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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3-24 (日) | 編集 |
古董鋪小老闆很抑鬱,一件古董也賣不出去。終於有了生意,還是去找山海經裡的妖怪。
好不容易趕潮流穿越一把,結果不到半天就犧牲回來,腿上還鑲著個死人。
然後,死人活了,說他是將軍。
再然後,將軍要報恩。

我才不告訴你們這個【再然後】和【最後】之間發生了什麼呢!

最後,這恩就報到床上去了。
其實……這就是一個廢柴青年和他的牛逼同伴打妖怪的歡樂攪基故事~HE,1V1,多CP~
主CP腹黑忠犬攻X炸毛吐槽受,小攻略鬼畜,小受很財迷~
  卷一:彼時年少不言夢

  1、楔子 ...

  蒼穹昏寂,平沙黃莽,斜陽如血。

  一個青稚而有些嘶啞的童音兀然響起:「多謝恩公,請讓我留在恩公身邊報答此份恩情。」

  恩公?搞毛啊,這麼俗氣的稱呼,古裝劇深度中毒者?

  「不用謝我,你本不該命喪此處。」 一個身著黑袍,白膚墨發的年輕男子轉向孩童,溫言開口,「我知你命理未來,請務必奮起努力,以兵家為長,他日必當富貴。若是有緣,自當再次相遇。」

  孩童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和浮土,努力仰起頭看著他,眼神堅定。「滴水之恩亦當湧泉相報,何況……恩公小心!!」

  這是唱的哪一出?你這報恩未遂戲敢不敢再狗血再俗辣一點?

  「咳……」青年男子吐出一大口鮮血,低頭看了看穿胸而過的利刃,然後苦笑著看著孩童,安慰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不要緊,我是不會死的。咳咳……記住你的承諾,來日錦衣相見……」

  2、吐槽一:話說命運 ...

  廢柴小青年看著自己床上如蒼狼般的赤︱裸男子。

  那人靜靜坐著,反手撐在掀開的被子上。

  小麥色的肌膚,形狀優美的鎖骨,結實的肌肉和頎長的四肢,寬肩窄臀彷彿蘊含著永不消殆的爆發力。

  劍眉鳳眼,神情鎮定,英俊無儔的容顏直讓人不由得生出欣賞愛慕之情。他的五官如同被細細雕琢般精緻,身上卻又帶著不容遮掩的陽剛豪邁。

  小青年再低頭看看渾身汗臭,滿衣血污,狼狽不堪的自己,不禁被這天壤之別雲泥之差刺痛了氪金狗眼。

  這一切的一切都要從三天前說起——

  「咳……」青年男子吐出一大口鮮血,低頭看了看穿胸而過的利刃,然後苦笑著看著孩童,安慰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不要緊,我是不會死的。咳咳……記住你的承諾,來日錦衣相見……」

  「小羅羅~起床啦~小羅羅~小……巫羅!你個死蘿蔔!快給我起來!!」

  「……啊?什麼人呀?」

  「還能有誰?是你三姐我!」

  「真姐啊……為什麼大清早擾人清夢……嘛,雖然也不是什麼好夢。」被稱作巫羅的物體,正蜷縮在店舖最裡間的雕花木大床上,聽見姐姐的怒吼,這才懶洋洋地伸出一隻胳膊來,慢吞吞的擦了擦口水,然後雙眼迷濛的望向牆邊碩大的紅木座鐘。「才七點半,真大姑奶奶又有什麼指教?昨晚從機場接你回來都已經凌晨三點半了。」

  「你是不是又做那個夢了?也不知道那人是誰,叫你一夢二十年……喂,我說,死小子你不會是有同性戀的潛能吧?」

  「你才同性戀,你全家都同性戀!」

  「……我們不是一家的麼?」

  「哦。」

  「喂!」

  「……」

  「喂喂!你別又昏睡過去了好不好!」向來被男性們捧在手心裡的巫真遭此忽視,一怒之下伸出雙手,惡狠狠地揪住自己弟弟的耳朵。

  巫羅的雙耳被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十圈運動之後,早已虐成了深紅色。再加上魔音灌腦,只好忿然而痛苦的在被窩裡蹭了又蹭,然後慢吞吞吞的坐起身來。

  「喏,現在給你五分鐘,不,三分鐘,洗漱穿衣然後出發!」 等了一會,巫真見弟弟還半天沒有下一步都做,仍只是又木木的坐在床上發呆,不禁有些光火。起先她又想咆哮,後來想起這懶蛋為五斗米折腰的本性,便捂著嘴故弄玄虛的呵呵笑起來。「再不起來的話,就不給你介紹那筆大生意了……哎呀呀,多可惜呀,聽說可以至少賺你好幾個月的生活費呢~」

  於是,「咻」的一下,小青年下了床,再「咻」的一下,又穿好了衣服。

  這位秉承著「沒錢最萬惡」的拮据小老闆巫羅,乃是巫家此輩排行老四。之上有兩兄一姊,之下有小妹。

  大哥雖和自己系出同父,卻性格冷漠,在台灣經商,卻很少回家。二哥一向孤僻神經質,現在又前往歐洲進行學術研究,更是難見一面。小妹瞧不起自己這個最沒出息的小哥,而本家親戚又都死絕,到頭來,能和巫羅是常聯繫的,只有這個有些刁蠻的堂姐巫真。

  小青年屬性廢柴宅男,最大的愛好莫過於睡覺和蒐集光怪陸離的故事,對吃肉有著巨大的興趣,最大的憧憬是家道未中落時那吃喝混死的美好時光。

  九年前他十四歲,錦衣玉食僕傭成群,卻在一場天災人禍後只倖存同輩兄妹五人,以及他現在打理的這個未被拍賣的香塵軒——一個因老太爺興趣而建的奇珍古玩鋪。

  因為老爺子生前就囑咐要由巫羅接手香塵軒,所以分家後,只剩得他一人留在這裡看物是人非。

  那時候,全巫家的人都想不通,為什麼不讓長子嫡孫,或是更有才能,學習成績更為出類拔萃的其他幾人來經營這個古董鋪子;卻偏生選了這麼一個二流大學計算機專業,只是多讀了些誌異小說的半吊子來繼承。

  而最最奇怪的是,全家人向來不正眼看這個沒啥本事又不受父母待見的老四,怎麼老太爺專門在七年前鄭重宣佈要他來接手自己最心愛的古董鋪?

  更何況巫家還有句著名的評價:最是無用巫三哥,廢柴御宅吐槽男——by巫朌。這句話曾經深深打擊過愛妹心切的巫羅,他無限傷感後嘆道,小時候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可愛孩子已經長大了,長得這樣毒舌腹黑了。

  「我們走了也沒人看店,」被她催的急,巫羅忍不住抬槓,「萬一有大生意怎麼辦?虧死了……」

  卻一下被三姐塗了丹蔻的手指戳在腦門,「算了吧你,多少人排隊想陪我,本大小姐都看不上呢!」

  聞言鎖門的巫羅便立即抬眼,仔細端詳姐姐,一副極其認真的樣子,「你的臉好大……」

  「什麼?人家可是標準的瓜子臉型!」

  見真姐大驚,捧住臉就要照鏡子,巫羅才緩緩開口,「您臉若不大,怎麼世上人都想陪姑奶奶您逛街?」

  「少跟我耍貧,嚇死人。」籲口氣,真姐利落的拉開他新購的豐田霸道的車門,優雅的跳上副駕座,「你這車號倒有趣,WL747,專門買的?」

  時值空氣清鮮的初秋,剛打開車窗,夾著青草香氣的風迎面撲來,讓人很是受用。巫羅半眯起眼愜意著,而後懶懶的答道,「怎麼可能,恰好抽上的,我看起來是很有閒錢幹這個的麼?」

  「我還以為你特意買了新車新號,要去吊小美眉,」巫真優雅的用手撐著瓜子小臉,「唔,你長得這麼樸素,是要配點好裝備才行。」

  「樸素?」青年眼角的淚痣微微一動,平凡的眉眼忽而生動起來,倒突然顯出某種異樣的風情。「這個詞來形容長相真是傷人,小心別人知道我們是姐弟,就會說你是整︱容了的。」

  「好啦好啦,其實,恩……死小子你一七八的個子,站在那裡倒也體體面面,也不知道為什麼,怎麼就找不到女朋友呢?」

  見她又提這茬,巫羅趕忙轉移了話題,「……這裡市中心還有段距離,給我講講你這兩年在國外的故事吧。」

  「今年春天我去了布里斯班,倒是聽當地的老漁夫講了個奇怪的傳說,叫什麼虛無島的末班船。

  布里斯班是澳大利亞一個港灣城市,那裡風景如畫,傳聞每七年便有一艘船主不明的豪華客輪,出現在其最大的港灣外的一英里外,三刻鐘後便載滿客人啟航離開。當地警察完全束手無策,射向那艘船的警告彈就像打入空氣,然後消失……哎你說奇怪不,一英里外乘客怎麼上的船?

  啊,說到船……魚!對了,有一樁大買賣你接不接?

  我半年前在美國華人街認識了個大佬,他出一百萬美金找一種魚,還要活的,我當時也沒當真,不過現在想想,太爺爺在香塵軒裡留了很多資料吧,所以你或許知道?」

  一百萬美金對於現在的巫羅,絕對是個不小的誘惑。那意味著他可以有錢雇好幾個助手,然後,好吃懶做周遊世界。「他現在找到那魚了麼?什麼魚那麼金貴?」

  巫真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敲敲車窗,「唔,應該沒有,應為他說幾乎不可能找到那種叫魚婦的玩意。」

  巫羅手一抖,差點撞到前面的重噸位的運沙車。魚婦?!有沒有搞錯!竟然有人要找山海經裡的東西,他瘋了麼?那上古的神話,竟然也有人當真?

  「死小子,你想一車兩命麼!不就是一百萬美元麼,把你激動成這樣。喏,這是那大佬的電話,要是真成了,可要請我吃大餐哦。」

  接下來的日子無非是陪真大小姐吃喝玩樂,巫羅身在曹營心在漢,滿腦子只想著回去查古書尋線索。

  終於將意猶未盡的巫真送上了飛機,巫羅就立刻飆車回到香塵軒,直奔臥室,打開暗牆,開始瘋狂的查閱老爺子的一牆絕密資料。

  因為老太爺生前對中國神話情有獨鍾,尤其對山海經有很多獨到的見解。巫羅自幼耳濡目染,也對山海經裡的世界很感興趣,只是不如老太爺有那麼多深入的研究罷了。這些資料大多是關於山海世界的研究,這些年小青年還從未用到過它們。一向自詡讀書若海,又有外面客廳中幾大書架的奇物資料撐腰,巫羅一直以為,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沒什麼可以難到自己。

  小青年就這樣宅在家裡,整日吃些泡麵,然後一直看書。正當他以為日子會一直這麼過下去的時候,卻突然翻開了一本沒有名字的書。那扉頁霎時讓巫羅對自己的人生有種無藥可救的挫敗感,上面寫道:

  你對於這個世界,根本不瞭解!從現在開始你必須相信你所鄙棄的,懷疑你所堅持的!做不到的話合上書滾出去!

  ——當然,這是翻譯成白話文的,要不然滿篇「汝之於三千界若螻蟻之於天闕者。疑其疑,不為所疑,疑其不疑,是為疑也」什麼的,著實麻煩。

  努力讓自己放輕鬆,巫羅小心翼翼的翻開第二頁。

  然後,他做了一件自己幾乎要後悔一輩子的事情。然後,他平淡無奇拮据尷尬的人生就改變了——變得更加拮据了。

  一個小時後,站在青石磚鋪的街道上的巫羅,只恨不得尋張電腦主板來撞一撞才爽快。

  誰說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他喵的小爺的書中為什麼只有鬼!

  其實,事情說複雜也不複雜,說簡單嘛,倒也不是。具體過程歸納如下:

  一,翻開第二頁;

  二,學會一個莫名其妙的古咒;

  三,根據書中說明找出暗櫃裡的一塊白玉衡;

  四,握著玉衡唸咒語;

  五,來到眼下這個地方。

  以上,完畢。

  很明顯這是時空扭曲導致穿越到了中國古代,根據這房屋的建造和四周NPC的打扮,古董鋪小老闆立刻判斷出,此時是西漢時期。

  啊喂!老天爺你玩我是不是!你叫我一個手無寸鐵學計算機出身的人穿越到古代能做啥啊!長的這麼樸素賣身都恐怕沒人買啊!你這穿越是要多銷魂啊!

  3、吐槽二:話說狗血 ...

  巫羅啊巫羅,你怎麼就真的去念那咒語了,你是吃飽撐著了麼?

  我叫你手賤!叫你嘴賤!看,現在跑到這鬼地方你怎麼生存下去!@#¥%¥*&……

  小青年一臉狗血,原地對著空氣和自己發了幾分鐘的呆,終於振作起來了。還好,他記得最後一眼瞟見書中的內容是,這書中的一切是個歸還輪迴的過程——即使說,自己還有機會回到原先的時代,只是不知道何時能回,怎樣回去。

  勉強作為一個積極向上的好市民,小青年原地為自己的行為和老天爺的安排,忿忿吐了三分鐘的槽之後,就揉揉略微發懵的額頭,決定既來之則安之,好好逛一下這難得一見的風土人情。要是運氣好的話,嘿嘿……弄上幾件東西回去,可不就成古董了麼?

  再若不然,那些穿越小說裡的男主們最後無一例外不後宮佳麗三千,再平凡的後來也會遇上開金手指的大仙,然後開始一段雞飛狗跳,啊不,轟轟烈烈的人生!這麼一想,突然就覺得未來明亮起來了!

  萬般皆下品,唯有想得開。出發!升級打怪當BOSS!

  狗血玩穿越的小青年想通之後,便一路大搖大擺作免費的觀光客。

  約莫向前走了半個小時,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沿途的人們很少注意他這個衣衫相貌都與此處格格不入的外來人口,個個眼神裡都是一片死寂,看起來麻木不仁。思考了一會不得其解,小青年只得又繼續前行,想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線索。

  這是一個小城鎮,地方不大,街道卻彎彎曲曲的總是看不見盡頭。加之方向感不太好,小青年看了看手錶,發現自己走出城中心的商舖區之後,已經過了足足兩個小時了。

  這時候,他的眼前出現了各色的民居,因為在沙洲腹地,所以顯得灰撲撲的,格外有歷史的滄桑感。不對……各色的民居?巫羅猛地一愣,怎麼還有看起來像樓蘭人居住的房屋?

  漢朝……樓蘭……這裡難道就是落月鎮麼?!

  我嘞了個去!人品太差了,這不是悲劇中的戰鬥機麼!

  猜到了自己所處的地理位置後,巫羅不禁有些抓狂。

  自己何德何能,竟然直接穿到了盛世中的亂世,天堂中的地獄!繁盛的大漢王朝與瑰麗的樓蘭古國的地獄邊境,這麼一個戰火紛飛,殺人如吃飯,砍頭如喝茶的落月鎮!

  這落月鎮雖名不見經傳,但是它幾十里處旁邊就坐落著歷史上赫赫有名伊循城,一個富饒美麗的綠洲。漢昭帝時期,那裡設立了伊循都尉,扶植樓蘭新王尉屠焉。

  看那些那些城中居民表情呆滯,見怪不怪,想來是被死亡的血腥和沙漠的可怖磨練出來了。如此推算,現在還沒到漢昭帝的傀儡政權時期。也就是說,這一處地方,此時漢夷相交相奪,最是危險。

  剛剛激發出探索新世界的想法,小青年就又被自己的悲劇處境嚇得沒了勁頭。要知道,One Piece 海X王什麼的都是身外之物浮云滿天,要是命都沒了,要錢作甚?

  原地傻站了半天,心存僥倖的巫羅決定還是找個人打聽一下。

  在居民村裡轉了整整大半天,小青年什麼也沒有打聽到。有些面善的,他剛靠過去,對方就迅速掉頭走開。剩下的就是面容過於痴呆或者兇狠的,根本讓人提不起勇氣靠近,更別說交流了。

  廢柴青年有點發憷的癟癟嘴,心道,一個個的都在腰上別個大砍刀,一個不小心,小爺很可能就會變成秦鎮涼皮了。

  好容易看見路的盡頭有一家住戶門扉打開,門邊還坐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巫羅立刻高興起來。

  按耐住心中的激動,青年盡最大努力讓自己走得很淡定,表情裡甚至還帶了一絲叵測的安詳。像一隻大尾巴狼似地,心跳超過一百二的巫羅一步步的走向羊角辮兒——可愛的小蘿莉,怪叔叔,不,哥哥的生死可就仰仗你了!

  十米……五米……一米!

  很好,成功接近目標!良好的開端是成功的一半!

  古董鋪小老闆在心中為自己打了一遍又一遍氣,終於鼓起勇氣向小姑娘搭訕道:「小妹妹,你……曬太陽吶?」

  小蘿莉捧著瓷碗,兩頰裡塞著飯,抬頭看了看黃沙漫天的上空,然後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吃飯。

  恩,至少沒有跑開!

  巫羅撓撓頭,再接再厲的開口,「呵呵,小妹妹,吃飯吶?」

  小蘿莉兩口刨完剩下的兩口飯菜,拚命地嚼著,然後努力的嚥下去。

  沮喪的小青年悲催的想著,終於有一個不會跑掉面相可親的人類,卻還是個啞巴……沒想到隔了十幾秒鐘,小姑娘清清澈澈的開口了,就兩個字——

  「廢話!」

  「啊?」

  「大哥哥你是傻子嗎?」

  「啊啊?」

  「嗯,果然是個傻子。」小蘿莉自顧自的點點頭,「奶娘說的果然沒錯,蠻人都是腦子不好的人。」

  啊喂!小姑娘你自說自話也就罷了,幹嘛要人身攻擊啊!巫羅忍了一口氣,還是裝作和藹可親的樣子,露出兩排白牙笑了那麼一笑,「哥哥不是什麼蠻人哦,哥哥是漢人。」

  「不是蠻人?」羊角辮歪了歪,「那你為什麼打扮得這麼奇怪?」

  牛仔褲白T恤的小青年捏了捏口兜裡的白玉衡,沉吟了半晌才回答,「因為哥哥不是這裡的人,而是來自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對了,哥哥又渴又餓,你能不能給我弄點水來?」

  「傻子哥哥你等等,我去拿水和餅子!」小姑娘撂下話,不等巫羅反應,就衝進屋裡去。

  古代的小朋友真是質樸可愛啊!要是改個稱呼就更可愛了……

  青年將兩條胳膊有氣無力的搭在面前的長凳上,嘟嘟囔囔的吐著槽。

  不知是餓急了,還是古代的原生態餅好吃,巫羅吃了足足五張下去,又就了一整壺水。

  小蘿莉目瞪口呆的看著長相斯文的大哥哥,像個野獸般的撕咬著自家的餅子。末了野獸無賴的拍拍肚子,站起身來說:「謝謝你的食物,可是哥哥身上木有錢……」

  想到頗為討厭樓蘭人的奶娘馬上就要回來,這一回小蘿莉倒好說話,搖搖頭道,「沒事,不要錢。」

  「對了,小妹妹,這裡是什麼地方?」

  「落月鎮啊,西邊二十里有伊循城,那裡比較繁華。」

  「那這裡是不是常年都有戰爭?」

  「……恩。」小姑娘一下子沉默起來,看著足尖輕輕點了點頭。

  古董鋪小老闆一時口笨,沒有立場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安慰,於是訥訥的開口:「那,我走了,小妹妹你保重。」

  「嗯!傻子哥哥你也保重!」

  巫羅摸著鼻尖,有些尷尬,「小妹妹,哥哥不叫傻子,叫巫羅。」

  「巫羅?哥哥的名字好生奇怪,和十巫一樣呢。我叫班月。」

  班?好特別的姓氏,西漢姓班的可不多。「你父親的名諱是?」

  「父親大人叫做班況,是個很偉大的人哦!他很忙很忙,我都見不到他,只好和奶媽住在這裡。」

  班況……班況?!嗷嗷嗷你才偉大好不好,你全家都偉大!

  我擦!果然主角穿越了一定會碰上名人!這理論准的太可怕了!因為——這妮子長大以後就是班婕妤啊!那個漢成帝的妃子,那個寫了什麼團扇詩的才女!這是不是說明——小爺問個路都遇見了主線人物,一定是主角無疑了,就要觸發隱藏劇情了啊哈哈哈!小青年齜著牙齦,又驚又喜,半天沒緩過勁來。

  過了好半天,他突然想到班月晚年的命運,一向心軟的小夥子不禁嘆了口氣,摸摸她的頭頂。雖然害怕掀起蝴蝶效應,改變了歷史,但他也不忍心女孩子小小年紀就知道未來的滄桑。巫羅嘴巴張了幾張,終於開口說:「作為交換,我送你三句忠告。

  當你潦倒痛苦時,你要堅信,幸福就在前方。

  當你錦袍加身時,卻需警惕,因為有得有失。

  當你失去恩寵時,也勿傷心,向來辭舊迎新。

  以上三條你若是都做得到,我們就一定會再次見面的。」

  ——至少,我能在歷史課本裡瞻仰你班婕妤的風骨。

  看著小蘿莉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青年忍不住笑了,兩眼彎彎的,看起來異常親切。然後他揮了揮手,筆直的向鎮子外面走去。

  既然來了西漢,自然要看看歷史名城。巫羅打定了主意,便向西面走去,準備前往伊循城看看熱鬧長長見識。

  小青年體育一般,耐力卻是出奇的好,心眼也實在,就那麼靠著自己的兩條腿,在黃沙地裡堅持不懈的前進著。

  天將黑的時候,巫羅估摸著自己已經走了將近二十里路,正打算要休息一下的時候,卻突然聞到了異常濃烈的血腥味。

  三步並作兩步,廢柴小青年一路狗顛屁股地衝向自己身旁的小山包,刷地藏在陰影裡面,只在黑暗中露出兩隻閃閃發亮的眼睛,特沒出息的偷眼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開什麼玩笑,這亂世中,沒什麼比保命更要緊!形象什麼的都是浮云,更何況這裡是古代,誰認得誰啊?

