姐你能聽我說完麼?就是他,我喜歡的人就是岳辰。"

  "什麼?!"葉葒蔓朝探出頭來的老公不耐煩揮揮手,自己稍微冷靜下來,"嘉辰,你剛說什麼?"

  "就是,姐,我就覺得我喜歡岳辰哥啊,你有經驗,所以想問問你。"

  你姐我才沒有同性戀經驗呢!葉葒蔓把礙事的蘋果核扔向垃圾桶,結果角度偏了好些,掉在了地上,還是她老公給撿起來的。

  葉葒蔓勉強冷靜下來,手掐著沙發,語調平緩道:"來跟姐說說,你喜歡他什麼?"

  葉嘉辰安靜了一會兒,才回答:"這個其實我也不太確定,不過其實就是化學反應吧,就對他挺有感覺的,總惦記著。"

  聽到這些話,葉葒蔓的眼睛就開始發直,但葉嘉辰卻像還嫌打擊她不夠似的補充了一句,"就是吧,我總想跟他上床……姐,你跟姐夫剛開始的時候也這樣?"

  先不說被自己親弟弟問這種問題有多尷尬,葉葒蔓腦子裡已經控制不住地出現了葉嘉辰跟一個男人這樣那樣的模糊畫面。

  她使勁甩甩頭,冷靜,冷靜,可是那個該死的黑臉男到底對她家寶貝弟弟幹嘛了?!

  "嘉辰,你……你跟姐好好說說,這突然是怎麼個事兒?你不是一直說要等到22歲再談戀愛嗎?"

  "嗯,對啊。"

  "不是一直計劃找個女朋友然後結婚養個超健康的孩子?"

  "沒錯啊。"

  "那?"葉葒蔓真是憋了一肚子火,心裡已經把那個黑臉男連帶著作為介紹人的葉聞一起罵了好些遍。

  "我就是喜歡他,我倆沒談戀愛。"

  葉葒蔓稍微鬆口氣,這是還有救,"嘉辰,你還小,這種事吧,經常一時衝動什麼的,過去就好了,你不是個同性戀,姐姐知道,所以……"

  "我也知道我不是同性戀啊,"葉嘉辰打斷她,"可我現在總胡思亂想的怎麼辦?而且這事兒說到底是我不好,我把岳辰哥給掰彎了,後來還總忍不住找他上床……"

  心驚肉跳地聽完葉嘉辰的大致敘述之後,葉葒蔓覺得很無力,從頭到腳都軟趴趴的,靠在沙發上也沒了剛剛那種氣勢洶洶的勁兒。自己弟弟居然為了做試驗把人家好好的一個大男人給上了……且不說後面那些個胡塗事兒,這都太過分了,即使作為姐姐她都覺得自己沒法替弟弟開脫。

  果然不該讓他一個人出去上學。

  這事兒太複雜,讓她一時半會兒根本理不出個頭緒來,最後只能長嘆一口氣,囑咐說:"行了嘉辰,我看能不能請假或者調休去北京看你一趟,但首先你記住一條,不管你是不是不小心把人家掰彎了,你自己都是正常的,所以別多想,你肯定是喜歡女孩兒的,就是沒遇到合適的,等過段時間你正常談朋友了,肯定會覺得現在這段兒特搞笑,所以吧……"

  "姐,"葉嘉辰打斷她,"說了這麼半天,你也沒跟我說該怎麼辦啊?"

  "我怎麼沒說?去找個喜歡的女孩兒啊!"

  "可我打算到二十二才談戀愛。"

  "還什麼二十二!"葉葒蔓氣得幾乎跳腳,這認死理兒的弟弟可怎麼辦,"你現在就去,找個女孩兒,要找不著我幫你找!"

  "你看,說的好好的,你生什麼氣啊,快去吃幾片兒VC,哎,估計你是個女的,這事兒你不明白,我還是去再問問我哥吧。"

  "別!千萬別說!嘉辰,你這孩子真是,跟你說,同性戀這事兒,很多人都接受不了,你跟我說也就算了,千萬別告訴別人。"

  "你不剛說了我不是同性戀麼?"

  "對,我說了,我意思是,反正喜歡男人這事兒你別跟第二個人說。"

  "哦……可我還想問問我哥呢。"

  葉葒蔓花了好半天功夫,才讓葉嘉辰答應下來誰都不告訴,可接下來的一整晚,她都在唉聲嘆氣,幾次想打電話給岳辰聊一聊,又想不出該怎麼開口。老公問了她幾次,她都直搖頭,心裡別提多煩悶。

  剛跟葉嘉辰說過不能告訴別人,她再到處說算怎麼個事兒?

  但最終,她還是在翻來覆去好半天睡不著之後,推醒了老公,"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千萬別跟別人說。"

  "行,快說,你看這都幾點了。"

  "你保證保密哈。"

  "行了,保證保證。"

  "嘉辰吧,好像看上男人了。"

  "哦。"

  "哎你這人怎麼回事兒啊,怎麼沒點兒反應啊!那麼大的事兒!"

  "呵呵剛聽見你打電話,都反應過了。"

  "那你還問我怎麼了,無聊吧你。"

  "我那不是想等你自己說嘛,你這不是就說了嘛,呵呵,行了快睡吧。"

  "你個死胖子,"葉葒蔓坐起來,"我弟,我親弟,說喜歡男人,我怎麼能睡著!"

  "可你就是一個月不睡,他也不能喜歡女的啊,要麼你就不睡試試效果?"

  "煩死了,我不跟你說。"葉葒蔓憤憤地一枕頭掄過去,然後下床去開計算機。

  家裡計算機用了好多年了,開機速度很慢,等待的時候,她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拿起電話。

  "喂?還沒睡吧?嗯,小聞啊,我想麻煩你個事兒,你給嘉辰找的那個農場……對,沒什麼,其他都挺好的,就是貓狗實在沒法相處,對,所以能再幫他找個其他地方麼?你看我現在一時半會兒也走不開,不然我就自己去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3

  禮拜五上午的最後一節課剛結束,張洛洛就被平時玩得好的幾個女生拉出了教室,討論明天去哪裡逛街,買買應季的圍巾手套之類。

  不過張洛洛卻沒參加討論,只隔著教學樓的狹窄走廊看著教室的一角。

  葉嘉辰正在收拾書包,看樣子下午的大課又不打算上了,而丁鳴坐在他桌子上,兩條腿肆無忌憚地晃來晃去。

  兩個人正在說著什麼,丁鳴的笑聲即使隔了那麼遠也能聽見,而葉嘉辰的表情則讓人看不清楚,但不難推測出,他也在笑。

  只是看著他們在一起那麼開心說話的樣子,張洛洛就覺得生氣。從表白被拒絕到現在,那麼多天過去了,她也還是覺得心裡憋著股火氣,壓不下去,散不乾淨,就那麼像隔夜飯一樣梗在胃裡,不上不下堵得難受。

  葉嘉辰出門的時候,視線偶然掃過來,衝著張洛洛一笑,隨即被丁鳴摟著肩膀拉扯走,再沒多看她一眼。

  自己難過了好些天,憑什麼他就能那麼開心?那一瞬間,張洛洛甚至有衝過去給他一巴掌的衝動--事實上,她已經在心裡這麼做了。

  這時候同寢的女生笑著過來拉她,"走了走了,聽說食堂添了新菜色了,窗口肯定排隊。"

  張洛洛放鬆握緊的手,回頭看向那女孩兒,"小牙……"

  "怎麼了?"那女孩兒明顯一驚,"怎麼了這是?哪兒不舒服麼?"

  "沒……"張洛洛搖頭,把女孩兒拉到一邊之後,隔了好半天才開口,"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喜歡葉嘉辰麼?"

  "嗯呢,怎麼了?你……跟他說了?"

  "沒呢……"張洛洛揉搓著包帶,"不過也不用說了……"

  "到底怎麼了?你別這樣,我看著著急。"

  "那我告訴你,你別跟別人說啊。"

  "我保證不說!"

  "我之前……之前就聽說葉嘉辰不正常,跟丁鳴走太近了……"隨著這話出口,張洛洛忽然覺得眼睛發酸,但同時也感覺到一種難以言述的滿足,把聲音壓得更小之後,她一邊觀察著小牙的好奇表情,一邊說,"反正我現在已經懂了,也死心了,我跟他根本就不可能,不止我,換了哪個女孩兒都不可能……"

  "啥?那你的意思是?"小牙的表情裡,好奇有,驚訝有,同情有,但更多的是怕自己的表情過於露骨而招人傷心的克制。

  張洛洛舒坦地點了點頭,低聲道:"他跟丁鳴好像都在一起很久了,只是我不知道,我真是太傻了……"見小牙一副不知道怎麼安慰她的表情,她又說,"沒事啦,反正都過去了……對了,你別告訴別人啊,雖然男生那邊好像都知道了,也別說,畢竟這樣不好,我本來也不想說的,但是心裡憋著太難受了,才只告訴你了。"

  葉嘉辰看著坐在對面狼吞虎嚥的丁鳴,把自己面前的素菜扒拉扒拉,挑出一片土豆在清湯裡涮了涮,然後塞進嘴裡,仔細嚼碎了嚥下去,猶豫一會兒,放下了筷子。

  食堂的飯果然吃不下去,味道不好又不健康,還是留著肚子回家拌色拉吧,實在不行冰箱裡也還有岳辰給他留的菜,怎麼著都比現在強。

  這麼想著,葉嘉辰嘆了口氣,立刻引起了丁鳴的注意,拿筷子敲了他面前的盤子一下,"誒,發什麼愣?,還吃不吃了?"

  "不吃,油太多了。"

  "那我吃了哈。"丁鳴說的時候已經把菜盤子端到自己面前,土豆和茄子一起撥到米飯裡,大咧咧拌在一起往嘴裡塞,嚥下去之後用手背抹了抹嘴上的油,"你這是等著回去吃啊?下午又逃課?"

  "嗯。"葉嘉辰給丁鳴遞了張紙,"得給lili弄吃的,我算過,也就一個多禮拜了。"

  丁鳴眯著眼笑,"那到時候生了小崽兒給我一隻唄?"

  "那可不行。"

  "你那麼多狗,我就要一隻。"

  "不行,你根本不會養狗。"

  "切,小氣。"

  這根本不是小不小氣好吧?葉嘉辰瞪了丁鳴一眼,繼續坐著發呆,連本想跟他說一說的話也嚥回了肚裡。

  跟岳辰的關係,讓葉嘉辰很苦惱。

  按說互相喜歡了,照一般情況就可以在一起了吧,但他不行,現在距離二十二歲還有四年呢,到時候都不知道岳辰還喜不喜歡他了,而且就算喜歡也不行,岳辰是個男人,又不能結婚生孩子,怎麼在一起?

  連著破壞掉三四個人生重要計劃麼?這種事葉嘉辰可做不來,那些年齡都是他經過科學研究論證推算過的,怎麼能說改就改。

  可要是不在一起,他跟岳辰現在這種關係算什麼?一夜情?多夜情?炮-友?床伴?

  沒一個是好詞兒。

  作為一個認真負責的大好青年,他怎麼能幹這種不負責任的事兒呢?既然經常上床就該對人家負責任,至少給個名分……

  葉嘉辰揉揉頭,難得罵了一句操。

  "大爺的。"下午三點半,葉嘉辰把落了一層浮灰的箱子從床底下拽出來,在找抹布和直接下手之間選擇了後者。

  十分鐘後,他把那個買回來到現在一次都沒用過的充氣娃娃從樓上弄了下去,在廁所裡用毛巾擦洗了一遍之後又把它拽進了岳辰屋裡。

  想了一下,葉嘉辰把它放到了自己從樓上搬下來的計算機椅上,然後跑到客廳把本子抱過來放在桌上,緊挨著岳辰那個IBM的小黑本,插電打開,剛要找毛片兒,就想起來好像還有什麼注意事項。

  哼哧哼哧跑到樓上,在髒兮兮的紙箱裡翻弄一遍,他把說明書找了出來。

  清潔,做過了;充氣到八成,也做過了;胸部注水手感模擬……這個暫時用不著;加熱棒,這個也先不用了;潤滑劑和套套,已經拿到樓下了;建議清潔之後鋪一層爽身粉去除多餘油脂,這……

  爽身粉哪兒有?葉嘉辰在自己屋裡翻了好半天沒發現,把兩個廁所都翻了也沒找著,最後把岳辰屋裡看著不怎麼隱私的地方也找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這才想起來去看看其他屋子。

  一樓有三間臥室,除了岳辰自己住的那間小屋之外,還有一間用作書房兼儲物室,也不大。根據樓上臥室的大小和這房子的佈局來看,剩下的最後一間才應該是主臥。

  葉嘉辰走到門口停下,掰著把手擰了擰,還是跟以前一樣鎖著,大概也是儲物室。

  他之前就問過岳辰能不能用這間屋子裝他的東西,比如狗糧玩具狗咬膠什麼的,卻被岳辰以房間太亂沒法用為理由拒絕了。事後他也沒在意,但現在想想,亂了不是該收拾麼?

  而且以岳辰自己的臥室來看,他是個相當有條理的人,怎麼會有一間亂七八糟的臥室鎖起來不給人用呢?

  晚上再問問看好了,葉嘉辰想著,到廚房去,弄了一碗麵粉。

  反正都是粉,為了乾爽吸油用的,用麵粉應該和爽身粉沒太大區別吧。

  手機響的時候,他正粘了滿手的麵粉,給充氣娃娃塗抹後背。

  皺著眉頭用手背揉了揉鼻子,等著鈴聲響過三聲,見還沒停,葉嘉辰才跑出屋去找手機,最終在換下的休閒褲口袋裡把它摸了出來。

  他的視線從被抹得白乎乎的褲子移到屏幕上,就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

  忙著拍拍手,接了電話,"小聞?嗯,我挺好的,好久不見了,公司還好麼?"

  "我這邊都好,你在農場住得還習慣麼?我最近要忙的事多,都沒去看你。"

  葉聞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不太一樣,葉嘉辰沒怎麼跟他通過電話,還有點不太習慣,"我挺好的,哈哈,沒事,我也沒去看你……還有大伯跟堂哥、嫂子他們都好吧?"

  "都好,爺爺已經在大連的吳爺爺那邊住了幾個月了,大概下個月才能回來,不然肯定早就去看你了。"

  葉嘉辰的拇指對著食指,搓掉手指肚上的麵粉,"怪不得,大伯以前就愛嘮叨我,我還以為他這回終於想開了呢,還記得以前--"

  "小叔,這兩天有時間麼?"葉聞一打斷,葉嘉辰就知道有事兒。

  "有,怎麼了?不會是堂哥找我吧?"這可就比被大伯教育還煩。

  "沒,是我找你,"葉聞的聲音語調聽起來總是很舒服,"我直接去你那邊,今天方便麼?方便的話我就五點從公司過去,不然改週末也可以。"

  放下電話之後,葉嘉辰回屋,看著已經準備好的充氣娃娃嘆了口氣,這會兒一點兒做實驗的心情都沒了,白白折騰了半天,只能把蒙著一層麵粉的娃娃找了床單裹住,先抱回樓上放起來。

  找出眼鏡戴上,又穿了內增高之後,葉嘉辰玩了一會兒遊戲,就開始帶狗狗們做日常訓練。

  葉聞的車開到院門口的時候,他正慢悠悠帶著lili做慢跑。

  "岳辰不在家?"這是打過招呼之後,葉聞說的第一句話。

  葉嘉辰這才想起兩個人是好朋友,"岳辰哥他,一般七八點回來,"他看了眼手機,"估計再過一個鐘頭就到了吧,要不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不用了,他挺忙的。"葉聞從黑色牧馬人的後背箱裡拿出個白色的整理盒,"我估計在這邊買衣服不太方便,就給你帶了幾身過來,樣式大小應該沒問題,試試看吧。"

  葉嘉辰接過沉甸甸的整理箱,"謝了,還是你心細,我是該買秋冬的衣服了……不過就不試了吧,你是設計師,肯定知道我穿什麼合適。"他抱著盒子往屋裡走,"我做了鮭魚奶酪色拉,你來嘗嘗麼?還有我這邊剛好有才買的維生素,你也帶點回去吧,自己吃或者給堂哥都行。"

  葉嘉辰進屋之後,直接往岳辰的臥室走,一直到放下箱子準備開門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不對,忙著想改換目的地,結果轉身太猛,差點撞在葉聞身上。

  黑色休閒西裝的胸口位置粘了些白色粉末,葉聞不動聲色地拍乾淨衣領,"怎麼了?"

  "呃……沒什麼。"葉嘉辰徑直往樓上走,到自己屋裡放下衣箱,剛鬆了口氣,就又僵住了。

  "啊啊,咱們下去吧,這樓上養貓,到處都是貓毛,還有貓味兒……"可好像已經晚了。

  葉嘉辰在心裡哀嘆一聲,調整心態準備直面尷尬現實。

  雖然大家都是男人,但這人好歹是自己侄子,雖然他年齡比自己還大,但輩分在那兒擺著呢。

  一個當叔叔的,讓侄子看見自己床上趴著個裹著床單將裸未裸動態嬌羞的充氣娃娃,這算怎麼個事兒啊!

  葉聞平靜地看著屋裡的擺設,在經過床上的時候,只多停了那麼半秒時間,但這也足夠讓葉嘉辰嘴角抽抽了。

  "葒蔓姑姑讓我來看看你住的環境好不好,我這也是履行公務……"他微笑著將目光落在葉嘉辰臉上,"看來堂叔很適應這裡的生活,完全當家裡一樣。"

  葉嘉辰隨著葉聞的目光掃視地上的瓜子殼、包裝袋,以及角落裡白得刺目的小紙團兒,在心裡暗暗罵了丁鳴幾百遍。

  "咳咳,咳……"葉嘉辰走向門邊,"那個,小聞,是我姐讓你來的?"

  他站在門口,恨不得把葉聞一把從屋裡抓出來,但他偏一副永遠不急不慢的樣子,緩緩走出,"對,她好像擔心你在這裡過得不好,所以我來看看,如果真的不好……"他說著趕在葉嘉辰關門之前又掃了一眼屋裡狼藉的地面,"就幫你換個地方。"

  葉嘉辰重重關上門,走廊立刻暗下來,"換什麼?"

  "換個住處。你怎麼想,在這裡還住得慣麼?岳辰對你好麼"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4

  "哈哈,對了,還有一回,他讓我幫忙看著鍋裡燉的土豆,結果我就在那兒干看著,等聞見糊味兒才知道是底下粘鍋了。"葉嘉辰邊說邊笑,又從盤子裡夾了塊切成條形的生胡蘿蔔放進嘴裡,"吱咯吱咯"嚼著,"你還吃麼?土豆泥還有剩的。"

  看葉聞在桌對面搖了搖頭,葉嘉辰就繼續一邊吃他的胡蘿蔔黃瓜芹菜混合色拉,一邊繼續陳述他這幾個月來的生活狀況。

  葉聞是個好聽眾,很少打斷,葉嘉辰也就不停地說。

  時間不知不覺過了近一個小時,看到掛鐘上時間已經快八點了,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說了那麼長時間。

  來北京也就三個月而已,回想起來卻覺得這些日子經歷的事比以往一年還豐富,即使拋開那些和實驗有關的,能想起來的生活細節也豐富到讓他有些吃驚。

  "我原本覺得,你跟岳辰會因為貓狗的相處問題多磨合一段時間,現在看來,這擔心倒是多餘了。"葉聞拿起水杯,無名指上的戒指迎向光源,葉嘉辰這才注意到,那塊乍看不起眼的黑色石頭,實際上帶著綺麗的斑紋,像某種黑底藍紋的蝴蝶。

  "貓狗啊,確實不能和平相處,到現在也不行,所以要嚴格分開,不過分開了也就沒事兒了。現在想想剛來的時候,雖然還是不能接受岳辰哥那麼欺負大米,不過換個角度想想,我也覺得他沒做錯,畢竟他跟他的貓咪們有感情,就像我跟我家小哈一樣。"

  葉聞的手支在桌面上,撐著下巴,"你比剛來的時候成熟了,姑姑如果知道會很高興。"

  葉嘉辰挑了片紅薯葉,"我一直都挺成熟穩重的吧,不過估計我就是穩重成個老頭子那樣,我姐照樣會覺得我不成熟,哎,她那人就是愛瞎操心,你看,我在這兒挺好的,你看也看過了,回頭一定記得幫我跟她說說,叫她別瞎擔心啊。"

  "放心。"

  葉嘉辰又忍不住看那枚戒指,看著看著才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對了,小聞,結婚了不是該戴婚戒麼?"

  "婚戒有什麼問題麼?"

  葉嘉辰盯著葉聞的左手,自己也抬起左手來比劃無名指,"婚戒不都是白金的鑽戒?你怎麼把這戒指戴無名指,你婚戒呢?"

  "這就是婚戒,不過不是白金也沒有鑽石。"葉聞說話的時候習慣似的旋轉著手上的戒指。

  果然是結過婚的人,笑起來都跟以前不一樣了。葉嘉辰有點羨慕地拉住葉聞的手,"這樣看不清楚,你摘下來我看看吧。"

  他去拔戒指的時候,卻被躲開了。

  "這不能摘。"葉聞還是那種語氣語速,葉嘉辰卻在裡面聽出了很堅決的味道。

  "就看一下,保證不弄壞。"

  "要看就這樣看,不能摘。"

  葉嘉辰看看葉聞又看看戒指,最終聳聳肩放棄,"你跟侄媳感情真好。"他隨口說出這句,腦子裡卻忽然靈光一閃。

  對啊!肯定是剛結婚的更有經驗啊。老哥老姐他們早過了有這種煩惱的年紀了吧。葉嘉辰想著,衝自己侄子嘿嘿嘿笑起來,"嗯,感情真好。"

  "兩個人能在一起,互相承諾,不是件容易的事。"

  "嗯,我當時高考,所以沒去參加你們婚禮,挺不好意思的,當時挺熱鬧吧?"葉嘉辰自顧自說著,"不過沒事,反正都是結婚,我能想像,其實結婚都差不多,還是談戀愛的時候有意思吧?哈哈,跟你說,我在這邊班裡有個同學,喜歡上了另一個同學,最近正煩著呢,他總問我,可我對這方面完全沒研究,哎呀,麻煩死了,我都替他發愁。"

  "來說說看,我也幫你想想。"見葉聞雙手交叉支撐下巴,似乎很有興趣的樣子,葉嘉辰瞬時鬆了口氣,"是這樣的……"

  十分鐘後。

  "所以,我那個同學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你覺得呢?要是你的話怎麼樣?"葉嘉辰一臉期待地看著葉聞,沒想到得到的答案卻完全不滿意。

  "我覺得,你可以建議你同學從宿舍搬出去,兩個人不住一起,也許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葉聞的態度讓葉嘉辰覺得他根本沒把他的問題聽明白,"我那個同學真的很苦惱,你得認真幫我,哦不,幫他分析下啊,我回頭就上q告訴他。"

  "沒不認真,我確實覺得搬出去比較好,你說你同學不打算談戀愛,又不是同性戀,只不過因為住在一起時間長了有些不該有的想法,那麼搬出去的話,生活上交集少了,應該就沒問題了。"

  "可是不能搬。"

  "怎麼不能?"

  "他跟那人是朋友,你說搬出去,生活上交集少了,那不是朋友間的感情也淡了?"

  聽到這話,葉聞笑了,葉嘉辰只能一邊莫名其妙一邊有些著急地強調了好幾遍,他這個問題很嚴重很嚴肅,十萬火急。

  作為響應,葉聞的語氣也重了些,"既然有其他想法,那就做不成單純的朋友。"他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敲,"要麼搬出去斷個徹底,要麼留下來面對感情。"說完後,他的語氣又柔和起來,"小叔你覺得呢?你那個同學會選擇當個懦夫逃出宿舍,還是留下來對自己和喜歡的人負責呢?"

  岳辰回來的時候,葉聞已經走了快半小時了。

  葉嘉辰聽到熟悉的汽車喇叭聲響就奔向大門,幫岳辰開門之後,又站在院子裡等他停車下車。

  "今天小聞來過,可惜你回來晚了,沒見著。"

  岳辰背對著他把空箱子從車裡搬下來,"嗯,今天有點兒忙。"

  "是啊,挺可惜的,你們好久沒見過了吧。"

  "他什麼時候來的?"岳辰關了車門,跟葉嘉辰並肩往回走。

  "快六點的時候到的,待到八點半。"

  "那時間挺長,他來有事兒?"

  "算吧……"葉嘉辰原地站了幾秒鐘,才又追到跟岳辰並肩,"他來看看我在這邊的情況,我姐又開始瞎操心了。"

  "那是關心你。"

  "我知道……"進門之後,葉嘉辰拍了拍岳辰的肩膀,等他停下才說,"小聞問我想不想換個地方住,你覺得呢?"

  岳辰彎腰換鞋,"你想搬出去?"

  "我沒說我想搬,只是小聞問我了,我就問問你的意思。"

  岳辰還是穿著那雙深藍色的塑料拖鞋,看起來有點涼,"為什麼要問我意思?"目光直直停在葉嘉辰臉上,"這是你該自己拿主意的事,不過既然問我,也就是說你已經在考慮搬不搬了?"

  走到沙發前,岳辰停下來拿出茶具,"說吧,你怎麼想。"

  葉嘉辰看著岳辰的腳,覺得該買幾雙棉拖了,"對,我確實在考慮,所以才問的,那個……岳辰哥,我住在這裡你覺得麻煩麼?還有大米它們,你覺得煩麼?"

  岳辰朝著葉嘉辰一勾嘴角,接著拿水壺走向廚房,"意思是,如果我說一個煩字,你就搬走了?"

  龍頭擰開,水嘩嘩地衝進壺裡,葉嘉辰在後面打開廚房的燈,隔著一段距離看岳辰的背影--

  他今天穿了件棕色夾克,下面配一條看起來有年頭的牛仔褲,棕色寬腰帶卡在胯骨的位置,向下是兩條修長結實的腿。

  不自覺地嘆了口氣,葉嘉辰走過去,隨便拿起搭在灶台上的抹布蹭了蹭檯面上幾不可見的小油點,"那我要是走了,我是說如果,我搬走了,你一個人住著會不會覺得很無聊?"

  岳辰繼續擺弄水壺,"也許吧,這要等你走了才知道。"

  把裝滿了水的電水壺放在加熱座上,岳辰按開電飯煲,盛出米飯。葉嘉辰知道他還沒吃東西,就跑去拿了盒常溫還沒開封的羊奶,倒進杯子裡。

  冰箱裡還有半盒沒喝完的,不過太涼,他碰了碰岳辰的腰,"先喝了吧,墊墊肚子,不然在該吃飯的時候胃裡沒東西,很容易損傷胃粘膜。"

  岳辰接過牛奶之後隨手放在一邊的案板上,"真的想走?"

  葉嘉辰又把杯子拿起來遞給他,"都說了是如果,你快喝了啊。"

  "為什麼突然想走,葉聞說什麼了?"岳辰只把杯子拿在手裡,還是不喝。

  "他沒說什麼……"葉嘉辰盯著奶杯,而後抬頭,"如果我走的話,你會不會想我?"他清了清嗓子,"就是,咱們是朋友,又一起住了那麼長時間了,你總會想起我的吧?"

  "不知道,也許不會,三個月時間其實不長。"隔了好一段時間,岳辰才這麼回答,接著打開油煙機的頂燈,又從儲物櫃裡拿出油,打開抽屜拿出雞蛋和蔥。

  葉嘉辰抿了抿嘴,一把搶下雞蛋,拿出個碗來,啪啪兩下把雞蛋敲進碗裡。

  岳辰看著碗裡兩塊拇指大的雞蛋皮嘆了口氣,剛想拿筷子挑出來,葉嘉辰就又奪了他的筷子,動作生硬地挑出蛋皮,用力拿筷子攪合雞蛋。

  "別這麼用力。"岳辰提醒,葉嘉辰卻根本不聽,他只能拉住他雙手幫他減速,"順著一個方向,別太用力,也不用攪太勻,只是炒飯,差不多就行了。"

  葉嘉辰卻用更大力氣攪了幾下,然後把碗重重放在檯面上,又去拿蔥,放在案板上"咚"地一刀下去,切下了連著根須的一大截。

  他看看刀,又看看大蔥,試圖把根須貼著底部切下來,卻弄了一手泥。

  最終,他毛手毛腳地把帶著根須的部分扔在一邊,又切了一段拇指長的蔥段,在案板上"砰砰砰"地剁碎。

  "行了,剩下我來吧。"岳辰在葉嘉辰準備往鍋裡倒油的時候制止他,葉嘉辰卻忽然轉頭,"我幫你做!做完了你快點吃,吃完了好認真聽我說話!"

  岳辰著實一愣,"我沒不認真。"

  "你認真?我那麼認真問你,你就總用'也許也許'來回我,這叫認真?"葉嘉辰氣呼呼的,指著檯面,"還有羊奶,你也不喝!你就不怕胃疼?"

  "我是真的不喜歡那個味兒。"

  葉嘉辰胸腔大幅度起伏兩次,"還有,我拿你當最好的朋友,可我走了你都不想我?"

  這次岳辰笑了,自嘲似的搖了搖頭,"對,不想。"

  "你!"葉嘉辰一口氣憋在胸口,"你這人--"

  "所以,你別走不就行了?"岳辰說著,拿起奶杯,"還有這個,如果有人喂的話,我也許會願意喝。"

  "都說了是如果了,我又沒說我想走。"葉嘉辰小聲嘀咕著,心裡卻挺高興。

  岳辰果然捨不得他走。

  他接過奶杯,抬手把杯沿貼在岳辰嘴邊,"你就懶吧,來了哈,你小心別嗆到。"

  岳辰卻後撤,"不是這樣喂,"他輕輕一捏葉嘉辰的嘴唇,"總不能只有我一個人滿嘴羶味兒吧。"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5

  習慣性堵車的路口,照舊擱淺了長龍一樣的大小車輛,葉聞目測了一下前方車流的長度,拿出手機。

  先給關關發短信說會稍微晚些回家之後,他撥了葉葒蔓的號碼。

  電話一通,那邊就搶先問道:"怎麼樣了?去看嘉辰了沒?"

  "嗯,剛從他那回來,現在在路上。"

  "在路上啊,那方便說話吧?"葉葒蔓雖然這麼問,但不等葉聞回答就繼續,"怎麼樣?嘉辰還好?能找到合適的地方搬過去麼?還有關於搬家的事兒他怎麼說?"

  葉聞向後放鬆地靠在座位上,看著車窗外排成一條斷斷續續長線的尾燈,"小叔看起來挺好的,可能因為自己出來上學的關係,感覺也比原來成熟了,更知道關心別人了。"

  葉葒蔓在那邊無奈一笑,"他是又塞給你一堆保健品吧?我倒是寧可他別這麼關心人,好些人都說他像個老頭子,也不知道這性格能不能找到女朋友了,哎對了,小聞你認不認識年齡差不多的女孩兒能給他介紹介紹?"

  "女朋友麼?可小叔今天還說過,他打算二十多歲再找,至於成熟方面,倒不是因為保健品,他跟我聊天的時候提到您好多次,說怕您擔心,要努力好好照顧自己呢。"

  "唉,他要真能不讓我操心就好了,這臭小子,唉……"

  "然後關於搬家的事,我跟他談了,他似乎還沒決定好。我今天去的時候,看到他們院子裡有護欄,而貓都被放在二樓養,應該不會有什麼大麻煩。其實能解決問題還是解決比較好,畢竟搬家麻煩,在學校附近找個類似的地方也難。"

  "我也知道不容易,這次真是麻煩你了,不過你還是幫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地方吧,嘉辰那邊我去跟他說說,反正吧……他在那兒住著不合適。"

  "好,那我多留意一下,有合適的就跟您說。"

  "嗯嗯,啊對了,看我,光顧著說自己那傻弟弟,都忘了問你了,最近家裡怎麼樣?都好吧,還有你打算什麼時候要個孩子?"

  "家裡都好,孩子的事,我想再等兩年。"

  "可別耽誤,你是無所謂,生晚了對女人不好,多疼著點兒你媳婦兒,我當時懷孕的時候你姑父就把我照顧得特好……"

  葉聞回到家的時候,還沒進院子就聽到裡面傳來笑聲,即使幾個人的聲音合在一起,羅玥的聲音還是最容易分辨。

  剛把門推開一條縫,院子裡的三個人就先後過來。

  先是關關拉開門,再是羅玥挺著肚子撲過來,"葉聞你看你看!"

  她鼓著腮幫用力一吹,然後眯著眼湊過去,上下左右地把自己的臉展示給葉聞,在見他笑了之後才摘下那副搞怪的眼鏡,"這叫吹鬍子瞪眼,你玩兒過沒?關二說是從小學門口兒買的,哈哈哈!好久沒玩兒過了,來來,這副給你,咱家人人有份兒。"

  接著,關關也把手裡的眼鏡戴上,一邊吹著"鬍子"一伸一縮,一邊替葉聞接過眼鏡,替他戴上,"不光這個,我還給咱兒子買了好些個小玩意兒呢。"他捏著葉聞的臉,"別幹愣著啊,這個是吹著玩兒的,屋裡還有空竹,對了你吃飯沒?得了肯定沒,來來,先吃飯再玩兒。"

  被拉進屋的過程中,葉聞一直忍不住笑,經過玄關看到試衣鏡裡自己的臉,就更是大笑起來。

  關關拿出拖鞋給他,又在他那隻紅紅的假鼻子上親了一下,"你果然沒玩兒過,得了,往後跟咱兒子一起慢慢兒補童年吧。"

  蘇凌進屋拿了張毯子,又從客廳的小書架拿了本書,經過飯桌的時候朝葉聞和關關聳了聳肩,指指院子,"不願意回屋,說屋裡悶。"

  葉聞問:"你們都吃過飯了?"

  蘇凌答:"吃了,玥玥剛下班就說餓,我勸不住,就陪她在外面吃了。"

  她出去之後,關關給葉聞夾菜,"來繼續說,你小叔怎麼就要搬家了?還跟貓蛋子吵架呢?"

  葉聞把土豆絲裡裹著的一根薑絲撿出來扔回關關碗裡,"情況比較複雜,等吃完飯我再慢慢跟你說,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葉聞說到這吃了一口飯,嚼了很長時間嚥下去之後才繼續道,"我家小叔,喜歡上你發小了。"

  "啊?"關關習慣了葉聞偶爾說話賣個關子,正伸手去夾肉,反應過來這句話什麼意思的時候,肉塊啪嗒掉在了桌上。

  "什麼?我去!不能吧!"

  葉聞嘴角一彎,比個噤聲的手勢,"真的,不過先保密。"

  而這個時候,作為秘密主角的兩個人,尤其岳辰,並不知道自己正被很多人惦記討論或暗暗記恨著。

  招惹葉嘉辰這事他沒打算瞞著誰,因此覺得到現在為止都還沒人來找他麻煩,已經算幸運了。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男孩兒--明明紅著臉,卻一副毫不在意遊刃有餘的表情。

  從他的無理要求被理解了之後,小傢伙就一直站得腰板挺直,如臨大敵地抱著奶杯,一口一口往自己嘴裡灌。

  看得出他在猶豫,每次喝下一口,都在嘴裡含上一小會兒才嚥下去,過程中投來故作鎮定的目光,那張白淨的臉卻越來越紅。

  在岳辰關注的目光下,滿滿的一杯羊奶,很快就只剩個底兒了,葉嘉辰咂咂嘴,看著被染上一片白濛濛的透明玻璃杯,向前跨了半步之後把最後一口含進嘴裡。

  他這會兒穿著增高,可以毫不費勁地碰到岳辰的嘴唇,但然後呢?

  嘴唇貼嘴唇,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可不知道下一步幹嘛,手裡的杯子很礙事沒地方放,嘴裡的羊奶也開始變得溫熱……

  正猶豫的時候,他的腰被抱住,手裡的杯子被拿走,口腔也不知不覺變空,然而並沒空多久,就有軟熱霸道的東西伸了進來,纏著他的舌頭打圈,環抱在腰上的手臂也越收越緊。

  被抱這麼緊的感覺有點勒,卻也莫名其妙地很舒服,讓人有種安定的滿足感,讓他很願意就這麼待著。

  葉嘉辰哼了一哼,感覺到岳辰的舌頭後撤時,他在他舌尖又慢又輕地舔了一下,帶著自己都沒覺察出的挑逗意味。

  "不錯,進步了。"岳辰離開他的嘴唇,微笑著在他臉上一捏,就拿了杯子轉身放在水池裡,打開龍頭沖洗。

  那個味道奇怪的吻持續的時間不短,葉嘉辰卻覺得意猶未盡。他蹭到岳辰背後,像剛剛被抱的時候一樣,抱住對方的腰身,雙臂在岳辰腹部收攏,兩手交叉。

  感覺到兩個人之間還有空隙,他就再用力些,抱緊一點,讓自己整個胸口貼合在岳辰寬厚結實的背部,埋頭在肩膀上,去聞衣服的味道。

  "怎麼了?"水聲停止,岳辰還站在原地,手指在龍頭上無意識描畫著。

  葉嘉辰搖搖頭,鼻尖就蹭過岳辰後背。

  他試著抱得更緊,"岳辰哥。"

  岳辰又笑了笑,用很溫柔的聲音回他,"嗯,我在。"

  "這麼抱著你舒服麼?"葉嘉辰趴在那兒呵呵傻笑,"你剛那麼抱我的時候,我就覺得挺舒服的……啊對了,我看過一個電影,說被擁抱擠壓的時候可以舒緩壓力,大概就是這感覺,我記得那電影裡面主角給牛做了個類似的減壓裝置,是個講自閉症的電影,挺好看的,剛開始的時候……"

  電影還沒講完,葉嘉辰就發現自己的動作越來越僵硬,鋪展在岳辰衣服上又返回來的呼吸也越來越熱,那種悶悶感覺又籠罩下來。

  而更明顯的,他發現自己有反應了,因為緊貼在一起抱著,所以能感覺到越來越強的擠壓感。

  "最後,那女孩兒的情況……"他心不在焉地說著,雙手下滑,經過岳辰小腹往下摸,試探虛實。

  在觸到飽滿的手感時,葉嘉辰輕笑了一聲,瞬間有种放松的感覺,動了動身體,換了個不僵硬的方式抱緊岳辰,"嘿,跟我一樣。"

  "好玩兒麼?"岳辰把手覆在葉嘉辰手背上,跟著他的動作一起在自己胯間左右移動。

  "等我玩兒過了,再告訴你。"葉嘉辰稍微下蹲,以方便自己的動作。他扳開金屬扣,解開岳辰的腰帶,而後拉開拉索,把緊繃繃的褲子沿著腰的位置往下推了一段,就摸了上去。

  "今天內褲是什麼顏色?"葉嘉辰問。

  "怎麼不自己看?"

  "先不看……"他隔著薄而有彈性的布料,摸索裡面的形狀,"好緊啊,你該穿寬鬆一點。"

  "你不來招惹的時候,確實挺寬鬆。"岳辰把手背在後面,揉捏葉嘉辰的腰身,注意著力度和位置,以避免他太癢了躲開。

  "憋壞了吧,幫你出來放鬆一下。"葉嘉辰說著,一手挑開內褲邊緣撐進去擴出一段空間,另一手就握住了隨著空間變大而直立起來的傢伙。

  揉捏套-弄,如果不是岳辰轉身,葉嘉辰大概會保持姿勢一直繼續下去,不過岳辰適時回頭用後腦蹭了蹭他的頭頂,接著轉過身來,剝了他的褲子,讓兩個人一樣不老實的傢伙交錯貼在一起。

  岳辰的手貼著葉嘉辰的額頭,撥弄他的劉海,同時□挺動著跟他互相摩擦,"喜歡?"

  "嗯,喜歡……"葉嘉辰用手抬起岳辰的下巴,讓他露出脖子,接著低頭吻上去。

  嘴唇接觸皮膚的時候就能感覺到上面的咸澀汗味,而用舌頭去嘗的時候則更明顯。

  他一下一下,控制力度咬著岳辰的脖子,而後變成吮吸,停在頸側久久不松口,直到自己小兄弟被用力一捏,才哼哼著離開,看著小麥色皮膚上一塊指甲大的暗紅色,先是一驚,接著挺開心地在同樣的位置親了親,而後用舌尖繞著圈又舔舔。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嘉辰被抱在飯桌上,光滑的實木桌面因為汗水的緣故緊緊吸附大腿的皮膚,隨著每一次細微的動作發出聲響。

  即將高-潮的時候,他開始心不在焉,握著岳辰性-器的手也逐漸不去用力,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雙手環抱著岳辰的脖子,揉搓他的後頸,往上摸著短短的頭髮,用充滿渴求的目光看著那張表情單調的臉,咬著嘴唇呻-吟出悶悶的聲音。

  岳辰的動作卻在這時一停。右手手心包裹莖身的同時,用左手食指指尖輕輕刮撓莖身底側,"喜歡麼?"

  "喜歡……"葉嘉辰幾乎是咬著牙回答。

  "那喜歡我麼?"隔了幾秒鐘岳辰又問。

  葉嘉辰愣了一愣,隨即抱著岳辰的脖子把他拉近自己。

  上下齒一同抵著舌尖,然而第一個音還沒發出來,就變成一聲帶著顫抖的呼喊。

  接下來,高-潮的餘溫還沒退去,葉嘉辰的嘴就被蠻橫地堵上,張揚跋扈的大傢伙貼著他的舌頭衝撞,碾磨。

  他在心裡說了幾遍喜歡,只不過沒人聽見。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6

  結束之後,岳辰直接把葉嘉辰抱到床上,帶著滿身的汗水和隱約可聞的體-液氣味躺下。

  在微暗的床頭燈下迭在一起隨便聊了幾句笑了幾聲之後,岳辰就睡著了。

  聽他呼吸緩慢,葉嘉辰才從厚實的胸膛上翻個身下來,滾落在自己的被子上。

  在猶豫了一下之後,葉嘉辰果斷閉上眼。

  雖然滿身汗,但還是不洗了吧,下去又上來這麼折騰,可能會把岳辰哥吵醒。

  手搭上床燈開關,他又猶豫了一下,就改個路線讓自己的手指落在岳辰額頭上,把細細的汗珠子按在手下,拖拽出一道道濕漉漉的平整痕跡。

  光線滅掉的時候,他支撐著身體低頭,憑藉記憶找到位置,親了親岳辰的額頭,弄了自己一嘴唇的潮濕。

  躺下之後,他又在被子裡折騰了好半天,才找了個剛剛好的位置貼著岳辰睡穩,鼓著兩腮緩緩呼出一口氣,又蹭了蹭岳辰的肩膀。

  其實葉嘉辰還想把手摸過去把岳辰整個抱牢了,但怕動作太大弄醒了他,就放棄了。

  岳辰問葉嘉辰喜不喜歡的時候,他的答案是喜歡。

  但錯過了回答的時機,到這會兒也就冷靜下來了。都說人在高-潮的時候不管說什麼話都不可信,看來果然有道理。

  按照當時的感覺,他也許會直接把這些天糾結的問題全部倒給岳辰聽,再問問他,願不願意跟自己保持這種床友關係。

  他是不打算改變計劃的提前戀愛的,但既然大家都喜歡這碼事,那就把話說明白了確定個關係什麼的也不錯。

  最好再重新制定一個打-炮時間計劃表,畢竟兩個人和一個人不一樣,不管次數力度還是快感程度上,跟岳辰做和自己動手DIY相較,都有質的區別。

  雖然他們沒像最開始幾次那樣做到最後吧。

  這似乎是葉嘉辰第一次嚴肅認真地思考做到哪種程度的問題。

  以前只要兩個人分別都射-了爽了,他也就不再多想什麼,甚至那種只有他一個人單方面爽的情況他都覺得心滿意足,但這次不一樣。

  岳辰做了一個幾乎可以說是粗暴的動作掰開他的雙腿架在腰上,最終卻沒進行那種讓人又疼又難受的肛-交,而只是拿他的手緊緊握住自己性-器,完成了最後的衝刺發洩。

  這也不是岳辰第一次忍住沒進入,但卻是葉嘉辰第一次覺得有點兒不是滋味。

  停下來的一瞬間,岳辰給他的那種眼神,讓他心裡直抽抽。

  那感覺可以解釋為緊張或懼怕的心悸,但同時,他也覺得有點兒心酸。

  至於為什麼心酸,就是個很難分析解釋的問題了。

  葉嘉辰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互相用手,或者更好一些用嘴,都是很舒服的事兒,而與此相對的,進入總會很疼,不管用什麼樣的姿勢在什麼地點,最開始那一下都讓他覺得難以忍受,要說一點不怕不牴觸,那是自欺欺人。

  既然知道疼,幹嘛還惦記著?是岳辰那種隱忍的表情讓他覺得內疚了?似乎有這方面的因素,不過好像還有其他原因,比如……

  現在這種互相?明的方式相對平穩溫和,讓人覺得愜意,但不夠激烈。說到底,既然不是DIY,是跟別人配合在一起,那不管是男男還是男女,做到最後才算完整。

  作為床伴來說,葉嘉辰不是不想跟岳辰做到最後,但按他的意思,最好能讓自己在上面做一次,這樣一來解決了不夠激烈的問題,二來也能完成那個被無限期擱置的實驗。

  不過--葉嘉辰貼著岳辰的胳膊又蹭蹭鼻子,只是這樣就能感覺到手臂上肌肉的飽滿力度感--從身體條件來說,讓一個有頭狼氣場的人乖乖被他壓著幹,好像十分難以實現……

  一直到睡著,葉嘉辰都沒理出個清晰思路來,不過好在運動過後睡眠品質很好,絲毫沒受一腦子亂七八糟的問題影響。

  一覺醒來天色大亮,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而身邊的枕頭空著,兩張被子亂糟糟堆棧在他身上。

  摸出手機隨便翻弄的過程中,葉嘉辰回憶起入睡之前想的那些問題,依稀記得都有些什麼,卻想不清楚出發點在哪結果又在哪了。

  想不清楚就算了,先這樣維持原狀吧……

  怎麼能維持現狀呢!不清不楚地整天赤-裸相見太沒原則了!