  靜靜的隱藏了十多分鐘,前面血味傳來的地方仍是一片死寂,巫羅見沒有再等下去的必要,於是站起身來,小心翼翼的向前方挪去。

  走到味道的源頭時,小青年瞬時嘔吐了起來。

  面前是堆積如小山的屍體,漢人居多,亦有樓蘭人,衣著統一,應當是軍隊。殘肢斷臂撂了一地,形狀扭曲可怖,而鮮血在乾涸的沙地裡蜿蜒著,然後發黑變硬,結成了腥味撲鼻的塊狀。那味道,那情景,當真慘不忍睹。尤其是對於巫羅這個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遵紀守法的普通公民來說,刺激實在是太大了。

  我擦!小爺果然人品不好!剛才用口水換來的餅子和清水一口不落得全吐出來了……原地緩了半天,巫羅痛苦的揉著扭曲的胃部,打算繞過這巨大的死人堆。

  不料剛走了兩步,腳腕就被死死捏住。

  廢柴小青年一聲慘叫生生憋在喉嚨裡,哆哆嗦嗦的低頭去看,只見屍體堆中伸出了一隻血紅色的大手,用力的攥著他的右腳腕。

  4、吐槽三:話說屍體 ...

  「——鬼啊!!」巫羅醞釀了五秒鐘,終於嚎出聲來,拼了老命的想扯回自己可憐的右腿。哪知那手卻抓得死緊,而畢竟是自己的肉,巫羅也沒有壯士斷腳腕的勇氣,一慌之下,腎上腺素爆發,竟連手帶人從屍體堆下拖出個人來。

  驚嚇過度的小青年很幻滅的低頭快速掃了一眼……還好,是個囫圇整的。這才又鼓起勇氣,半蹲下身子,正眼打量這個不知是人是鬼的傢伙。

  應該是個樓蘭人,看服飾,倒還像個將領,只可惜天色已暗,那人又渾身血污,著實看不清長相。巫羅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指頭,抱著喂狼的心情放到樓蘭將士的鼻子下面——呃,斷氣了?!

  不是吧?您老的鋼爪還在小爺我的腿上焊著呢!您這是叫我頂個變態殺人犯的罪名,還是看我親切叫我乾脆下去陪您?小爺我不就是穿了個牛仔褲理了個寸頭,我擦我哪裡像你族人了?你拉著我我也不會替你收屍給你刨墳幫你下葬!

  你好好一個將軍死哪不行,非要死小爺的在牛仔褲下,你叫我情何以堪啊何以堪!

  憤怒的小青年對著自己腿上的死人吐槽了半天,那樓蘭人也沒有絲毫死而復生的跡象。眼看著天邊殘陽如血,巫羅不禁有些著急,這天要是全黑了,估計沙漠裡會更加危險,什麼猛獸不說,來個強盜自己都不是對手,弄不好,自己一條小命就撂這了。

  這麼一想,小夥子惡向膽邊生,蹲下來就去摳那死人指頭。

  不知道是太過憤怒和害怕,還是那樓蘭人指頭太硬,巫羅抖抖索索半天,竟是一根指頭也沒有摳開。

  這時候,遠處傳來了奇怪的轟隆聲。

  起初小青年忙著與鋼爪作鬥爭,沒有太在意,直到腳下的黃沙開始顫動,他才發現情況不妙——巨大的沙暴正在往自己這個方向襲來。

  巫羅大吃一驚,張著嘴傻愣愣的望向天邊那一線黃色滾滾而來,許久之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瘋狂的朝相反的方向跑去。腿上,還拖著那個死不松手樓蘭將軍。

  危險的時候,人通常是能爆發出超乎想像的力量。

  不過,這力量,還是有個限度的。

  廢柴青年半跛著腿,一路踉踉蹌蹌,用超越殘奧會冠軍的速度向著生的希望奔跑著,奔跑著……然後,他磕在一塊石頭上,重重的摔倒了。

  但是!巫羅同志是一名偉大的好同志,有著對生命的堅貞不屈,他一把抹掉磕出的鼻血,伸手扶起那樓蘭死人,想要去拿他腰間的武器,弄斷這只限制自己的鋼爪。

  雖然有些對不起這位素不相識的兄弟,但是畢竟死者已矣,你就把生的希望讓給別人吧!

  巫羅心裡這麼念叨著,然後終於摸到了那人的武器。

  這造型,這重量,這手感——怪不得自己小宇宙爆發得那麼充分,還是跑不動……簡直就是……我擦!這根本就是個流星錘!

  難道自己要拿這位老兄的流星錘,生生砸斷他主人的胳膊不成?真是很血腥很暴力……可是現在對死人手軟,就是對活人狠心!看著逐漸逼近的沙暴,小青年咬咬牙,想像著自己是黃金聖鬥士,腰部猛然發力,掄起那錘子就向那樓蘭人臂上砸去。

  他一邊砸一邊喊道,「天馬流星錘——希曼,賜予我力量吧!」

  然後,便眼前一黑。

  巫羅發現自己回到屋子裡的時候,腦海裡滿滿只有只有一句話:

  我以我血濺軒轅。

  你能猜得到幾秒鐘前發生了什麼嗎?

  你知道那個流星錘有多重嗎?

  你知道武器太過沉重,就不好控制嗎?

  巫羅要是知道,他就不會用那個一百多斤的錘子把自己砸死了。

  然後,不幸中的萬幸,他就穿回來了。

  再然後,萬幸中的不幸,那個死人,仍然在他的腿上掛著。

  你妹的說好的開掛金手指呢?說好的升級打怪當BOSS呢?說好的後宮佳麗三千呢?說好的隱藏任務呢?!為什麼是個死男人跟我回家了啊嗷嗷嗷!尼瑪的小爺不是主角麼為什麼一開場就掛了啊?!難道、難道其實小爺是路人甲……這坑爹的世界啊!

  一下經歷了太多事情,讀誌異小說長大的青年對著賊老天咆哮了兩分鐘後,又哀嘆了半分鐘,終於冷靜下來,得出兩個結論。

  一是自己在穿越後的世界死亡就可以回到現在,二是和自己身體接觸就可以一同回到現在。雖然後來事實證明,這兩個推論都是錯誤的,但是很長一段時間,巫羅都這麼堅信著。以至於後來他發現了真相之後,為自己白白慘死了那麼多回,後悔的盲腸都變綠了。

  不過,那些都是後話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如何處理身邊這一具高大的男屍。

  古董鋪小老闆雖然廢柴,腦子還是靈光的。他知道,要是打了110,120之類的,結局都是同樣具有毀滅性,要麼被抓進公安局,要麼被抓進精神病院。

  小夥子守著自己一畝三分地的香塵軒,日子過得還算滋潤,當然沒有去吃牢飯或者病號飯的打算。於是他原地坐著,眼神開始發直,雙手無意識的敲著地面,心裡開始謀算毀屍滅跡的諸項事宜。

  用車運到江邊拋屍?不行,車是新買的,染上血和死人氣多不吉利,多肉痛啊!

  後院挖個坑埋了?也不行,院子裡還種著白蘿蔔呢,蘿蔔燉羊肉什麼的最好吃了!

  砌在臥室的牆裡?更不行,每天對著個死人,哪裡睡得著啊?

  用王水融化在浴缸裡?絕對不行,我擦怎麼能想出這麼噁心的招,以後還要不要洗澡了!

  巫羅百思不得要領,正在愁苦之時,突然發覺有些不對勁。

  小青年明明記得,樓蘭將軍的手是抓在自己右腳腕上的,可是現在,為什麼抓的卻是自己的右手腕?!

  詐屍?!

  現在可比不得人生地不熟的落月鎮,這裡是自己的香塵軒。古董鋪小老闆這麼一想,氣也直了,腰也硬了,順手抄起桌上的盆栽,準備往那隻不依不饒的鋼爪上砸去。

  用力,閉眼,下手——為毛沒有砸到東西的質感?

  巫羅顫顫巍巍的睜開一隻眼,偷瞄向那個樓蘭死將軍。好吧,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別多——死人竟然快准狠的伸手擋下砸下的盆栽,然後半眯著眼開口說了話!

  「恩公……小心。」

  「啊?」小青年連忙鬆手,無比疑惑的原地思考了一會,「莫非,你是活人?你剛才明明都沒有呼吸了……喂!你振作一點!怎麼又昏過去了?」

  巫羅強做鎮定,摸了摸血人的脈搏,有些微弱的跳動,但至少說明面前的不再是個屍體,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發現自己不用再吃人命官司,小青年這下高興起來,幹起活來也有力氣了。

  將異常高大的樓蘭男子半拖半拽的拉進浴室,巫羅用剪刀和菜刀將一身血衣解開,費力的脫下,然後用溫熱的水沖去那人一身泥血,最後使出吃奶的力氣,把那人抱回了臥室。

  小爺我真是個十佳青年,助人為樂捨己為人!廢柴青年在心裡自我稱讚了一番,最後咬咬牙,將樓蘭裸男放在了自己的雕花木大床上。

  青年又屁顛顛的跑回客廳,刨了半天終於湊齊了紗布藥水,等到返回床邊的時候,他驚愕的瞬間下巴脫臼。

  這人……這傢伙難道是個妖怪?

  只見那樓蘭將軍腹部巨大的傷口,正在以詭異的速度癒合著,鮮血也不再大量湧出,肩上的小傷口甚至開始結痂了。

  廢柴青年第一個念頭就是去拜自己堂廳裡供著的觀音大士,腿才剛邁出去,卻想起剛才這個樓蘭妖怪喊自己「恩公」,心中動了一動,腳步又停在原地了。

  算了算了,小青年默默嘆了一口氣,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管他是人是妖,等明天醒了再作打算吧。自己也走了整整一天,加上受到驚嚇,這會兒靜下來,巫羅終於感到巨大的疲憊排山倒海而來。

  擔心這樓蘭將軍傷口發炎,巫羅給他為下了些消炎的藥粉,又敷了冰毛巾在他額上,這才想起給自己倒杯涼水喝了。撂下了杯子,筋疲力盡的小青年趴在床邊,瞬間睡去。

  夢中卻仍然不甘心的嘀嘀咕咕道,「為毛……人家都是書生和……美麗的女鬼……而小爺我,要撿回來一個,一個死男人……紅袖添香什麼的……果然都是浮云……這日子,就他娘的要變得更楊白勞了……」

  大學時期落下的外號『睡癲』果真不負眾望,巫羅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睜開眼便發出一聲綿長的慘叫。

  一張過於靠近的面孔,赫然出現在睡眼朦朧的小青年臉前。

  兩分鐘後,驚魂未定的小青年揉著自己跌痛的屁股,一臉不甘心的瞪著那位坐在自己床上,一臉淡漠的男子。「你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話說你是人是妖?半人半妖?還是人妖?」

  床上的高大男子看著猛烈吐槽的小青年,表情未變,不作回答。

  巫羅見沒人搭理自己,氣憤的坐直了身體,「我救了你的命哎!問你話都不回答!喏,你叫什麼名字?哪個國家的?身份是什麼?還有……傷口都好了麼,身體感覺有什麼異樣沒?」

  樓蘭男子坐在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小青年,筆挺烏黑的眉下是形狀完美的鳳眼——他竟有著深紅色的瞳孔!那赤色美得驚心動魄,好似大漠晚晴的夕陽,亦好似剛剛沸騰的熱血。那完美的身材令廢柴小青年羨慕不已,英俊到挑釁的面孔噎得小青年半天說不出話來。

  5、吐槽四:話說裸男 ...

  身材高大的樓蘭將軍端端坐在床側,他常年征戰沙場的戾氣和飽讀詩書的儒雅,交織在一起卻成了無敵無畏的堅毅,讓人只能用完美來形容他的氣質。

  「吾名屠云覡琅琊,樓蘭車騎將軍,封號狼牙。多謝救命之恩,現下身體很好,勞恩公費心了。」男子欺身過來,將右臂環過小青年的肩膀,幾乎將雙唇貼在了對方耳旁,聲音低沉悅耳,「恩公還有什麼想知道的?」

  男性荷爾蒙撲面而來!

  巫羅哪裡見過這陣式,頓時嚇了一跳,趕忙推開起眼神叵測的什麼狼牙將軍。不過說起來,狼牙這個名字還真符合他的氣勢。「你果然是樓蘭將軍,小爺我眼力不錯……你既然是樓蘭人,漢語為什麼這麼好?」

  琅琊停頓片刻,才又回答道:「本將幼年同漢人一起居住。請問恩公,此乃何處?」

  「呃……這個說起來還真是話長,等我倒杯茶來,慢慢講給你聽。不過,在此之前,你能不能答應我三件事情?」

  「恩公儘管吩咐,吾必定拚死達成。」琅琊盯著巫羅,言辭認真,表情誠懇至極。

  青年聞言一頭黑線,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幾下。「那倒不用,你先聽我說。第一,我說的都是真話,你願意相信就聽,不願相信也別發狂,可以做到嗎?」

  樓蘭將軍輕輕頷首,算是答應下來。

  「第二,不要再叫我恩公,我的名字是巫羅。」

  男子神色淡淡的,微微垂下眼瞼,表示知道了。

  「第三……你先把衣服穿上。」我擦你身材好也不是這麼個秀法,你是想徹底閃瞎了小爺我尊貴的雙眼撒?!巫羅本來一向是個好脾氣的主兒,自從狗血穿越外加殺身成仁之後,卻總感覺有一肚子邪火快要憋成便秘。

  古董鋪小老闆撂下了話,轉身就走,從客廳拿好了茶杯茶壺,確認店門緊緊鎖著,這才又回到臥室裡。

  看見琅琊站得筆直,全身上下卻仍然不見一片布,小青年差點抓狂。可是轉念一想,自己根本沒有給人家衣服,從而又聯想到此人他鄉孤身,還遭自己呵斥,簡直是太悲慘太淒惶了。

  於是乎,小青年內心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同時採用了瞬移的腳法和飄渺的眼光,迅速繞過赤裸的樓蘭男子,跑到衣櫃前,拿出自己新買的綠色純棉睡衣,然後溫和的遞到那人手裡。

  等琅琊一臉困擾的按照巫羅的指示,套上嶄新的鮮豔的綠色睡衣後,突然聽見自己的恩公爆發出一陣狂笑。

  君不見樓蘭將軍裸奔來,睡衣太窄露胸膛。

  君不見將軍身高一八五,穿上睡褲到小腿。

  巫羅那時還不知道,琅琊是樓蘭有名的美男將軍。勇武無雙,平日裡不苟言笑,衣冠楚楚,在家鄉時不知迷倒了多少女性。這會兒自己卻讓人家一個日月同輝的美男子,穿上坦胸露懷,褲腳過短的綠色棉布睡衣。那情形,真是……滿足了一個過於平凡的廢柴小青年對於美男的嫉妒情懷。

  琅琊不動聲色地看著小青年大笑,既不慌亂也不困窘,神色淡淡的,倒教小青年先不好意思起來。

  於是巫羅止住了笑聲,拉了琅琊在桌邊坐下,遞上一杯泡好的蒙頂皇茶,開始從自己發現那本書的事情慢慢說起,到遇見班月,再到出了村子在沙漠裡碰到假死的琅琊,最後就是一覺醒來的現在。

  末了,巫羅正色問道,「昨夜你傷口奇蹟般的癒合……你是不是體制特異?」

  狼牙將軍臉色還算平靜,只是聞言挑了挑眉,搖頭否認,「本將征戰沙場近十年,受傷無數,從未出現過如此情況。」

  「那就奇怪了,人類是不可能如此快速修復的。若是以前,我絕對不相信什麼精靈神怪之說,但是現在……要是有什麼可以驗證的就好了。」古董鋪小老闆托起下巴,開始認真的思索,「那我們用排除法好了,首先,你是人類嗎?」

  樓蘭將軍肯定地點點頭,「如果此處並非死後世界,我便仍算是人類。」

  「那,第二,你家有沒有妖怪的血統?」

  琅琊這回明顯愣了一下,眼神倒很有些看傻子的意味,隨即又搖搖頭,「不可能。」

  「為什麼這麼肯定?」小青年不依不饒,「你說不定有個半人半妖的弟弟叫犬夜叉呢。」

  琅琊低頭遲疑了一下,抬頭時表情卻又波瀾不興的,他淡淡開口道,「我親眼見到父母被人活活燒死,他們……若是會妖術,早就逃脫了。」

  「對不起啊……不過你說的也是,我怎麼就唯心起來了呢?」小青年悶悶的點了點頭,「那麼,就是時空交錯,你的身體變異了?不知道是僅此一回的修復,還是以後都這麼厲害?」

  「你想知道答案?」

  「當然!」小青年求知慾旺盛,再次用力點頭。

  見巫羅點頭,樓蘭將軍二話不說,拿起一旁的剪刀,直接就用力的在自己左臂上劃開一道血口子。

  瞬間鮮血噴湧而出,根本沒有止住的意思。巫羅下了一大跳,回過神來就趕忙去搶那剪刀。

  我擦那可是新買的張小泉剪子,說割三釐米絕對不會二釐半!您老自殘也別挑我這破廟,您有本事去自焚,還可以出個名,登上人民日報啥的!

  琅琊本來無意再割,巫羅這麼上來一搶,便下意識的收手,卻不輕不重的把小青年的胳膊也劃了道口子。

  巫羅的血剛好滴在琅琊的傷口上,於是——天雷勾動地火!奇蹟發生了!

  前夜裡詭異的情形又再次上演,這一次的傷口較之前輕微許多,所以在短短十幾秒鐘之內,就恢復得只剩下一道淺粉色的痕跡。

  擁有正常三觀二十餘年的社會主義好青年,這會兒再一次徹底體驗到了什麼叫世界就是虛妄,什麼又叫一切都是浮云。而相對於下巴脫臼渾身關節無力的廢柴,樓蘭來的狼牙將軍就要鎮定很多,他拉過巫羅還在滴血不止的胳膊,面色有些複雜。

  小青年疼得齜著牙,見對方卻毫無悔意,忍不住的念叨起來:「之前你們那場戰鬥也是這樣,大家全部戰死沙場……我說你們樓蘭人是不是阿富汗人的祖先,如此執著於殺敵一千,自損一千零一的奇葩死法!如此狂熱的追求著自我毀滅這條永不瞑目的康莊大道?還是說你們兄弟情深,黃泉路上一起可以鬥個地主,挖個坑,打個麻將啥的倒不寂寞?為什麼你要連自己的生命都如此輕視?活著不好麼!」

  小夥子最見不得有人看輕生命,這會兒越說越上火,卻完全忽略了琅琊陰晴不定的表情。

  「恩公以自己之血救吾性命,琅琊永生難忘。」

  巫羅被那過於嚴肅的腔調嚇到,慌忙擺手,「不是和你說了麼,叫我巫羅就好,沒什麼的……」

  「樓蘭人知理講義,若是知恩不報,必遭天誅。」樓蘭將軍一句話一個坑,挖好了專等小青年往裡面跳。「你便允我多住幾日罷。」

  「呃……知恩圖報是件好事,可是吧,眼下的情況恐怕沒那麼樂觀。」小青年一邊包紮著傷口,一邊訥訥的開口,「那啥,我的意思是說,你可能暫時回不去了。」

  「恩公此話怎講?」

  「別叫我恩公!再叫不告訴你了!」

  「好。」

  半壺皇茶下肚,小青年也將現在這個世界向琅琊描述了個大概,時值幾千年後的生活,時代變了,故人也沒了,多少有點百年孤寂的味道。讓人家一個古代樓蘭人,孤身待在異族他鄉,身上也沒有半毛錢,小青年怎麼想也覺得不太忍心,於是又補充了一句,「要不……你可以現在我這裡住下,我想辦法幫你找找回去的方法。」

  說完了小青年偷偷打量對方的表情,卻見琅琊沉思不語,像在思考什麼。

  巫羅突然佩服起這個幾千年前的古代人來,猛然穿越到如此遙遠而陌生的地方,此人不但不怕,亦不驚愣,反而看似極有理性的在整理思路……真是強悍到變態的適應力。

  「眼下此時此地,名曰中國?」樓蘭將軍突然開口詢問,「那樓蘭現下如何?」

  生活在大一統祖國的小青年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這種簡單而致命的問題。是要讓這個浴血沙場,拚死作戰的軍人知道自己為之奉獻生命的故國,早已成了鏡中月,水中花,還是編造點什麼藉口,安慰一下這個天涯淪落人?

  心眼還算耿直的小青年思前想後,覺得以自己根本騙不過三天,早晚要穿幫……長痛不如短痛,小青年乾脆豁出去,直接回答:「樓蘭亡國了。」

  「你說什麼?我國……消亡了?是否為漢朝所滅?」 琅琊猛然起身,瞬間逼在巫羅眼前,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陰影。

  突如其來的巨大壓力,讓小青年瞬間胸口憋悶,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來。「那啥……你先別激動……樓蘭是自己滅亡了的,西漢那會兒,有個皇帝叫漢昭帝,還幫你們一個叫尉屠焉的王執政呢。」

  樓蘭將軍沒有說話,但人家一米八五的海拔,外加六塊形狀完美的腹肌,居高臨下的站在廢柴面前,絕對不怒自威。

  我擦又不是小爺我帶兵打樓蘭的,你這仇恨的眼神是神馬情況?都是小爺造型不好,漢人以為我是蠻夷,樓蘭人卻認定我是西漢人!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趕明兒小爺要是還有命在,就搞個加勒比海盜的形象算了!

  小青年想到這裡,氣不打一處來,猛地站起身來,卻因為海拔和身材的問題,看起來極像是撲進了高大的樓蘭將軍懷中。

  6、吐槽五:話說凶器 ...

  「狼牙,你看……現在的國家是社會主義大一統,所有民族大融合,誰也不用滅誰的,也不用成天打打殺殺的,難道不好麼?還有啊,其實樓蘭那裡地形不好,長期風吹日曬,雨水又少,關鍵是你們還沒有大寶可以用……所以慢慢自己消亡了的,我絕對沒騙你!真的!」小青年苦口婆心的開導,滿臉信誓旦旦。

  社會主義?大寶?樓蘭將軍似懂非懂,但多少還是被恩人誠懇的語氣打動了。於是他張開雙臂,熱烈的將恩人擁抱進自己睡衣大敞的懷裡,用力的點點頭,說:「只要是恩公承諾,琅琊便信。」

  巫羅聞言,不禁風中凌亂了那麼一下下。

  多麼實在的古代人啊!您這不是絕了小爺的後路麼,你這閃亮亮的雙眼,小爺我以後哪裡還狠得下心說謊騙你!還有還有,你昏迷之前,好死不死的說什麼恩公小心!你說點別的我也狠得了心把你棄屍荒郊,你可好,醒來一瞬間就叫我恩公,還關心我安危,小爺再黑心腸,也下不了手啊喂!

  其實你根本就是算計好了的吧!

  帶著那稍縱即逝曇花一現的罪惡感,小青年用力的在樓蘭將軍的鋼鐵臂彎裡掙紮著,卻因為力量對比懸殊,看起來倒像在詭異的扭動。

  「狼牙,你先放開我,我們有話好好說。」巫羅得了自由,長呼幾口氣,「對了,從今天起,你就暫時和我住在這裡,過兩天我們街上給你買衣服和生活用品,平時你可以幫我打理這個古董鋪,這期間我會幫你研究如何回到你的時代去,這樣安排如何?」

  「感激不盡。」

  「那好,現在我先去收拾昨晚的爛攤子,你要是傷口不痛了,就來幫我。」巫羅一邊向浴室走去,一邊給古代來的樓蘭人普及家電知識,末了問道,「你看看那破了的盔甲還要不要?還有,那把流星錘不是你的吧,還要留著嗎?」

  琅琊點點頭,愛惜的撿起破碎的戰甲,無言的整理著。

  「那個流星錘是你的兵器?不是偶然掛在你身上的?」古董鋪小老闆仍不死心,一臉期待的看著琅琊。

  對方表情未變,淡定的點了兩下頭。

  看著那個靜靜躺在地上的黑色圓形錘子,小青年對於古裝片裡大俠瀟灑舞長劍的幻想瞬間破滅。

  「你的武器敢不敢更俗氣一點……比如,狼牙棒?」巫羅摁了摁額角,對型男的選擇有些崩潰。

  高大帥氣的將軍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更認真的回答道,「狼牙棒不好。」

  「為啥?」

  「吾稱號狼牙將軍,狼牙棒……聽來仿若是用吾牙所制的棒子。」

  哐當!

  別懷疑,這是巫羅摔在地上的聲音。

  「天下武器千萬種,你為什麼就選了流星錘?」

  「因為好用。」

  「哪裡好用?」古董鋪小老闆問這話的時候已經頗為崩潰。「又沉又短,不好拿,還很重,最重要的是,醜的要命!」

  琅琊彎下腰,輕鬆的拿起那個巫羅費死勁才挪動了不到一米的玩意兒。愛惜的將流星錘尾端的寒鐵鏈子收好,勇武的將軍大人站起身來,沖小青年比劃了那麼一下。「可遠攻,可近攻,扔出去亦可回收。」

  雖然忍不住嘴角抽動了兩下,可是巫羅靜下心來想想,也是這麼個理兒。像那李尋歡,典型的風流公子,用什麼小李飛刀。招數是很炫,可是黑夜裡殺了人凶器也不好尋找,平日裡萬一有個失手,敵方帶著飛刀跑了,收不回來豈不是虧得厲害?

  結論就是,還是樓蘭人實在。

  其實琅琊沒有說,巫羅也差點永遠沒有機會知道,狼牙將軍使起那條染霜畫戟,抑或天狼長矛,亦是精純熟練之極,沙場上罕有對手,且姿勢優美無雙。

  又是擦血水,又是藏兵器,閒下來的時候兩人就雞同鴨講的聊聊天,還向樓蘭將軍普及了一下幾個流行名詞。兩人零零碎碎的整理下來,加上休息復原,竟是花了好幾天。

  等到出門的時候,已經是第四日的下午五點半了。

  琅琊第一眼看到巫羅停在院子裡的豐田霸道時,瞬間做了出拔刀的動作,摸到腰間卻發現空無一物,再想起眼下自己身處幾千年後的未來,這裡有著無數自己從未見過的什物,就比如什麼箜條和殿事。要生存下去,首先一定要適應周邊環境……狼牙將軍很快回過神來,不著痕跡的將手收回,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巫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件寬大的T恤給琅琊換上,褲子卻怎麼也找不到合適長短的。小老闆叫穿著短腳睡褲的尷尬美男坐在車裡,自己大概比劃了一下身高三圍,先衝進商場先買了一套差不多樣式的。

  樓蘭將軍在車裡按照小青年的指導,套好了新買休閒裝,又將長發隨意束在腦後,然後神態自如的從車裡下來,卻瞬間再一次刺痛了五官平凡的小青年。

  不過就是比小爺我高了那麼一點,肌肉結實了那麼一點,眼睛深邃了那麼一點,鼻樑高挺了那麼一點……那又怎樣?為毛售貨員都要用那種看跑龍套的表情看著小爺我?要知道我才是掏錢的金主啊喂!你們這群不長眼的,乾脆小爺我跑路,看一會兒誰給你們這群花痴付賬!

  其實廢柴小青年是個不折不扣的嘴子,碎碎念了一陣子,生氣也好,賭氣也罷,終究是沒忍心丟下琅琊一人在那個如狼似虎的世界。

  摁著有些發疼的額角,手裡捏著一張刷空的銀行卡,小青年那是一陣接一陣的肉痛。再回頭看看人靠衣裝的俊美男子,以及前後左右水洩不通包圍他的各種女性,外加上自己瞬間被擠出包圍圈的事實,小青年幾乎生生的患上了心肌梗塞。

  聽著各色的讚美,諸如「哇,好帥啊!你是外國人麼?」「請問您是新出道的藝人嗎?」「您的眼睛真美,一點都看不出是戴了美瞳,您有外國血統嗎?」巫羅咬了咬牙,決定立刻馬上帶著琅琊去染髮,配隱形——出血就出血,安寧最重要!

  幸而廢柴小青年個頭不算矮,遠遠地還能露出頭,向包圍圈中的高大美男招招手,語氣頗為不悅,就好像被揪住耳朵的貓咪:「喂!狼牙,該走了。」

  琅琊聽見巫羅召喚,二話不說扔下身旁的諸人,提起買好的衣物就向巫羅走來,乾淨利落的沒有任何留戀。

  小青年不知怎的,心裡突然好受了一些。

  「多謝相贈。」樓蘭將軍拎著大大小小十幾個包,一臉輕鬆的走在廢柴小青年身旁,「如此多的物品,想必要花不少銀子——」

  「把你帶到這裡的我也有責任……放心,我的存款供你吃住還不是什麼問題。」古董鋪小老闆禁不住誇獎,瞬間自我膨脹起來。

  「你的意思是——要娶本將?」琅琊坐在副駕座,右手撐在窗邊,直直的看著巫羅。

  「啥?!」小青年被嚇個半死,突然忙一個急剎車停在路邊,引來身後一片叫罵。「你你你——你再說一遍?」

  「哦,不是就好,吾會錯意了。」

  「我去!你想嚇死我!好好的我為毛要娶一個將近一米九的男人?你是哪隻眼睛看到我有這意思了?是肚臍眼吧?一定是吧!」巫羅驚魂未定,瞪著兩隻圓溜溜的眼珠子就罵人家:「小爺我看你一個古代人穿越過來沒吃沒喝,沒車沒房,好心提供你食宿,你竟然要搞GAY!人家誇你兩句,說你像外國人,你還真就玩起斷背了不成?」

  要是讓巫羅的朋友們看見,有人面對這暴風雨般的指責加吐槽,仍然能夠保持鎮定自若,一定會誇他是人才中的戰鬥機,精英中的核武器。

  「莫生氣,吾並無此意,只是聽聞漢朝人風尚斷袖之癖。在我們家鄉,供養女子食宿便是要娶其進門,加之先前聽你所言,這裡風俗極為開放,便誤解了。」樓蘭將軍一臉淡定的拍拍炸毛小青年的肩膀,倒像是沒事人一般。「不是便好,本還想莫非你是……變態?這個詞語是這麼用的吧?」

  「是個屁!」小青年一臉憤恨。

  「屁?此乃何意?」

  「……沒什麼,你這形象太惹眼了,得改造一下,我接下來帶你去理髮店,把頭髮剪短些,你沒意見吧?」

  「悉聽尊便。」

  折騰了五六個小時,兩人回到家時已經是半夜了。小青年讓琅琊去整理買來的衣物,自己在暗室裡拿出之前那本寫著咒語的古書去泡澡,想要調查一些線索。然而她還沒在水裡待上十分鐘,又跳了出來。

  小青年血氣方剛,手裡拿著翻了幾頁的書,就直衝到臥室裡去問琅琊,表情有些古怪。「喂,你為什麼一定要回去?」

  「策馬橫槍,爭霸疆場。生當人傑,死方留名。」琅琊一板一眼的回答,吞下了真正的答案——只是因為有人在那裡等我,而你像極了那人的轉世。

  「……可是這書裡記載你很年輕的時候就死了,你看,琅琊將軍……原來是這兩個字……話說你是車騎將軍?那不是最高的軍銜了嗎?怎麼就那麼輕易死了?咳,琅琊將軍歿於伊循城東,年二十六——你現在多少歲?」

  「二十六。」

  小青年一陣沉默後,猛然跳腳,「你果然已經死了!其實你根本就是鬼吧?你看,燈下面你——真的沒有影子!鬼啊!救命——唔!」

  7、吐槽六:話說刺眼 ...

  廢柴小青年心下一片驚悚,掙紮著就要求救。開什麼玩笑,這可是鬼是個身強體壯有著八塊腹肌和肱二頭肌的的鬼啊!小爺今天一條命就要這樣香消玉殞了嗎?哦不對,人要死了果然思維混亂,什麼香消玉殞!呸呸呸,太娘們了,還不如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尿滿褲什麼的……我擦我根本不想死啊嗷嗷嗷的!

  小青年心裡還在天馬行空的嚎叫,兩手也沒閒著,拚命想要扒住門框,然後借力跑出去。

  樓蘭將軍戎馬十年,身手反應和警覺性都是一等一的,不但摀住了恩公大半夜嚎叫的嘴巴,還順勢將他裹進懷裡,免得他受傷。

  小青年被樓蘭將軍修長的手指悶個半死,又被他健美的肱二頭肌夾個半死,半分鐘後,就只有放的屁,沒有進的氣了。

  琅琊見懷裡的人沒了動靜,先將手鬆開寸許,確定他不會再驚叫引起敵情之後,才完全放開了奄奄一息的廢柴青年。

  小青年還在一邊喘著粗氣,找回重新順暢呼吸的感覺,琅琊氣定神閒的為自己的恩公順順背,語氣平緩:「你見過會受傷的鬼嗎?」

  「嗯……那倒沒有。」想起之前琅琊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竟然用剪子割傷自己,巫羅不禁有些內疚。不過,鬼怪什麼的,應該不會流血吧?

  不對!我擦!小爺連普通的鬼都沒有見過,怎麼可能見過受傷的鬼!小青年猛地反應過來,又打算不屈不撓的向門外跑去。

  見赤條條的小青年拼了命的將兩個爪子撓在牆上,樓蘭將軍終於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然後一把將他從牆上揭下來,固定到自己面前。

  然後琅琊依舊一副老神在在的摸樣,拉過恩公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按照你們漢人的說法,鬼無溫無心,且身如鴻毛,輕飄於空,對否?」

  青年乖寶寶似地點點頭,指尖傳來的溫度和心跳不是能裝出來的,這個人說話時眼底清澈,也不像是在撒謊。而且要是狼牙是個女鬼,倒是可以采個元陽啥的,兩人都是男子,估計也沒這層好處。這麼一推理,小青年面前豁然開朗,管他是人是鬼,無心害人便好。

  只是,這個狼牙將軍,到底是怎樣一種存在呢?果然還是送回他原先的時空比較好麼?畢竟,軍人也有軍人的堅持和尊嚴。

  想到這裡,小青年突然沒心沒肺的咧嘴笑了,「狼牙,你不是說要報恩嗎?」

  「是。只要你一句話,萬死不辭。」

  大爺我求你了,你別死呀活呀的,搞得像瓊瑤劇,聽得人腳發軟啊嘔買糕!你再這樣執著於自我毀滅,我還敢讓你幫忙做事才怪!

  吐槽小青年擦了擦冷汗,勉強的笑著,「啊哈哈哈,沒那麼嚴重,只是想問問你知不知道魚婦?」

  琅琊聞言立刻點點頭,巫羅不禁大喜,立刻追問道,「在哪裡?」

  「你想要?我們那裡的綠洲裡到處都是,難道這個時代沒有?」

  到處都是!那豈不是發了大財?巫羅狂喜之後又是失望,現在哪裡再回得去那個年代啊?不過小青年腦子裡轉了幾轉,還是決定不死心的再打聽一些情報,「那也就是說你見過……你給我描述一下,魚婦什麼樣子,有什麼特別之處?」

  「白色,美味。」樓蘭將軍倒是答得言簡意賅。

  阿西吧!白色可以理解,美味又是什麼情況?難道你把魚婦吃了不成?那可是顓頊的化身啊!那可是三皇五帝之一你的老祖宗啊!那可是山海經裡面才有的玩意啊!那可是一個可以賣到一百萬美金的神物啊!

  琅琊看著面前的青年臉色綠了又白,白了又黑,也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惹得恩公如此。

  「魚婦……你說的就是那個魚婦?」小青年雙唇哆哆嗦嗦,彷彿看見一百萬美元在自己面前瞬間被粉碎成渣沫。

  琅琊再次點頭,「魚腹,亦稱魚肚。」

  「……呼。」

  「不知道是否乃錯覺,總覺得你有一種死而復生的感覺。」

  「不是錯覺,真的……」

  小青年突然覺得,和一個樓蘭將軍談什麼山海經就是白費力,自己還不如省點勁好好休息,明天還要開舖營業呢。於是他去客廳裡拿來採辦的被縟,一併扔在床上,然後回頭看看琅琊。「我這臥室地方小,擺不下別的床,你就和我湊合著擠擠,反正這床夠大,沒意見吧?」

  見樓蘭將軍首肯,巫羅也不多說,拿起浴巾就像衛生間走去,「忙了一天,弄得全身都是臭汗,我先去洗個澡,一會換你。」

  琅琊聽了個五分明白,也不追問,只是原地盤腿坐下,靜靜地不知在思考些什麼。

  小青年洗的很快,十幾分鐘後就擦著頭走了出來。他看見樓蘭將軍安靜的背影投下孤孤單單的影子,突然覺得有點替他難過。於是小青年立刻走上去,拍拍那人的肩膀,語氣故作歡快,「今天的水真好,喂,該你洗了!跟我來,我教你如何使用我們這個時代的先進工具。」

  狼牙將軍的記性和悟性都是一等一的,巫羅只說了一遍,他就全記住了。小青年還以為自己教學有方,便滿意的笑著,將沐浴液和洗髮水都給樓蘭將軍擺好,然後退了出去。

  簡單的將日用品大概收好,勤勞的小青年很賢惠,順道把琅琊的被子也給他鋪好,再拿出新買的大尺碼睡衣,整整齊齊的放在那人的枕頭上。

  一切準備就緒,巫羅長出了兩口氣,然後心滿意足的倒在床上。辛苦了一天,還是睡覺最舒服啊,我蹭~

  小青年剛剛闔眼睡了沒五分鐘,就聽見琅琊洗完澡推門出來。等了半天卻沒有上床的動靜,小青年終於忍不住,勉強的張開雙眼。

  男子半裸著出現在眼前,只在腰間圍著一條浴巾,露出了肌肉糾結的背脊與腹肌。

  琅琊襲承了歐洲血統的白皙膚色,卻因久經沙場而顯現出蜜色的性感結實;黃金比例的四肢肌肉紋理完美頎長有力;面部線條剛硬冷峻,眼神深邃,表情沉穩,擱到哪裡都是人中龍鳳的摸樣。

  我擦——又是這麼一副閃瞎雙眼的情形!

  小爺要是個女人該多好啊,賺大發了,可惜啊可惜!巫羅睏意滿滿的嘆口氣,連吐槽都是懶懶的,「露了也白露,小爺不吃美人計這一套哦。快睡吧,都大半夜了,困死了——呼……」

  看著迅速沉入昏睡的青年,樓蘭將軍的眼神不自覺的柔軟了那麼半分,但很快又陷入那種沉思的表情,拿過睡衣套上,然後悄無聲息的在青年身邊躺下。

  巫羅和琅琊兩人不知是前日勞累,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一夜都睡得極其安穩,無夢無擾。

  睡癲小青年睜眼的時候,驚喜的發現不過八點半而已,於是立即在心中自我褒獎一番,然後爬起床準備去街上買早餐吃。

  下了床才看見,床那一邊的被子被碼的整整齊齊擺在床腳,睡衣也是疊好了放在被子上面,人卻不知到哪裡去了。

  「郎啊,裡宅喇裡?」小青年一邊刷牙,一邊端著牙缸,滿屋子口齒含混不清的尋找著琅琊。

  從臥室到廚房,從客廳到前堂,一直沒有看見那人,巫羅不禁有些著急,這狼牙從古代穿越而來,又人生地不熟,到外面如何生存?正打算開車出去找人的時候,小青年的腳步卻突然停在了院子門口。

  那人,正在做單手伏地挺,上身赤裸著,汗珠晶亮亮。

  這還真是,嘖嘖,每日一瞎。

  恩,說不定,瞎著瞎著,小爺就習慣了……不對!這不是初秋的清晨麼?這人光著上身不但不冷,還留出汗來,這人究竟是做了多少個伏地挺了啊喂!小青年碎碎唸著,快步走上前。

  「狼牙,擦擦汗把衣服穿上,我要開店了。你今天先在旁邊見習,以後就慢慢可以幫我忙了。啊,對了,你這眼睛顏色還是太顯眼了,你按照昨天店員教的,把給你買的那個美瞳戴上。」

  「好。」琅琊單指發力,從地上瞬間站起。然後憑著優良的記憶走回客廳,打開東邊第三個櫃子,拿出巫羅前晚給自己配的隱形眼鏡。

  不知是不是樓蘭將軍身帶祥氣,香塵軒多日之後重新開門時,竟迎來了非常珍惜的的正經顧客。

  這是兩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女孩子,一個看起來比較潑辣,一個長得清秀些。那清秀女孩眉尖微蹙,手裡攥著個小盒子,樣子頗為精緻,只可惜年月久了,錦布有些破損。

  兩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女孩子到底是沒進過這種地方,免不得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猶豫著。潑辣女孩子膽大些,率先跨過門檻,卻在見到屋內情形後,「啊!」的一聲驚叫了出來。

  長相清秀的小姑娘還沒進門,先被好友的尖叫嚇了一跳,立即就豎起耳朵,隨即便聽見了屋內詭異的動靜。

  那是一個蠻好聽的男音:「我也是第一次……疼嗎?要是疼你就說,我會輕點……啊,進去了!再來……」

  8、吐槽七:話說錯覺 ...