  果然還是說明白吧……

  可是怎麼說?

  來做床伴吧?算了算了,果然還是都不要了吧!先跟充氣娃娃繼續完成剩下的步驟再說!

  葉嘉辰在良知和慾念的洪流中翻來覆去地折騰,就這麼在床上又換著姿勢躺了十多分鐘,才飢腸轆轆地下了床,先去把冰箱裡的兩個半盒的羊奶喝了,然後直接鑽進浴室。

  岳辰說過今天忙完了農場之後要去解決丁鳴的事,可能晚上才回來,而他自己也有事要做,那就是--買羊。

  葉嘉辰一直惦記著自己的每天一杯羊奶,也記得要給小哈們補充營養,所以一直在找合適的奶羊,無奈總也遇不到滿意的,這回這個還是他盯上了好久的,一戶也在通州的農家自己養的莎能奶羊。

  價格什麼的都合適,唯一的問題是羊兒用來做奶羊還嫌小,所以一直被當做備選,現在看來,倒是沒有比他家更合適的了。

  打電話約時間之後,葉嘉辰下午三點多打車過去,問路折騰了半天,沿著小路找到那戶人家耽誤了半天,最後兩隻羊兒到手,想辦法弄出院子又花了半天,更別說找到願意帶著兩隻羊上路的黑車了。

  一通折騰下來,葉嘉辰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五點多了。

  他牽著用粗棉繩拴住脖子的兩隻不滿一年的小羊,賣力往自家方向前進。

  咩咩的叫聲酥軟且極富穿透力,關關聽到聲音抬頭的時候,小路盡頭的人影和羊影還都只是小點,他又拽了一根狗尾巴草插在大門的鎖鏈上,然後用手裡的尖細草葉撓搔葉聞的脖子,"還找不著人啊?"

  葉聞放回手機,"無人接聽,我發了短信了,他要是看見了會打回來,你那邊呢?"

  關關聳肩,"也是無人接聽,"他用手機轉角撓了撓額頭,"哎你說,這倆人都聯繫不著,該不是正在一塊兒呢吧?私奔了?"

  葉聞略帶嘲諷地一笑,"昨天是誰口口聲聲說同情我小叔的?"

  "我那是理性分析陳述事實,跟你說吧,貓蛋子跟我從小玩兒到大,我可沒少跟他……咳咳,沒少跟他普及同志知識,他要是對老二有興趣,那也早有了,還能等到現在啊。"見葉聞只笑笑不答話,他又繼續說,"不過也不是完全沒可能,就看你家小叔了。"

  "哦?怎麼說?"

  "貓蛋那人吧,夠朋友,也講義氣,當然,這男女之間的事兒不能用講義氣形容,那就說是負責任吧,我跟你說過沒?貓蛋子中學時候沒少拉幫結夥地跟人幹架,後來突然就老實了不打了,你猜為什麼?"

  "為了負責任?"

  "沒錯兒唄,那會兒剛上高中,他跟一個女孩兒好上了,就為了人家架也不打了煙也不抽了,一直到他們各自考上大學,那女孩兒主動跟他分手才算完。好些人不明白的,都說貓蛋多痴情,其實不是,他跟那女孩兒先上了床,後才好上的,用他自己的話說,那就是'別管怎麼說,人家姑娘把第一次給我了,她讓我怎麼負責我都沒話說'。當初我還問過他,那要萬一是個母豬一樣的妞兒,要求領證結婚呢?你再猜他怎麼答。"

  "高中不夠婚齡,領不了證。"葉聞這句輕描淡寫地說完,關關就罵了一句我-操,"你怎麼知道!他就這麼說的,不過後頭又補了一句,說可以在老家擺酒走儀式,農村早結婚的,都先不領證……"關關說著眯眼看向距離十米開外的人,"我說葉子,那個放羊的,是你小叔吧?"

  葉聞做出個無奈的表情看著兩頭羊,"我剛就看出來了,沒想打斷你說話罷了。"

  "行吧,還有最後一句我說完算了,所以雖然岳辰是個直男,但你家小叔如果死纏爛打,倒貼到床上什麼的,那就成功一半兒了。"他朝著終於抬頭看過來的葉嘉辰招招手,低聲說,"到時候只要他裝個可憐一要求,貓蛋子絕逼會為了負責跟他在一起的。"

  "小聞,"葉嘉辰看著葉聞,又看了眼關關,"你怎麼過來了?不是才來過麼?"他快速看了一眼腳下之後,用力把山羊從草叢邊拽回自己身邊。

  雖然他今天沒帶裝飾鏡,但好歹沒忘了穿內增高出門。

  "小叔,還記得我麼?關關,葉聞朋友。"中等身材戴一副眼鏡的人朝他打招呼。

  他不是不記得關關,畢竟岳辰有隻貓就叫這個名,好像還跟他有點兒什麼關係,他只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罷了。

  直接叫關關好像有點過於熟絡,他們只見過一次面,還算生人;叫關先生又太生分,他畢竟是岳辰和葉聞共同的朋友。

  乾脆省略算了。

  葉嘉辰朝著關關點頭,"當然記得,我剛來的時候就見過你,你那時候也是跟小聞一起來的……今天是來找岳辰哥的?"眼前的人笑容燦爛,個子不高且穿著打扮帶著股學生氣,讓他很有好感,挺願意多說幾句。

  關關沒工夫感慨幾個人的輩分問題,隨便寒暄幾句之後就盯上了葉嘉辰手裡牽的羊,"嘖,咱們今兒晚上有烤羊肉吃了?"

  葉嘉辰幾乎下意識往羊前面擋了半步,"這是奶羊,擠奶的不是吃肉的,我家lili快生了,小寶寶需要高蛋白的羊奶補充營養,羊奶是很接近於人類母乳的,當然也接近狗的--啊別站著了,咱們進屋說吧。"

  關關咂了咂嘴,接過繩子,"我來幫你吧小叔,這羊放哪兒?"

  葉嘉辰眉頭一皺,"叫我嘉辰就行,關關……哥。"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7

  終於把兩隻奶羊安排好了進屋坐下的時候,葉嘉辰在心裡感慨,還好有關關跟葉聞幫忙,不然就他一個人,還真夠折騰的。

  從他們一進院子開始,小哈們就開始躁動,以大米為首,直衝著奶羊吠叫。

  兩隻羊兒從前生活的那戶人家沒養狗,看家的是一隻七八歲的老鵝,當時見了葉嘉辰還直追著他拍打翅膀"嘎嘎"叫,直到被主人轟走,都還不忘了盯著他,像防賊似的,不過也難怪,他確實帶走了人家裡的兩隻羊。

  兩隻小傢伙被折騰了一路,又見到一群狗沖它們咆哮,不適應是理所當然的,喧鬧的犬吠聲聽得葉嘉辰都直皺眉,更何況被當做食物看待的奶羊。

  大米撞得籠子直顫的時候,它們扭頭就要往門口跑,好在走在最後的葉聞關了門擋住了去路,而關關又幫他拉住了繩子,讓他可以騰出手來安撫小哈們,再把他之前花了大半天收拾的那間廢棄了好久的牲口棚收拾收拾,鋪點兒稻草,檢查檢查門的結實程度。

  雖然折騰完了也安頓好了,但幾個人進屋之後,院子裡仍舊相當熱鬧,咩咩的羊叫聲和狼嚎一樣的狗叫混在一起,讓葉嘉辰很有種自己做了錯事的感覺。

  這情況不就是送羊入虎口麼,雖然小哈只是長得像狼,但毫無疑問,它們喜歡牛肉超過豬肉,而喜歡羊肉超過牛肉。

  他敢保證,大米它們一定在打兩頭羊兒的主意,萬一哪天籠子沒關好讓它們有機會下手,那一定會出現跟動物園兒裡投喂活食似的血腥殘暴場面。

  葉嘉辰從窗戶向外看了一眼,把加強安全措施的想法暫時拋到一邊,去拿了兩個杯子洗乾淨。

  "來喝水吧,小聞,還有關關哥,你們坐下歇會兒。"他很客套地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又把兩人往沙發上讓。

  關關一邊觀察著葉嘉辰輕車熟路的舉動,一邊大咧咧坐在沙發上。

  他把二郎腿翹上,又拉了幾個抱枕堆在自己背後,見葉聞還不坐,就像徵地拍了拍身旁坐墊上的灰塵。

  關關把一杯水遞給剛坐下的葉聞,自己拿了另一杯,但剛喝了一口就放下,起來往廚房跑,回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瓶豆奶,就那麼站著灌下去半瓶才大呼幾口氣坐下。

  "在這兒住得還習慣麼?"關關邊說邊打量客廳,跟他住這兒的時候變化不大,不過無可避免的,隨著居住時間越來越長,瑣碎的小東西越來越多了,尤其那些怎麼看都沒用的貓咪形狀裝飾品,充斥著房間的各個角落。

  雖然是句隨口問出來的客套話,但葉嘉辰還是認真回答了,"剛開始不太習慣,我換了床就睡不慣,不過後來好了,尤其……"他把睡在岳辰屋裡這樣的話吞了回去,"反正現在挺好的,這還得謝謝小聞幫我找的地方。"

  葉聞只笑了笑,把手裡的端著的水杯放下,葉嘉辰見他幾乎沒喝,又看關關也自己找了飲料來,就問:"你還是不愛喝白水啊?"見葉聞不置可否又繼續,"你好像總喝飲料吧,是不是特喜歡可樂來著?碳酸飲料特別不好,你沒看過那個實驗麼,把牙齒泡在可樂裡,最後牙齒就被溶--"

  "放心,他不喝可樂,"關關打斷葉嘉辰,"這是個連喝咖啡都不愛放糖的傢伙。"

  葉嘉辰沒注意到葉聞瞥關關的眼神和關關回給他的得意表情,繼續本著長輩的責任,用教育的口吻說:"咖啡喝多了也不好,尤其太濃的,會傷胃,你是不是胃腸不好?我覺得你太瘦了。"

  關關戳了一下葉聞的腰,"看吧,連你小叔都覺得你太瘦。"

  葉嘉辰用贊同的眼神看向關關,"喝豆奶挺好的,可以補充蛋白質,雖然植物蛋白是不完全蛋白,不過大豆確實很不錯……"又跟兩個人普及了一會兒營養知識,他才想起正事,又問了一遍葉聞的來意。

  關關卻在葉聞回答之前開口。

  他向前傾身,手裡晃著掛著細小水珠的豆奶瓶,"小叔,我想問你一個問題--"葉嘉辰還沒來得及強調一遍不要叫他小叔,就聽到,"你是不是喜歡岳辰?"

  這話剛一落地,葉聞就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視線從葉嘉辰驚駭的表情上移開看向窗外,而葉嘉辰則機械似地回答:"岳辰哥他,對我很好,嗯,很好。"他的手心幾乎在一瞬間開始冒汗。

  這問題也太突然了。

  葉嘉辰直勾勾看著關關,看著看著忽然意識到好像是自己想多了,問的只是普通喜歡吧?但他剛想鬆口氣,關關就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似的,起身走過來坐在他身邊,又說:"我問的不是朋友那種喜歡,是兩-性之間那種,哈,雖然你們是同性-吧,不過一個意思。"

  "呃……"葉嘉辰本來不想隱瞞什麼,但想起老姐交代的話,難免有些猶豫。

  "喜歡,或者不喜歡,一句話的事兒。"關關的語氣裡帶著種尖銳的東西,但很快在笑容裡變得平滑,"你說了,我才好幫你解決問題不是?"

  葉嘉辰看了一眼葉聞,對方的視線卻不在他身上,他又看了一眼岳辰的房門,深吸一口氣,"你能解決麼?"

  關關還是挺輕鬆似的笑著,"總歸試試看唄。"

  "那好,我喜歡。"說出來之後,葉嘉辰瞬間有種全身輕鬆的感覺,這跟和姐姐說的時候感覺不同,更有一種終於承認了或者正視了的爽快,或者說,在剛剛那一瞬間,他似乎在潛意識裡做了個決定,一個讓他感到舒坦的決定。

  他看著關關,等他說解決方案,關關卻在他肩膀上一拍,催促道:"這就完了?繼續啊,說說你喜歡他哪兒,怎麼喜歡上的,什麼時候開始的,有什麼打算,現在跟他關係怎麼樣了,有沒有被他發現你的心思,總歸有多少說多少,我得先瞭解清楚,才好對症下藥--"他抱著胳膊翹起二郎腿,甜豆奶在懷,"現在開始吧。"

  葉嘉辰很快發現,跟這個關關聊天是一件很開心的事,雖然他的敘事過程時不時被打斷,但不管他說什麼,關關總是一臉可以理解似的的表情,還偶爾跟他開個玩笑逗樂。

  等他全部說完,對方也沒像老姐似的說出諸如什麼同性戀不正常不可取,或者要他抓緊時間找個女朋友之類的話。

  可能因為這種被接受的感覺很好,所以葉嘉辰不知不覺說了很多,甚至忘了旁邊的葉聞也在聽,說得很詳細,把那些沒跟姐姐說的部分也一併說了。

  等著全部說完,天色已經很晚了,放在往常,葉嘉辰早該吃上飯了,可這會兒卻只想著問關關解決辦法。

  "所以你目前的想法兒是,跟岳辰維持現狀,當一對兒隨時互相解決老二問題的炮兒友吧。"關關總結似的說著,伸手去摸桌上的煙盒,打開盒子扒拉著裡面的煙屁股數了數,就原樣蓋好了放回桌上。

  葉嘉辰像個好學生一樣看著關關,"怎麼你覺得不行麼?果然這種想法還是太不負責任了吧?其實你這樣覺得也對,連我自己也……"

  關關卻擺擺手,"兩個大男人住在一塊兒還都單身,互相解決一下兒問題很正常,"他說著快速瞥了一眼葉聞,"咳咳,關鍵是……"

  "關鍵是?"葉嘉辰緊張地嚥了嚥口水,用一種小哈看那羊似的眼神盯著關關看。

  "關鍵是,你想跟岳辰保持這種關係,這想法兒挺好,但岳辰呢?你從現在到二十二歲為止,還要單身四年,你也要岳辰陪你單身四年?"

  "我沒……"

  "我再問你,你覺得岳辰人怎麼樣?"

  "很好,我覺得岳辰哥很好。"

  "是是是,我知道,雖然那傢伙一張黑臉又總嚇著孩子,但絕逼是個好人,所以啊,你覺得你都能看出來的事兒,別人就都看不出來了?"關關朝葉嘉辰擠了擠眼,"就我對他的瞭解,這傢伙身邊兒就一直沒缺過因為各種原因覺得他人好的姑娘,包括現在,我跟你打賭,現在肯定就有,只是你不知道。"

  葉嘉辰活活愣了幾秒鐘,才突然像被電打了似的拿出手機。

  關關強忍著笑揶揄,"怎麼著?打電話表白啊?"

  葉嘉辰翻找通話記錄的手停了下來,"沒,我就是想問問他,你說的姑娘到底有沒有。"

  關關撓了撓頭,誇張地嘆了口氣,"操啊,你這二貨!問這有個鳥用啊,他就是今兒沒有,明兒也可能有,不然下個月,再下個月,關鍵是,你能不能接受他找個女人結束單身生活。"

  假設的問題最難回答,因為需要現在腦子裡把假設的問題具體化真實化,再考慮自己在假設情境下的狀態,為這,葉嘉辰呆了好半天,也沒給出個答案。

  而在相同的時間,岳辰和丁鳴正在回來的路上。

  丁鳴時不時回頭,看那輛跟在不遠處的車,雖然在隔著幾米遠和兩層玻璃的情況下,幾乎不可能看到車裡的人什麼樣兒,但他還是準確在心裡描繪出了秦近軒手握方向盤的樣子。

  "別看了,再看也一樣跟著。"岳辰看著前面的路,漫不經心似的說了一句。

  丁鳴轉身,癱坐在位子上,摸了一根儲物盒裡的中南海,"岳哥你倒是沉得住氣,怎麼沒見你開快點兒甩了他們。"

  "你以為秦老三不知道你住哪兒?"岳辰說著一把搶了丁鳴剛點著的煙,開窗扔了出去,"小孩兒別學大人抽煙。"

  丁鳴一副軟塌塌的樣子倚在位子上發了會兒呆,忽然說:"謝了,我原先真沒想著你能那麼幫我。"

  岳辰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車子,"能幫你的我幫了,至於有沒有用……"

  "岳哥,你真他媽夠意思,真的,往後我肯定想法兒還你。"

  "就你?"岳辰一手把著方向盤,另一手在丁鳴腦門兒拍了一下,帶出"哎呦"一聲低呼,"先好好把大學上完了吧,你要選擇自己走的路,首先要有不論哪條路都能堅持走下去的能耐。"

  丁鳴終於笑了,這是他從離開那個豪華的商務會所之後第一次笑,"岳哥你就讓我跟你客套客套唄,說真的,你之前說要約秦三兒談談,我還真擔心,但沒想到你居然跟謝老頭兒有交情……不過就算有交情,這回也還是欠人了個大人情吧,你說你肯定得還了不是?你還他,我還你,這不就齊全了麼。"

  小路盡頭,岳辰緩緩停穩,看著後面逐漸跟近的大奔,點了根煙,"我跟謝家的交情很淺,只是帶過他家兒子考學而已,今天叫人出來調解已經是強人所難了,再多的忙我也沒能力幫,"他說著開門下車,看著不遠處閃爍幾下之後熄滅的車燈,"不過,如果你想繼續住我這兒,我還是歡迎,並且保證你在這裡的安全。"

  "我不住了,就甭再給你惹麻煩了。"丁鳴說著往大奔的方向走,岳辰卻再吸一口把煙滅了,把他拉在身後,自己迎上開門下車的秦近軒。

  "不是白住,在我這兒就得幫著照看農場,"岳辰跟丁鳴說完這句,就朝秦近軒扔了根煙,"秦三爺這麼晚過來,是也對生態農場感興趣麼?"

  "你小子別他媽跟三爺耍心眼兒。"秦近軒身後跟著的王永剛作勢就要上前,卻被攔下。

  秦近軒的目光掃過幾個人,"我只想跟偷我東西的小狐狸單獨說幾句話。"他說完看著岳辰,"道上有道上的規矩,我既然當著兄弟們答應了謝金朋既往不咎,就一定說到做到。"

  岳辰看著包括王永剛在內的三個打手,嘲笑道:"既往不咎?"

  秦近軒朝後擺了擺手,"對,過去的就過去,我要說的,是現在和將來。"他朝丁鳴勾了勾手指,"來我車裡。"

  "岳哥放心,我有分寸。"丁鳴小聲說了這句之後,就經過幾個打手身邊,坐上了秦近軒的副駕駛位。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8

  車窗全部關著,說話聲的每個輕微細節都能聽得清,稍顯憋悶的空氣中,還帶著濃濃的煙味兒,那是秦近軒常抽的紅塔山味道。

  丁鳴僵直地坐著,直視前方,透過前窗的反光看著秦近軒的臉,窗子本身的顏色加上夜晚的黑,映得他的臉色十分灰暗。

  "緊張什麼?"秦近軒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從上到下,輕輕撫摸著柔軟的紫灰色軟皮護套,並沒看身邊的丁鳴。

  "三爺,欠你的錢我--"

  "不是剛剛說過麼。"秦近軒轉身,似笑非笑,手肘支撐著方向盤,用一種看起來輕鬆且慵懶的姿勢看向丁鳴,"不論過去,只說現在,以前那些個破事兒就忘了吧,至於錢方面,你上回就算還清了。"

  丁鳴努力讓自己的坐姿不那麼僵硬,動了動肩膀,讓身體整個轉向秦近軒那邊,語氣畢恭畢敬,"謝謝三爺。"

  秦近軒側頭一笑,看了一眼外面的岳辰,又將目光轉回來,投向丁鳴,就這麼帶著讓人捉摸不清的表情看了一會兒後,他忽然把手搭在了丁鳴肩膀上,幾乎瞬間感覺到手下的單薄肩頭一顫,隨即欲蓋彌彰似的平靜下來。

  "我有這麼可怕麼?"秦近軒的手指動了動,沿著肩膀向上停留在丁鳴脖子的位置,用食指去夠他的耳朵,手指最尖端來回撥弄著耳垂,"剛子他們私底下還總說我太不嚴肅,不像個當大哥的,可每次見你這表情,我又覺得我不是他們形容的那樣兒……"他的手換個方向,就勾著丁鳴的脖子把他拉近自己,"不如你來說,我到底什麼樣,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

  "三爺……"丁鳴思忖著說辭,身體仍舊僵硬著一動不動,"是個很成功的人。"

  "成功啊……"秦近軒重複著這個詞,"那你來說說,我哪裡成功?"

  "三爺有錢,有權勢地位名望,當然成功。"

  秦近軒收回手,"那你喜不喜歡成功的人?"

  丁鳴臉色稍微一沉,游離了許久的視線終於跟秦近軒的彙集在一起,就這麼直直望進眼底。

  他嘴巴一張,話還沒出口,秦近軒卻搖頭嘖了兩聲,同時用手指點著丁鳴的額頭,"我猜你要說喜歡,諸如'三爺這樣的成功男人誰不喜歡'之類的話,對麼?"

  丁鳴鬆口氣,"三爺英明。"

  這話音剛一落,他就被重重捏住了下巴,秦近軒帶著怒色的表情近在眼前,"你只有在打算騙我的時候才會那麼看我的眼睛。說實在的,"他猛地鬆開丁鳴,"除了第一回在賭桌上之外,你跟我撒謊的時候,就從沒高明過。"

  丁鳴咬了咬牙,沒說話,眼裡的表情被劉海遮住,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所以您早就知道?"

  "知道什麼?"

  "您果然知道……那為什麼還……"

  "還一次又一次上趕著讓你騙?"

  丁鳴有些坐不住了,手在背後試著摸索車門,秦近軒卻一手拉住他,傾身過去替他開了門。

  清冷的秋風灌進車裡,丁鳴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攏了攏衣領,"三爺還有什麼要交代麼?沒有的話我就先回去了,岳哥還在那兒等著呢--"

  話音未落,丁鳴的嘴就被蓋住,帶著煙味的唇舌惡劣地侵略進來,他瞬間慌了,手往車窗的位置亂抓著,然而還沒機會真的抓到什麼,那股煙味兒就已經撤離。

  "小狐狸,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秦近軒勾著丁鳴的腰,幾乎把他嵌在自己懷裡。

  "騙我好玩兒麼?"這話如果換成稍微冷一些的語調,絕對足以讓身上冒著薄汗的丁鳴瞬間如墜冰窟,可偏偏說這話的時候,秦近軒的語氣極盡溫柔,緩和到無可挑剔。

  甚至溫柔到讓丁鳴想起了他們第一次上床的時候,秦近軒一遍遍叫他名字的樣子。

  很快從不該有的想像中回過神來,丁鳴有些恍惚地看著秦近軒帶著明顯情緒的眼睛,"不好玩兒,我不會再騙您了。"

  他說完之後,秦近軒鬆開他,揮了揮手。

  丁鳴立刻下車,卻在腳踩地面的時候聽到後面的人說:"下次撒謊注意點技巧。"他忍著沒回頭,卻發現邁動步子有些艱難。

  "給你時間練習,聖誕節來找我。"

  岳辰等到丁鳴回來,在他背上一拍,什麼都沒問,只把鐵門的鑰匙扔給他,自己去開車停進院子。

  兩個人還沒走到房前,屋門就忽然打開,暖黃色的燈光在樓梯上剪出一道鋸齒狀的影子。

  "岳辰哥--"

  看到葉嘉辰跑出來的時候,岳辰才注意到,屋前多了一輛車--寶藍色的牧馬人,已經好些日子沒見過了。

  岳辰隨便應了一聲,直接看向屋門,卻沒看見以為會看見的人。

  他揉了揉葉嘉辰的頭髮,"誰來了?"