  兩個高中女生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麼一幕:一個背影略顯清瘦的青年男子,趴坐在另一名高大男子的大腿上。而那名高大的男子未被遮住的半張臉極為英俊,眉頭輕皺,雙唇微抿,漂亮的鳳眼中似有水霧。兩名男子面相對,身相連,那情那景,怎是一個驚豔了得!怎是一個浮想聯翩可以形容!

  其實,真相和幻覺往往只是一步之隔。

  話說五分鐘前。

  狼牙將軍一向行事雷厲風行,可是等古董鋪小老闆開了店門,又在香塵軒前廳又擦了擦灰塵,整了整資料,還是不見他出來。

  小青年有點擔心,把前堂重要的幾件古董鎖好,穿過院子返回後面的客廳,去看看究竟什麼耽擱了那人這麼久。

  巫羅走進客廳時,只見琅琊站得筆挺,手中拿著一片隱形眼鏡,放在離自己眼睛只有幾毫米的地方,就是塞不進去。小青年撲哧一聲笑了,也難怪,古人哪裡懂得這種精華的高科技。而一個征戰四方的將軍,更是不會懂得這些個眼睛上的細緻活兒。

  廢柴小青年身為現代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笑意盈盈的招招手,「走,我到前廳給你戴,那裡亮些。」

  因為樓蘭將軍比巫羅高了將近十釐米,所以廢柴小青年順手指指前堂接待客人的藤木椅子,示意他坐在那裡。

  等自己拿了隱形眼鏡在手裡,小青年才發現自己也沒戴過這玩意,橫豎左右的也不好下手,怕戳傷了人家異域將軍的漂亮眼球。擺弄了半天,小青年腰也酸了,腿也累了,於是他乾脆跨坐在琅琊腿上,想著近一點手也不會抖得太過厲害。然後心一橫,扒住對方的雙眼皮,把美瞳塞進了那不算小的眼眶裡。

  這個時候,兩位年輕的顧客,剛剛好踏進門來。

  俗話說的太好了——無巧不成書。這個時間,這個場景,這個姿勢,這個方向,真是妙極!

  巫羅聽見尖叫,先是嚇了一跳,轉過身子,才發現有兩個女孩子紅著臉怯怯的站在門口。

  「那個……抱歉,我們不是故意偷看的……」

  抱歉?偷看?小青年撓撓頭,這才猛地反應過來。

  我擦!難道……難道她們以為光天化日的,自己對狼牙霸弓硬上王?哦不對,呸,霸王硬上弓。

  哦買雷帝疙瘩!小青年心中痛苦的呻吟一聲,尷尬的從琅琊身上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面部肌肉,再次抬起頭的時候,臉上掛著的,又是和氣生財的營業用笑顏。

  而正是因為這一系列動作,他錯過了男子面上微妙的笑意。

  「請問兩位,找人還是尋物?」小青年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潑辣點的女孩子見她朋友半天還在臉紅的沉默,不由得在她的背後輕輕推了一把,那清秀的女孩才反應過來,上前一步。

  「我找人,找香塵軒的掌櫃。」

  「請裡面坐,」巫羅引兩位女生進屋坐下,然後一邊用眼色示意琅琊把茶具拿來,一邊微笑著開口確認自己有無生意可做,多日來沒開張的人傷不起!就是小姑娘也不能放過啊!「請問你是想要出售或者是鑑定手中這個錦盒嗎?」

  兩個女孩子有些疑惑的看著笑容可掬的青年,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為什麼還不叫老闆出來。

  小青年看出了兩人的想法,又是溫和一笑,順手拉過籐椅坐在兩人旁邊。「我就是香塵軒的現任老闆,巫羅。現在,總可以說說你的來意了吧。」

  清秀可愛些的女生叫做林玉潔,活潑膽大的女孩叫做沈敏敏,是陪閨中密友玉潔來的,錦盒則是林家祖奶奶傳下的寶貝。玉潔有個姐姐,叫林冰清,年紀是十八歲的大好年華,可是卻突然身染怪病,白日昏昏欲睡,夜裡如貓兒般淒厲尖叫,四處求醫卻都無效。最最可怕的是,那林冰清身體日益發冷,反應也緩慢了許多,就怕這樣下去,她會不會就此……香消玉殞了。

  正在一家人絕望之時,林奶奶的故人來訪,見了冰清的病症,立刻說出其中緣由,確實八九不離十。末了老人囑咐,說是需要一味藥,只有找香塵軒的掌櫃才有希望,而那名為「花歕(bēn)」的錦盒則聊作藥資。

  小老闆才接手香塵軒不久,還以為這裡不過是個尋常的古董鋪,現在看來,太爺爺的人脈還不是一般的廣,而這生意,又有千般做法。不僅是現錢交易,竟也可以以物易物。

  小青年故作高深的笑了一笑,擺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控中,小爺我夜觀星象就知你二人要來的嘴臉。然後緩緩的開口,「聽那位前輩的意思,是要你們以手中錦盒,換我香塵軒裡一物?可有說是何物?」

  巫羅聲音本來就糯糯的很好聽,天生又一副懶骨頭的腔調,再加上半靠在籐椅中的俊朗小身板,和劉海投下的陰影半遮的眼神,足以騙到高中小女生莫名的敬畏和好感。

  「說了……叫做魚婦之鱗。」

  魚婦!又是這玩意,你們一個個的,到底是有多想要顓頊的化身啊!小爺我這裡看起來是像童話世界?還是像有可以現實化的山海經?話說一片魚鱗和治病有半毛錢關係啊?

  依照山海經裡記載,有魚偏枯,名曰魚婦。顓頊死即復甦。風道北來,天及大水泉,蛇乃化為魚,是為魚婦。顓頊死即復甦。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說,就是有—種魚,半身偏枯,一半是人形,一半是魚體,名叫魚婦。據說是顓頊死而復甦變化成的。顓頊是少昊之子,在他死去的時候,剛巧大風從北面吹來,海水被風吹得奔流而出,蛇變成了魚。已經死去的顓頊便趁著蛇即將變成魚而未定型的時候,托體到魚的軀體中,為此死而復生。

  這東西的確大有來頭,即使放在諸多名角的神話裡,也算是個出彩的角色。只是不知道,他的鱗片怎麼就能治好這賣萌的病症?

  小青年內心暗暗吐槽了半天,偏偏面上還要維持高深莫測的樣兒。他從林玉潔手裡接過錦盒,細細端詳起來。

  錦盒紅藍相間,花紋古樸,布匹結實,經過了無數年歲,而依然能看出花式是簡單的云紋和水粼。打開盒蓋,內部是有些發黑的銀子質地,內雕精緻,刻有三足的鳥類,正是出現在山海經裡的異禽歕。

  這銀子一向不大值錢,不過就做工來看,倒是極為精細的——放到科技發達的現在肯定算是粗糙,可是這盒子的年代,久遠的令人驚奇。那錦布其實是障眼法,不過是幾十年前包上去的,而內裡的盒子卻是至少有一千五百年的歷史。

  其實巫家老太爺巫逆生,選擇巫羅繼承香塵軒倒也不全無原因。這廢柴孩子不怎麼熱愛學習,更不擅長什麼經營銷售,但是對於某些古老的東西卻天生有著鑑別力。

  知道了手中這錦盒的珍貴,小青年內心無比掙扎,看來這魚婦是不找不行了。為了金錢,為了寶物,還可以造浮屠,還有比這更好的動力嗎?

  巫羅記得那魚婦出現在山海經的第十六章,大荒西經,在不周山以西。也就是說,要找關於魚婦的一手線索,還是得去一趟新疆才行。

  如果這麼多人都要找尋魚婦,說不定真就有那樣神奇的玩意存在於世上。再想起暗牆裡那本書中所說的話,也許這一切都是為了打開一個全新的世界——不,也許世界從未改變,改變的只是人心罷了。

  小青年下定了決心要去找尋魚婦,便開始迅速地在心裡打起小算盤。這差旅費,裝備費,保險費,汽油錢,水電費……總不能讓自己一個剛剛大出血過的人再出吧?這兩個姑娘穿的是貴族校服,家裡應該蠻有錢的,恩……要開價多少好呢?

  五分鐘以後,在內心計算錯亂的小青年終於扛不住,猛地站起身來,再不用計算器,自己那一臉神秘的表情就會變成便秘。

  「我去算……去查下資料,你們稍等。狼牙,接客。」對數學有心理陰影的小青年急著去找計算器,便讓一直坐在陰影處的琅琊幫忙,連自己一不小心的口誤也無心糾正。

  只覺得好像,大概,也許有什麼話說的不太妥當。

  巫羅大學的專業是計算機,旁人都以為這小夥子熱愛高科技,學習先進網絡技術;而室友們都說小子喜歡打遊戲,上網看日本動漫,才選了這個專業。殊不知,巫羅的原因很簡單——因為計算機是二進制,沒有那麼多加減乘除來煩自己。

  巫羅看見數學就條件反射的心裡厭惡,這都怨他中學的數學老師。一次忘帶作業,就被那位奇葩的數學老師斥責巫羅沒家教,怎麼沒有父母管教,要讓巫羅的父母過來領人。那時候巫家才出的事,一干長輩死了個乾淨,這麼一說,無異於用力戳在慘綠少年的傷口,然後撒點鹽。

  那一天,就在走廊裡,數學老師指著少年的鼻子破口大罵,那聲音那眼神足以讓任何一個神經不太堅強的孩子哭出聲來。

  可是巫羅沒有哭,他只是攥緊了拳頭。

  只不過,及至高考的時候,巫羅在滿分一百五的數學上只拿了四十四分,然後完美的與一本大學的分數線以兩分之差失之交臂。也就是從那一天起,一直以為自己三哥必然進入北大清華的小妹,開始無比失望的叫他廢柴的。

  青年關於自己慘綠少年的回憶還沒結束,就硬生生的被一聲有些淒厲的尖叫聲打斷。

  9、吐槽八:話說竹馬 ...

  香塵軒小老闆聞聲立刻放下手中的計算器,匆匆趕到前堂,生怕那古代穿越而來的樓蘭將軍惹下什麼亂子。

  香塵軒的客廳裡,琅琊倒是端端正正的站在桌旁倒茶,林玉潔和沈敏敏也只是滿臉愛慕的盯著眼前高大俊美的男子,連坐姿都顯得拘謹起來。如此看來,這三人,都不像是剛才發出尖叫的主兒。

  小青年撓撓頭,有些莫名其妙,「剛才是誰在尖叫?很尖利的那種?」

  三人的表情更加莫名其妙,琅琊的表情尤其無辜,然後一起衝著巫羅搖搖頭,表示什麼也沒有聽到。

  「老闆……那個,你臉色不是很好……」沈敏敏看著香塵軒老闆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質疑道,「所以,也許是你耳鳴?」

  剛才想到悲催的年少時代,臉色當然不好,然後以為狼牙惹事,臉色就更加糟糕。耳鳴個毛啊!有人能耳鳴到聽見慘叫的,那是要多五官失靈三觀錯亂才行啊!

  小青年心中吐槽歸吐槽,面上還是努力維持了風平浪靜。老太爺有云,裝到一半是裝逼,裝到最後就是牛逼!啊喂老爺子不是這麼說的吧……

  巫羅惦記著剛才算出的數目,心裡盤算著怎麼開口要錢,於是對那聲尖叫也不再介意。

  「錦盒花歕是貨真價實的古物,但是這魚婦卻是上古神物,若是想得其鱗片,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小老闆從劉海下面悄悄地瞥著女孩子的表情,一字一句斟酌著開口,「我很想幫你,然而此行是要去往傳說中的不周山,凶險無比,需要極其精良的裝備……」

  「裝備的資金我們家會出的!」林玉潔見自己姐姐的病症有了希望,不禁激動的站起身來,「需要多少請你告訴我就好,但是那魚婦之鱗拜託你一定要盡快找到!」

  有錢能使磨推鬼,小老闆內心大笑三聲,臉上表情不變,「好說好說,我一定盡力。一有消息,便會通知你們。這裡是清單,請你拿回去交給長輩,往這個賬號上匯款便可。」

  「知道了,我這就回去告訴父親和奶奶,謝謝你!」女孩子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表情也變得更加生動好看。

  青年笑眯著眼,心裡一片舒爽。先前買了耗油燒錢的汽車,現在又來了個古色古香的將軍,不好好賺錢,怎麼能養家餬口哇……去一趟新疆,就當旅遊好了,反正有樓蘭猛男當保鏢。要是實在太過危險了,就跑路唄。

  「吶,狼牙,其實我數學超級爛,所以回去捏計算器呢……」小青年送走了財神,得意洋洋的沖琅琊笑道,「我剛才回來說話的口氣,還有臉上的神色,有沒有諸葛亮的睿智司馬懿的陰險曹操的奸詐?」

  豬哥?死馬?草槽?是說牲口的事情嗎?狼牙將軍很認真的納悶著,然後回頭問道,「你們漢人的家畜……都那麼厲害嗎?」

  我錯了……都是我不好,不該和你一個西漢時期的樓蘭人提什麼東漢末年的人物……

  啊,不對!

  巫羅碎碎念的時候,猛地反應過來,那名喚玉潔的女孩子沒有把花歕帶走,而依著剛才約定,幾天之內林家又會匯款過來。這麼說來,按照香塵軒的規矩,這筆交易就已經成立。

  眼下是做也得做,不做還得做!不管是上西天還是下糞坑,自己無論如何都必須把那魚婦給掘出來了。

  我嘞了個去!這就是傳說中的趕鴨子上架吧?趕鴨上架也倒好了,還是很有些希望的,而現在的情形簡直就是——就是趕豬上天!光憑著N千年前流傳下來的山海經,去找一條神奇的魚,簡直是頗有玄幻文的色彩了。

  小青年低頭嘆了口氣,也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買賣,既然接下來了,就沒有退縮的理兒,想想哪裡還能找到更多的線索吧……有了!對面街有個神算,算一卦少則幾千,多則數萬,平日裡都是做大生意的人光顧,絕對的開張頂三年,不過倒聽說靈驗得很……巫羅把錦盒鎖進了庫房,然後攥攥拳頭,終於下定了決心。

  「狼牙,我出門一趟。」

  「好。」琅琊點點頭,看見青年的臉色後又問道,「你是否有難題?為何滿臉肅殺?」

  「因為我捨不得孩子還想套狼。」

  「巫羅……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我知道!」小青年憤憤的捏了捏錢包,心想我這是為了誰啊我!冤大頭不是?是人都知道熊掌貴,可眼下小爺我只想找到魚!

  要是那神馬神算不厚道,假傳天機,回來絕對要報復社會,起碼要給神算家放把火,扔幾大筐西瓜皮啥的,要不然,就讓狼牙拿流星錘砸他們家玻璃,哈哈。巫羅一邊未雨綢繆的盤算著,一邊邁步出了香塵軒,準備向對面街走去。

  後腳剛邁出大門,小青年還沒站穩,就忽而被一條有力的胳膊勒住了脖子。

  青年這幾天被鬼鬼神神折騰得神經衰弱,被這麼一勒,下意識的回手想捉住什麼扶穩身子,卻將手臂哐噹一聲重重的磕在門上。

  巫羅疼得齜牙咧嘴,揉著手臂苦著臉,還沒等他自己開口埋怨兩句,就聽見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琅琊在一旁冷冷的開口,「放手。」

  「吶,小蘿蔔,這兩天都沒看見你,咱媽都說想你了!」手臂的主人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反而把巫羅摟得更緊,然後略帶著挑釁看向滿臉殺意的樓蘭將軍,「這人是誰?你終於請了看店夥計嗎?怎麼看著像打手……唔,也有點像牛郎,小蘿蔔花錢找牛郎,還不如試試我。」

  蘿蔔你妹!咱媽你妹!打手你妹!牛郎你妹嗷嗷嗷!向寂慕你敢不敢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把話說得這麼曖昧嚇人?小青年看著琅琊佈滿殺氣的臉,又不知道這古代來的將軍會怎麼想怎麼做,滿心只想滅口背後多嘴的男人。最後忍了幾忍,一根根掰開了那人的手指,小青年撫了撫胸口,「這位大爺您臂力無雙,小的早已見識過了,可不可以不要一遍遍的展示了?」

  「小蘿蔔,我就喜歡你的幽默。」叫做向寂慕的男子也不惱,將雙手順勢抱在胸前,笑眯眯的看著巫羅,「媽特意讓我過來叫你今晚七點左右吃飯,說是要做你愛吃的蘿蔔酥和醬排骨。」

  小青年的眼光瞬間發亮,「真的?阿姨做的排骨可是一絕!晚上一定去!」

  狼牙將軍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向巫羅靠近了半米。

  小青年霎時清醒過來,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介紹道,「咳,這位是琅琊,是……我的一位朋友,現在暫時住在這裡,幫我打理店舖。狼牙,這個是我的發小,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向家三公子,你也可以叫他寂慕。」

  「小蘿蔔,你最近是不是迷上了古裝劇?怎麼說話這麼……古色古香?」

  巫羅搖了搖頭,表示此事難以言傳。和古代人同居真可謂是,一腔的辛酸說不清,滿腹的苦水誰知道啊嗷嗷嗷的!小青年內心高歌著,悲吼著,咆哮著,想像著自己就是景濤兄!身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先進青年,竟然天天要實地練習文言文,不然就會雞同鴨講,對話無力,導致溝通不能,感情隔閡。且不說這日子還長著,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破解了白玉衡的用法。要是連交流都不能,兩個大男人朝夕相處,共處一室一床,還不得生生憋出心慌氣短的病症來?

  長此以往,這香塵軒也不用開了,自己幹脆出書賣錢,名字就叫:《與古代樓蘭將軍同居的日子》,《一個白玉衡引發的血案》,《絕望的青年》,《悲傷血流成河》,《2011,我想和穿越談談》,《讓流星錘飛》,《二語習得之基礎樓蘭語教程》,諸如此類如此這般……

  向寂慕拍了拍小青年的肩膀,這才讓他過於紛飛的思緒收了回來,「那就這麼說好了哈,晚上見……你的這位牛郎打手朋友也一起來吧。我公司還有點事情,就先走了,拜。」

  「嗯,好。」巫羅點點頭,目送寂慕離去。小青年一向對這個性格過於豪爽的發小沒轍,因為這傢伙總是脫線脫到令人驚悚。不過此人倒是非常可靠,小時候就處處替巫羅打架出頭,後來巫家一干長輩全部意外死亡,也是他請自己家人出面,終於追回了巫家的部分資金和香塵軒的產業。多虧了那些錢,巫羅他們五個兄弟姐妹,才得以繼續衣食無憂的生活學習。

  「呵呵,那個……」小青年對著琅琊乾笑兩聲,「你不要介意……我這個朋友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有時候比較口無遮攔,不過人還是很熱情的。今晚帶你去嘗向阿姨的美食,保證你吃了忘不了!」

  樓蘭將軍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小青年當他也答應了,便笑嘻嘻的讓他進屋,又囑咐了幾句以後莫要向旁人自稱本將,儘量用普通話與他人交談云云。然後這才自己轉身離開,向著對面街的神算那裡走去。

  心裡想著晚上的美食,小青年心情甚好,也不管神算家看門的那瞧不起人的臭臉色,徑直穿過大廳,去敲神算那間屋子虛掩著的木門。

  沒想到手剛伸到半空,巫羅就聽見屋子裡一聲悠悠的嘆息,「你終究還是來了。」

  10、吐槽九:話說天機 ...

  小青年瞬間被屋裡那聲未卜先知的嘆息嚇到,這都是些什麼情況?怎麼小爺我還沒進屋,這神算就說什麼終究來了?算準了我會來,還是不想見我?

  轉念卻又想到,這年頭騙子太多,搞不好此人對著所有人都會來這麼一句。幹這一行的,不就是要弄得越玄幻越好賺錢麼?倒是跟自己這買古董的行業有幾分相似。

  巫羅這樣想著,底氣也足了,嘴角忍不住帶了幾分的挪揶,鎮定的推開了面前的木門。

  小青年語氣比往日沉穩了不知幾倍:「是的,我來了。」

  對方見他老神在在,反而一愣,但立即又再度開口,「我早知道你要來,只是……」

  「我也早就知道你知道我會來。」青年臉上一片沉痛的點點頭,「不過,我不得不來。」

  神算這回沒有愣住,嘴上接的很快。「我知道你不得不來,可是沒有想到來的這麼快,是因為那件事吧?」

  「我早就知道你知道我要來,我也早就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不得不來,我也沒想到你竟然沒想到我現在就來,不過我還真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件事情?」巫羅憋了一大口氣,總算是把繞口令般的謎語說完了。

  神算被青年搞得徹底混亂,半響沒有說話。沒想到這小子看起來書卷氣濃郁,竟還是個深藏不露的主兒。半晌他嘆了口氣,「看來是我見識短淺,竟然不知十巫之心還有預測的能力。」

  「啊?你說啥?」

  「……沒什麼,有些事情不知道為最好,你說說看,是不是想要找一樣東西,這樣東西世間罕見,旁人聽了都會以為你得了失心瘋?」

  「是。」青年點點頭,心裡驚訝,就是亂蒙,那這老頭也蒙的太忒准了!要說找山海經裡才有的魚婦,的確是夠瘋狂夠二逼。這老頭說不定真是個通曉天機的主兒,換言之,自己找那玩意的希望不就大了?即可救人,又可賺錢,真是莫大的好事!這麼一想,巫羅立刻收了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乖乖的在神算面前的椅子上坐好。

  「大師!」小青年熱忱看向財神一般存在的神算,滿眼真誠,「您既然都知道了,就請您指點一二,我此行可有收穫?可有凶險?」

  神算見青年猛地轉了態度,先是有些訝異,隨即觀其眼底,卻已沒了初進門時的狡慧,不由重重嘆了一聲,「原來是個沒覺醒的痴混兒,枉我白高興一場!我就說那積聚天地之魂山海之魄的十巫之心怎的能這麼快現世……不過這蒙人的功夫,倒是比我還高一籌。」

  「大師你說啥?」青年不恥下問,「換個明白點的說法行麼?」

  「你聽不懂?」被譽為神算的老者一挑眉。

  小青年兩滴冷汗掛額前,「呃……我想我大概聽懂了最後一句……」

  神算這時的神情已變為了十成十的不耐,只是隨意的點了兩下頭,勉為其難開口道,「天機天機!又要折壽!先付錢!一共兩萬,謝謝惠顧。」

  「啥!你搶劫啊?」小青年終於炸毛了,「我出生入死幹一票也就掙個十萬,還要扣去裝備錢,汽油費,人生保險啥啥啥的!你就說了幾句話,連掐指一算,燒香拜佛,翻白眼神魔附體什麼通通都沒做,還真敢要這麼多!」

  「這位客官,感情您想看我掐指燒香翻白眼?可以啊。」神算無所謂的笑了笑,漫不經心的搖了搖豎起的食指,然後點根香煙拿在手裡,最後衝著小青年翻了翻白眼。

  巫羅氣得張嘴結舌,「你!你這是挑釁!不!簡直就是違法犯罪!」

  「這不都是小周和阿黃的關係麼——願打願挨。客官你自己長著腿,誰也攔不住你往我這裡跑。你想走?也可以,我這裡護院沒有五十,也有三十個。」老者叵測的笑了笑,「最重要的是,答案你還不知道,對不對?」

  「蒼天啊!大地啊!社會主義的新中國啊!」小青年一臉的痛心疾首,「竟然還有這等封建迷信的敲竹槓!」

  神算終於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出來,音色全然不似六七十歲的老人。「答案可以告訴你,錢我也可以不收,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一聽可以不要錢,青年如同打了雞血,瞬間原地滿血復活。

  「條件很簡單,便是……」

  巫羅哼著小曲,笑意盈盈的走回香塵軒的時候,正好遇見門口有賣紅薯的,便順手買了一個。抬腳邁進自家店舖,看見琅琊坐在古色古香的木椅上,手中執書卷,膝頭置茶盞,真是好一個文武雙全的翩翩美男子!

  小青年半天才緩過神來,揚了揚手裡的紅薯,「吃不吃苕哥?」

  樓蘭美男聞言抬頭,盯著巫羅手中的紅薯片刻,放下手中的《新華詞典》,站起身來,走了過去,然後伸手拿了過來,臉上表情一派柔和。「我年少的時候種過這個,只是我們那裡的叫法和你們不一樣。當年有人告訴我,這東西烤到外皮酥黑內芯金黃時最為美味。」

  「是啊是啊!我超級愛吃那種烤苕哥!」小青年拉住琅琊的手志同道合的搖著,一臉的路遇知音相恨見晚。「沒想到跨越幾千年,竟然叫我尋到一個啃紅薯的鐘子期!」

  琅琊看見小青年激動不已的神情,也忍不住輕輕彎了彎嘴角,「我有個土法子,烤的外焦裡嫩,而且不需要爐灶,要不要試試?」

  「好啊!走,我們去院子裡弄,需要柴火不?要的話我去地下室找條破木凳來,劈了當柴燒!」小青年興致高昂,當下拉了樓蘭將軍就往後院裡走。

  這個時候,一個掃人興的聲音卻突兀的響起:「客官啊,你是不是該履行約定了?」

  巫羅和琅琊同時停下腳步,後者一臉戒備,而前者大驚失色。「神算……你說你要什麼?」

  「我還能要什麼?不就是這位藏了緋眸,收了耀芒,披了塵世俗衣的珍寶麼?你看看,你還拉著不放呢。那麼,客官,請現在就按照約定把他交給我。」神算老頭直挺挺的站在前堂門口,雙手插在寬大的袖中,卻並不進來。

  「什麼約定?」

  巫羅像摸到了燙山芋,猛地甩開拉著琅琊的手,「狼牙我等會慢慢解釋給你聽,先讓我搞定了這個乾癟老頭。」

  「什麼乾癟老頭,你才幹癟。」神算哼了一聲,原地不動。

  小青年大踏步的走向神算,表情頗有些母雞護崽的小兇殘。「你早就算好了是不是?說什麼把回家後第一個碰到的東西給你,根本就是挖好了坑等我跳是不是?你是神算,你算出了他不是普通人對不對?你要拿個大活人做什麼?做實驗?」

  「哎呦呦,客官你是要吃人啊?」神算小孩氣的癟癟嘴,把手從袖口中抽出,拿出之前兩人簽下的契約,凌空抖了抖,「想嚇死我不成?你自己看,白紙黑字,難道想抵賴不成?我家的護院可都在這附近候著呢,動手你可沒勝算哦。」

  「他不能交給你!人是我帶來的,我就要負責送他回去。再說,狼牙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物品,豈能隨便給你個臭老頭?!」小青年張牙舞爪的揮著手中的紅薯,恨不得拿它砸死面前的老頭。

  「我不是臭老頭……哼哼,說不定那人看到我的真面目後,自己願意和我走呢?」神算這時突然伸了手,瞬間扯下臉上的人皮面具,一張俊美到有些妖媚的男子面孔赫然出現在小青年面前。「再說了,我折壽為你占卜上古寶物的地點機緣,帶走個與你毫無關係的男人,難道你不覺得划算麼?」

  琅琊起先一直在旁邊靜靜地聽著,這會兒終於理清了頭緒。他上前一步,輕輕抓住青年胡亂揮舞的臂膀,接下那隻被捏的有些變形的紅薯,瞧也不瞧那瞬間變為美人的神算,只是看似隨意的開口道:「巫羅,你進門的時候不是打了個趔趄麼?那時候,你扶了門框。」

  「對啊!」小青年臉上豁然開朗,撥云見日,「哈哈哈哈哈!管你是臭老頭還是蛇蠍美人,小爺我進來第一個碰的是我家大門!不是狼牙!你現在可是沒理由帶走他了吧?」

  「你!」神算氣急,不怒反笑,「你們倆倒是同仇敵愾的樣兒,我就不信,以後你沒有再求到我的時候。來人,給我把這香塵軒的大門卸下來!帶走~」

  「哈哈……嗝!」小青年的大笑瞬間卡在嗓子眼裡,臉色也開始發黑。這香塵軒的大門是太爺爺當初親託人自訂做的,用的是祛邪的沉香木,造價高達一百六十萬。本來只用付兩萬的占卜費,這下子卻翻了八十倍不說,把大門拱手他人這種傻缺之事,將來自己死了,怎麼到地下和巫家長輩交代?

  琅琊見巫羅表情有異,就湊近那木門看了看,又伸手捏住門板一角,閉眼發力,感覺到此門隱隱流著一股靈氣。這才突然想到,莫非前來之人的目的本就不在自己,而在這兩扇木門。

  於是琅琊上前一步,制止了幾個前來卸門的壯漢,「這門你不能帶走。」

  「為何不能?」妖孽一挑眉,神情欠扁,皮相迷人。他甩甩胳膊,將一手老皮盡數褪去,爾後伸出青玉般的纖長五指,不輕不重的撫向樓蘭將軍的臉頰。「還是你改了心意,要和我走?」


吐槽十:話說醉酒
  琅琊側身讓過那隻漂亮的玉手,臉上沒有表情。「巫羅只碰觸了門框,所以你只能帶走門框,大門不能動。大門屬巫家珍貴之物,若是你在拆卸之中損壞了這兩扇木門半分,便要按價賠償。」
  門框門扇相接相連,取走門框,豈有不傷門扇之理?妖孽腦子裡迅速的拐了幾個彎,終於忿忿的咬住線形漂亮的下唇,回頭轉身的走掉,動作倒是瀟灑利落,沒有半點女娘之態。末了他拋下一句話,「得罪誰也別得罪小人,尤其是厲害的小人,比如我妹(mò)喜。」
  「妹喜?我還叫妲己呢。」小青年心裡一陣痛快,得意的仰天大笑,「妹喜妹妹,好走不送!」
  神算身形一抖,卻並不回頭,只在口裡低聲恨恨道,「亂叫我姐姐的名諱,小心落雷劈了你!」
  小青年聽不見那許多,便高興地眼見著討錢的主兒走遠,然後猛地回了頭。「狼牙,你摸我屁股幹啥?」
  「哦,沒什麼。就是看看你有沒有狐狸尾巴。」
  「尾巴……你是真傻還是裝痴?我那是隨口說的。」 小青年一陣無奈,扭開身子,然後突然像發現了新大陸,「咦?你也看過封神演義?」
   琅琊微微一愣,隨即搖搖頭否認,「我不知什麼封神演義,但是聽說過早古殷商華夏時期,通天教主麾下三名弟子,化人形滅世,一曰妹喜,一曰妲己,一曰玉琵 琶,皆是妖精所化之事。」「大哥你真有文化……可是小爺我面相……額,那個,平凡樸素,怎麼看都不像有那傾國傾城樣貌的狐狸精吧?」巫羅不知自己是不是錯 覺,狼牙在剪短的黑髮下竟露出一個悶騷透頂卻好看之極的微笑,於是沒留神呆了幾呆。
  「巫羅?」
  「嗯……哎,啊?什麼事?哦,對對!我們去烤苕哥!」小青年這才回了神,猶豫了一下,又添了一句,「其實你應該多笑笑。」
  琅琊將紅薯從左手換到右手,並不接話,隨著面色微紅的小青年一起走向後院。
   小青年這下總算是親眼見著以手為刀,落木為柴的絕活了。剛從地下室找出張破舊木椅,巫羅還沒來得及去尋些斧子之類的利器,就瞧著樓蘭將軍兩指合攏,毫不 猶豫的斬向椅面。不消半分鐘,面前的椅子就全然成了木塊,而琅琊依然面色如常,吹了吹手上的灰塵,如同沒有發生過任何事。
  這烤的過程倒不過十來分鐘,然後兩人就原地蹲了,一人一半分了黑皮金瓤的苕哥。兩人一邊吹著熱氣吃紅薯,一邊就聊起這穿越的種種,爾後紛紛感嘆,世間種種因果,當真奇妙。
  說到興頭上,小青年一口吞了最後一塊紅薯,然後燙得齜牙咧嘴,卻又捨不得吐出來,只好跳起來直打轉。好不容易嚥下了那塊罪魁禍首,巫羅立刻拉起眼角帶著隱隱笑意的琅琊,衝向臥室。
  讓對方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等等,青年迅速的打開了暗室,取出那本引起一系列詭異事件的古書。
  「狼牙,你看,就是這本……這本,咦?這書怎麼沒有名字?」巫羅拿著那本薄薄不過四十來頁的書,卻怎麼也翻不到書名。「奇怪怎麼書會沒有名字……算了,先不管這個,總之我就是按照這個咒語念了,然後就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你們那個時代的。」
  琅琊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巫羅手中的書本,不知在想些什麼。小青年怕他想不開,又趕忙勸道,「雖然不知道這再次穿越會穿到什麼時代,貿然行動我又得白白死上幾回,但是慢慢研究總會有頭緒的。再說,你不是要報恩來著?也不急著走對不對?」
  「此恩必報——只是不知你所言白白死上數回是何意?」
  小青年乾笑了兩聲,低頭盯著泛黃的書頁,半天才用一種很掃興的腔調回答道:「也沒啥……就是我好像穿過去之後,只有死亡才能再次回到現在。要是我們不弄清楚咒語,對好時間點送你回去,萬一到了別的年代,要想回來就得死上他一回。」
  「我竟害你送命!」琅琊眉頭一緊,「如此往後斷斷不可輕舉妄動,之前是我考慮不周,倒教你費心了。你慢慢研究,我絕不著急。」
  「好說好說,那你就先陪我去趟新疆。」巫羅嘴角露出一絲奸笑,起身合上書,拍拍琅琊的肩膀,將書放回了暗室。「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商店買些水果,一會兒就去白天見到的我那位朋友家。對了,以後別說什麼吾,注意這個時代的用詞。」
  如果路上沒有一干花痴少女的糾纏;如果超市裡沒有兩個詭異女子對著自己和狼牙指指點點,說什麼小攻小受;如果狼牙沒有在向阿姨一開門就抱拳開口道「叨擾」二字,小青年覺得自己今晚這頓飯會吃的更開心一些。
  「來來來,小巫,多吃些排骨,你不是最喜歡阿姨做的這個麼?」向媽媽熱情的招呼著,一臉的慈愛。
  而向寂慕雖然嘴裡不說,眼神裡卻堆滿了寵溺的表情,將半盤子排骨都夾進巫羅碗裡。若是叫旁人看到了,一定以為這位萬花叢中過的向家三公子是轉性了,殊不知他對巫羅卻是一向如此。
  小青年滿嘴都塞著美食,也說不出話來,只能不住的點頭,然後嘟著嘴示意琅琊去嘗那絕味排骨。
  狼牙將軍雖然幼時與漢人一同生活過,但是之後的十多年來,一向起居與其他樓蘭人一致,用起這光溜溜的竹筷,實在算不上是順手。小青年吃得興致勃勃,偷空瞧見那人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是卻極少手夾菜,只是將筷子合攏,權當是勺子,默默地舀起面前的米飯。
  坐在小青年另一邊的向寂慕則斜靠在椅背上,用筷子懶懶夾起幾顆花生,壞笑著放進自己嘴裡,如此反覆數次,終於被巫羅發現。
   小青年左看看右看看,對比產生各種效果。於是他瞬間愛心大發,問向媽媽要了兩個湯勺,自己一個琅琊一個,順道抄起兩塊肥美的排骨放進琅琊碗裡。最後衝自 己的發小齜了齜牙,半是開玩笑的給狼牙將軍找了個台階,「你怎麼總是這麼客氣,我家窮平常沒肉吃,到這裡還不放開來吃個夠?您說是不是,向阿姨?」
  向媽媽一下被巫羅逗樂,「呵呵,小羅就愛開玩笑……你這位朋友,可要多夾點菜,千萬不要客氣,當這裡是自己家就好。」
  「而且啊,向阿姨做的飯菜可是這裡一絕,別人想吃都沒門。真可謂是,千金難求一根排!」
  向媽媽聽了這話,笑容綻的更大,「就你這孩子嘴甜,跟抹了蜜似的,不像我家寂慕,吃完就走,從來不知道稱讚一句。對了,寂慕,前些日子不是有人送你了幾瓶上好的冰紅嗎?快拿來叫小巫嘗嘗!」
  「您不說我也打算這麼做的,我有好東西,哪次不是和小蘿蔔同甘來著?」向寂慕伸伸長腿,站起身來,一邊走向酒櫃,一邊笑嘻嘻著抱怨道,「話說——我怎麼總覺得小蘿蔔才是您的親生兒子,我是路邊拾來的呢?」
  「還貧嘴!快把酒打開,給大家都倒上。」
  「是是,母親大人。」
  樓蘭將軍千杯不醉,向家公子久經商場,兩人喝著喝著,最後竟有槓上的意思。小青年陪著打圓場,加上那冰紅確實甘甜醇厚,不知不覺,竟是下肚無數。
  起初沒覺得什麼,等巫羅站起身來,才突然覺得頭暈目眩。
  向寂慕沒搶在琅琊前面出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小青年,只得訕訕的收回手,「我這紅酒後勁大,要不今晚你們就住在我家吧,樓上那幾間客房都空著呢。」
  「不用了,回去還有點事……要整理資料,就不打擾你了,我沒事,出門招輛出租就是了。再說……還有狼牙呢,嘿嘿。向阿姨,別送了,晚安……」
  小青年大著舌頭好不容易才揮別了向家母子,堅持著和琅琊回到了香塵軒。兩人在院子邊的台階上靜靜坐了一會,巫羅突然開口問道,「喂,將軍大人,你想故鄉不?在這裡,活得特憋屈吧?」
  琅琊知道小青年的酒瘋勁終於上來了,於是搖搖頭,淡然道,「大丈夫能屈能伸。」
  「什麼能屈能伸!什麼……曲項向天歌!」小青年的思路開始飛速的跳躍。「什麼古詩!什麼古人!最……最討厭了!」
   「不就是吟詩麼!小爺我也會!不過……我們這個時代不流行什麼絕句啊之類的,流行梨花體!知道什麼是梨花體麼?」 巫羅藉著酒勁,有些歪斜的站起身來,搖頭晃腦的對著晴空皓月和樓蘭美男大放厥詞。「來來,我給你吟一首……小爺我不走尋常路,我的詩不但是梨花的,還是駢 體的,還是抽象的!厲害吧!三管齊下!哈哈!」
  「天上飛著三艘豬
  地上游著六坨貓
  上帝在打嗝
  抽根中華
  碧空
  呀
  下了
  一
  場\
  雪」
  「……你對於漢語的造詣真是高明,琅琊完全不懂。」
   「不懂……是不能懂,還是不願懂?我自己也不懂……為什麼有那種力量……」青年起先語氣憤憤的,很快聲音又低下去,仿若喃喃自語。他站在月光下,低頭看 著穿越時空而來的樓蘭將軍,醉意滿滿的雙眼亮晶晶,彷彿盛著滿眸的璨星。「都怪我,一時手賤……害得你一個手握重兵前呼後擁極盡風光的大將軍,每天只能活 在,活在對未知世界的恐懼裡……那種滋味,我也知道,不,我最知道了……」
  「你醉了,休息吧。」琅琊站起身來,打橫抱起思維混亂的小青年,大步向臥室走去。

  11、吐槽十:話說醉酒 ...

  子曰無衣便同袍,子曰無夢便同床。

  「放我下來!你簡直就是,就是公主抱知道不?小爺是堂堂……嗝,換算過來是……幾尺男兒來著?反正、你這就是,就是調戲!」醉意燻燻的小青年在樓蘭將軍裡亂掄著拳頭,胡言亂語的嚷著。

  琅琊脾氣出奇好,輕輕搖搖頭,就當一切吵鬧是耳旁風天邊云,卻依舊沒有放手的意思。

  可是小青年酒品不佳,借醉賣瘋,鍥而不捨的無理取鬧,「喂!你簡直像、像受壓迫的農奴,你就不會翻身反抗麼?嘿嘿嘿……翻身農奴把歌唱,來,給小爺唱首歌~」

  「別鬧。」

  「……你幹什麼?拽小爺的T恤、扒小爺的褲子……喂喂,你把小爺壓在床上要做什麼?」

  「睡覺。」

  「我~不睡!」小青年繼續鬧道。

  琅琊瞬間將五官極其俊美的面孔貼近巫羅,深紅色的美麗瞳色像無底的漩渦。「不睡?乃是想做些別的?」

  「……睡。」小青年被突如其來的危險感嚇得噤了聲,又被樓蘭將軍修長有力的四肢鉗住,再也不能胡亂揮拳蹬腿,只能乖乖的原地躺著。十幾分鐘之後,終於酒精上頭,抵擋不住睏意,呼呼的睡著了。

  琅琊一動不動的壓在小青年身上半晌,也目不轉睛的盯了小青年半晌,兩個人的臉挨得很近,彷彿呼吸也可以交換一般。許久,修長的手指慢慢拂過巫羅的平整的眉間,眼角的淚痣,和薄薄的唇沿。

  最後,他的眼神死死地停在了巫羅脖子上那塊小小的白色胎記,那目光無比複雜。

  巫羅半夜醒來的時候,出了一身冷汗,因為他是被一陣陣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吵醒的。

  輕輕坐起身來,小青年眯著眼睛扶住額角,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於是準備下床去喝杯涼開水。

  怕吵醒狼牙,巫羅便沒有開燈,摸黑走到了客廳,從飲水機裡接了大半杯的水,剛喝下去兩口,又一口都噴了出來。庫房的方向傳來一陣接一陣子的啼哭,淒厲恐怖。

  小青年本來不是個信邪的主兒,這會兒卻由不得他不害怕,一時間酒也醒得大半了。順手拿起手電,然後從電視櫃後面的暗櫃裡摸出一把開過光的藏銀柄匕首,反手拿在背後,青年小心翼翼的移向庫房。

  巫羅的腳步停在庫房門口的時候,哭叫聲戛然而止。小青年拍拍胸口,被這突如其來的死寂搞得更加膽顫,正準備乾脆轉身離開的時候,啼哭聲卻更加猛烈的響起了。

  小青年嚥了幾口口水,大腦開始恢復運轉,前些日子明明一直都與這些古物相安無事的,怎麼今天突然來這樣的怪事——若說今天有什麼不尋常的,絕對就是林家姑娘送來的那個花歕錦盒了。

  這啼哭聲,卻又和錦盒有什麼關係?莫不是這上古的玩意,引來了鬼魂精怪?