  "小聞來了,還有關關哥,你吃飯了麼?"

  "吃過了,他倆幹嘛來了?"

  "……"葉嘉辰步子一停,答非所問,"關關哥說你總也不回來,就先洗澡了。"

  "大老遠跑我這兒來洗澡?"岳辰說著,等丁鳴進來之後,關了房門。

  岳辰剛脫了鞋,丁鳴就已經換了拖鞋跑了,"我先上去睡了哈,你們隨意。"他皺眉頭吹著口哨進屋,隨意掃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那個沒見過的男人。

  但只這一眼,他就半天沒挪開視線。

  那人穿著休閒西裝,背脊挺直,衣著跟客廳的裝飾風格以及略顯雜亂的擺設不怎麼搭調,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這個人。

  丁鳴原本身體朝著樓梯的方向,這會兒愣是硬生生轉了個方向繞到沙發後面給自己接了杯水,然後原路返回又經過沙發前,不動聲色地打量這個從頭到腳都無可挑剔的男人。

  整體看已經很棒了,更別提他的視線從書本上抬起來的時候,那一張讓人過目難忘的臉。

  丁鳴清了清嗓子,放下水杯,"你好,我叫丁鳴,葉嘉辰他同學,你是岳哥朋友吧?喝水麼?"他說著指了指那人面前的杯子。

  "你好,我叫葉聞,謝謝,不用水了。"葉聞說著站起來,合上手裡的書,繼續介紹的話還沒說完,葉嘉辰就走過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跟丁鳴說,"小聞是我侄子,當然也是岳辰哥的朋友了,我來這兒就是他安排的,好像跟你說過吧?"

  "我--"丁鳴把操字吞回去,看著難得一見的帥哥抽了抽嘴角,用力拍了一下葉嘉辰肩膀,"看不出來啊,這輩分,嘖嘖。"他說完又看了葉聞幾眼,忽然想起來似的瞄了瞄掛鐘,"都這個點兒了啊,我說你是不是留這兒過夜?不過沒地方睡啊……要麼你睡我屋,我睡客廳吧?哈哈,要麼跟樓上打地鋪也行。"

  "用不著打地鋪睡沙發,地方夠。"關關忽然出現的時候,丁鳴顯然被嚇了一跳,他剛剛沒聽清楚葉嘉辰和岳辰的對話,不知道家裡還有個人--一個剛洗了澡,只裹著浴巾渾身冒熱氣的傢伙。

  關關接過葉聞扔來的睡衣,隨意套在身上坐下,特別理所當然地從桌上拿起甜豆奶的瓶子晃了晃,喝完最後幾口後一個投射的動作扔進了茶几對面的垃圾桶。

  岳辰脫了外套過來,目光掃過葉聞停在關關身上,"怎麼著,今晚不走了?"

  "難得來一回,總得睡一覺兒吧,我那屋也該沾沾人氣兒了。"

  岳辰率先看向一樓的主臥,接著葉嘉辰也看過去,最後連完全不明所以的丁鳴也看向那間半敞房門的屋子,小聲嘀咕了一句,"合著這兒還有間屋啊。"

  以主臥的位置,如果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到門開了,況且屋裡的光線也很暗,葉嘉辰直接走過去,就著屋裡的落地燈,看著這間明顯從風格佈局到物品擺放都跟其他房間完全不一樣的屋子,看了一會兒之後他忽然轉頭問關關,"這屋是你住的?"

  "是啊,當初跟著貓蛋子一塊兒折騰這農場的時候,現在想想當時可真夠不容易的,"他看向岳辰,"最近都好麼?"

  "沒什麼問題。"

  "有問題你可說啊,之前總找茬兒那老頭子還來麼?"

  "那事兒早解決了,虧你還能想起來。"

  關關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兒,"蘇凌和羅玥還等著我回去匯報情況呢……啊對了!貓蛋子你這兒現在都有啥吃的?"

  岳辰眉頭一皺,"還沒吃飯?"

  "沒沒,吃了,"關關的手懸空在肚子的位置比劃了一個圓弧,"我意思是農場裡,添了什麼新東西沒?我媽囑咐我看看這邊兒有什麼能給羅玥吃的,她現在肚子五個月了,好容易不吐了,得好好兒補補。"

  聽到他們聊孕婦營養的話題,葉嘉辰卻沒著急插嘴,而是看看主臥的門又看看關關,忽然有種格外安心的感覺,似乎在一片荊棘地裡終於找到了平坦大道一樣。

  他起先只知道關關是岳辰朋友,卻沒想到他們之間的關係比他想像中還要熟絡親近許多。

  之前關關給他的那些分析建議雖然聽著有道理,但他畢竟跟他不熟,總覺得好些話仔細想來不怎麼靠譜,而現在再看兩人的熟悉程度,他忽然覺得那些建議的含金量急速上升。

  往後得多找機會跟他聊聊才行,葉嘉辰這麼想著,就坐到了關關身邊,開始跟他探討食物問題,把農場裡現有的果蔬營養價值分析了一遍,最後說:"但不管怎麼說,新鮮才是最重要的。"

  關關托著下巴,用像是在跟自己商量的口吻道:"那要不我每週來搬一次東西?"

  葉嘉辰立刻接話,"一週一次也不夠新鮮啊。"

  岳辰說:"不然我讓司機繞段兒路,給你家送去。"

  關關搖頭,"得了吧,你又不是沒去過,從這兒開車,就算不堵都得一小時。"

  葉嘉辰看了看兩個人,提出建議,"其實環境和空氣也很重要,關關哥,我覺得你可以把嫂子接過來住……"

  關於食物新鮮營養以及是不是把孕婦羅玥接過來的話題持續了好長時間,但最終沒個結果。

  看過時間之後,岳辰總結說今天先別討論了,以羅玥的性格,願不願意來還是個問題,得明天給她打電話問過再說。

  於是大家結束小集會,各自準備睡覺。

  丁鳴心裡有事兒,早早就回屋睡了,葉聞則被關關趕去洗澡,葉嘉辰自覺拿了浴巾上二樓洗。於是,客廳裡只剩下關關和岳辰。

  "不聲不響的,到底跑來幹嘛來了?"見人都散了,岳辰點上煙,單刀直入地發問。

  "沒事兒不能來啊?"關關嬉皮笑臉地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罐啤酒,"話說你怎麼又抽上了,我這兒戒煙你那兒上癮,咱倆還真是沒默契,行了抽完這根兒別點了,聞著我饞,還是陪我喝點兒吧,咱都好些日子沒見了。"

  "先說你幹嘛來了。"岳辰叼著煙,開了啤酒放下,接著把還剩半截的煙滅了,"被阿姨念叨?婚後綜合症?當爹恐懼症?"

  關關大笑,"這他媽都什麼啊,我看著像不順心的樣兒麼?"

  岳辰笑了笑,喝酒。

  "行了趁著人不在,我就跟你說吧,"關關直接邁過茶几到了岳辰坐的沙發,"我是為了葉子小叔來的。"

  岳辰皺眉,"他真要搬走?"

  關關顯出沒理解的表情,"怎麼他要搬走?不能吧。"

  "看來我弄錯了,你繼續說。"

  關關壓低聲音,"兄弟這可是關心你哈,你別多想。"

  "別廢話,問。"

  關關指了指樓上,"老實說,你對葉嘉辰那小子,到底怎麼個想法兒?"

  ☆、計劃趕不上變化1

  臥室門關閉,把房間和客廳隔離開,窗簾嚴嚴實實閉合著,屋裡只剩下床前的落地燈這一處光源。

  "紅娘遊戲好玩兒麼?"葉聞坐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用浴巾擦拭頭髮上的水。

  他穿著一件長袖棉T恤,鬆垮垮的款式,胸口的位置還印了稍顯傻氣大號logo,配合下半身同樣鬆垮的條紋睡褲,看起來像個學生。

  關關滿意地看著葉聞穿著他的舊衣服,走過去挨著他坐在沙發上,糾正道:"那叫月老。"說著接過浴巾,幫葉聞擦頭髮,"耳朵後頭,你回回都擦不到。"

  葉聞在浴巾的陰影下露出個微笑,酒窩浮現在嘴角,"我就不該告訴你,居然直接跟堂叔攤牌,你就不怕嚇著他?"

  "不是你自個兒說的麼,那孩子心眼兒直,你跟他繞彎子,估計就算繞到河北他都聽不到個點兒上。"

  "算了,總歸結果還不錯,岳辰那邊呢,問出什麼來了?"

  關關隨手把浴巾往沙發背上一搭,見葉聞皺眉頭就去按他眉心,"行了行了,真不髒,剛不都掃過拖過擦過了嗎?"

  葉聞看著被隱藏在黑暗中的雜亂物品,嘆了一聲,決定眼不見為淨,好歹從床到沙發這一段兒是真的收拾乾淨了,勉強能住人。

  關關咧嘴嘿嘿一笑,翻個身就面對面跨坐在葉聞膝蓋上,一手按著他的肩膀,另一手像梳子那樣梳理他潮濕的頭髮。

  葉聞就任憑他折騰著,又重複了一遍問題,關關卻敷衍道:"貓蛋子吧,反正……一言難盡啊,你小叔跟他還真是趕到一塊兒去了。"

  "怎麼說?"葉聞抬頭,關關看著他的眼睛,手從頭髮移動到眉毛的位置,從中心向兩邊描畫,"不早了,明兒再說吧,啊。"他說著,像模像樣打了個哈欠。

  葉聞微眯著眼看他,他則俯□,親吻落下的同時,手已經不老實地掀開了衣角,"親愛的,你穿這身兒真好看……"

  葉聞用手隔開兩個人,"咱們大老遠跑來就為了這個?"

  "哈,換一下兒環境嘛,哎別動!你睫毛上落灰了。"關關小聲兒說著,舌尖已經貼著睫毛的生長方向,在葉聞眼皮上繞了幾圈。

  "看你樂顛顛讓我洗澡,我就知道會這樣。"葉聞放鬆背部陷在沙發裡,手繞進關關披著的老舊格子襯衫。

  "這話說的,你哪天不洗澡?"他撅起嘴唇,蹭弄著葉聞的耳窩,"其實我更喜歡你不洗澡,那才能聞出你身上的味兒來……"

  "你是想說你重口味麼?"

  "只對你重。"

  葉聞動了動身子,讓兩個人都更舒服些,"不怕被聽見?"

  關關隔著老舊掉色卻分外柔軟的睡褲,動作輕柔地叫小葉聞起床,"聽見才好呢,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被我幹得多爽。"

  葉聞用實際行動還擊,重重在小關關上捏了一下,關關低呼一聲,就把頭埋在葉聞頸窩裡來回蹭,嗅著衣服上輕微的樟腦味兒,"再說了,我可沒逼著你叫,你要實在願意忍的話,那就……"他的手指憑感覺找到並揉搓葉聞的嘴唇,緩緩滑進口腔,"忍著吧。"

  其實不管忍不忍著,主臥和岳辰的臥室之間隔了整個客廳,關關他們的聲音幾乎沒可能被聽見。

  而與此相對的,那邊的談話也不會被這邊聽見。

  兩個人各自洗漱之後,葉嘉辰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岳辰則照舊對著計算機做日常的記錄分析,雖然家裡多了關關他們兩個,且岳辰葉嘉辰此刻可以說各懷心事,但他們都沒表現出什麼不同。

  如果一定要說哪裡特別,那就是今天葉嘉辰沒先睡下,而是坐在那兒,時不時跟岳辰搭句話,等他來睡覺。

  所幸沒等多久,岳辰就合上了本子。鎖門關燈,毫不拖泥帶水地走到床邊,把葉嘉辰轟到裡側,自己就爬上床,直接扯了被子躺下。

  桌上的貓形小鬧鐘發出規律的輕響,葉嘉辰看著岳辰的側臉,數了幾百下秒針的聲音,還在猶豫要不要打擾岳辰睡覺,就看到岳辰轉向自己,"那兩個傢伙跟你說什麼了?"

  "也沒說什麼。"葉嘉辰看著岳辰的臉,背光勾勒出耳朵到脖子頸肩的輪廓線,明晃晃的金色,對比之下看不清五官,讓他有些分神,同時因為一直想著關關的話而不停在腦子裡假設岳辰和一個女人在一塊兒的場面。

  開始的時候他用麥雨作為假設形象,但剛想到麥雨跟岳辰擁抱接吻,他就忍不住從腦子裡把可怕的畫面驅趕走了。

  熟人不行就換個不認識的吧,這樣想著,他又把最熟悉的幾個形象--那些他曾經對著DIY而從各個角度仔細看過臉和身材的女星們腦補進去。

  想像岳辰是一張照片,從A-V畫面裡截圖拼在照片上,這樣大效果還不錯,但有個缺點,兩個人站在一起總覺得有些生硬,於是他就又換個方式,在腦子裡想像著看過最多遍的一部片子,把男優的臉和身材換成岳辰的……

  感覺卻比用麥雨腦補更恐怖。

  而且在短暫排斥之後,那張女星的臉自動換成了葉嘉辰自己的,場景也改變,成了這張鋪著亞麻色床單,鋪著藏藍色被子的床。

  跟現在幾乎一模一樣的燈光場景……兩個人在床上擁抱接吻。

  意識到自己已經不自覺從假設腦補變成了意-淫岳辰之後,葉嘉辰臉皮有點發燙。

  好在想像跟現實不一樣,至少內容動作不同,他跟岳辰之間隔著被子,隔著半臂的距離。

  "你今天樣子不太對勁。"岳辰忽然說道。

  葉嘉辰猛然發現自己根本管不住腦子,這比單純的意-淫更恐怖,因為現在各方面條件都合適,他忍不住想朝岳辰靠過去。

  而他也確實這樣做了。

  他掀開自己的被子,鑽進了岳辰的被窩,岳辰的手臂平放在枕頭上,就這麼被他跟枕頭一起墊在脖子下面了。

  肌肉結實,身體溫暖,枕著舒服,抱著溫暖。

  他沒打算抱過去,但他抱了,而且很滿足,滿足到讓他一時不想糾結任何問題,幾乎要大罵幾句去他大爺的腦補假設計劃理智責任,滾滾滾!老子就想這麼待著!

  但想歸想,抱了一會兒覺得又溫暖又舒服的葉嘉辰總算理清楚腦子,問了句還算靠譜的話,"岳辰哥最近打算找女朋友麼?"

  葉嘉辰心裡有個期待的標準答案,但岳辰的回答顯然不符合標準。

  "看你一臉苦大仇深的,原來是打算給我找個女人?"岳辰說這話的時候笑著,看起來很不嚴肅,這讓葉嘉辰有點著急,因為他很認真。

  "我幹嘛要給你找女人!"他急切道。

  "沒有就好,不需要。"岳辰說著,抬手要關燈,葉嘉辰卻按住他的胳膊,幾乎立時變了語氣,臉上也掛了不自知的笑,"你真的不找?"

  "反正不需要你給我找。"岳辰的語氣有些冷硬。

  葉嘉辰不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但那主要是因為他很少留意別人的表情變化,而現在他能把岳辰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再加上語氣,情緒再清楚不過。

  葉嘉辰有些沮喪,"你幹嘛不高興啊,我只是問問。"

  "別問,不想答。"

  岳辰說出這句話,葉嘉辰就真的有點兒急了,翻身整個跨在岳辰身上,"岳辰哥,現在有女孩兒追你麼?有麼?"

  岳辰看著葉嘉辰額前垂下晃動的劉海,玩味地一笑,"你想聽實話?"

  "當然是實話,你不能騙我。"葉嘉辰這樣說,心裡卻不完全這麼想。

  "有。"岳辰在葉嘉辰腦門兒上一彈,"滿意了?能睡覺了?"

  因為葉嘉辰的身高長相,岳辰經常忘了這小子其實很有力氣,而這會兒,他想起來了。

  因為葉嘉辰牢牢按壓著他的手臂,就這麼騎在他身上,低下頭來吻他的嘴唇,同時拿自己的身體在他身上磨蹭。

  雖然動作生硬毫無技巧,但急躁的情緒毫無隱藏地表露出來,隨著年輕身體的熱度一起貼在身上,岳辰能真真切切感覺到。

  在最開始的瞬間,他皺了眉頭。這麼主動而有攻擊性的葉嘉辰和印象中只會搖尾巴的呆二小狗不同。

  輾轉在嘴唇上的這個亂七八糟的親吻,所帶來的挑逗作用也不同。

  雖然岳辰一直不太喜歡跟強勢的人相處,樂於享受一切都在掌控中的安全感,但這一刻,他無法否認,被這樣一個孩子強烈渴求需要的感覺,實在不錯。

  不是岳辰要,而是葉嘉辰給。

  即使這種渴求在一瞬間強烈到了讓他不舒服的程度,岳辰卻不想拒絕。

  或者,從各方面來說,他都不能拒絕。

  葉嘉辰沒說傻話,沒朝岳辰做出一臉讓人忍不住想欺負的表情,只是特別認真而賣力地親吻。

  他的嘴裡帶著明顯的綠茶薄荷味道,簡直像把自己的唇舌當做另一隻牙刷那樣,仔仔細細在岳辰嘴裡摩擦舔-弄,中間還不忘了用讓人不敢恭維的節奏和力度,使勁連咬帶吸地攻擊岳辰的下唇。

  等到他似乎終於親夠了停下,剛抬起頭,卻又開始扯拽岳辰的上衣--一如既往的大T恤。

  "不怕被你侄子聽見?"岳辰支起身子,半靠在床頭板上,用輕緩動作把手伸進葉嘉辰的睡衣。

  "不怕。"葉嘉辰說著趴在岳辰肩膀上,用不輕的力度咬著他脖子。

  而岳辰能感覺到,某個傢伙已經在自己腹部硬邦邦地頂了好半天了。他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沒再說,把手伸進了葉嘉辰純棉的灰綠色睡褲,直接挑開同樣寬鬆柔軟的內褲,握住了那個生機勃勃的傢伙。

  葉嘉辰哼了一聲,叫著岳辰的名字,實實在在坐在他身上,挺著腰身擠進手心,沒幾下過去,就喘息著加快速度。

  岳辰的脖子被咬得很疼,但這不算什麼,葉嘉辰這麼火急火燎的樣子更讓他心情複雜。

  只不過回答了一個無關痛癢的問題而已,但凡差不多的人,不管男女,誰身邊沒幾個人守著等著呢?

  小傢伙自己明明剛拒絕了一個,卻因為他回答一個有字,就著急成這樣,果然還是孩子的佔有慾吧,大概拿他當成好用的玩具了。

  性-玩具。

  岳辰想著,勾起嘴角笑,抬手抱住葉嘉辰的頭壓在懷裡,一下下摸著他的頭髮,輕聲安撫著,同時右手靈巧地配合挺送的動作,套-弄那根火燙的傢伙。

  ☆、計劃趕不上變化2

  葉嘉辰的雙手穿過腋下抱緊岳辰的後背,緊緊貼在他身上用力動作,不止老二硬著,身上的各處肌肉也繃得硬邦邦的,汗水帶著沐浴露的味道從剛洗乾淨的皮膚上滲出來。

  看架勢更像是要跟人拚命,不死不休的強勁兒。

  岳辰安撫的話沒起到什麼鎮靜作用,卻似乎反而讓葉嘉辰的動作更加激烈,一邊加大腰身前後推送的幅度,另一邊卻不願意放開岳辰讓身體之間有足夠的活動空間。

  這種年紀的孩子沒經驗沒技巧,不過也就因為這樣,生硬的動作才更讓人心疼,岳辰用鼻尖蹭著葉嘉辰的頭頂,時不時用嘴唇碾壓頭髮親吻。

  只不過這種溫柔的動作,葉嘉辰卻似乎完全留意不到,只顧著狂躁折騰。

  本來就年輕衝動,折騰得狠了更是速度快,葉嘉辰在快高-潮的時候,忽然抬頭親住岳辰的嘴唇--重重的一下,而後立刻鬆口,保持著額頭貼額頭的姿勢,在粗喘的尾音之後叫出來。

  他完全沒忍著,也毫不收斂聲音,就像他說過的一樣,聽起來毫不掩飾,全不顧忌,這麼近的距離下,顫動的聲音聽得岳辰連心都跟著抖。

  雖然按現在的情況看,目前住在同一屋簷下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葉嘉辰跟他的事,沒什麼隱瞞的必要,但面對葉嘉辰這種過分坦然的態度,岳辰還是在心裡產生出一些難以名狀的情緒。

  也許有高興的成分,但同時也不怎麼痛快。

  確實,他早就發現葉嘉辰是這種盯著一個地方就會忘了其他方面的性格,一根筋,愛鑽牛角尖,但就算他一直坦然地把兩個人現在的關係理解成朋友間的互相幫助,友誼的象徵,但同性終歸是同性。

  在自己親戚也在的情況下,還這麼毫不收斂地跟個男人上床,難道這小子就真的完全沒想過後果麼?

  岳辰稍稍推開葉嘉辰,抽出自己濕噠噠的手,在床頭燈下看了看上面半透明的液體,本該讓人覺得反感噁心的粘稠感和咸腥味兒,他卻完全不以為然。

  拇指食指對著一碰,然後用拇指在舌尖上一抹,岳辰自嘲地笑了笑。

  這種事果然是天生的。

  而正巧看到岳辰動作的葉嘉辰卻臉紅了,忙著去扯床頭的紙抽按在岳辰手上,"你別,別舔這個。"

  "小狗味道不錯。"岳辰隨便把紙巾在手心裡揉了揉扔在地上。

  "……"葉嘉辰紅著臉,盯著岳辰的臉,背著燈光,眉弓下的細長雙眼顯得安靜平和,跟他簡直可以算南轅北轍。

  他看看自己濕乎乎的□,又看看還算衣衫整齊的岳辰,總覺得不太自在,兩個人這樣一起待在床上太奇怪了。

  只有他一個人覺得爽,只有他一個像愣頭青一樣,對方那麼安然冷靜,實在叫葉嘉辰心裡不是個味兒。

  明明有反應的,怎麼就這麼平靜?葉嘉辰的手滑過岳辰平靜張開的雙腿間,摸到那個鼓鼓的傢伙。

  明明也想要啊,幹嘛一副旁觀的態度呢?年齡大幾歲能有這麼大差別?那等他也到二十四歲,也會變成這樣?