  想那許多也沒用,巫羅嘴裡咬著手電,右手擎著開光匕首,慢慢伸出左手,扭開庫房密鎖,猛地一步跨了進去。

  零點幾秒鐘之後,「當啷」一聲,手電筒掉在了地上。

  小青年面容扭曲表情詭異,堪堪比那著名油畫《吶喊》。雖說之前見識了狼牙起死回生的場面,眼前的場面還是很有看頭的。不止很有幾分奇幻電影的色彩,還有幾分恐怖片的陰影。

  一個四周懸浮深紅色火焰,上身為人,下身為鳥,背有雙翼,生有三足的妖怪正懸浮在庫房中央,渾身散發著幽蘭色的暗光。

  青年一個激靈,終於脫口而出:「鳥人!」

  「汝才是鳥人!本尊是修煉數千年的地神!」那妖怪忿然開口,聽不出性別的聲音卻異常悅耳。

  巫羅嚥了好幾口口水,終於有了反應,「……你會說話?」

  「廢言!本尊修行已超五千年,怎能不會人類的語言?」自稱地神的妖怪嗓音美妙腔調欠扁,一臉的唾棄,深藍色的眉毛微微擰住,「爾等區區人類,見識短淺!」

  「你會說話?」

  地神點點頭。

  「……你會說話?」小青年秉承著絕不冤枉一個好人的思想,再次向那什麼地神確認。

  「愚蠢的凡人,汝之前問過了。」 地神見面前的凡夫俗子被自己的身份嚇傻,表情更加倨傲起來,明顯擺出一副大爺是神仙,看不起你們人類的神情。

  這個時候!

  只見小青年喘了兩口氣,右手一揮,直直點向鳥妖的鼻尖!「我擦!你這鳥人既然會說話,之前為啥要鬼哭狼嚎的?裝神弄鬼很有趣啊?學女人尖叫很過癮?就不能正常點的登場麼!這得嚇死小爺多少腦細胞啊!嚇死了你賠得起麼?!」

  「……吾,吾並非裝神弄鬼……吾確為地神。」半人半鳥的地神瞬間被小青年的語言壓倒性擊敗,半晌才結結巴巴的為自己辯解起來。

  「地神你妹!你明明就是一鳥人,那啥歕變的吧?當小爺沒文化呢?誰不知道歕是山海經裡的玩意,你一隻鳥變成這般模樣,還會說人話,不是妖怪是啥?」

  小青年將自己的表情變成幾秒鐘前對方的表情,十足十的不屑加鄙視,充分生動的表達了之前自己被看低的不滿。巫家小四爺這兩年嘴上功夫沒少鍛鍊,玄幻式三段吐槽已經變成他壓箱底的超能力。

  「汝……你!吾……我!」

  「你什麼!我什麼!結巴了不起啊!」小青年吐槽起來那是威力十足,大氣都不帶喘的,「老實交代!你深更半夜出現我家庫房有何目的?」

  這會兒,半人半鳥的歕精徹底被小青年的氣勢所震撼,一時間再不敢造次,心裡直罵那妹喜坑爹,騙自己說什麼——這巫羅既沒繼承十巫之心的眼力,也沒覺醒山海之魂的力量。

  「汝命根不凡,吾乃順應天兆……」

  「說小爺聽得懂的!」巫羅大喝一聲,揚手打開電燈,登時庫房裡燈光大照明亮無比,叫那鬼神之氣立刻散開!

  歕精一個激靈,立刻原地站直。「我招!」

  半個小時後,巫羅總算弄個大概明白,這歕精出現的原因。雖說是奇幻了點,不過看那鳥妖一臉信誓旦旦,倒不像是在騙人的樣子。「你怎麼看,狼牙?」小青年一扭脖子,看向身後聞聲趕來的的高大男子。

  琅琊微眯著眼睛想了想,才低聲開口,「從前並未讀過山海經……山海之界也許是真的存在,不過柱石坍塌,中天有崩潰之相之類的,卻是不太容易理解。」

  小爺更不明白好不好!枉讀過山海經千八百遍,還是不知道尼瑪的這鳥人在說神馬啊!小青年明騷加悶騷,心裡暗自嘟噥著,面上卻依然裝得王霸無比,好像自己真能盡握天下事似地。

  「所以說,本尊的出現是個必然,那林家大小姐生病也是必然,只要是與山海之界有關的一切生物,都會因為『界』的盛衰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人類生命尤為脆弱,所以病徵更加明顯。」 歕精見巫羅閉口不語,趕忙又進一步解釋起來。「換句話來說,林姑娘也是『界』中一員的後代,並且承襲了其中血脈。而本尊,則在上古時期與其族人簽訂了契約,代代守護林家。」

  「那……鳥人,這林小姐的病是不是真要魚婦之鱗才能治好?」

  「……本尊叫翊歕,不叫鳥人。」

  「好好好,怎麼都行。」小青年不耐煩的點點頭,「一盆兒,快告訴我是不是真的要魚婦之鱗?你有什麼消息麼?」

  翊歕收了雙翼,原地盤腿坐下,一臉的沮喪,從頭招來。

  「魚婦之鱗的確是唯一的治病良藥,而且需儘早到手,不然只怕林家小姐會香消玉殞,而翊歕之類的山海界仙妖也受了影響。他法力實在有限,無法通曉未來,也無力去和礪魂鬥爭,所以詢問過那位大仙后,知道只有找巫羅才有救,所以化身成林家故人,告訴林家人來香塵軒尋人。」

  小青年理理思路,這才明白過來,敢情這鳥人也是個啥也不能干的廢柴。

  「你不是和林家簽了契約,世世代代守護他們,那他們還把你送給我?」

  「翊歕從此守護巫家子孫!」鳥妖刷的站起身來,爾後又挺直跪下,「方才是試探主人,還請主人不要見怪。」

  什麼亂七八糟的……鳥人是我的寵物了撒?那還試探到辱罵小爺我?之前的啼哭之聲又是作甚?吊嗓子麼!

  小青年暗自忿然,回頭用詢問的眼神看看琅琊,「吶,狼牙,我們要不要收留這個廢柴鳥人?」

  一向被人磕頭供養的翊歕地神,這會兒才發覺自己被十巫大人嫌棄了,頓時慌亂不已,語調也更加小媳婦起來。「這位小哥,我看你身有靈氣,肯定是個身份不凡的大人物……你幫咱也給巫大人說兩句好話吧,勝造七十七級浮屠啊!主人~巫大人~在下其實也是有些本領的,比如化形,你就要了我吧!」

  琅琊本來就對這鳥妖不甚感興趣,聽了這一席話,臉色又冷了三分,滿身的冰霜氣瞬間嚇得翊歕一哆嗦。

  「要了你也不是不可以……」小青年故作猶豫的搓搓下巴頦兒,眼神調戲又挑釁,還帶著一點不自覺的天然呆。「只不過要先看我家狼牙答不答應?」

  12、吐槽十一:話說恐怖 ...

  子曰無衣便同袍,子曰無夢便同床。

  「放我下來!你簡直就是,就是公主抱知道不?小爺是堂堂……嗝,換算過來是……幾尺男兒來著?反正、你這就是,就是調戲!」醉意燻燻的小青年在樓蘭將軍裡亂掄著拳頭,胡言亂語的嚷著。

  琅琊脾氣出奇好,輕輕搖搖頭,就當一切吵鬧是耳旁風天邊云,卻依舊沒有放手的意思。

  可是小青年酒品不佳,借醉賣瘋,鍥而不捨的無理取鬧,「喂!你簡直像、像受壓迫的農奴,你就不會翻身反抗麼?嘿嘿嘿……翻身農奴把歌唱,來,給小爺唱首歌~」

  「別鬧。」

  「……你幹什麼?拽小爺的T恤、扒小爺的褲子……喂喂,你把小爺壓在床上要做什麼?」

  「睡覺。」

  「我~不睡!」小青年繼續鬧道。

  琅琊瞬間將五官極其俊美的面孔貼近巫羅,深紅色的美麗瞳色像無底的漩渦。「不睡?乃是想做些別的?」

  「……睡。」小青年被突如其來的危險感嚇得噤了聲,又被樓蘭將軍修長有力的四肢鉗住,再也不能胡亂揮拳蹬腿,只能乖乖的原地躺著。十幾分鐘之後,終於酒精上頭,抵擋不住睏意,呼呼的睡著了。

  琅琊一動不動的壓在小青年身上半晌,也目不轉睛的盯了小青年半晌,兩個人的臉挨得很近,彷彿呼吸也可以交換一般。許久,修長的手指慢慢拂過巫羅的平整的眉間,眼角的淚痣,和薄薄的唇沿。

  最後,他的眼神死死地停在了巫羅脖子上那塊小小的白色胎記,那目光無比複雜。

  巫羅半夜醒來的時候,出了一身冷汗,因為他是被一陣陣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吵醒的。

  輕輕坐起身來,小青年眯著眼睛扶住額角,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於是準備下床去喝杯涼開水。

  怕吵醒狼牙,巫羅便沒有開燈,摸黑走到了客廳,從飲水機裡接了大半杯的水,剛喝下去兩口,又一口都噴了出來。庫房的方向傳來一陣接一陣子的啼哭,淒厲恐怖。

  小青年本來不是個信邪的主兒,這會兒卻由不得他不害怕,一時間酒也醒得大半了。順手拿起手電,然後從電視櫃後面的暗櫃裡摸出一把開過光的藏銀柄匕首,反手拿在背後,青年小心翼翼的移向庫房。

  巫羅的腳步停在庫房門口的時候,哭叫聲戛然而止。小青年拍拍胸口,被這突如其來的死寂搞得更加膽顫,正準備乾脆轉身離開的時候,啼哭聲卻更加猛烈的響起了。

  小青年嚥了幾口口水,大腦開始恢復運轉,前些日子明明一直都與這些古物相安無事的,怎麼今天突然來這樣的怪事——若說今天有什麼不尋常的,絕對就是林家姑娘送來的那個花歕錦盒了。

  這啼哭聲,卻又和錦盒有什麼關係?莫不是這上

  古的玩意,引來了鬼魂精怪?

  想那許多也沒用,巫羅嘴裡咬著手電,右手擎著開光匕首,慢慢伸出左手,扭開庫房密鎖,猛地一步跨了進去。

  零點幾秒鐘之後,「當啷」一聲,手電筒掉在了地上。

  小青年面容扭曲表情詭異,堪堪比那著名油畫《吶喊》。雖說之前見識了狼牙起死回生的場面,眼前的場面還是很有看頭的。不止很有幾分奇幻電影的色彩,還有幾分恐怖片的陰影。

  一個四周懸浮深紅色火焰,上身為人,□為鳥,背有雙翼,生有三足的妖怪正懸浮在庫房中央,渾身散發著幽蘭色的暗光。

  青年一個激靈,終於脫口而出:「鳥人!」

  「汝才是鳥人!本尊是修煉數千年的地神!」那妖怪忿然開口,聽不出性別的聲音卻異常悅耳。

  巫羅嚥了好幾口口水,終於有了反應,「……你會說話?」

  「廢言!本尊修行已超五千年,怎能不會人類的語言?」自稱地神的妖怪嗓音美妙腔調欠扁,一臉的唾棄,深藍色的眉毛微微擰住,「爾等區區人類,見識短淺!」

  「你會說話?」

  地神點點頭。

  「……你會說話?」小青年秉承著絕不冤枉一個好人的思想,再次向那什麼地神確認。

  「愚蠢的凡人,汝之前問過了。」 地神見面前的凡夫俗子被自己的身份嚇傻,表情更加倨傲起來,明顯擺出一副大爺是神仙,看不起你們人類的神情。

  這個時候!

  只見小青年喘了兩口氣,右手一揮,直直點向鳥妖的鼻尖!「我擦!你這鳥人既然會說話,之前為啥要鬼哭狼嚎的?裝神弄鬼很有趣啊?學女人尖叫很過癮?就不能正常點的登場麼!這得嚇死小爺多少腦細胞啊!嚇死了你賠得起麼?!」

  「……吾,吾並非裝神弄鬼……吾確為地神。」半人半鳥的地神瞬間被小青年的語言壓倒性擊敗,半晌才結結巴巴的為自己辯解起來。

  「地神你妹!你明明就是一鳥人,那啥歕變的吧?當小爺沒文化呢?誰不知道歕是山海經裡的玩意,你一隻鳥變成這般模樣,還會說人話,不是妖怪是啥?」

  小青年將自己的表情變成幾秒鐘前對方的表情,十足十的不屑加鄙視,充分生動的表達了之前自己被看低的不滿。巫家小四爺這兩年嘴上功夫沒少鍛鍊,玄幻式三段吐槽已經變成他壓箱底的超能力。

  「汝……你!吾……我!」

  「你什麼!我什麼!結巴了不起啊!」小青年吐槽起來那是威力十足,大氣都不帶喘的,「老實交代!你深更半夜出現我家庫房有何目的?」

  這會兒,半人半鳥的歕精徹底被小青年的氣勢所震撼,一時間再不敢造次,心裡直罵那妹喜坑爹,騙自己說什麼——這巫羅既沒繼承十

  巫之心的眼力,也沒覺醒山海之魂的力量。

  「汝命根不凡,吾乃順應天兆……」

  「說小爺聽得懂的!」巫羅大喝一聲,揚手打開電燈,登時庫房裡燈光大照明亮無比,叫那鬼神之氣立刻散開!

  歕精一個激靈,立刻原地站直。「我招!」

  半個小時後,巫羅總算弄個大概明白,這歕精出現的原因。雖說是奇幻了點,不過看那鳥妖一臉信誓旦旦,倒不像是在騙人的樣子。「你怎麼看,狼牙?」小青年一扭脖子,看向身後聞聲趕來的的高大男子。

  琅琊微眯著眼睛想了想,才低聲開口,「從前並未讀過山海經……山海之界也許是真的存在,不過柱石坍塌,中天有崩潰之相之類的,卻是不太容易理解。」

  小爺更不明白好不好!枉讀過山海經千八百遍,還是不知道尼瑪的這鳥人在說神馬啊!小青年明騷加悶騷,心裡暗自嘟噥著,面上卻依然裝得王霸無比,好像自己真能盡握天下事似地。

  「所以說,本尊的出現是個必然,那林家大小姐生病也是必然,只要是與山海之界有關的一切生物,都會因為『界』的盛衰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人類生命尤為脆弱,所以病徵更加明顯。」 歕精見巫羅閉口不語,趕忙又進一步解釋起來。「換句話來說,林姑娘也是『界』中一員的後代,並且承襲了其中血脈。而本尊,則在上古時期與其族人簽訂了契約,代代守護林家。」

  「那……鳥人,這林小姐的病是不是真要魚婦之鱗才能治好?」

  「……本尊叫翊歕,不叫鳥人。」

  「好好好,怎麼都行。」小青年不耐煩的點點頭,「一盆兒,快告訴我是不是真的要魚婦之鱗?你有什麼消息麼?」

  翊歕收了雙翼,原地盤腿坐下,一臉的沮喪,從頭招來。

  魚婦之鱗的確是唯一的治病良藥,而且需儘早到手,不然只怕林家小姐會香消玉殞,而翊歕之類的山海界仙妖也受了影響。他法力實在有限,無法通曉未來,也無力去和礪魂鬥爭,所以詢問過那位大仙后,知道只有找巫羅才有救,所以化身成林家故人,告訴林家人來香塵軒尋人。」

  小青年理理思路,這才明白過來,敢情這鳥人也是個啥也不能干的廢柴。

  「你不是和林家簽了契約,世世代代守護他們,那他們還把你送給我?」

  「翊歕從此守護巫家子孫!」鳥妖刷的站起身來,爾後又挺直跪下,「方才是試探主人,還請主人不要見怪。」

  什麼亂七八糟的……鳥人是我的寵物了撒?那還試探到辱罵小爺我?之前的啼哭之聲又是作甚?吊嗓子麼!

  小青年暗自忿然,回頭用詢問的眼神看看琅琊,「吶,狼牙,我們要不要收留這個廢柴鳥人?」

  一向被

  人磕頭供養的翊歕地神,這會兒才發覺自己被十巫大人嫌棄了,頓時慌亂不已,語調也更加小媳婦起來。「這位小哥,我看你身有靈氣,肯定是個身份不凡的大人物……你幫咱也給巫大人說兩句好話吧,勝造七十七級浮屠啊!主人~巫大人~在下其實也是有些本領的,比如化形,你就要了我吧!」

  琅琊本來就對這鳥妖不甚感興趣,聽了這一席話,臉色又冷了三分,滿身的冰霜氣瞬間嚇得翊歕一哆嗦。

  「要了你也不是不可以……」小青年故作猶豫的搓搓下巴頦兒,眼神調戲又挑釁,還帶著一點不自覺的天然呆。「只不過要先看我家狼牙答不答應?」


  13、吐槽十二:話說腹黑 ...

  小青年故弄玄機的吊胃口,心裡飛速的打著小九九,「那要先看我家狼牙答不答應收留你這個沒用的鳥人?化形我沒興趣……不過你要是能幫我找魚婦我就讓你留下來,怎麼樣?」

  「魚婦和歕同屬界中一員,我不能插手……」 翊歕可憐巴巴的望了望巫羅,又怯生生的瞧了眼琅琊,之前囂張的神采完全不復存在。半天見兩人都不表態,只好狠了狠心,「不過……我可以將身上的羽毛拔給你們一些,換取魚婦之鱗……兩位看行麼?」

  狼牙不接話,只是默默地盯著小青年,直盯到他心裡發毛。

  然而巫羅還是心腸軟,在狼牙的目光下抖索了一會之後,見這妖怪一直低聲下氣的懇求自己,聲音也甚是悅耳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

  於是一人一妖簽了血契,鳥妖額上浮出真名「翊歕」二字,巫羅以手拂過,字跡消失,這契約就算是生效了。

  沒想那鳥人歡天喜地了三分鐘,就想耍賴將自己說的羽毛之事抵賴乾淨。小青年還沒來得及發飆,琅琊就先沉了臉,將自己指節分明的手指凌空彎了彎,發出喀拉拉的一陣響聲。見鳥人原地一個哆嗦,樓蘭將軍便又磨了磨雪白的牙齒,似笑非笑道,「巫羅,我家鄉盛食鳥肉,鮮肉味美,纖骨易嚼,你想不想試試?」

  這席話雖然是說給巫羅聽的,陰森森的眼神卻一直沒有離開翊歕,威脅的意思不言自明。

  鳥妖翊歕一個哆嗦,又一個哆嗦,最後慘兮兮的打了三個大噴嚏,帶著哭腔,用媲美伯牙古琴的聲音向小青年認錯。「主子……我錯了,您喜歡拔幾根就拔幾根,就是要做個撢子毽子我也不會拒絕……只是,給咱頭上留些毛,別把拔成禿頂就好……」

  小青年不忍心動手,看看狼牙漠然的站在一邊,也不好意思將這缺德活推諉給他,於是想了一會,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一盆兒,你自己來……不用太多,十幾根就行。」

  鳥妖欲哭無淚,打碎牙齒肚裡咽,根根帶血,毛過淚流。

  巫羅卻沒管那些,只顧著回頭和狼牙說話,「對了,我酒品怎麼樣?是不是很好?」

  樓蘭將軍一愣,一臉的漠然差點掛不住,頎長的手指抵在自己下巴上,滿眼諷刺的點點頭,「相當好。」

  不知道是不是一物剋一物,小青年面對狼牙時總是心眼直,甚至顯得有些缺根筋,有一聽一,還真把人家的話全當真了。於是他高興地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我脾氣這麼好,酒品一定也好。」

  「有誰說你脾氣好?」琅琊皺皺眉。

  「寂慕啊,」小青年繼續一派天真,「還有向阿姨啊,什麼什麼的……都說過啊。」

  搞半天就向家母子倆麼……琅琊有些好笑的看著相當喜歡暴躁的小青年,思忖著自己該不該吐那麼一個槽。

  這個時候翊歕終於完成了血淚工程,抖抖索索的將一把羽毛雙手奉上。巫羅接過來,瞅瞅周圍都沒個順手的東西,最後便從褲兜裡掏出一張衛生紙,將上古神羽盡數裹了進去。

  翊歕心頭滴血,正要開口勸主子好好對待那些羽毛,卻被搶了白,「我們要去睡覺了,一盆兒你可以退下了。」

  「可是……我是想說……」鳥妖心有不甘,仍做掙扎。

  熟料琅琊再次冷冷開口,眼神恐怖,「既然不聽主人的命令,不如殺了吃肉?」

  於是——「咻」的一下,翊歕匿了形。

  這,就是傳說中的識時務者為俊傑!

  巫羅舒了口氣,這下總算是安穩了,「狼牙,我們趕緊回去睡個回籠覺,明天還要起個大早,採購一大批東西——後天怎麼著都得啟程了,那怪病耽擱不起。」

  「好。」琅琊點點頭,走出幾步後又突然想想起什麼似地開口道,「公主抱是什麼?」

  「公主抱?」巫羅完全記不得自己撒酒瘋的樣子,一臉疑惑,「公主抱……額……就是王子雙手環抱心愛的公主入洞房的那種抱法。你問這個做什麼?」

  琅琊沒再回答,只是搖搖頭,眼神裡含著微妙的笑意。

  早上的鬧鐘總是特別討人嫌,再好聽的歌聲若是設成了鬧鈴,半年後你一定想打死那個演唱的歌手。

  巫羅粗魯的一把捏住喋喋不休的手機,咬牙切齒的爬起床來,轉身看看身邊,狼牙又一次不知所蹤。大概是軍人作風,在後院鍛鍊吧,真是好精力。小青年嘟噥一聲,懶懶散散的游向盥洗室。

  梳洗完畢之後,經過客廳的巫羅突然驚喜的發現,桌子上擺放著熱氣騰騰的早餐,牛奶,饅頭,雞蛋,還有兩碟小菜。

  「喂!狼牙!我們家來了田螺姑娘!」

  「什麼姑娘?」琅琊一邊用毛巾擦著汗,一邊從院子裡走進屋來。「今日並無人來過。」

  雖然這世上有鬼有妖,說起田螺姑娘什麼的還是有點誇張……小青年想想也是,卻更加迷惑起來。「我們家沒什麼親戚,其他族人也不在這裡,寂慕不像是會幹這事的人……狼牙你別告訴我是你買的?你應該還沒完全瞭解這裡的生活習慣和貨幣買賣。」

  琅琊悠悠然坐下,表情風淡云輕,「這些是我叫那隻鳥化了人形去街上買的,趁熱吃吧。」

  「咦——啊啊啊?」巫羅依依呀呀半天說不出話來,愣愣的接住琅琊拋來的饅頭,吃了兩口才緩過神來,「狼牙你怎麼能想到這種主意?太牛逼了——不對不對!我是想問,那鳥人不是說我是主人麼,他怎麼會聽你的?」

  琅琊低頭喝了口牛奶,表情未變,「讓隻鳥聽話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小青年吃完早飯就出去為琅琊的假身份奔波去了,坐飛機時要有實名制的,幸好他在島上有認識的朋友,弄個臨時的證件,應該不會太難。只是沒想到,為了價錢的交涉,竟然花去了一天的時間。

  第二天小青年又可憐兮兮的起了個大早,和琅琊一起上街置辦裝備。

  傍晚的時候,兩人終於回到了香塵軒。便攜帳篷,防水睡袋,指南器械,登山繩索,氧氣設施,壓縮食物,防身武器,古書資料……小青年一個個的點過去,然後和琅琊一起分門別類的裝好,總共是兩個旅行包裹和一隻巨大的箱子。

  購物可不是一件輕鬆活計,將軍大人身強體健倒是無所謂,可苦了常作宅男的廢柴巫羅了。所以在置辦完成後,小青年立刻就打著哈欠,撂下一切,洗洗睡了。

  時值晚上八點半,琅琊還沒甚睡意,便在客廳裡攤開了書本報紙,靜靜的學習有關這個世界的一切。

  早上叫醒巫羅的不是鬧鐘,是雷厲風行的樓蘭將軍。

  小青年本來還想賴床,卻在琅琊將幾塊冰塊扔進被窩後,慘叫著一躍而起。「狼牙!你你你——!!」

  「大清早切勿激動,洗漱完了便來吃飯,今日那隻鳥買的是肉包,涼了不好。」不等小青年開始發飆,當事人迅速撤離現場,末了還輕輕留這麼一句很人文的關懷。

  小青年也不傻,還沒被肉包子迷了心竅,炸著毛繼續咆哮道,「不要岔開話題!你這分明就是,就是——」

  「涼了倒不如都教我吃,今日飯也不多。對了,巫羅,你說八點準時出門,現今已然七點五十。」

  你這人分明就是腹裡黑啊喵了個咪的!

  於是乎,小青年再也沒工夫吵鬧,乖乖的洗漱吃飯,然後和琅琊一起提著箱子狂奔在通往機場的路上。

  到了九點的時候,裝了金屬的箱子提前被託運走,兩人背著款式一樣的旅行包登機,也算是輕裝上陣。登機的時候被幾個年輕漂亮的空姐死死盯著,巫羅心裡本來還有點小得意,但這得意很快就被空姐的話語殲滅。

  「你看那兩個人,是gay吧?是吧是吧!」

  「嗯恩,絕對是gay,估計是度蜜月呢!小受一般……不過小攻真的好好看!」

  受你妹啊!蜜月你妹啊!你才是gay,你全家都是gay!小爺聽得懂好不好!!小爺我即使稱不上相貌堂堂好歹也正氣凜然的吧!哪裡像個娘們啊!耳語就小聲一點啊!八卦也等當事人走遠行不行啊!小青年內心瞬化景濤老兄,無比苦逼的咆哮著。背一樣的包就是gay,那大熊貓都得是同性戀啊!衣服髮型膚色那都是一樣的啊!

  還好……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狼牙,巫羅暗暗的想著,從千年前的古代穿越而來的人,第一回坐飛機還能如此沉穩淡定,倒真是叫人心生敬佩。

  新疆遠在祖國的最西邊,即使是坐飛機也耗時數久,到達的時候,小青年早已呼呼昏睡過去。琅琊便默默地背起兩個大包,盯著小青年的睡顏半晌,還是開口叫醒了他。

  「喂,要墜機了。」

  「啊啊啊!什麼!」巫羅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怎麼回事!啊我擦小爺還沒寫遺書呢!」

  「這位乘客,請問您是否哪裡不舒服?飛機已經到達克拉瑪依機場,請您帶好行李。」旅客都走了大半,空姐見有位青年原地跳起,便上前詢問事由。

  小青年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涮了,趕忙搖搖手說沒事沒事,然後去追早已悠然自得下機的狼牙。

  「喂!」巫羅一把揪住琅琊的上衣後擺,氣喘吁吁的開口,「你怎麼,怎麼總這麼弄醒我,心臟病……呼,都要被你搞出來了,下次換個溫和的方法,行不行啊!」

  琅琊猛地停住腳步,面無表情的回頭看著巫羅。

  14、吐槽十三:話說財迷 ...

  小青年被樓蘭將軍的眼神盯得發毛,半晌不知該再說些什麼。還以為琅琊生了氣,想了想自己當街吵鬧也有不對,正打算開口道歉,琅琊卻開口了。

  「眾人都在看你。」

  又是一片莫名其妙的眼光,巫羅討厭被指指點點的感覺,立刻就收了聲,默不作聲地從琅琊肩上卸下一個包來,然後低頭快步向託運行李的地方走去。

  走出大約五分鐘後,小青年突然停了腳步,回頭問道:「不對!你是怎麼知道『墜機』這詞兒的?」

  「報紙,新聞。」

  ……你他娘的是有多勤奮刻苦啊!

  巫羅取了箱子,琅琊自然而然的接在手裡,兩人一時沒什麼話,安靜地搭了出租,前往預定好的旅館。

  「我之前預定過兩人套間,我姓巫。」青年出事了證件,打算領鑰匙,卻見前台小姐彎著嘴角甜甜笑道,「兩位要的是情侶套間吧?」

  什麼情侶套間!感情小爺看著就像搞gay的?今天這是第幾回了真是煩死人!巫羅一肚子邪火正要發作,那小姐又笑眯眯的開口:「我們酒店剛好最近做活動,情侶套間五折,還贈送早餐券哦。」

  「我們就住情侶套間!」 前台小姐瞬間將小青年那怒火胎死腹中,巫羅當機立斷,迅速為五斗米折腰。

  琅琊不發表任何意見,提著箱子安靜的走在巫羅的左手邊,引路的服務員後面。

  「先生,我來幫您提吧。」服務員熱情的轉身,伸手就要拿那箱子。心想這客人拎的一臉輕鬆,倒像是空箱子,提上一會還能賺些小費,又何樂不為呢?

  琅琊沒說話,不過並不打算交給面前笑容可疑的陌生人。

  那服務員卻只當他沒反應過來,就又重複了一遍。

  巫羅在旁邊看得有些好笑,也算了做了些日子的生意,這人想什麼倒是很容易猜到,於是他沖琅琊點點頭,示意將那箱子交給想要鷺鷥腿上劈精肉的服務生。

  沒想到——在「咔嚓」一聲之後,一聲慘叫響徹賓館樓頂。不知是腳趾被砸斷,還是要腰椎間盤突出的服務生悲催的被抬了出去。

  雖說情侶套間這名字叫小青年渾身不自在了那麼兩分鐘,總體來說他還是無比愉悅的。原因有三:一,免費早餐;二,省了小費;三,在家時兩人本來就是睡一張床的,根本就沒啥損失,還白賺一頓飯。

  好吧,明眼人都看出來了,這廢柴青年是個愛財的主兒。

  於是巫羅哼著小曲整理了一下行李,然後興致滿滿的拍拍琅琊的肩膀。「這裡離你家鄉不遠,咱們吃烤肉去,你嘗嘗看地道不?」

  「家鄉?」樓蘭將軍不置可否,他明明記得巫羅曾經說過樓蘭早已亡國,現在又何來什麼家鄉之說?

  小青年此時卻少這麼一個彎彎繞的心眼,直直點頭,很樂意為琅琊解惑。「是啊是啊,這裡現在叫做新疆,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個省——省就是一片地區的行政單位。而我們現在的位置是在克拉瑪依,而歷史上,樓蘭建國於孔雀河下游,就離這裡不遠的。」

  琅琊點點頭,從包的側面抽出地圖來看,心中暗讚如今的知識力量,竟可以將地面水陸,甚至地下的礦藏都一一標出。

  巫羅探過頭來,伸手直給他看,「這是旅遊地圖,羅布泊這兒還標著樓蘭古城。吶——好啦好啦,回來你再看個夠,我們先去填飽了肚子吧,小爺我現在超級想吃口肉啊!」

  「倒似狼崽。」狼牙將軍站起身來,將地圖折了幾折,放入袋中,起身隨著性急的小青年去了。

  巫羅對克拉瑪依並不熟悉,於是便揀了家人最多的烤肉攤坐下。再上下打量了身旁樓蘭將軍高大的身材,於是一口氣要了一百串肉,一百串筋,二十串烤辣椒,以及兩盤涼菜。

  「老闆!多放點孜然!再來半扎九度……哦不對,明天要辦正事的,那就改成……半扎果啤吧哈哈。」小青年一時興起,差點要誤了大事,只好自己撓著後腦勺傻笑兩聲。「對了,狼牙,啤酒就是一種度數不高的酒,果啤麼,就是像飲料一樣的存在,根本喝不醉的那種……雖然小爺酒品好,可是也怕明早起來頭疼,所以咱們就喝果啤吧。」

  酒品好?琅琊眉梢微挑,「你的酒品何止像你的脾氣那麼好,簡直就和你的數學一樣好。」

  服務眼此時剛好端來烤肉和果啤,小青年忙著去接,便沒有聽太清楚,於是回頭問道,「你剛才說什麼?我酒品什麼的?」

  「無事,誇你而已。」琅琊淡淡道。

  來不及追究送果啤的小姑娘為啥捂著嘴拋開,天真沒煩惱的巫羅遞給腹黑美男兩串烤肉,隨即就開始大快朵頤了。

  琅琊不動聲色的觀察小青年的吃相,然後照這樣子嘗了一口。小青年猛地抬頭,就看見琅琊皺眉的樣子。

  「狼牙,不好吃麼?還是吃不習慣?」

  「軍中長大,豈有吃不慣的食物?」琅琊搖搖頭,「只是味道全然不似當年所食。」

  「西漢的烤肉……嗯……不知道會是什麼光景?」巫羅一邊思考,一邊不忘繼續狼吞虎嚥。「哦對了!辣椒自明代從海上傳入中國,孜然也是唐代才開始傳入中國的,味道自然不會一樣——辣椒,孜然是兩種調味品的名字。」

  耳聰心惠的樓蘭將軍立刻就記住了兩樣新事物,隨即點點頭,告訴巫羅自己回憶中的烤肉。

  「鹽巴烤肉塊!你的生活是有多悲催啊可憐的……來讓哥摸摸哈……」小青年瞬間迸發了類似母愛的玩意,只覺得連美食都沒有的人生該是多麼淒苦。

  吃不到孜然辣椒便是難過之事?吃苦長大的狼牙將軍可不這麼想,但又因著聽見小青年在自己面前自稱兄長,不禁皺了眉頭。「且不論我出生年代早你千年,就論實際歲數,我也定是長你數歲,何來兄長之說?」

  琅琊聲音雖低,可是路過的服務生小姑娘還是聽見了大半,很吃驚的看著這個一口奇怪話語的超級美男子。

  巫羅瞧見小姑娘神色不對,趕忙拿起筷子夾了條大大醃黃瓜,直接送進對面小哥的嘴裡,想要息事寧人。卻哪知黃瓜條下面帶了根辣得非常給力的朝天椒,瞬時便讓忍耐力不算糟,但從未食用過辣椒的琅琊綠了半張臉。

  樓蘭將軍向來恩怨分明,一報還一報,有恩必報,有仇必還。於是乎——說時遲那時快!琅琊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抄起更大的一條黃瓜塞進小青年忍不住大笑的嘴裡。

  巫羅事與願違,不僅服務生這回嘴巴張得更大,直勾勾的盯著兩個相互喂醃黃瓜,臉色卻像鮮黃瓜的男人,連一旁的吃飯的客人也都轉眼來看兩人。

  「呵呵呵——」小青年半晌擠出幾聲乾笑,「大家別誤會,這位兄弟是少數民族的,他家鄉傳統就是互相喂對方食物,以示友好。」

  巫羅本意叫大家消退了注意力,不想服務的小姑娘卻對美男更感興趣起來,「這位小哥,請問你是哪個民族的?」

  樓蘭早已亡國,如今若是突然冒出個樓蘭族,估計會被抓走做什麼人體試驗,倒不如胡謅一個來的安全。小青年斟酌一下,然後板起臉來,替琅琊信口開河,還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性質,怎麼埋汰怎麼來:「他是起格朗擋羌族的,小姑娘你不要和他搭話,不然就會被搶婚的。」

  見小姑娘兩頰反而浮起可疑的紅暈,小青年立刻又接著威嚇道,「他們起格朗擋羌族的搶婚可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很恐怖的共妻制,共妻制知道麼?就是天天要服侍全族的成年男子,洗臭腳端尿盆跳火坑什麼什麼的,還絕對不能反抗!我看姑娘你身板瘦弱,肯定經不起折騰,嘖嘖。」

  小姑娘涉世未深,被裝模作樣的巫羅唬得臉色紅了又白,轉頭望向美男子希望他否認。可是琅琊不說話,只冷冷的看著小青年擠眉弄眼的表演。猶豫片刻,小姑娘當他默認,還是含著眼淚抱著盤子跑開了。

  「咳咳,那個啥……」小青年扯得興起,轉而面對一干看熱鬧的食客,「他們族的男人女人都會搶,所以大家該幹啥就干啥吧,千萬別亂看亂說。」

  不知是民風淳樸,還是自己蒙人功力了得,巫羅見一通胡扯便讓眾人紛紛避閒眼止留言,不禁大為得意的看向琅琊,「怎麼樣小哥,我說的不錯吧?」

  「是不錯。」琅琊招招手,示意小青年附耳過來,「你說……我們族連男人也搶回去做媳婦?洗腳端盆,還絕對不能反抗?」

  「對呀哈哈,這一招是不是很管用?你快點點頭,承認我說的話。」小青年渾然不覺的踏入陷阱,還洋洋自得。

  「好。」腹黑將軍果然點點頭,當著二十多個人一把摟住巫羅肩膀。「我族的確搶婚男子,這位便是賤內,每晚服侍,很是辛勞。」

  言罷,琅琊輕鬆落座,風淡云輕的吃起烤肉來,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也彷彿旁邊沒站著一個面如死灰的小青年。

  15、吐槽十四:話說遇難 ...

  巫家小四爺何時吃過這嘴上的虧,立馬就扎毛打算翻臉,只可惜出師未捷身先死,所有的反擊全都被琅琊涼涼一句「剛才你說過絕對不能反抗,現在要和夫君吵架,豈不是打自己的臉?」掐死腹中。

  「額……」小青年原地想了半天,喉嚨裡蹦出一個單音節:「嗝。」

  琅琊在一旁不動聲色的看著,心裡覺得好笑,遞了幾根烤辣子給下不來台的小青年,淡淡道,「賜座。」

  狼牙你到底是有多腹黑啊嗷嗷嗷!巫羅心裡淒愴地嚎叫幾聲,最後還是乖乖接過了辣子,乖乖的坐下。

  這下吃起食來,倒也相安無事,天色全黑的時候,兩人剛好酒足飯飽。巫羅舟車勞頓,也沒什麼精力逛街,還惦記著明天的工作,於是兩人一合計,就直接打道回府了。

  情侶套間的大床很優質,雖然比不得巫家祖傳的雕花木大床,可是論起柔軟舒適,絕對是一等一的。可是,有時候太過柔軟的床也未必是件好事。

  琅琊動作利落,先收拾完上了床。小青年去衛生間沖了個澡,圍著浴巾出來的時候看見雪白的被單,不禁腦子一熱,直接跳了上去,然後閉眼一趟。

  床墊很柔軟——柔然到可以將前來住宿的情侶都陷在大床中央,便於親熱。於是乎,巫羅一個不小心,就躺在某個溫暖的胸膛上了。

  再於是乎,兩個大男人依偎在情侶套間的大床中央,其中一個圍在腰間的浴巾還散落在身旁。真是要多色︱情有多尷尬,要多活色生香有多風中凌亂。

  他娘的床墊裡彈簧都被人吃了啊!小爺不是這麼讓你們坑的!小青年咆哮而起,臉色有些可疑的發紅。

  琅琊卻沒挪窩,臉色平靜神色如常,原地閒閒躺著,淡淡開口問道,「你想怎樣?」

  「當然是找他們理論,沒事把床做這麼軟幹嘛!起碼要換一間才行!」暴躁小青年脫口而出。

  「這家客棧……旅館客滿了,你怎麼辦?」樓蘭將軍眼皮都不帶抬的,輕易否定了巫羅的設想。

  小青年被這樣問道,反而一下子愣住,想了好幾秒,還是只能重複狼牙的問句:「我怎麼辦——我不管,反正現在小爺我很憤怒!」

  琅琊睜開雙眼,慢慢坐起身來,然後突然逼至巫羅面前,血眸中一片狠戾,「要不要我血洗這裡,給你消氣?」

  「啊?不不不!」廢柴小青年一瞬間被那氣勢嚇到,慌忙搖手,「你,你可別亂來啊……現在是法治社會,殺人償命啊!」

  「所以說?」琅琊恢復常態,挑挑眉,雙手環胸。

  「所以說——我們快睡吧!天晚了,我也累了!」巫羅完全忘了初衷,唰的一下挺屍在床中央,眼神一片期待的看著自己從死人堆裡拔出來的樓蘭將軍,希望他能乖乖照著自己躺下,千萬別出去殺人放火。

  琅琊有些好笑的看了小青年半晌,終於如他所望的在那張無比柔軟的床上睡下了。兩人依舊肌膚相親,胳膊大腿通通緊密相挨,不過此時小青年再也不敢聒噪了,沒多久,就沉入了睡眠之中。

  樓蘭將軍若有所思的看著天花板,臉上沒什麼表情浮動,完全看不出他心中所想為何物何人。

  第二日清晨,前台的小姐依約打了電話進行晨醒服務。巫羅伸手迷迷糊糊地去摸床頭櫃上的電話,卻因為賓館與家中家具擺設遠近不同,將身子探出去了大半,眼看就要掉下床去。

  先前起了床的琅琊剛好洗漱完畢,從盥洗室出來的一瞬間恰巧瞧見這麼個情況,於是條件反射,馬步向前,伸出雙臂,將跌落的小青年一下抱了個滿懷。

  小青年一下醒了個大半,驚魂甫定地靠在琅琊懷裡,眨巴著雙眼,半天沒搞清楚這是個什麼情況。

  「喂,先生,您沒事吧?已經到了您預約的七點半……」服務台的小姐聽見這邊有動靜沒回音,有些擔心客人出了狀況,便又開口問了一遍。

  琅琊從小青年手裡抽出話筒,隨手放回電話座機上,然後把小青年再放回床上,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沒有隻言片語。

  小青年醞釀半天,從床上站起身來,頭也不回的走向洗漱間,「那啥……謝了。」

  琅琊沒接話,低著頭開始收拾行李,但是眼神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愉悅。

  兩人急匆匆的吃了早餐,總算按時趕上那班去往火焰山以西的山峰地段,即山海經中記載的不周山的巴士。這火焰山雖然不似西遊記裡描寫的那樣,山頭有彌天大火,但是因為礦產含量和土質的問題,山尖部分呈赤紅色的波浪狀,倒也與傳說有幾分相似之處。

  距離山腳還有七八公里的時候,旅遊大巴停了下來,導遊小姐介紹說前方是戈壁灘,沒有修葺公路,公車無法繼續前進。如果個別旅客有需要的話,可以徒步前往山腳下欣賞火焰山的風光。不過這趟旅遊線路一天只有兩回,下一班是傍晚六點半,如果錯過了,今夜就只能在荒無人煙的山裡或者戈壁灘睡覺了。