  不對,岳辰以前跟他做的時候不是這樣的,那是因為什麼?

  葉嘉辰盯著岳辰的手,"你今天是不是完全不想?"他問出來,轉瞬又想,完全不想的話又怎麼會硬?就又問,"你怕被小聞他們聽見?"

  葉嘉辰見岳辰沒否認,就拉開他的睡褲,把自己的手隔著內褲貼上去,"那我安靜點來,我慢慢幫你,我幫你……"他說著一愣,"還是你不想讓我幫?不是有個女孩兒喜歡你麼,所以你是不是不想跟我這樣了?"

  關關說了,等岳辰有女朋友之後他們的關係就會結束,但他根本沒想到也許會那麼快。

  如果岳辰回答他不想聽到的答案怎麼辦?葉嘉辰有點恐慌。

  岳辰臉上的微笑看得他心裡直發毛,手上的動作也停住,猶豫了幾秒鐘之後,他問:"你以前說過喜歡我……那現在還喜歡麼?你喜歡我這樣麼,岳辰哥?"

  岳辰那種審視的目光讓葉嘉辰心裡揪著,他低頭看看自己裸-露的身體,忽然去抓被子要把自己身體遮住,岳辰卻拉住他的手腕,順勢扭轉彎折迭在他背後,就那麼連著手臂一起把他的腰一鉤,帶進了自己懷裡。

  胸口撞胸口,連帶心臟跟著猛地一顫,緊接著加速"砰砰砰"地跳動起來。

  岳辰朝他微笑,話還沒出口,他就側頭吻下去。

  因為一隻手被控制著,就用另一隻手捧住岳辰的臉,深吻的過程中用手指探索著下巴上淺淺的一層胡茬。

  他想起岳辰曾經叫他看清楚,他在跟一個男人做-愛,就忽然停下來,滿眼真誠地說:"我知道你是男的。"說完就後退一些,半匍匐□子,輕咬著岳辰的下巴,用舌頭舔掃,感覺那種味蕾被鹹味刺激,神經被微癢刺激的滋味。

  "那你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間怎麼做-愛麼?"岳辰的手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葉嘉辰股-間。

  葉嘉辰感覺到的時候略僵硬了一下,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岳辰,他卻用食指抵著一處硬硬的骨頭,"這裡是尾骨--長尾巴的地方。"

  "我知道,進化的殘餘物。"葉嘉辰說完,岳辰的手已經移開,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胯-下,"小狗乖,用手幫我吧。"

  葉嘉辰跟著岳辰的手,把自己的手按過去,揉捏了一會兒,卻皺起眉頭。

  他忽然停下抽手,一個側身打開了床頭櫃的抽屜,一面自言自語著"我記得在這裡",一面拿出幾乎沒用過的安全套和潤滑油,"果然在。"

  葉嘉辰用一種視死如歸的表情拉過岳辰的手,把盒子瓶子放在他手掌裡,"男人和男人,就是這個意思吧?我可以。"

  "不怕疼了?"

  "不怕。"

  "真的?"

  "真不怕,你來。"

  岳辰擰開瓶蓋,把潤滑擠在葉嘉辰手心裡,"不怕就自己來。"

  "來?"葉嘉辰有個思維定式,聽岳辰這麼一說,竟然理解成岳辰讓他做主動方。不過這個錯誤理解很快就回了正途,岳辰抽出之前一直被他壓在身下的腿,圈住他的腰,跟他面對面坐著,然後拿著他的手推到他自己兩腿間。

  潤滑油順著指縫滑落,掉在毛叢和半軟的小兄弟上。

  岳辰的手,順著那滴潤滑在莖身轉了一圈,然後把葉嘉辰的手又往下按了按,"乖,自己做準備,我等你。"

  葉嘉辰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想當年,為了做實驗,他在廁所裡當著岳辰的面把自己裡裡外外洗了幾遍都絲毫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感覺,現在讓他自己做準備,卻遲遲下不去手。

  "怕了?自己動手最不容易傷到,痛感最低,這樣都怕?"

  "我說了不怕!"葉嘉辰把眼一閉,頭一低,就自己摸到兩腿之間,從正面,磨磨蹭蹭地繞過障礙物,摸上褶皺……

  他正動作猶豫的時候,腿就被拉高,同時感覺到一股推力壓著他的手指一起擠了進去。

  葉嘉辰猛地抬頭,就被岳辰吻住了嘴唇。

  岳辰用手推著葉嘉辰的手指進行開拓,手腕時不時蹭過半軟的傢伙,蹭著蹭著,就又把它挑逗得硬了起來。

  葉嘉辰覺得自己那根可憐的中指完全是僵硬的,可能因為這樣,他居然沒發現岳辰是什麼時候放開他的手,轉而握住他小兄弟的。

  在再一次的快-感中,他只是機械地做著抽-插的動作,漸漸忘了開始那種難堪的感覺,直到抬頭的時候對上岳辰的眼神。

  他忙著要把手指抽出來,岳辰卻從下面托住他的手背,兩隻手迭在一起,把他的中指也送進去……

  手指被頂著向上彎曲,這種姿勢已經不怎麼舒服了,但裡面的感覺更難受,手指頂著的地方有種類似酸麻又不是的感覺,另外,通道一下下被撐開,每次手指沒到根部,他都能感覺到入口的位置被撐得發疼。

  偏偏岳辰還在過程中一直看著他的臉,讓他一直全身緊繃,放鬆不了。

  "可以了吧?"漫長前戲的過程中,葉嘉辰終於忍不住開口,還掃了一眼岳辰內褲裡的傢伙。

  岳辰沒答話,在他耳朵上咬了一下,接著抽出手指,葉嘉辰剛覺得輕鬆,就被按著後腦壓了下去。

  鼻尖觸碰到內褲緊繃的中央位置,能聞到體-液的氣味。他明白岳辰的意思,於是動手扒開內褲,接住跳出來的堅硬傢伙,低頭含進嘴裡。

  一開始還不太適應,他忍著想閉嘴的衝動,只輕輕喊著,用舌頭在頂端抵著轉圈摩擦,在他適應了尺寸和嘴裡的不適感,想再深一些的時候,岳辰卻讓他抬起頭,並抱著他的腰,把他放在了腿上。

  "今天都讓你主動吧。"

  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之後,那根剛剛還跟他家老二並排站立的傢伙,就隨著一個提起的動作,抵在了入口的位置。

  "岳辰哥……"葉嘉辰嚥了嚥口水,但嗓子還是冒了煙似的干疼,他想喝水,或者沖個冷水澡,但這種想法本身卻讓他覺得更燥熱。

  "想繼續就自己坐下來。"岳辰一手在他腰上捏著,另一手攀上他的胸口,揉捏著乳粒,而同時,還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連串碎碎的吻。

  葉嘉辰雙手搭在岳辰肩膀上,借力稍微抬起身體,然後慢慢坐下去,性-器卻擦著他下-體滑過……他再試一次,還是同樣的情況。

  他這邊著急,看了看岳辰,卻發現他的眼神明顯跟剛剛不一樣了,呼吸越來越粗,捏在他腰上的手也十分用力。

  葉嘉辰咬著下唇,只用左手抓住岳辰保持平衡,右手則繞到身下,找到那根挺直的傢伙,摸了摸,穩住之後,就閉上眼,對準了坐上去。

  "看著我,別閉眼。"岳辰這樣說的時候,葉嘉辰剛剛感覺到下面被撐開,正難受,但還是睜開了眼,對上那種埋著深沉欲-望的眼神。

  他把手繞過去,抱住岳辰的脖子,然後讓身體在體重的牽引下下沉。

  撐開、沒入。滑膩的摩擦感沒能減輕疼痛,他剛進行到一半,就有種進退兩難的感覺,停下來喘了幾口氣,問:"你,你舒服麼,岳辰哥,舒服麼?"

  岳辰悶悶應了一聲,只把他抱的更緊了。

  汗水在兩個人貼在一起的皮膚之間蒸騰,雖然這種緩慢的推進幾乎看起來一點也不激烈,卻讓溫度不斷上升,最後適應了幾秒鐘之後,葉嘉辰剛放任自己坐到底,就嘗到汗珠子滾進嘴裡的鹹味。

  咬著牙緩了好一會兒,他深呼吸著趴在岳辰肩膀上,小聲問:"現在舒服麼?"

  "舒服,狗狗今天表現好棒。"岳辰把葉嘉辰整個箍在自己懷裡,親吻著他臉上的汗珠,稍微挺了挺身子。

  Yinjing在changbi上緩慢摩擦,大腿和大腿之間因為潤滑液的關係加壓出水聲,在這些細微的聲音裡,葉嘉辰嘶聲呻-吟出來。

  汗水順著髮梢往下滴落,打在岳辰的後背上,跟細密的汗珠混在一起,順著肩胛骨蜿蜒滑落。

  "疼麼?"

  "還……還好。"

  "那我要繼續麼?"

  "繼續。"

  "嗯--!"

  "別閉眼。"

  "嗯……啊嗯……"

  "叫我名字。"

  "岳……岳辰哥……岳辰哥。"

  "繼續!"

  "岳--啊!岳辰哥,岳辰,岳辰!"他抓著岳辰的後背,仰起頭,臉上的汗水一道道沿著下巴流下,"疼了,我疼,先停一會兒,你別動,別動……"

  岳辰卻把他雙手按在床頭上,從後面抱住他的腰,用力撞進去。

  劇烈摩擦帶來的疼痛逐漸被那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取代,而那種感覺又慢慢衍生出一種快-感,不同於刺激yingjing的直白快-感,更加複雜隱晦,難以言表,但卻鑽在骨髓深處,爬進心坎兒裡,撓得人從頭到腳都不自在。

  他沒注意到自己的呻-吟聲中什麼時候多了一種性-感的的腔調,悠長的音節表達著藏不住的爽快。

  "舒服麼?"岳辰問著,回答他的卻是一樣的煽-情呻-吟。

  "別自己碰。"岳辰說著把葉嘉辰的右手拉到背後按住,"忍著,跟我一起。"

  葉嘉辰搖搖頭,試著轉頭看岳辰,滿眼的迷離,"別,岳辰哥,我想要,你,你摸摸我,摸摸我,我憋得難受,難受,你摸,嗯--啊!輕--嗯!"

  撞擊的節律越來越快,那種遍佈全身的感覺,又開始往一個地方聚攏,葉嘉辰用力抓著身下的被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叫什麼說什麼。

  岳辰卻聽得清楚。

  小傢伙說:"快點,岳辰哥繼續,好舒服。"

  他把葉嘉辰翻個身,雙腿架在自己肩膀上,一邊握住小小狗,一邊讓自己的身體下壓,含住那雙汗津津滿是鹹味卻飽滿溫熱的嘴唇。

  兩個人的喘息早就分不出誰是誰,岳辰的聲音貼著耳廓進入葉嘉辰的耳朵,"乖,跟我一起。"

  "好……好,一起。"葉嘉辰的手包住岳辰的手,還沒開始套-弄,突然炸開的快感就從前往後蔓延開,接著又從後面返回前面,讓他渾身顫抖。

  葉嘉辰身體的本能收縮讓岳辰發洩出來,且在身心的雙重刺激下大腦空白了好一會兒。

  回過神來的時候,只聽到葉嘉辰抱著他的脖子不停說:"我喜歡你,你別跟其他人好,我喜歡你,你別找別人,我喜歡你……"

  ☆、計劃趕不上變化3

  葉嘉辰在這世上活了十八年了。

  從青春期開始算,到現在為止,DIY的歷史有四五個年頭,跟活人上床的歷史只有幾個月,而關於表白,這還是頭一遭。

  不管什麼事,頭一回都難免沒經驗,即使葉嘉辰自以為成熟穩重,也改變不了他在感情方面是個菜鳥的事實。

  不過菜鳥也有菜鳥的好。

  在最不該表白的時間表白了之後,即使沒得到明確響應,葉嘉辰仍然如釋重負,相當愜意。

  這幾天為了糾結這檔子問題,他耽誤了好些做正經事的時間,現在好了,反正都說出來了,木已成舟,作為一個有責任有擔當的好男人,他自然會承擔責任,而且還相當樂意。

  不說別的,只說現在的狀態就令他大為滿足。

  他還沉浸在渾身舒坦的疲憊感中,雖然後面還有點麻有點疼,但影響不了整體的暢快感。

  體力被消耗殆盡,存貨排空,腦子裡沒有亂七八糟的事兒,感覺像沐浴在秋天下午三四點的陽光下,躺在草地上,小風吹著,世界很大,天空很藍,一切自然發生又自然結束,那麼美好而又理所當然。

  岳辰哥應該也有一樣的感覺吧?

  葉嘉辰抱在岳辰身上,手腳並用地死死貼著,覺得很舒服。

  之前還沒那麼明顯的感覺,可一旦表白了之後,他就開了竅一樣,覺得這樣抱在一起很美好。

  岳辰說過喜歡他,他又說了喜歡岳辰,他們也做過很多次,這樣就算是在一起了吧。

  不是模糊糾結的中間態,而是清晰簡單的結果。

  葉嘉辰喜歡這樣。

  雖然比計劃中提前了很多……不過算了,隨他去吧,總歸說了就要負責,身為一個好男人,責任比計劃重要。

  葉嘉辰傻笑著,張嘴在岳辰胳膊上啃來啃去。他覺得看岳辰睡覺的樣子很有趣,而趁他睡著在他身上蹭來蹭去則更有趣。

  葉嘉辰一邊樂在其中,一邊琢磨著明天要跟姐姐說一下自己的情況。

  還有關關,也要跟他說一下,多虧他提醒,岳辰才沒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女孩兒追走。

  葉嘉辰在一種幾乎無憂無慮的狀態下關了床頭燈,卻不知道另一間屋裡的人還在為了他的事煩惱。

  葉聞到客廳接了一杯水,回屋之後就開始神色複雜。

  在關關問了幾遍之後,他才說了原委--雖然不是毫無心理準備,但聽到自己小叔在床上發出的某些聲音,還是讓他有些不知道怎麼面對。

  "我就知道,貓蛋子絕對是在上面的。"關關沒心沒肺地說出這句之後,葉聞拽出枕頭狠狠在他臉上拍了一下。

  "挺好的麼,你家小叔不就喜歡貓蛋子麼,這算如願以償,你擔心個什麼勁兒啊?"關關把枕頭扔開,翻身壓在葉聞胸口上,伸手按壓他微皺的眉頭。

  葉聞抬起眼睛,"我只是在想……讓小叔來這裡住,是不是錯了。"

  關關雙手夾住他的臉頰,揉了揉,"性-向是天生的,來,跟我重複一遍,天生的。"

  葉聞終於笑了笑,"性-向是天生的。小叔大概跟你一樣,是個雙吧。"

  似乎被揭了短兒的關關表情略顯尷尬,"所以啊,你還擔心個毛啊,要擔心也是我擔心我發小兒才對,唉--你猜他之前怎麼跟我說的?"

  "我早就問了,是你一直賣關子不說。"

  "那不是有更重要的事兒麼。"關關翻身下來,側抱住葉聞,"我當時問貓蛋子跟你小叔到底怎麼回事兒,到底怎麼想的,一個直男幹嘛趟這渾水,但你知道他怎麼回我?"

  關關嘆了口氣,自問自答,"他說怎麼想的不重要,直的彎的也不重要,所以我就問啊,那到底什麼重要,你猜他又怎麼說?"

  "你就不能不賣關子麼?"葉聞嘆了一聲,"算了,他怎麼說?"

  關關心滿意足地轉身平躺,"不管有什麼原因,結果都一樣,人他睡過了,就會負責任。然後我就又問了,那打算怎麼負責任啊?娶回家當媳婦兒麼?他說這事兒不由他做主,不管你小叔怎麼打算,要求他負多大責任,他都不會有一個不字。"

  "所以主動權在你小叔那兒,你回頭跟他聊聊,他要真是覺得新鮮好玩兒,就別往這渾水裡趟了,我也不希望貓蛋子為了負個狗屁責任,把自己後半輩子搭進去。"

  葉聞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才總結似的說:"凡事禍福難料,表面看起來不好的事情,實際上也未必不好,所以他們的事,我們還是別插手了。"他說完拉起被子轉身。

  關關應了一聲,胳膊伸進葉聞脖子下面,把他抱進懷裡,"你是想說我吧?表面看著不咋地,實際特、別、好。"

  "你這臉皮啊……"葉聞拍了拍關關的手,露出個淺淺的微笑。

  確實,雖然現在這樣的情況有些出乎意料,但卻不失為一個對所有人都好的結果。

  葉嘉辰如果知道葉聞的想法,多半會表示同意,尤其在一覺醒來發現自己仍然跟岳辰抱在一起的時候。

  毫無縫隙的擁抱,給人以同樣無縫的滿足感。

  可能因為太舒服,所以當岳辰醒來起身的時候,他難免覺得有些失落,視線也不自覺地始終跟著岳辰在屋裡轉。

  但轉著轉著,葉嘉辰就低聲驚呼了一聲,繼而光腳跳下床跑到岳辰背後,把他剛披在身上的夾克掀開,盯著寬厚背部的肩胛骨位置。

  "這圖案好帥!你在哪兒買的貼紙?"他說著用手去摳那處帥氣的黑色大刀紋樣,指甲刮了好多次,卻發現根本刮不掉。

  是真的紋身?

  "你這是什麼時候紋的?"葉嘉辰稍有些不滿,"我怎麼不知道。"

  岳辰把他的手拉開,穿好衣服,"幫我搓澡的時候沒看見?"說完出門,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葉嘉辰幾步跟上,努力回憶著洗澡的情形,卻完全不記得自己見過這把刀,那麼明顯的圖案,他居然沒看見?

  到了樓上貓貓們的房間之後,他又把岳辰拽到窗邊,拉開簾子看了好半天,"確實不是剛紋的?"

  "十幾年的東西了,難道看著還像新的?"岳辰反問,給趴在窗檯上的三花兒順了順毛。

  "倒是不像……"圖案的顏色比較淡,邊緣也有些模糊。

  "好了別研究了,你只是看不見注意力以外的東西罷了。"他像對待貓咪一樣給葉嘉辰也順了把頭髮,"幫我收拾收拾吧,回頭你關關哥的老婆和你侄媳婦兒都會過來。"

  羅玥和蘇凌是十點左右到的。

  要不是蘇凌攔著,因為出來玩兒而興奮異常的羅玥差點蹦著從車裡跳下來。

  不過即使好好下了車,她還是閒不住,剛一站穩,就快著步子往犬舍的方向跑,挨個狗狗打過招呼之後,還去逗了逗山羊……

  上午的時間很快在介紹寒暄和敘舊逗樂中過去,直到岳辰在廚房裡喊吃飯,眾人才從房間或院子裡聚攏起來,在桌前落座。

  雖然房子有足夠的房間容納這些人,但七個人同時出現在一樓客廳裡扯淡聊天,場面還是稍顯混亂。

  難得用一次的大桌被擺在一進門的位置。經過一場夾菜功夫的較量之後,桌上的五六個菜盤全部見底,而所有人裡體型最為瘦小的羅玥實力彪炳力壓群雄,以眼前最多的花生殼和最多的骨頭很好地宣告了她正一個人吃兩個人飯的這一事實。

  雖然也吃了不少菜,但葉嘉辰的食物還是以蔬菜色拉為主,不過儘管要面對一桌子的誘惑,他這頓飯也還是吃得相當開心--有很多人願意聽他普及營養知識,而且還認真跟他探討健康食譜的問題。

  尤其他侄媳婦,甚至還專門拿出小本子,把他說的重點和注意事項一條條記下來。

  與此相對,孕婦本人雖然對話題不感興趣,卻也十分友好,爽朗愛笑的性格讓人很願意親近,即使葉嘉辰要繃著勁裝成熟,也不知不覺被她的情緒感染,話越來越多,笑得聲音越來越大。

  但也正是因為玩得太開心了,他連岳辰是什麼時候離桌回屋的都沒發現。

  手機裡還存著岳午前天發的短信:哥,有時間聊聊吧,給我電話。

  但岳辰卻遲遲沒回過去,直到剛剛在手機裡看到弟弟的一個未接來電,他才離開吵吵鬧鬧的眾人,回屋去撥了這個號碼。

  但這個他厭煩了好些天的電話並沒如想像一般花費太長時間,所談論的話題也和他預想的考研話題毫無關係。

  只是平平淡淡的幾句話,卻讓岳辰在掛斷電話之後沉默了很久很久。

  盒裡的煙點了一根又一根,熏得門窗緊閉的房間像失了火一樣,他卻全無知覺,直到煙盒空了才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遙望遠山之外的某處。

  "哥,快回家一趟吧,咱爸他……怕是沒剩多少日子了。"岳午說這話的時候帶著哭腔。

  岳辰聽到消息卻有些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響應的話語生硬而冷淡。

  爸爸癌症晚期,他聽了卻好像一點該有的感覺都沒有。

  ☆、計劃趕不上變化4

  "哎你剛說的那個,跟我一樣的孕婦是哪只?"羅玥手裡端著個盤子,把整桌上剩下的骨頭都給收集了起來。

  "lili它不能吃這些。"葉嘉辰接過盤子,見羅玥表情有些悻悻,就跑去廚房的收納盒裡揀出好些餅乾肉乾,"這些才是給狗狗們吃的,以後記得哈,別給狗狗吃煮過的骨頭,容易劃傷腸道,不過生的經過處理可以,比如豬扇骨和羊蹄子就是挺好的磨牙工具,但也看時間,換牙期需要磨牙,但也不能吃太硬,不然牙該長歪了……"

  羅玥頭大地拿了塊餅乾聞聞,"嘖,你這養狗還真跟養孩子似的,不,比養孩子還複雜,"她看著蘇凌,"等往後我這娃生出來,我就放養,那麼著才皮實。"

  蘇凌摸了摸她的肚子,"男孩兒的話隨你,女孩兒的話得我來教。"

  "憑什麼啊?"羅玥正抗議,葉嘉辰就打斷她,"對了對了,還有一點,不管生的熟的,雞鴨這種禽類骨頭都最好別給狗狗吃。"

  "哦--也是,太細了卡牙縫兒,我剛就被塞了牙了。"

  "不是因為這個,我跟你說……"

  岳辰面無表情地收拾著桌子,見幾乎所有人都往院子裡走,猶豫了一下,把關關叫住留了下來。

  "行了,我幹嘛?"關關一邊把最後幾個碗放進水池,一邊捲袖子問岳辰。

  岳辰把他往旁邊攆了攆,"不用你,邊兒上站著就行。"他打開龍頭,可水太大,落在盤子上之後又飛濺出來。

  "那我掃地吧,喂,水大了。"關關伸手去把水擰小,見岳辰乾站著不動,又說,"行了老規矩,還是我刷吧。"

  岳辰卻捲上袖子,開始洗碗,關關聳聳肩,去撿了掃帚開始掃地。

  關關不是沒發現岳辰不對勁兒,但只覺得他是酒量又退步了而已,也沒往別處想。

  "別掃了,有話跟你說。"過了一會兒,岳辰把他拽回水池邊,在洗碗用的盆子裡倒上洗潔精,又加上水,等到泡沫漲起來之後,他才緩緩道,"你最近忙不忙?"

  "反正就那樣兒吧,哄媳婦兒設計衣服照顧孕婦……"關關撓著頭,忽然反應過來,"哎我說,你今兒不太對啊,出啥事兒了?"他想到昨晚,嘿嘿一笑,"是不是……葉子他小叔總纏著你,煩了?"

  岳辰擺擺手,暫時關了水,摸出兩根煙遞給關關一根。

  關關把煙收下了放進兜裡,手在肚子的位置比了比,"好容易戒了,不敢開葷。"

  岳辰自己點上煙,"確實跟葉嘉辰有關係,不過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說了對他負責就肯定負責,我床上的人,你別瞎操心。"

  "喲,好麼,這就開始護短兒了,行了說吧,怎麼了這是?"

  岳辰不緊不慢抽著煙,"這農場是咱們幾個合夥做的,沒忘吧?"

  "當然沒,難道說經營有問題?"

  "沒忘就好,"岳辰伸手揉關關的頭髮,"你小子結個婚,就撂挑子撂了大半年,現在也該回來繼續拉磨了吧。"

  "別別,怎麼個意思這是?"關關嫌棄地把岳辰的手拍開,"別他媽摸我頭。"

  "意思是,你得幫我照顧農場,順帶著照顧葉嘉辰。我看羅玥挺喜歡這兒,讓他們一起搬過來住也行,丁鳴這兩天就回宿舍,樓下兩間臥室,樓上一間,你們住得下。等我走了之後,你主要負責送貨那塊兒就行,其他問題我讓蘇凌幫忙,貓貓們回頭交給葉嘉辰,總之,你就照我安排的來吧……"

  "你先等會兒,"關關終於找個空子插話,"你呢?這是打算幹嘛去?"

  "回家一趟,明天就走……"岳辰說著轉回去,打開水滅了煙,接著洗碗,"短了一兩週,多了幾個月,總歸有事兒你給我打電話。"

  "家裡出事兒了?"關關整個胳膊搭在岳辰肩膀上,拍了拍。

  "是有點兒事……所以,這邊的家就拜託你了。"

  "哈,放心,保證現在什麼樣兒,你回來還什麼樣兒。"一回就幾週幾個月的肯定不是小事兒,但關關沒再深問,他對岳辰的脾氣知根知底--人倔,口風緊,出了事兒喜歡一個人扛著,不等到真的解決了,是絕對不會好好兒把過程說出來的。

  "這事兒你先別說,回頭我跟羅玥她們講。"岳辰說完這句,就徹底結束了回家的話題。

  晚上,該交代的交代完了,要商量怎麼過來暫住的也都回屋待著去了,只剩下最後知道消息的葉嘉辰,托著臉坐在小凳子上,看著岳辰收東西。

  沒能當上第一個知道消息的人,他有些不自在。

  當然,他還不知道,自己不但不是第一個,甚至倒數第二都排不上,連丁鳴都比他早一步發現了岳辰在樓上跟貓咪們道別,他成了地地道道被落在最後的那個。

  "貓糧吃完了再添,水需要每天換,可能麻煩點,十七摸脾氣不好,沒事別招它,如果發現它跟其他貓貓打架,就把它在籠子裡關半天,記得抓的時候戴手套……"

  岳辰說,葉嘉辰就應著,雖然也認真聽了,心思卻不在這。

  "還有,你自己也好好照顧自己,別逃課,晚上把被子蓋好,和他們幾個好好相處,有事給我電話,"岳辰把衣服收進行李箱,"至於吃飯睡覺方面,你就還像以前一樣就行……唉,其實我沒必要交代這些,我不在了你能過得更好些,對麼?"

  葉嘉辰對上岳辰的目光一愣,比起不自在,他更覺得說不出的難受。那是種挺憋悶的感覺,就像現在不是秋天而是幾個月前的桑拿天兒似的。

  "不對。"葉嘉辰右手攥著左手食指,揉來揉去緩解壓力。

  "我不在的話,這屋就你一個人睡了,"岳辰走過去蹲下,摸了摸葉嘉辰的頭,打趣道,"回頭你把樓上的掛曆拿下來,可以繼續三天一次,定時定量。"

  話都是好話,但葉嘉辰一句也不愛聽,"那你什麼時候回來?"雖然他們這才算剛好上,不過既然好上了,按理說就不該再DIY了,而應該計算下往後合適的做-愛頻率才對。

  人要向前看,他才沒心思再跟以前一樣三天一次。

  "不會太久的,想我就打電話。"岳辰的手停在葉嘉辰耳朵上搓了搓,聲音溫柔得讓人鼻子發酸。

  葉嘉辰把屁股下面的小凳子往前一拉,就趴在了岳辰肩膀上,抱住他的脖子,說了句很沒譜的話,"你帶我一起去唄,我跟學校請個假,保證不礙你事兒。"

  "乖,在家等我回來。"岳辰說著,要起身繼續去收拾東西,葉嘉辰卻死死抱著他,"你說想你了打電話,那想抱你了怎麼辦?電話能抱嗎?能這樣嗎?"他說著捧起岳辰的臉,就親上他的嘴。

  分開的時候,岳辰用力捏了一下葉嘉辰的臉,嘆了聲,"小孩兒一個。"

  被叫做小孩兒的葉嘉辰確實也沒表現出成年人該有的克制,帶著滿心裡的不爽,跟岳辰折騰了半晚才老實下來。

  睡著之前,他的心情忽然轉好,因為想明白了一件事--就算不是頭一個知道岳辰要回家的也沒關係,因為他們之間的關係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岳辰從頭到腳都是屬於他的。

  這種想法雖然能幫他睡個好覺做個好夢,卻沒法讓他在醒來後也有好心情。

  家裡就剩下他一個了。

  岳辰走得很早,關關去送他,葉聞回公司,蘇凌羅玥回家收拾東西,就連丁鳴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葉嘉辰悶悶地全家轉了一圈,見確實半個人影都沒有,就給岳辰打電話,卻沒人接,發了會兒呆之後,他陰沉著臉去洗漱跑步吃飯遛狗。最後像之前被交代的一樣,上學去了……

  雖然每天有無數瑣事可做--上學養狗養貓跟買家交流為人類孕婦和犬類孕婦加餐--但葉嘉辰還是覺得少了點什麼。

  尤其在岳辰給他發短信報平安說到家了以後。

  平安到家當然是好事兒,可岳辰同時還說了,儘量別打電話給他,有事可以發短信,他閒下來之後會回過來。

  因為這個,葉嘉辰常常一邊想像著岳辰在家裡的生活--忙得連接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一邊又忍不住想打個電話過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這麼忙,如果真的忙,那這會兒又在忙什麼。

  不過大部分時候他都忍住了,只發個短信出去,然後等著對方回過來,收到之後就立刻又回過去……

  日子就這麼過去了好些天,但他絲毫沒能適應這種生活,雖然做著和以前同樣的事,可總覺得少點什麼,總提不起勁,就連跟姐姐匯報他跟岳辰的關係這種大事,也一拖再拖,直到葉葒蔓主動打過來問起,他才輕描淡寫地把決定說了。

  葉葒蔓本想探探自家弟弟的口風,問他打算什麼時候搬家,結果卻得到這麼個答案,自然有很大的心理落差,一時適應不了。

  她一手拿著電話,另一手狠狠掐著老公的肩膀,"嘉辰啊,你聽姐姐說,你還小,這事兒……"

  "反正我已經跟岳辰哥在一起了,你說我小我也認了,誰叫我一出生就比你小呢,這也沒辦法改變,不過反正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呃……你要覺得太早了,就等我到二十二再承認這關係也行,在那之前我不會強迫你對他好的,反正沒關係,你們也見不著,別說你,連我都見不著,岳辰哥他回家了。"

  葉葒蔓簡直要懷疑這弟弟是在故意堵她的話,要知道,她剛想說去北京看看,跟那人聊聊。

  "你說岳辰回家了,那你現在一個人住?"

  "當然不,小聞和我侄媳婦兒,還有關關哥和嫂子都在,人挺多的,挺熱鬧……反正我挺好的,就這樣吧,莉莉預產期快到了,我忙去……"

  "嘉辰你先別掛電話!"葉葒蔓朝著嬉皮笑臉的老公瞪了一眼,"這事兒咱們慢慢說,你別想一出是一出,那個岳辰……"

  "姐,你是不是對岳辰哥有哪裡不滿意?"

  "我不是對他,我是……"葉葒蔓還沒說完,就被打斷,葉嘉辰用不容商量的語氣說,"滿意就好,其實我就隨口問問,我也覺得你不會不滿意,岳辰哥他人特別好。反正就這樣,你以後萬一要是對他不滿意了,你就跟我說,我再跟他說,反正你別直接找他,他最近忙,連我都找不到人,反正你別煩他就是了……就這麼說吧,讓爸媽記得戴護膝,我掛了。"

  放下電話之後,葉葒蔓盯著手機看了好半天,然後自言自語,"這可怎麼辦,同性戀能治好吧?"

  話剛出口,就聽到老公大笑了幾聲,"傻媳婦啊,我看你才該治治了。"

  葉葒蔓頓時氣惱,"你這人怎麼回事兒啊你,合著是我弟弟,不是你弟弟,你就幸災樂禍啊你!"

  "啪"一聲,厚厚一沓數據被拍在桌上,葉葒蔓剛看了一眼就覺得熟悉,接著就聽到瞭解釋,"看看吧,我都看過一遍了,你存在計算機裡的同志數據,這不都說的明明白白嗎,你這當姐姐的怎麼就不知道看呢?"

  葉葒蔓繃著臉,抱起資料就自己回房鎖了門,甩出一句,"我弟弟我自己心疼,不用你教!"

  葉嘉辰跟姐姐通過電話之後,頗有種又完成了一件大事的感覺。

  怎麼回事就是怎麼回事,藏著掖著不是他風格,不過他沒想到的是,他跟男人在一起這事兒,比想像中的更加公開化。

  或者說,哪裡還用藏著掖著,根本已經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只不過就像岳辰要回家這事兒一樣,他又是最後知道的一個。

  那天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教室裡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正整理複習資料,丁鳴就忽然冒了出來。

  "門口新開了一家烤串兒特好吃,一會兒去唄?"

  "不吃了,我得回去,lili這幾天就該生了,我得守著,能在家儘量在家……"葉嘉辰剛說到這,頭上就被砸了一下。

  白色的粉筆頭掉下來,在他深色的休閒服上留了個白印子,他還沒抬頭,就聽到教室那頭有個捏尖了的聲音叫道:"哈哈哈,肉麻死了,死基佬!"

  葉嘉辰循著聲音看過去的時候,只看到個人影閃出教室。

  他本來沒打算對號入座,可坐前排的一個男生特意轉頭給了他一個通情達理的眼神,還安慰說:"你別理那傢伙,我們都煩他,你喜歡誰是你的自由,我們大部分人都是支持你的。"他說著又朝丁鳴笑了笑,"反正你倆別有啥心理壓力,相愛是無罪的,我們都覺得你們這樣挺好的……其實我要不是早有了女朋友,說不定也能喜歡上男的呢,這事兒誰能說得準是吧?哈哈,哈哈哈哈……"

  等葉嘉辰徹底明白話裡意思的時候,他已經被丁鳴拉出教室了。

  "等等,他誤會了,我沒跟你好。"葉嘉辰說著轉頭,"我去跟他說清楚。"

  "哎哎,行了吧你,"丁鳴拉住他,"這事兒甭放在心上,你就耳不聽為淨,跟我去吃串兒吧。"

  葉嘉辰明顯很意外,"難道你早知道了?"

  丁鳴拉著葉嘉辰就往外走,"知道知道,誰不知道啊,都不止咱大一,恨不能大四都知道了。"

  "那你不說清楚,算了,我去說。"

  "別,"丁鳴抓住葉嘉辰肩膀,推著他往前走,"你當我沒跟他們解釋過啊?我這就叫聰明一世胡塗一時,操他大爺的,越描越黑!你要再去解釋的話,那咱倆就連孩子都生出來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5

  葉嘉辰很快就見識到了,什麼叫越描越黑。

  事實就是事實,只要表達準確了,聽的人總會明白--抱著這種想法,他選了很多不耽誤正事的時機,跟班裡幾個比較說得上話的男生解釋了他跟丁鳴的關係。

  結果幾天下去,謠言卻越來越多,不過與其說描成黑的了,倒不如說塗成彩的了。

  如果不是某天中午放學之後犯困回宿舍睡覺,他也想不到,人的想像力加上腦補技能再加上毫無責任心,一旦不尊重事實起來,居然能把事情歪曲到這種程度。

  葉嘉辰的床位在門後,床上還掛著軍訓時的蚊帳,加上他睡得老實,所以剛吃了午飯回來的兩個男生根本沒注意到屋裡還有這麼一號人。

  楊樹國打開屋門,李敏聰就跟了進來,"晚上我們屋打算偷著涮鍋,你們仨一塊兒來吧,人多熱鬧。"他說著把葉嘉辰許久沒用過的方凳拉到楊樹國邊上,"不過有時候人少了也好,看你們屋吧,三個人用四個人的地兒,多寬敞。"

  楊樹國打開計算機,隨口答:"是啊,寬敞好……"

  "不過話說回來,你屋那小子也真是……呵呵,今兒上課又被拎起來答題。我看咱老班都跟他槓上了,哈,要麼就是看上他屁股了,不是說他們都會散發一種氣場麼,就是專門兒吸引同性什麼的。"

  "行了你,"楊樹國一蹬桌子,把椅子滑過去關了門,又滑回來,"別說這些,回頭讓丁鳴聽見了麻煩,你沒聽說麼,他倆關係好著呢。"

  "切,能有多好,這種事兒,反正我是接受不了。"

  "人家也不稀罕你接不接受,我聽說丁鳴……"楊樹國小聲說,"原來是在高級會所裡賣的,你知道吧,就那種會所,然後葉嘉辰不是個富二代還是官二代什麼的嗎,當時跟別人去會所玩,結果他朋友就叫了丁鳴,然後他認出來了啊,就不干了,硬是跟人家翻臉把丁鳴給搶來了,後來丁鳴好像還因為這個招惹了好多小混混什麼的,反正說不清,你沒事少攙和這些事兒,丁鳴就算了,葉嘉辰好像特別不願意別人說他是同性戀。"

  "干都幹了,還怕人說啊,有本事他別幹啊。最看不慣這小子了,一來就勾搭了張洛洛,沒幾天又甩了換成丁鳴,男女通吃,你說這惡不惡……"他說著視線在屋裡一掃,忽然就停了下來,看著門後,說不下去了。

  "我沒跟丁鳴好。"葉嘉辰掀開蚊帳,爬下來,最後一步直接踩進鞋裡。

  "也沒勾搭張洛洛。"他擰開一瓶水,用剛睡醒的嗓音說,"你們小說看多了吧,想像力可真好。"

  李敏聰輕蔑地笑了一聲,楊樹國忙給他使眼色,然後朝葉嘉辰扔過去一包薯片,"沒想著你能在屋裡,不好意思,我們沒吵你睡覺吧?"

  "沒事,聽聽也好。"葉嘉辰走到兩人面前,"反正我跟那兩個人都只是朋友,你們現在知道了,以後就不說了吧?"

  "好好,不說,"楊樹國戴上耳機,"那什麼,你隨意,我玩兒遊戲了哈。"

  "好,你玩兒,不過我不吃這個。"葉嘉辰把薯片還回去,李敏聰又嘀咕了一聲,然後站起來往葉嘉辰肩膀上一推,"你喜歡跟丁鳴搞就搞去,又招拜人張洛洛算怎麼個事兒啊你?"葉嘉辰剛想否認,李敏聰又用手指著他,"別不承認,這事兒是個人都知道,你跟人女孩兒玩曖昧,等找到個男人又立馬就甩了,你這干的是人事兒麼?他媽的我還就是看不慣你了,怎麼著?"

  發現李敏聰在故意找茬之後,原想戴著耳機裝看不見的楊樹國也裝不下去了,站起來就打圓場,嘴皮子磨破,結果兩邊卻越鬧越僵。

  葉嘉辰一步不讓地解釋,李敏聰也不依不饒地擠兌,兩個人根本沒半句話能說到一塊兒去,居然也能面對面你來我往交流了十幾分鐘。

  可憐作為旁觀者的楊樹國,在心裡抹了好幾把汗,最終放棄了和事老的差事,尿遁了。

  而屋裡的對話還在繼續,葉嘉辰挺胸抬頭,不輸氣勢,"我要求你跟我道歉。"

  "好啊,那你先跟張洛洛道歉去。"李敏聰抱起手臂,幾乎用鼻孔看人。

  "我道什麼歉?首先我根本就不能算同性戀,最多是個雙性戀--"他剛把這個詞說出來,李敏聰就露出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葉嘉辰忙繼續解釋,"本來,我計算機裡的片兒基本都是A-V沒有G-V,以前DIY也都想女人,所以我不是個純粹的同性戀,而且不管純粹不純粹,我跟丁鳴都是純朋友,是,我是喜歡男人,但不是丁鳴,我有男朋友,但你不認識,說什麼都沒用,可我還是得說,不是丁鳴!所以你要願意繼續說我喜歡男人,我不攔你,但別扯上丁鳴好嗎!還有張洛洛,她連我朋友都算不上,我跟她哪兒曖昧了?我一直打算到二十二才談戀愛,我跟她曖昧個毛線啊?當然,現在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但這是個意外,關於張洛洛,確實,她跟我表白過,但我當時就說明白了,你就別再歪曲事實了好麼?"

  葉嘉辰話剛說完,就被李敏聰用力一把推得撞在了床梯上。

  李敏聰個子很高,又是那種膀粗腰圓的類型,這一下下去,葉嘉辰就覺得背上鈍疼,也算是惱了,咬牙切齒瞪著李敏聰。

  "你個死基佬,少提張洛洛名字,你他媽不配,知道麼?讓你叫她名字我都嫌髒。"李敏聰邊說邊笑,"看什麼看?我對你可沒興趣,我是個正常人。"他見葉嘉辰捏緊拳頭,就笑得更張揚,"怎麼著,就你這個讓男人幹的小身板兒,還想跟我打?你覺得你打得過我?哈--操!"

  還沒反應過來,葉嘉辰就直接撲到他身上,照著眼睛鼻子就下去兩拳,兩拳都盡了全力。

  打完之後他立刻跳開,抓了書包就往門口跑,"打不過,但跑得過。"

  "操-你媽!你別跑!等著,我揍不死你!"李敏聰兩眼冒金星地往門口追,葉嘉辰卻在他快追到的時候一把把門關上。

  "?當"一聲裡,葉嘉辰揉了揉腰,嘀咕說,"讓男人幹也照樣打你,傻逼!"

  這勉強算是葉嘉辰第一次打架,雖然覺得不該動手,但一口氣跑出學校之後,他還是心情大好。

  這種舒坦的心情絲毫不受後背隱痛的影響,一直持續到了回家,卻在檢查籠舍之後轉成了緊張。

  因為lili快生了。

  它把自己的睡墊撕得亂七八糟,焦躁地在籠子裡轉來轉去,還時不時發出嗚咽一樣的叫聲--很明顯的臨產信號,而且算算日子,確實就在這幾天了。

  葉嘉辰稍微安撫了一下跟他一樣興奮的其它小哈們,就開始著手做準備。

  禮拜五下午,家裡只有葉嘉辰一個,不過這對他來說剛好,接生這種事他做過很多次,算很有經驗,人多反而添亂。

  他先把lili從日常籠舍轉移到預先準備好的育嬰小單間裡,給它喝了點加過葡萄糖的水,又觀察了一會兒覺得沒有異常之後,他就忙裡忙外地準備了起來。

  從冰箱裡把早就預備下的鯽魚和豬腳拿出來,再從櫃子裡翻出好些大包小包。

  材料洗乾淨之後,把兩隻湯鍋放在爐灶上,一個裡面放上鯽魚和通草,另一個放上豬腳和花生紅棗枸杞,加過水之後再添少許的鹽和玉米油。

  讓湯在鍋裡慢慢煮著,他又準備了三四個煮雞蛋,一塊半斤的熟牛肉,給lili生產時補充體力用。

  終於在廚房裡忙完之後,他先去看了一眼lili,然後把早就準備好的工具取了出來--醫用手套、宮縮素、一次性注射器、酒精、衛生棉、棉線、剪刀、紙巾、洗乾淨的舊浴巾、大號紙箱、毯子。

  到廚房裡把火關小之後,葉嘉辰把這些東西連同牛肉雞蛋一起裝進紙箱,就抱著箱子轉移陣地,去產房守著去了。

  葉嘉辰本以為lili會在下午生產,結果卻一直拖到了晚上。

  家人陸陸續續回來,熱鬧了,但也麻煩起來。

  他侄子和侄媳倒還好,關關兩夫婦就顯得過於鬧騰了,尤其羅玥,根本不管別人怎麼勸,搬著個小凳子就跑到產房裡,蹲在lili跟前守著不走了。

  lili明顯不安起來,連準備好的紙箱也不睡,非要鑽到桌子底下待著,葉嘉辰見它這樣,就委婉地提醒羅玥,說lili這是怕生,她還是回屋去等著寶寶出生之後再來比較好。

  羅玥倒是把這話聽進去了,行動上卻比較出人意料。她鑽到葉嘉辰屋裡找了一身他換下來還沒洗的衣服套上,又拿了件睡衣把臉蒙起來之後,就又奔著產房去了。

  而葉嘉辰已經沒工夫管羅玥了,只要求她別離太近別添亂,自己則把需要用的都放在手邊,帶上手套把所有準備工作又確認一遍--lili已經開始生產了。

  其實說是接生,葉嘉辰需要做的卻不多,哈士奇這樣的犬種,基本都可以獨立完成生產,他在旁邊守著,一是要及時把小狗從產箱裡拿出來放到毯子上,防止lili壓傷小狗,二是防止窒息難產等意外,三是他很享受這種親手把小東西接到世上的感覺。

  隨著lili的嗚咽聲越來越響,連經歷過很多次的葉嘉辰都開始緊張,更別說聚精會神的羅玥和在她身後探頭探腦的關關、蘇凌了。所有人裡,只有葉聞一個沒過來湊熱鬧,他在廚房待著,說要幫忙把湯熱一熱,以備隨時需要。

  "出來了。"在第一隻小狗露出腦袋的時候,葉嘉辰低低說了一句,後面三個人立刻同時伸長了脖子,卻只能看到葉嘉辰的背影和伸出舌頭不停喘粗氣的lili。

  而葉嘉辰卻能看到小傢伙降臨人世的整個過程。

  濕漉漉的黑色腦袋上包裹著胎膜,葉嘉辰一邊給lili加油打氣,一邊伸手托住小傢伙的腦袋,等到肩膀也露出來之後,他用手包住小傢伙,輕柔使力,幫著lili讓它順利離開了母體。

  小狗一落生,lili就轉身舔舐,葉嘉辰則快速剝開胎膜將小傢伙取出來,接著拿出消過毒的剪刀,留出不到一寸的長度,剪斷了臍帶。

  把胎膜交給lili自行處理之後,他把小傢伙用紙巾包住,頭朝下輕輕拍打摩擦它的背部,幫它把口鼻中殘存的液體排出,以便順暢呼吸。

  等到確定小傢伙呼吸沒問題了,他又拿棉線貼著根部把臍帶緊緊捆住,打了個死結。

  這些步驟都完成之後,他把扭來扭去的小傢伙抱著給lili舔了舔,然後放進就在身後的乾淨箱子裡。

  小傢伙側躺在毯子上的時候,他做了初步觀察。

  老大毛色黑白,不像lili也不像石頭,而是繼承了它外婆的顏色,四肢粗壯有力,骨量足,背線漂亮,整體來說繼承了lili和石頭的優點,唯一缺憾的就是頭骨略窄,額段偏平。

  "還挺像小石頭,"葉嘉辰嘀咕著,給老大蓋上毯子,"可惜了,要是用大米的話,就不會有額段問題了,可惜了……"

  "可惜什麼啊,多可愛啊!"

  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的三個人七手八腳地拉開了毯子。

  "我也覺得特別可愛,你看,還沒睜眼呢,鼻子原來是粉色的啊。"

  "這是公是母啊,來我看看……"

  "你這死變態,連剛出生的小狗都不放過!"

  "哈哈,帶把兒的!"

  "我還以為生下來沒毛兒呢,居然有啊……"

  "行了你們兩個,快把小狗放下,一會兒媽媽該著急了。"

  "對對,快放下吧。"葉嘉辰接著蘇凌的話把小寶寶搶回來,好好安置在了毯子裡。

  他舒一口氣,洗乾淨手和手套,給lili剝了個雞蛋,開始等待下一隻。

  Lili很爭氣地順利生下三個寶寶,除了老大是黑色之外,老二老三都是灰色。

  跟羅玥他們的單純興奮不同,每隻寶寶生下來,葉嘉辰都要皺著眉頭研究半天,把小寶寶在毯子上擺成各種姿勢,從頭到腳摸一遍才算完,每次剛開始的時候,他都滿眼期待,但結束的時候,卻都要輕嘆一口氣,默念:如果是大米的種就好了。

  不過這個問題沒讓他糾結太久,因為在老三之後,lili開始有些體力不支了,而那個可以從肚子上摸到的老四,卻遲遲沒有打算出來的意思。

  ☆、計劃趕不上變化6

  生孩子是件體力活,中途停下來休息休息,補充體能再接再厲是件很正常的事。

  葉嘉辰見lili短時間內沒有繼續生的打算,就拿來早就準備好的牛肉和煮雞蛋,給它掰碎了混在一起放在食盆裡。

  在lili吞嚥食物的時候,他又趁機把老大老二老三抱到它肚皮上,從後往前,給它們一人找了一個乳-頭吮著。

  等到lili吃完了東西,小傢伙們也順利吃到初乳之後,葉嘉辰把它們安置好,開始輕柔撫摸lili的腹部,"寶貝兒加油,還剩一個,加油加油!"

  Lili休息過一會兒之後,似乎恢復了些體力,果然開始繼續奮戰。但在它先嗚嚥著嘗試了幾次之後,卻開始不安地動來動去。

  它在紙箱裡換了個姿勢趴著,哼了幾聲之後,又站起來,跨出箱子走了幾步,又跳進去。

  坐下、趴下、側躺、趴下、側躺……反覆折騰之後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lili伸長舌頭,越來越焦躁。

  而葉嘉辰時不時看一眼時間,卻比它還焦躁。

  這不知不覺的,從老三出生到現在,已經過了快兩個鐘頭了。

  羅玥搬著她的小凳子坐到了葉嘉辰身邊,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後伸手去摸lili因為生產而變得光溜溜的肚皮,"是不是生完了啊?"

  "沒有,你摸這裡。"

  "這裡?"羅玥順著葉嘉辰的手摸過去的時候,旁邊瞬間又多出了兩隻手。

  四隻手就這麼擁擠地停在lili肚皮上,惹得它煩躁得低吼了一聲。

  "我摸到了!硬邦邦的是頭吧?"幾個人被狗媽媽的威嚴嚇退之後,羅玥興奮地說。

  葉嘉辰點點頭,又摸了摸lili的腹部,跟羅玥說:"我來準備催產針,一會兒你幫我扶著它。"

  "好好!"羅玥剛答應著,蘇凌就接話,"還是我來吧,你一個大肚子多少注意點。"

  "得了,你們倆都別鬧了,我來。"關關剛捲起一邊袖子,就突然轉頭看向蘇凌,同時拍著羅玥肩膀,"操啊!咱們傻了吧!她是個獸醫!"

  葉嘉辰也意外地抬起頭看著蘇凌,"你是獸醫?但小聞說……"

  蘇凌從手腕上取下發圈把長發束成個馬尾,"是獸醫專業的,但後來沒幹這行,每天面對動物們的生老病死,太難受了……"

  羅玥指著她:"那也是專業的啊,你怎麼不早吱一聲啊你。"

  蘇凌看著關關羅玥,露出個哭笑不得的表情,"咱們是第一天認識麼?而且一切正常,我為什麼要刻意強調我是獸醫?"她說著轉向葉嘉辰,"不過需要我來扎針麼?我看你接生手法很熟練,好像用不著我。"

  葉嘉辰卻已經把手裡的注射器交了出來,"你來吧,你來,你是專業的!對了,現在打宮縮素合適麼?用不用再等等了?"

  蘇凌接過注射器蹲下,"現在可以打,我剛摸了,胎位應該沒問題,但lili有點吃力。你來抱住它的頭。"話音未落,蘇凌已經拎起lili後頸的皮膚把針頭紮了進去。

  在lili的焦躁和葉嘉辰的著急中,時間又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

  葉聞出現問眾人要不要先吃飯的時候,葉嘉辰又拽著蘇凌問了一遍,胎位是不是真的沒問題,蘇凌回答沒問題,但同時也再強調了一次,可能是體型問題。

  意思是說,這最後一隻可能體型偏大,所以生產困難。

  葉聞見所有人都眉頭深皺,就問了一句,"是不是需要去醫院?"

  關關試著緩和一下氣氛,"哈,你也忘了蘇凌是獸醫了吧,我們幾個剛剛都沒想起來。"

  "你們忘了蘇凌是獸醫麼?"葉聞看了一眼蘇凌,"我的意思是,用不用去做手術,難道蘇凌是獸醫就可以在這裡動手術?"

  聽到動手術幾個字,羅玥吞了吞口水,下意識扶住了自己肚子,因為想到自己可能遭遇相同的情況,而出了一把冷汗。

  蘇凌則把她推到關關身邊,"這樣吧,你先帶玥玥去吃飯,她不能餓,我跟嘉辰帶lili去醫院。"

  葉嘉辰看了一眼時間,又蹲下摸了摸lili的肚皮,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現在情況雖然很讓人著急,但他實在不希望寶寶在獸醫院那種地方出生,小寶寶和狗媽媽的抵抗力都比較差,而醫院是個充滿各種細菌病毒的地方……

  "好,去醫院。"他權衡之後作出決定,"我去再拿張乾淨毯子,蘇凌幫忙看著lili,小聞你去開車。"

  葉嘉辰衝回屋,找了張自己用的毯子,又抓了外套,剛下樓,卻聽到羅玥在那裡嚷嚷:"lili太棒了!好媽就是該自食其力!哈哈哈!葉小叔你快來啊,"她抓著手機,邊說邊往門口跑,"看見頭了,看見頭了!快來!"

  葉嘉辰一陣驚喜,忙也往門口跑,剛超過羅玥幾步,卻突然刹車停住步子把她拽住,朝後喊:"關關哥,你看好嫂子,讓她慢點,她也是孕婦--"

  葉嘉辰是第一個衝回產房的,進去就看到蘇凌正戴著手套,做著他剛剛做的工作。

  "lili你最棒了!"葉嘉辰說著跑過去蹲下。

  "你來得剛好。"蘇凌剛想脫了手套還給葉嘉辰讓他接手,就見他已經不管不顧地直接上手了。

  "lili加油!再加把勁兒!"

  "確實是體型問題。"蘇凌說著,見葉嘉辰似乎沒聽見,就也不說什麼,只安靜打下手,撕了好多紙巾準備著,又把剪刀和棉線先拿在了手裡。

  見小傢伙的頭冒出一半,葉嘉辰就知道lili為什麼會難產了,這傢伙的腦袋明顯比前幾個圓了一圈。

  "lili加油啊加油!"葉嘉辰用雙手左右夾住小傢伙的頭,輕輕往外拉,又想使力又怕弄傷它的感覺要多著急有多著急。

  與此同時,lili也疼得直發出哀嚎一樣的叫聲,聽得後面進來的羅玥幾個人直接不敢進屋了。

  "lili你最棒了--"葉嘉辰轉頭在lili鼻子上親了一口,一邊語無倫次給它打氣,一邊繼續幫助小傢伙。

  其實不過兩三分鐘的過程,在幾個人看來卻格外漫長。

  小狗肩膀出來的時候,lili大叫了一聲,葉嘉辰的一顆心也終於落了一半,他終於有了個合適的著力點。

  在幾次緊張的拉拽之後,他艱難地把小老四給弄了出來。

  但因為這次生產拖得時間比較長,剛拖住沉甸甸的小身體時,他很擔心小傢伙會窒息,忙剝開了胎膜,胡亂拍著它的後背,直到見它不滿得扭動起身子,才終於放下心。

  他抓過紙巾擦拭老四濕漉漉的深灰色胎毛,然後讓蘇凌下剪刀剪了臍帶。

  胎膜胎盤全部脫出,這真的是最後一隻了。

  葉嘉辰激動地抱了抱躺在地上喘粗氣的lili,又抱著小老四連親了好幾口。

  這畫面看得蘇凌幾乎犯了職業病,但最終沒阻止他,只提醒說要盡快給小傢伙吃到初乳。

  把幾隻小東西全部放在lili懷裡之後,葉嘉辰頗有種懷抱寶箱卻捨不得打開的感覺。

  他先跑到廚房撈了一整個豬腳加半碗湯回來給lili,然後又捧著臉蹲在那兒看小狗吃奶看了好半天。

  小老四脖子上有一道閃電形的白斑,這種花紋很多寵物級的買家都不喜歡,但他毫不在意,作為賽犬,對毛色和花樣是沒有限制的,而跟這一點點小特點相對,老四的大腦袋就足以讓他樂上半天了。

  男孩兒,大腦袋,身體發育很好,骨量足毛量好。到目前為止,葉嘉辰能觀察到的所有方面,小老四都讓他很滿意。

  超乎期待地滿意。

  正因為這樣,剩下的那幾項,他卻有些不敢去看了。

  背線和體長腰長等對賽犬來說更為重要,也需要更仔細地觀察才能看出結果,但葉嘉辰卻遲遲沒細看。

  一件至今為止沒有瑕疵的寶貝拿在手裡,他自然希望永遠不要發現瑕疵。

  但不管逃避多久,該面對總要面對的。

  葉嘉辰對自己說,看淡點吧,沒事兒的,總歸是小石頭的種,現在這樣已經相當不錯了。

  在既興奮又忐忑的心情中,他把吃飽的小傢伙們一隻一隻抱回箱子裡。最後抱的是看起來明顯比哥哥姐姐胖一圈的老四。

  十幾分鐘後,葉嘉辰站在院子裡,拿著手機,等待著那邊應答的聲音。

  音樂中斷,人聲響起的時候,他立刻用壓抑不住興奮的語氣道:"岳辰哥!哈哈!跟你說,lili生了!四個!男孩兒女孩兒都有!全部健康漂亮,尤其老四!Lili花了幾個小時才把這小子生出來,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啊,啊啊啊,我太激動了,真的,老四特別漂亮,特別特別!雖然現在只能看初步的身體狀況,但沒事兒,我對它有信心,以後肯定驚豔賽場的!我真的沒想到,小石頭和lili的寶寶能這麼好,真的,這次是因禍得福了!這麼說起來還多虧了大米那臭小子臨陣脫逃,哈哈哈哈,我真的太激動了,咳咳,岳辰哥?你聽見了麼?信號不好?"

  "沒,我聽見了。"

  "嘿嘿嘿,我要給lili多做好吃的補身體,它今天真的太偉大了,我跟你說了沒,最後一隻它生了好長時間呢,我們都快急死了,差點去醫院!"

  "嗯,都平安就好。"

  葉嘉辰又傻笑了一會兒,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問:"對了,岳辰哥,你什麼時候能回來啊?我,我挺想你的。"

  "快回去了,到時候給你電話吧,先掛了。"

  葉嘉辰還在興頭上,聽到對面突然掛斷,瞬間有種難以形容的心理落差。他捏著手機盯著屏幕看,很有種再撥過去的衝動。

  但這時候,肩膀卻被重重拍了一下。

  抬頭看,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來的丁鳴。

  "我聽說你今兒在宿舍跟人打架來著,就回來看看你,結果你小子挺好的嘛,狗也生了小崽兒了,哈哈哈,怎麼樣,給我一隻唄?"

  葉嘉辰一聽到小狗,心情立刻變好,"那可不行,你……"

  "不會養是吧?就知道,切--不給拉倒。"丁鳴摸出煙盒,臉上忽然露出揶揄的笑容,"怎麼著,跟岳哥打電話啊,哎呦呦,小樣兒,看你甜蜜的。"

  "呃……"葉嘉辰又看了眼手機,放回兜裡。

  丁鳴卻不打算就這麼饒了他,"岳辰哥哥,人家好想你喲,什麼時候回來嘛,討厭死了--哈哈哈哈哈!"

  意識到丁鳴在擠兌自己,葉嘉辰的臉瞬間紅了,好在院子裡光線不強,看著不怎麼明顯,"你吃飯了沒?一起吃吧,我還沒吃呢。"

  他想岔開話題,丁鳴卻勾著他的肩膀,往他臉上吐了一口煙,"老實交代,啥時候好上的,我怎麼不知道,小子你可以啊,還知道瞞著我了。"

  "你不早就知道了麼?"葉嘉辰往犬舍走,"來,我帶你看小狗。"

  "我當然知道你倆不清不楚,但問題是,你倆現在清楚了吧?快說來樂呵樂呵,我打賭,是你小子先表白倒貼的,賭你一隻狗。"

  葉嘉辰本來就不是愛隱瞞的性格,這會兒心情好就更是什麼都說,把怎麼跟岳辰確定關係一五一十地說了。

  但聽完之後,丁鳴卻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盯著他,"不是吧你!"

  "怎麼了?"

  "我-操!你這二貨!來來來,哥給你上一課,你得重新表白一次……"丁鳴嘰裡呱啦跟葉嘉辰科普了半天,說完之後,他嘆了一聲,"我現在挺同情岳哥。"

  而被丁鳴口不對心同情著的岳辰,此刻卻在醫院的洗手間裡,抽完了煙盒裡的最後一根煙。

  他推開門出去,夜晚的住院部裡,重症病房外的燈光昏暗冷清。

  這倒是很適合告別和煽情的氣氛,岳辰想著,就看到尋找他許久的岳午大步跑了過來,"哥,爸他醒了,他找你呢。"

  "我這就過去。"岳辰說著,手指動了動,指間卻已經沒有可以用來分散情緒的香煙了。

  岳午愣了幾秒,隨即跟上去拉住岳辰的胳膊,"哥!當我求你,說幾句好話!啊,我求你說幾句好話哄哄爸。"

  "我心裡有數。"岳辰冷冰冰說著,繼續往那個他極力躲避的方向走去。

  "爸他沒幾天了!"岳午的聲音裡突然夾雜了哭腔,而後迅速轉為抽泣,"醫生已經說了,現在就是吊命,你跟我保證,哥,你跟我保證,你去只說好話,你別再跟他鬧了!那是咱爸!不管你心裡怎麼怨他,那都是咱爸啊!"

  ☆、計劃趕不上變化7

  岳辰旋擰門把,一進屋就看到紅紅綠綠的小燈在各種儀器上閃爍,與此同時,他還聞到一股衰老和死亡的氣息,混雜在消毒水、中藥和尿液的氣味中,略顯刺鼻。

  人的本能趨利避害,在生老病死裡面,對後三樣統統會下意識迴避,即使面對的是至親,這種本能也絲毫不減,只不過大部分人選擇否認或視而不見。

  岳辰卻不否認。

  他平靜審視著這間可以算得上豪華的特護病房,眉頭始終皺著,直到護士從床前起身過來,他才稍微緩和表情,點頭打了個招呼。

  等到門關上之後,岳辰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深陷在各種儀器和插管中的枯瘦老人。

  即使一天天看著他瘦下去,但現在見他幾乎油盡燈枯的樣子,岳辰也還是會在心裡牴觸,覺得不適應,覺得不敢相信。

  雖然岳午剛剛說過父親醒了,但很明顯,他現在閉著眼,大概是又睡了。

  岳辰就這麼安靜地站在床邊,將老人臉上每一條皺紋看進眼裡,似乎想用力記住,但越努力越混亂,只要稍一走神,他眼前就會浮現父親年輕的模樣。

  體魄強健,話不多,卻句句充滿威嚴。

  過去和現在在眼前重合,像一部不停來回剪輯的電影。

  就在岳辰想起父親從醫院把岳午接回家後的笑容時,老人緩緩張開了眼。

  岳辰沒坐下也沒再走近,只立在原地叫了一聲,"爸--"

  老人看著岳辰,目光中仍然帶著從前的氣勢,他從被子裡抽出貼滿白膠帶的手,要去摘臉上的氧氣面罩,但掀了幾次卻沒成功。

  岳辰把手伸過去想幫忙,老人卻瞥他一眼,擺了擺手,仍舊自己去摘,直到成功了才露出稍顯滿足的表情。

  緩慢呼吸幾次之後,他側頭面向岳辰。

  "我本來,沒叫他們喊你回來。"老人的聲音聽起來還算有力。

  "嗯,您感覺怎麼樣?"岳辰的語調仍舊冷淡。

  "還不錯,沒什麼感覺了,"老人說著停了停,待恢復力氣才繼續,"都說最難受的已經,過去了。"

  "嗯。"岳辰彎腰,替老人把翻折的被子恢復平整。

  老人的臉上忽然現出笑容,"好了,個子那麼高,別站著。"

  岳辰依言搬了凳子坐下,因為距離近了,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老人泛紅的頭皮和嘴角的些許唾沫。

  他就這麼看著,什麼都沒說。

  老人也只是看著他,從眉頭到嘴角都顯現出一種心滿意足的喜悅,看得岳辰有些不適。

  他在進來之前就想像過父親可能跟自己說的話,卻怎麼也猜不到,等著他的居然是下面這些。

  老人試著抬起手,卻因為吃力而很快放下,慢慢道:"床頭,抽屜裡,你自己看吧。"

  岳辰走過去,打開抽屜之後卻遲遲沒拿出裡面的東西。

  老人笑了一聲,"修辰啊,看看,不是你叫我弄的麼,我早該弄了,也不用揣著心病這麼多年,現在看看吧,你看看。"

  岳辰握了握拳頭,拿出了抽屜裡的親子鑑定書,隨手翻了翻之後又扔回去,"可惜晚了二十多年。"

  "不晚,不晚--"老人笑著,咳嗽了幾聲,"不晚,你是我兒子,親生的,跟小午一樣,我真是老糊塗,這才想起一句老話,龍生九子子子不同,咳咳--"

  "我去叫護士。"岳辰說著往外走,仍能聽見老人在後面繼續道:"你媽沒對不起我,至少這事上沒有,辰辰,出去把你弟叫來,叫他來,然後你也一起,你們兩兄弟一起過來,讓我仔細看看--"

  其實根本不用刻意去叫,只要走出病房,就可以看到岳午一臉焦急地站在走廊對面。

  "哥,爸說什麼了?"岳午抬頭看見他,立刻迎上來。

  岳辰則原地看著弟弟--皮膚白,下頜寬,連頭頂的三個旋都和他們的父親幾乎如出一轍。即使到了現在,把兩個人放在一起看,也仍有六七成的相似度。

  "哥?"岳午又叫了一聲,岳辰卻忽然握緊拳頭,狠狠朝他打去,然後在母親的驚呼中,快步離開了病房門口。

  岳辰跑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把臉洗了一遍又一遍。

  他盯著自己在鏡子裡的樣子,天生的小麥色皮膚,不像父母,除此之外,五官裡只有眉眼上能多少找到母親的特徵,而屬於父親的一切,在他身上竟沒得到絲毫體現。

  在岳午出生之前,他身邊就絕不缺少好奇又尷尬的眼神,被父親帶去走親戚朋友的時候,他總會聽到這樣的話--其實仔細看還是挺像的,畢竟是父子嘛。

  而在岳午出生後,這種尷尬就換了種形式--

  哎呦,這孩子跟你長得真像。

  這是親哥哥啊?哈哈,還真沒看出來,這兄弟倆怎麼一點兒都不像。

  ……

  從洗手間走回病房的時候,岳辰一直回想著小時候的一個晚上。

  那天,年幼的岳午剛睡了,他正在看電視裡的武俠片,而廚房裡突然傳出吵嚷的聲音。

  他過去看的時候,正趕上父親把碗盤往地上摔,"你嫁給我的時候已經懷上了吧?啊?是那個男人的種對不對?"

  岳辰手肘的位置被飛濺的碎瓷片割傷,正捂著傷口,就被父親拉了過去,指給母親看,"這小子哪兒像我了?你說說,他身上哪有一點兒像我!"

  那時母親只一邊搖頭一邊咬著嘴哭。而父親則一腳把岳辰踹倒在地,接著在母親撲過去護著孩子的時候說:"我一直都知道,父母皮膚白的,就生不出黑了吧唧的孩子,這小子剛出生我就懷疑了,現在清楚了吧?小午才是我的種,這孩子是誰的你還給誰去,我不養!"

  接下來的情景岳辰記不清了,他印象比較深的只有父親在廁所裡嘔吐的聲音和裡面飄出的酒味,以及母親的痛哭和被吵醒的弟弟的抽泣。

  那之後,岳辰花了很多年,才能正視那晚發生的事,鼓起勇氣要求父親帶他去做親子鑑定。

  而父親卻在表情微變之後撂下一句話,"不用鑑定,你是我兒子,跟小午一樣。"

  十幾個字在不同場合以不同語氣重複著,一直陪伴岳辰從少年到成年,直到從長久的夢魘變成一句完全不疼不癢的話,在他心裡引不起任何一點情緒。

  然而現在,他卻被臥病不起的父親告知,自己是親生的,是他的兒子。

  因為做了鑑定,所以他有做個正牌兒子的資格了。

  他也是男人,懂得那些把面子和尊嚴看得比什麼都重的小心思,卻無法原諒。

  在距病房還有幾步路的時候,岳辰就聽到了病房裡傳來的哭聲,母親的和弟弟的夾雜在一起,就像很多年前的那個晚上一樣。

  而他似乎也從未真正成長,也像當時一樣,捂著傷口,逃離了現場。

  從醫院回去後,他在家裡曾經是他臥室而現在已經是儲物間的地方,把自己關了整整一天。

  直到收到葉嘉辰的短信,問他什麼時候回去,他才收拾起情緒,算了算從火化到出殯的時間,給葉嘉辰回了過去。

  葉嘉辰收到短信之後,興奮地直接從床上跳起來,而後跑去找到丁鳴,把他也從床上拽了起來,"岳辰哥快回來了,你快再跟我說說,那個表白,該怎麼弄?"

  "滾--"丁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任憑葉嘉辰扯著他的領子,就這麼又倒在了床上,翻個身抱住被子把頭蒙上。

  葉嘉辰再次掀開他被子的時候,他直接把他一鉤脖子拉進了被窩,"你不都準備了嗎?別他媽煩,睡覺。"

  葉嘉辰好不容易才掙脫了丁鳴,跑回樓下卻怎麼都睡不著。

  他百度了好些表白的注意事項之後,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和準備都太不正式了,於是連夜逛淘寶,用鼠標用到手腕發酸,直到把支付寶裡的餘額全部榨乾才罷手。

  那時候天已經亮了,他剛想合上計算機,卻又登陸旺旺給店主留言:請盡快發貨!十萬火急!成敗在此一舉!

  在葉嘉辰數著時間等待的日子裡,白天因為各種準備工作和四處討教經驗而變短,夜晚卻因為期待而長了起來。

  緊張感隨著時間推移而越來越強。等到岳辰歸期將近的時候,葉嘉辰為了狀態,還是把所有安神助眠的招數都用上了才勉強一覺睡到天亮的。

  然後就這麼到了岳辰說好要回來的日子。

  葉嘉辰看著牆上的掛鐘,算了下時間之後,就幫著侄子他們把行李搬到車上,目送這些堅決不當燈泡的傢伙離開,過後他又去給lili和小寶寶們準備食物。

  每次看到老四,他都會想起大米,而想起了大米,他又會順帶想起那個坑爹的實驗,從而又想到,那是他和岳辰開始的地方。

  岳辰哥岳辰哥,只要想到這人,葉嘉辰就會不自覺地露出一臉傻笑。

  時間彷彿過得無比緩慢。

  在岳辰回來前兩個小時,葉嘉辰已經結束了收拾房間的工作,脫下髒衣服扔進洗衣機,然後鑽進浴室把自己徹底洗了個乾淨。

  半小時後,他吹乾頭髮,試了試特意加急定做的白襯衫和正裝西服,又穿著新買的6cm內增高在屋子裡轉了兩圈,最後打開藏在床下的紙箱,給藏在裡面的99朵紅玫瑰噴水保濕……

  一小時後,他坐立不安地脫下西服,換回平時穿的衣服,把一套行頭全部藏好,決定按照原計劃,給岳辰一個徹底的驚喜。

  又過了四十分鐘,一直站在窗口朝院子裡張望的葉嘉辰終於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出現在門外。

  "冷靜冷靜,平常心平常心。"他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給等消息的丁鳴發了個短信,接著把手機調成靜音,戴上了耳機,開始抱著計算機打遊戲。

  要有驚喜,就要讓岳辰哥看不出他今天的不同,所以先忽視他,繼續打遊戲是個很好的選擇。

  葉嘉辰的計算機關了靜音。他一邊在場景裡無意義地轉來轉去,一邊留意著樓下的聲響。

  在終於聽到岳辰上樓梯的時候,他連做了五次深呼吸,把準備好的冷水瓶貼在臉和耳朵上冰著,然後默數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

  岳辰哥第一句話會說什麼?

  他這邊的開場白又該怎麼說?當時丁鳴怎麼交代的來著……

  葉嘉辰焦躁地盯著門口,然後又彎腰摸了摸床下的紙箱。

  再默默把流程計算一遍之後,他數著幾乎和岳辰腳步聲合拍的心跳,艱難等待。

  然而心跳還在繼續,岳辰的腳步聲卻忽然消失了。

  在那之後,葉嘉辰聽到了房門開合的聲音。

  "壞了,我該先發個短信說我在家的!"葉嘉辰想到岳辰一定是先去照顧貓了,就懊惱地跳下床,剛跑到門口,卻又折了回去。

  "冷靜冷靜,淡定,岳辰哥一定能發現我,所以現在應該老實待著,等他忙完了貓咪的事兒,沒心事了才好聽我表白嘛,嗯,要淡定!"

  葉嘉辰小聲嘀咕著,又戴上了耳機,"岳辰哥回來了,嘿嘿嘿--"

  ☆、終章

  快入冬了,天黑得早,還沒過六點,屋裡的光線就已經暗了下來。

  盯著屏幕右下角豎起耳朵悶頭等待了二十七分鐘的葉嘉辰突然摘下耳機合上計算機,從床上跳了下去。

  笨了吧,一直在屋裡待著,半點兒動靜都沒有,岳辰哥怎麼能知道你在家?

  葉嘉辰踩拖鞋原地跳了兩下,然後奔到鏡子前面用手梳了梳頭髮。

  頭髮還是短點兒顯得精神啊,要不下次再剪短點,試試跟岳辰哥一樣的長度也不錯……

  葉嘉辰摸著腦袋,換上嶄新的松綠色內增高,就出了房門。

  他的目標是先跟岳辰說幾句話,聊聊這段時間沒見面的瑣事,然後再找個藉口回屋,換上全套行頭,最後發短信把他約到一個氣氛好的地方--比如院子裡的大槐樹下面之類的--跟他表白。

  為了完成這個目標,他首先要跟岳辰說上話才行,而要說上話,則需要見上面才可以。

  葉嘉辰理清思路之後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有些後悔為什麼不直接在樓下客廳候著,非要玩兒這種躲在屋裡等著被找到的坑爹遊戲。

  不然根本不用費事再考慮現在這些麻煩問題。

  就在一個屋簷下待著,居然也這麼麻煩……事情還沒開個頭,葉嘉辰已經對自己把所有燈泡都轟走的行為感到後悔了。

  他站在二樓主臥門口,聽著裡面磨爪子的聲音和喵喵叫的聲音,猶豫著要不要直接進去。

  按照丁鳴的說法,兩個人快一個月沒見面了,再見的第一印象很重要,最好能等到大家都狀態比較好的時候。他自然不用說,洗澡換衣準備一天了,這狀態就是立刻結婚都沒問題,不過岳辰哥……

  從放在門口的行李箱看,他進門什麼樣現在還什麼樣,一路辛苦加上在裡面照顧貓咪們,總歸是灰頭土臉旅途勞頓吧?

  不然再等等?

  但他都在屋裡待了半個多鐘頭了。

  或者塞張紙條進去提醒他洗個澡什麼的?

  明明就在外面還塞紙條不好吧……

  要不還是直接進去吧!

  葉嘉辰捏住木質門把,剛想推門,就猛地鬆開把手扭頭跑開了一大段兒。

  站定之後,他仔細聽著聲音,卻沒見岳辰從屋裡出來,才松了口氣。

  果然還是算了吧,一屋子的貓,就是見麼面,岳辰哥也顧不上看他幾眼,這樣見了還不如不見呢。

  總之……還是先想辦法讓人出來吧。

  葉嘉辰下了決定之後,就放開了步子在門前走來走去。

  內增高的厚鞋底踩在地上本來就響,加上他走著走著從溜躂改成了踩正步,就更是聲勢俱全,不過來來回回走了幾十圈,除了一直聽見屋裡有貓叫聲傳出來響應他之外,一點別的動靜都沒有。

  葉嘉辰深感挫折,分析了一下現在的情況無果,就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扒著門縫往裡看去。

  但比一張紙片寬不了多少的門縫,任他怎麼調整角度也看不見裡面。

  事後回憶的時候,葉嘉辰也解釋不清楚自己這腦子到底是怎麼了,但可以肯定,那會兒的智商絕對低於人類平均水平。

  敲門喊話或者直接推門進去都可以,明明很小的事兒,但他就是轉不過來腦筋來,趴著看了一會兒沒成功之後,就悻悻折回了自己屋裡,拿出手機飛快給丁鳴發了個短信。

  【岳辰哥回來了,但是在貓屋裡不出來,怎麼辦啊!】

  丁鳴直接給他回了電話過來。

  葉嘉辰接通之後還特意四下看看,找了個角落裡摀住嘴才敢開口,"你怎麼打過來了?萬一被聽見了計劃怎麼辦。"

  "你這二逼,到底怎麼回事兒啊?岳哥被鎖在貓屋裡出不來?那撬門啊。"

  "不是,他跟貓玩兒呢吧,我就是想讓他出來,可他不出來啊。"

  "你等會兒,所以門從裡面鎖了?"

  "沒有……呃……就是我想讓他自己出來,這樣比較好吧,我都跟他一個月沒見了,再見面的時候最好狀態好些不是麼?這可是你說的啊,我就想等他自己出來洗個澡,然後我就在外面走來走去,可……"

  "行行行了,你先閉嘴,我問你,門能打開麼?"

  "我沒試,不過應該可以吧。"

  "好,那你洗澡換衣服了沒?"

  "洗澡了,衣服藏著呢,不是說要給個驚喜麼?找個氣氛好的地方什麼的。"

  "行了,去他娘的驚喜吧,現在馬上把衣服拿出來換上,推開門表白去吧!"

  "可是你之前……"

  "行了別管之前了,你就去吧哈,我等你好消息。"

  "但是我覺得……"

  "沒有覺得!現在去換衣服!表白!再見--嘟嘟嘟。"

  葉嘉辰放下手機之後深吸一口氣憋在嘴裡,就聽從有經驗人士的指導,去把衣服從裡到外換了一遍,捧出玫瑰花,站在鏡子前面照了又照。

  從頭到腿都滿意,但……

  這雙松綠色的鞋,跟深棕色的西裝褲放在一起,好像有點亮啊。

  之前試的時候明明覺得還不錯,樹幹色配樹葉色,很經典才對啊。

  葉嘉辰盯著自己的鞋看了好辦天后,最終吹了一口玫瑰上的水珠,大步出門了。

  就這麼著吧,不等了!

  決定了去見岳辰之後,葉嘉辰就處在一種期待和興奮的狀態中,從他臥室到二樓主臥的這十幾步路,走得也算步步生風。

  不過在門前,他還是暫時停了下來,把花束背在身後,抬手敲響了房門。

  雖然門上沒有鏡子,但想像一下電影裡的情節,葉嘉辰也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好極了,相當體面而有紳士風度。

  敲門後只聽見貓爪子撓門的聲音,葉嘉辰又清了清嗓子,就推門進去了。

  守在門邊的白貓繞著他的褲腳轉,弄得上面全是毛,不過葉嘉辰沒注意到這些,他的視線順著屋子掃了一圈,卻沒看想找的人。

  一定是早就出去了吧,他怎麼沒聽見呢!

  葉嘉辰猛一拍腦門兒,就小心繞開白貓轉身出去,直接奔到樓下。

  應該回臥室了吧。

  他想著去岳辰臥室敲門,可照樣沒發現人。

  接著他又把廚房廁所院子找了一遍,卻都沒看見人。

  到這會兒,他才冷靜下來仔細回想,剛才的確沒聽見岳辰出屋的聲音。

  所以還是在上面?

  他又回到二樓主臥,這次帶上門之後就朝裡面走去,"岳辰哥?你在麼?"

  他繞過老沙發,走向後面高高的貓爬架,視線隨著頭的角度上上下下搜索尋找著,在掃到一個角落的時候,他的眼神一亮。

  果然,人在這裡!

  "岳--"

  葉嘉辰剛一張嘴,語氣還來不及驚喜,就聽岳辰說:"你出去。"

  葉嘉辰打量著坐在牆面和爬架之間角落裡的岳辰,有點懵,不過很快看見了地上的酒瓶,"你喝酒了?怎麼一回來就喝酒?"

  他走向岳辰,背在身後的手裡還握著一大束玫瑰,即使包裝得很嚴實,他還是可以摸到花莖上的尖刺。

  "岳辰哥,別喝了。"葉嘉辰蹲下,剛拿起伏特加瓶子,岳辰就猛地把瓶子按回地上。

  "當"地一聲,差點掀翻。

  岳辰把酒奪回去放在膝蓋上,指向門口,"出去。"

  "我不出去。"葉嘉辰聞著濃重的酒味皺眉,又看了一眼已經下去半瓶的烈酒,"你不能再喝了!"他把花束隨手放在身後,又去搶酒瓶。

  在快搶到的時候,卻看到岳辰忽然抬起頭,正正跟他對視了一眼,然後在他肩膀上一推,"我說了,出去!"

  葉嘉辰向後一晃,而後反抓著岳辰的胳膊穩住身體,沒再去搶那瓶該死的伏特加,而是直勾勾盯著岳辰的眼睛。

  "你怎麼這麼不知道愛惜身體!"葉嘉辰的音量忽然也大了起來,"你看你這樣子!看你這眼睛,那麼多紅血絲,你幾天沒睡覺了!現在還喝酒?你嫌命太長麼!"他說著,氣呼呼地又去搶酒瓶。

  岳辰卻笑了一聲,一把拽住他的衣領,然後往後用力一推,"滾出去。"

  "你--"

  "滾。"

  "好,我走,你把瓶子給我,我馬上走!"

  "我說了,滾!"岳辰一把揮開葉嘉辰的手,就又灌了一大口酒下去。

  酒液順著嘴角溢出,又順著下巴流下,被葉嘉辰在喉結的位置截住,拿袖子用力一抹。

  "我!不!滾!"葉嘉辰等著眼睛氣勢洶洶。

  "呵,那隨你。"岳辰說著一把扭住葉嘉辰雙手把他壓在牆上,仰頭猛灌剩下的酒。

  葉嘉辰這回是真急了,好容易把人等回來,結果一見面就來這出,他現在完全不明白怎麼回事兒,但就是不明白才更讓人著急。

  都說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何況葉小狗。他見岳辰的喉結動了兩下,就忍不住扭頭朝他的手腕咬去,下嘴之狠,簡直要活活咬出血來。

  不過這樣的突然襲擊總算見了效,在岳辰一個吃疼的時候,葉嘉辰就掙脫了手,一把奪過酒瓶扭過身去。

  空間狹窄,他這樣一扭,岳辰要再搶回去就難了,有這個時間,他已經"咕嘟咕嘟"把剩下的酒灌了三分之一下去。

  烈酒像流動的火焰一樣燒過食道落進胃裡,又甜又辣,又涼又燙。

  葉嘉辰一邊喝一邊躲著岳辰,後來乾脆整個人站起來打算逃跑,卻在邁第一腳的時候被地上的花束絆到。

  本來酒就很沖,衝到他幾乎咳嗽,再這麼絆了一下,他猛吞一口酒,就真的咳嗽了起來。

  岳辰的手趁機繞過來爭搶,他見了之後忙著去躲,結果躲來躲去的就聽見"啪"一聲,瓶子撞在牆上碎了,裡面的酒順著牆嘩嘩流下來,染濕了一片。

  "你鬧夠了沒有!"岳辰把他的手拉過去,看了一眼立刻放開,扶著額頭說,"行了,你讓我自己待會兒。"

  "不可能,除非你先跟我說,你怎麼了--嗝。"葉嘉辰這會兒直覺得酒氣往上冒,從嘴裡到胃裡都燒得厲害,甚至連臉上身上都熱了起來。

  "我沒事,現在酒也沒了,你出去吧。"岳辰的語氣緩和,態度卻冷冰冰的,臉上的表情更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葉嘉辰低頭看了一眼被踩的支離破碎的玫瑰,瞬間覺得委屈。

  "我招你惹你了?"他彎腰撿起花束,看了看之後摔在岳辰身上,"你跟我出去,把酒吐了,然後跟我說--嗝--跟我說你怎麼了!"

  "我沒事。"岳辰看都沒看就把花束放在了手邊的爬架上,引得一直守著的黃狸貓勾著花枝玩兒了起來。

  "你有事!"葉嘉辰已經開始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直接抓住了岳辰的肩膀,"但是你不跟我說,你把我當外人,你不告訴我!"

  "我說了沒事。"岳辰又重複了一次。

  "你是復讀機麼?"葉嘉辰用力把岳辰推在牆上,自己也踉蹌了半步。

  他盯著岳辰的眼睛,"我們不是都在一起了嗎?我不是你戀人嗎?幹嘛瞞我,咱們兩個應該很親密不是嗎?"

  岳辰輕輕笑了一聲,"好了,我真的沒事了,我們出去吧,還要把碎玻璃收拾了。"

  "不對,你有事。"

  "我沒有。"

  葉嘉辰盯著岳辰看了看,然後忽然抱住他的脖子,在一種身體完全不聽使喚的感覺中說:"岳辰哥,我是來表白的,我喜歡你!"

  話沒說完,他就感覺到岳辰的身體僵硬了些,於是繼續,"我之前已經說過了,就是那天,咱們做-愛之後,但是丁鳴說我得再說一遍,所以我就買了衣服,準備了花,不過還是搞砸了……"

  "謝謝,我真的沒事兒了。"

  "岳辰哥,我喜歡你。"葉嘉辰說著抬起頭,眨眨眼之後,就捧住岳辰的臉抬頭親了上去。

  烈酒的餘味在炙熱的口腔中交換,短暫卻激烈的一個親吻之後,葉嘉辰抬起頭,再想說點什麼,卻怔怔瞧著岳辰的臉。

  "你……你哭了。"他說著慌亂地去摸岳辰的臉。

  "沒有。"岳辰說著低下頭。

  "那這是什麼?你--"葉嘉辰說著就被用力抱進懷裡,接著,他感覺到了岳辰手臂的力量,和他身體的顫抖。

  葉嘉辰直愣愣站了好半天,才想起來回手把岳辰的腰背抱住,一下下撫摸他,"呃……你別哭啊……呃不對,你哭吧,哭完了就好了……不過也別哭太久,對眼睛不好。"

  岳辰只緊緊抱著他,在光線昏暗的角落裡,無聲顫抖,發出嘶啞的呼吸聲。

  葉嘉辰覺得自己的心臟也跟著一起顫抖起來,"不怕不怕啊,"他摸著岳辰的頭髮,"我在呢,岳辰哥,我在這兒呢,我喜歡你,你別難過,我喜歡你一輩子好不好?"

  葉嘉辰很期待地等著,但還沒等到回答,他就覺得渾身發軟髮沉,就這麼拖著同樣喝醉的岳辰一起,坐到了地上。

  他想抬頭看看岳辰的情況,卻又被抱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很久之後,在葉嘉辰覺得渾身痠疼的時候,聽到了岳辰低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我爸去世了。"

  葉嘉辰一驚,這才把前因後果想明白,忙把岳辰抱得更緊,"沒事沒事,有我呢。"

  "我很後悔,真的,我不想這樣,我很後悔……我自己做農場,就是想創出一份事業讓他刮目相看,但他現在不在了……我很後悔,其實可以換一種方式,但現在沒機會了,我沒機會了……"

  葉嘉辰聽著岳辰用沙啞的聲音,告訴他這些日子的經歷、小時候的事情以及現在的悔恨。

  沙啞的聲音環繞在暈沉沉的頭腦中,從傍晚一直持續到深夜。

  葉嘉辰不會安慰人,只能用力抱著岳辰,忍著頭暈的感覺支撐他的身體。

  在岳辰停下敘述之後,他才嚥了嚥口水,用火燙的臉去蹭岳辰的脖子,"有我呢……有我呢……"

  又是許久之後,岳辰在他耳邊嘆了一聲,"哭得這麼丟人,你想笑我就儘管笑吧。"

  葉嘉辰心疼地摸了摸岳辰汗津津的頭髮,"以後你再有事都要告訴我,反正不會比今天更丟人了對吧?"

  岳辰的手貼著他的臉,"我真的沒事了,謝謝。"

  "可是我有事兒啊--"葉嘉辰抬手把有些打蔫兒的玫瑰拽過來,清了清嗓子,"岳辰哥,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傻小狗,"岳辰把他和花一起抱進懷裡,"我們不是早就在一起了麼?"

  ☆、小尾巴一條

  一個月後。

  "竹子你這寶貝兒真的太漂亮了!你看它那眼睛,嘖,說實話,我真是特--喜歡。"熊貓胖胖蹲在地上,抱著渾身絨毛的小老四,揉捏它的臉。

  "嘿嘿。"葉嘉辰摸摸剛剪成板寸的頭,露出一嘴白牙,"非賣品。"

  "切,小氣。"熊貓胖胖讓小哈舔著自己的臉,扭頭問,"名字定了麼?"

  "定了定了!"葉嘉辰也蹲下去,"Surprise,取一個開頭的S,加上它排行老四,打算簡稱4S。"

  "別介啊,這麼好的狗,以後上賽場威風八面的,該取個更霸氣的啊。"

  "反正已經定了,你要喜歡威風的,就買一隻回去啊,愛怎麼取就怎麼取。"

  "嘿,你以為我不敢買麼!"

  "那你敢買麼?"

  "你這是叫板怎麼著?"

  "這窩寶寶的骨量毛量還有頭版都是最好的,已經有好多人追著要預定了,其實你還是別……"

  "行了行了,你這傢伙越來越會宰人了哈,我要,我肯定要,要不你現在跟我再分析分析這幾個寶貝兒裡頭哪個最好?"

  "那肯定是4S最好。"

  "除了它,你看你這人。"

  "除了它啊……"葉嘉辰說著看了一眼手機,"不行了,改天再說吧,我要出門了。"

  熊貓胖胖依依不捨地把懷裡的小老四還回去,"看你這激動勁兒的,有異性沒人性了吧,女朋友管得嚴啊?"

  葉嘉辰把小老四關回籠子,"差不多吧,不過不是異性,是同性,男朋友,約好了一起去歡樂谷。"

  在熊貓胖胖略顯吃驚的目光中,葉嘉辰笑著揉了揉鼻子。

  關於出櫃的問題,張洛洛他們意外在學校方面幫了葉嘉辰很大的忙,而家裡方面,老姐於某天忽然跑到北京來,在仔仔細細觀察過岳辰之後,表了個態--

  她可以接受同性戀,也可以接受岳辰這個人,不過這種事到底不好聽,除了她這麼深明大義為了弟弟的幸福可以放下面子裡子的人之外,其他人應該很難接受,所以別再跟家裡其他人說了,尤其爸媽,他們肯定接受不了。

  葉嘉辰不喜歡假設,喜歡用實驗證明真偽,於是在準備好一系列材料之後,過年回家就跟爸媽同時出櫃了。

  過程自然不會一帆風順,但最後,老兩口表示,這事兒不能再告訴第三個人了,就他們兩人知道就行,以後萬事小心,還要想辦法解決一下孩子的問題。

  在這之後,葉嘉辰又把同樣的話告訴了一向最疼自己的哥哥,哥哥幾乎跟他暢談一夜,最後表示要見一見岳辰,並說這事兒社會接受不了,會很辛苦,讓他自己想清楚。

  通過實驗,葉嘉辰得出了一個結論--關心你的人們總擔心其他人無法接受你,給你壓力和阻礙,可事實上,把事情看得嚴重的往往只是他們自己。

  3013年,葉嘉辰十九歲,普通大學本科在讀,有一個犬舍,住在一家農場,認識了幾個還不錯的夥伴,還有一個面惡心善的男朋友。

  對他來說,未來的人生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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