  旅遊小姐說這話的時候,並不是推薦遊客步行前往,而是換著法子勸阻大家。但是巫羅沒得選擇,他必須到火焰山下面探個究竟,若是能趕上晚上的那趟車,自然再好不過,不過九成九是不可能了。

  小青年背起行李包,叫上琅琊,便下了車。

  秋天的新疆早晚溫差很大,中午這會兒又熱又曬,可等到晚上卻能凍死人。於是兩人在旅遊大巴的陰影下吃了些面包,喝點水,再繼續向火焰山出發。

  導遊在後面擔心的叫了兩聲,琅琊理也不理,巫羅亦沒轉身,揮了兩下手算是招呼過了——開玩笑,若是真解釋起來兩人要單獨離開的原因,還不得被當成精神病患者抓起來。

  導遊小姐並沒有窮追不捨,看著兩人身後背著巨大的旅行袋,猜想或許是攀岩愛好者之類的,也就作罷了。

  「太陽真大啊……」小青年第五次這樣嘆氣,「好想變成天狗吃了它啊。」

  並排前行的琅琊回頭看看早已不見的大巴,再向前望望山峰,開口道,「我們不要斜線前進了,直著走到山腳下,再向西走,或許能陰涼一些。」

  「也好……」巫羅點點頭,把鴨舌帽的帽簷又壓低了些,反手握著肩上的背包帶,心理後悔沒有租輛車來。

  樓蘭將軍體力自不必說,小青年雖然廢柴,走路也不算慢,兩人一路沒有休息,到達山腳的時候恰好是下午三點整。

  巫羅把背包就地一扔,抽出圍在脖子上的小毛巾就開始擦汗。起先是擦臉,後來還嫌不過癮,索性脫了上衣,一併擦了起來。

  琅琊也卸下行李,靠著山石坐下,靜靜的看著小青年一通忙活,末了淡淡開口:「擦乾了還會濕的。」

  「……」

  害怕天黑前到不了目的地,兩人休息了不足二十分鐘,就起身沿著山腳繼續前進了。

  又走了一個小時以後,巫羅掏出資料,和自己先前做的筆記,對照著指南針,發覺有些不對。「緯度差一些……應該不只是沿著山腳,要找一處隧道之類的玩意,穿過火焰山東段山峰,向西北方向再走……兩公里左右就是傳說中的不周山所在之地。狼牙,你眼神好,看看前面有沒有山洞之類的地方?」

  「有兩處,一近一遠,選哪個?」

  「當然是近的!」小青年斬釘截鐵。

  「近的在半山腰,你爬的上去否?」

  「……呃,近的也許不對,我看我們去遠的那個山洞好了。」

  琅琊挑挑眉,「你如何知道遠為對,近為錯?」

  「也是……」巫羅猶豫了一下,「要不我去那個遠的,你上去看看,一個小時後我們就在這裡集合?」

  將軍大人不多話,點點頭,足尖發力,瞬間竄上絕壁十幾米。

  巫羅心裡讚了聲好,不甘落後的轉頭向另一個山洞走去。

  巫羅進入的這個山洞不似外面乾燥酷熱,倒有些濕濕涼涼的感覺。打開狼眼手電,青年在有些狹窄的洞道里前行了約莫有二十分鐘,都沒有任何發現。正要回頭之際,卻瞟見一個耳室般的地方。

  巫羅心中一喜,迅速繞過面前的巨石,就像那裡撲去,卻沒留神被腳下的東西絆了一跤。小青年呲牙咧嘴的撿起手電,照向自己黏黏噠噠的手心,就驚恐地發現自己雙手沾滿了粘稠的血漿!

  再將手電光慢慢移向腳旁,巫羅更驚恐地看見一個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屍體,頓時忍不住跳了起來,後退兩步,連打三個冷嗝。

  這裡為毛會有個如此新鮮的死人啊啊啊啊!新疆天乾物燥,死上一會就變木乃伊了啊!為毛這人還留著血啊!兇手是不是還在這附近啊?傷口這麼慘我擦!一定是好幾個兇手干的——怎麼突然有腳步聲?這逮住小爺是不是要滅口啊雅蠛蝶!小爺又不是柯南,怎麼所到之處就是案發現場啊啊啊啊!

  廢柴小青年內心無比糾結悲憤,環視四周,竟一時找不到藏身之處。

  16、吐槽十五:話說人魚 ...

  巫羅關了手電,兩手顫抖著往背後摸索,半天剛取出一把摺疊登山鎬的時候,大約是三人的腳步聲敲好挺在了巨石轉角處。

  你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小青年默默在心中祈禱,卻忽略了一件事情——他自己是熄了亮光,可是對方手裡還帶著幾把手電,這麼燈火通明的一照,倒更顯得藏在黑暗中的自己可疑了。

  小青年在手電光照到臉上的那一瞬間,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突然開了竅。還不等看清多方長相,他就搶先開了口:「你們也是探險愛好者嗎太好了我剛剛進來發現手電就壞了正發愁看不見路你們來了真是太好了幾位大哥幫個幫把我帶出去吧真是十分感謝啊!」

  「手電壞了?」半晌對方才狐疑大開口,「拿來我幫你看看。」

  「呃……好。」小青年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電遞給了為首的一個壯年男子。

  那人接過狼眼手電,一下子就弄亮了,便不由得更加懷疑起面前這個青年到底看到了什麼,又在隱瞞什麼。「你剛剛……是不是看到什麼了?」

  「沒沒沒,我啥也沒看見,我眼神不好手電也不好……總之我什麼都不好!」小青年死命搖著頭,裝作完全不知道身後有那麼一具可怕的屍體。「麻煩各位帶我出去?」

  「好啊。」旁邊一個人說道,手裡舉起一把還在滴血的大馬士革軍刀,「來,小兄弟,我帶你走。」

  我擦!你這是要帶我走去哪裡啊?莫非是通往地獄的階梯?!

  巫羅一個激靈,扯開嗓門就嚎,「狼牙!救命——唔!」

  小青年剛開口,就被三個大漢齊齊按倒,一個捂著嘴,一個壓住胳膊,另一個用刀刃抵著他的脖子,表情猙獰而平淡,配合整齊無縫,看起來就像是殺人團夥的慣犯。

  巫羅轉了轉眼珠,還打算想點辦法,卻剛好對上身旁那具屍體死不瞑目的雙眼,頓時嚇得幾乎要翻了白眼。

  身體被壓制著完全使不上力氣,下頜又被狠狠地捏住半個音都發不出來,想擺擺手都不行,肩上還被拉開一個血口。巫羅覺得自己五官完全不受控制,眼淚和口水一起流了下來,心裡卻突然想笑。

  別人都說,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小爺我只能說,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廢柴吧哈哈,哈……

  正當小青年內心自暴自棄的時候,更加恐怖的一幕發生了——手持刀刃的大漢突然沒了腦袋,脖子上的鮮血濺了另兩個人一臉;還不等小青年反應過來,一個大漢一躍而起,擺出自由搏擊的架勢,卻在下一秒也丟了腦袋;第三個大漢一聲大喝,扔下巫羅拔腿就跑,沒走出去三步遠也轟然倒地,腦袋咕嚕嚕的滾到了小青年腳邊。

  巫羅呆呆的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血腥場面,覺得一切都好虛幻。狼牙將軍就那麼出現在他的面前,不知道是像戰神下凡,還是惡鬼臨世。

  如果說剛才三個殺人犯行兇時候的表情是平淡,那麼琅琊動手時的表情就可以稱作冷淡了。

  一連將三個腦袋搬家,久經沙場的樓蘭將軍連大氣都不帶喘的。只是雙眼的顏色,變成了亮瑩瑩的緋紅色,就像是魔鬼的瞳孔。不過有隱形眼鏡阻擋,巫羅是一時半會沒法發現這個秘密了。

  把刀刃上的血跡甩掉,琅琊將匕首反手插進背包夾層,然後拉起癱坐在地上發呆的小青年,逕自向外面走去。

  「你……那啥……」小青年語無倫次,「這是防衛過當,也會被判刑的……」

  「嗯。」

  「還有……你怎麼拿著我家裡供著的螭紋琉璃藏銀古刀?」

  「嗯。」

  「對了……這麼遠的距離……你是怎麼聽見我喊你的?難道……其實你一直就在?」

  「嗯。」

  小青年之前驚嚇過度,白白耗費八千萬個腦細胞,這會才發現狼牙其實後來悶騷的跟著自己,暗中保護,霎時間悲憤得不能自已。於是千言萬語在腦海中過電般閃過,最後都只化作了三個字:

  「嗷嗷嗷!」

  ……

  走到洞口的時候,小青年實在腿腳發軟,便原地歇息了半個小時,這才好容易緩過氣來,便想起先前琅琊過於可怕的身手。「對了狼牙,為什麼你剛才的身手根本就不像軍人,倒像殺手?」

  「以前在蒼狼暗部做過幾年,」琅琊頓了頓,「那是西域最大的刺客組織。」

  「小爺真是好眼力……這裡真可怕,我們還是趕緊出去吧。你之前去看的另外一個山洞,有沒有什麼情況?」

  好事不成雙,壞事連不斷。這邊廂巫羅的話還沒落,那邊廂便有了情況。

  ——這偏僻之極鳥不拉屎的地方竟然好死不死的響起了警笛聲!

  「我擦,這回被逮個現行!還有你說話一定會露馬腳,搞不好要被抓走做實驗……」小青年急得團團轉,猛然間卻摸到了褲兜裡的白玉衡。「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先去古代躲躲。」

  當先前接到匿名報警的,全副武裝的警察衝進山洞的時候,巫羅剛好唸完咒語。一道青光閃過,小青年拉著樓蘭將軍一起消失在了空氣中。

  一眨眼的功夫之後。

  「喂……狼牙,這是個什麼地方?」

  琅琊搖搖頭。

  「你有沒有覺得,這裡似乎有那麼一點讓人熟悉的感覺?」

  琅琊還是搖搖頭。

  「你肯定沒看過山海經的彩繪本!」覺察到真相的小青年一臉崩潰,「這裡他娘的根本就是上古洪荒世紀啊啊啊!這下完了,連個能問路的人類都沒有,搞不好這裡都是妖怪!」

  「妖怪又如何?」琅琊不以為意的挑挑眉,「家裡不就有一隻。」

  「也是……不對,也是才怪!香塵軒是我的地盤,我是老大當然不怕那鳥人!可是這裡是妖怪集中營,我們兩個才是外來戶啊!山海經裡能吃人的妖獸很多的,說不定會被吃掉!」巫羅點頭又搖頭,其幅度之大,動作之猛烈,差點就要頸椎突出了。「算了,我們本來就是來避難的,找個安全的地方躲一會,等上一陣子,估計那些警察現場取證完了我們再回去,不過也不知道……」

  巫羅話還沒說完,就被琅琊反手輕輕摀住了嘴。「噓,聽。」

  不算遠的地方,傳來了水花亂濺的聲音。就在兩人穿越而來的樹林中,有一處世外桃源般的,林蔭環繞的湖泊。

  兩人互望一眼,點點頭算是達成一致,然後悄悄向聲音的來源處移動過去。

  「美、美人魚!」小青年聲音顫抖,全然忘記了傷口的疼痛。

  一個半人半魚,上身赤裸,金發披肩的生物赫然出現在湖泊中心。它的皮膚是那樣白皙,身材是那樣苗條,金發是那樣柔軟,魚尾輕輕拍打著水面,真是彷彿掉進了安徒生的童話。

  巫羅吞了口口水,眯起眼睛開始墜入美妙的想像,「背影都這麼美,轉過來一定迷死人——」

  「你確定?」

  「嗯!」小青年虔誠的閉眼點頭。

  「你還是睜眼看看吧。」

  「她轉過臉了嗎?快讓我看看——哇!!!」

  「巫羅,莫非你真是好南風?不過……審美有些奇特,」腹黑將軍拍拍臉色發綠的小青年,然後將自己俊美的臉龐湊近三分,「要是論起容貌與身體,無論如何我也勝他一籌吧?」

  巫羅半天被眼前的事實震撼得不想開口,只是不停地尷尬地搖著雙手。

  這哪裡是金發大波的經典式西方美人魚?這根本就是坑爹!這美人魚沒有胸器也就算了!竟然還長個大叔臉!竟然還留著編成麻花辮的山羊鬍子!你叫人情何以堪啊何以堪!

  最最讓人不能忍受的是,再看見巫羅和琅琊之後,這個大叔人魚竟然——竟然捂著胸口,無限嬌羞地驚叫了一聲類似於「kia」的呻吟 !

  你學少女驚叫個毛啊!想要喊的是小爺我好不好!你玷污了一顆嚮往美人魚的純潔少男心不說,還赤果果地強︱奸了我的雙眼!

  小青年氣不打一處來,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就喊道,「喂!你是美人魚?醜人魚?怪人魚?還是山羊魚?」

  大叔人魚捂著胸部慢慢的有了過來,看著小青年一臉的困惑。巫羅想想也是,這是洪荒世紀,這玩意估計聽不懂自己的語言,於是突然間小青年不知腦中哪根弦錯了位,對著那人魚一通「kia kia kia」地亂叫。

  大叔人魚表情更加疑惑,一人一魚大小瞪小眼足足三分鐘之後,大叔開了口,「你剛才不是會說人話麼,現在鬼叫什麼?」

  「鬼叫……」小青年一陣脫力,下一刻又無比驚奇,「難道這裡不是我所想的上古洪荒紀?怎麼你會說現代中國話?」

  「……」大叔人魚更是一陣脫力,感情面前這個小子都沒搞清這是哪裡就能進這個結界來?山海之界看來是越來越不可靠了。「你是怎麼來的?」

  巫羅把白玉衡在人魚面前晃了晃,「這個,還有咒語。」

  人魚的眼珠忽然變成了琥珀色,閃著詭異的光芒。小青年嚇得一個激靈,連忙往後退了三步,正好落在琅琊懷裡。

  大叔人魚瞳色又恢復了正常,隨即就開口狂笑了起來「哈哈哈哈!笑,笑話!咒語!你還用的著咒麼?你自己不就是咒!」

  「你說啥?什麼我就是咒語?」

  大叔惋惜的搖了搖頭。「看樣子還沒有覺醒……按照約定,關於這一點我什麼都不能說。我可以提示你的很有限,只能告訴你這裡叫做山海之界,與你平日所居住的地方屬於平行存在的空間。你穿越至此不是因為咒語,而是因為你最後接觸的靈力來自於這裡……你身上有那傢伙的味道,你是不是見過翊歕?剛好我有事找他。」

  「哇!狗鼻子!」巫羅轉身掏出背包裡的羽毛,「這你都能知道?對了,你找他做什麼?」

  「哼哼,」大叔一聲冷笑,「這個負心漢,以為躲到人類世界我就找不到他了麼?」

  17、吐槽十六:話說噁心 ...

  負心漢?家裡那鳥人成了——大叔的前男友?這神馬狀況?小青年拚命的揪著自己幾撮不算長的劉海,迷惑得要命。難道眼前這個情況就是——兩個男妖怪的山海之戀?

  「你……和翊歕很熟?」小青年不好意思一開口就狗血八卦兩人——不,兩妖——也不對,應該是倆人妖的詭異戀情,只好採用迂迴戰術。

  人魚大叔倒是毫不掩飾,「豈止認識!那個混蛋玩弄了我的冰清玉潔的身體,還戲弄了我純摯如雪的感情!」

  嘔!

  「巫羅你沒事吧?」 琅琊有些擔心的看著小青年,「臉色有點像鳥屎。」

  小青年瞬間45度明媚憂傷迎風流淚,為那前半句感動,為這後半句悲憤。小爺我的臉色有那麼複雜麼?「我說,狼牙你古漢語說的不錯啊,怎麼就不能用什麼臉色不好、臉色發青、臉色煞白之類之類的,那種四個字的,文藝一點的話語來形容一下?」

  樓蘭將軍沉思半晌,點點頭,「白中帶綠,綠中發黑,確似鴕鳥糞。」

  「……」

  「你確定無事?現在足似食下巴豆的穹蒼山鴕鳥糞。」

  「我沒事,」小青年痛苦地擺了擺手,「就是被噁心到了。」

  「你到底怎麼了?要不要喝點湖水,坐下來慢慢聽我講?」人魚熱情的招手。

  巫羅臂上一陣雞皮湧動,趕忙換了話題。「那啥……大叔你知道這麼多,那你認識魚婦不?」

  「誰是大叔!你才是大叔!見到像我這種世間罕見的美男子你應該心懷感恩,備七壺上好的青竹酒,抹淚衝著南方十巫山磕三個響頭!」金發大叔扔了個白眼球給他,「話說回來,魚婦我……認識,你找他什麼事?」

  小青年聞得此言,霎時間來了精神。「大叔你各種美!各種英俊!我會對著南邊哭的,嚎啕大哭哭天搶地泣不成聲!所以拜託你告訴我他在那裡?」

  人魚大叔狡黠地眨了眨眼,「你先說說找他什麼事情?」

  巫羅也不傻,激動歸激動,腦子轉了兩下也有了思路,面前這肉麻人魚估計是和魚婦有些關係,而且都是魚類,搞不好還是本尊。於是換了一副生意用笑臉,小青年清清嗓子,「我找他是有一筆很好的交易,而且還有一條極其珍貴的情報要賣給他。」

  「什麼生意?什麼情報?」人魚果然漸漸入了圈套。

  「這個嘛……要和他本人說,旁人聽不得。」古董鋪小老闆的精明嘴臉顯露出來,「可惜啊,若是找不到魚婦,有人會很難過的。啊啊,翊歕可怎麼辦呢?」

  「那個……」人魚遲疑的開口。「我其實就是魚婦。」

  小青年眼中精光一閃,卻依然搖頭,「大叔,你想要八卦消息也不能亂冒充啊,這是很重要的交易,必須是他本人——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你就是魚婦?」

  「廢話!像我這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美男子有人能冒充的了麼!」大叔人魚表示很憤怒,「我堂堂山海之界的水神,怎麼會騙十巫!」

  琅琊在旁邊一聲冷哼,徹底扯斷了人魚的理智之弦。

  「你!你跟我簽訂血契,就可以看見我的真名了!」

  巫羅生意人的精神徹底爆發,先是讚了一聲,然後潑盆涼水:「大叔果然豪爽!不過嘛……簽訂什麼血契,對我又有什麼好處呢?」

  「哼!那好處可是很多的!我可不像那隻笨鳥,離開山海界,只能化化形……別的不說,光我這身上的鱗片,就可以包治百病!還有,本尊是顓頊化身,身帶帝王神氣,吾主他日必將飛黃騰達,人中龍鳳!山海界的魚婦只我一位,而那歕之類的其他種族,卻是多得數不勝數。」大叔人魚拍拍胸膛,志得意滿,「若不是你,我斷斷不會做簽血契這種傻事。」

  「什麼傻事?」巫羅有些莫名其妙,「為什麼只願與我簽訂?」

  魚婦大叔搖搖頭,一臉鄙夷。「還不傻!好好的自由之身,變成他人奴隸!你問這個問題也夠傻的了!至於第二個問題——我不能回答你。怎樣?你到底簽不簽?」

  小青年算是因禍得福拾到寶,假裝思慮了一下,然後立刻就鄭重的點了點頭。

  一番血契結束之後,魚婦和巫羅同時開了口。

  「把翊歕交給我!」

  「把魚鱗交給我!」

  短暫而腦殘的沉默……

  「翊歕怎麼能給你?」

  「魚鱗怎麼能說給就給?」

  繼續短暫而腦殘的沉默……

  這貨該不會是懂得讀心術吧?小青年心裡有些煩惱地思考著,怎麼合著自己說什麼,他就說什麼?幸虧之前鳥人給了自己那些羽毛,不然連個籌碼都沒有。「我是你的血契主人吶,問你要幾片魚鱗都不給,也太摳門了吧?」

  「這不是吝嗇不吝嗇的問題!」魚婦大叔義正言辭,「這是關於尊嚴的問題!對了——你先前說的交易和情報是什麼?」

  這貨總算問了,要不然我自己提出來豈不是很掉價?巫羅見大叔漸漸進了圈套,臉色立刻明朗起來。

  「情報嗎……」小青年慢悠悠的開口,古董生意人的嘴臉又浮現出來,「就是關於那鳥妖的現下情況,比如還活著沒,在哪裡,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心上人什麼的。至於交易麼,翊歕說了,希望魚婦拿鱗來贖回他身體的一部分。」

  大叔人魚先前還聽得高興,覺得那些情報自己都需要,可後來一聽身體什麼的,登時勃然大怒。「什麼!誰敢傷害翊歕?讓他的身體缺少了什麼?!」

  「這個暫時保密,除非你做了那交易,才能得到情報,如何?」小青年微笑著揚揚手中的小布袋,「你換還是不換?」

  魚婦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最後終於下定了決心,「我換!翊歕你給我等著,本尊要你十倍來還!說吧,你要幾片魚鱗?」

  「不多不多,也就……來個十幾片吧。」

  「你殺人啊!不不,你殺魚啊!」

  「二十片。」一旁的琅琊突然冷冷開口。

  「什麼!你有沒有搞錯!」大叔人魚很憤怒。

  「三十片。」

  「這是我和他的事情,你不要插手!是吧,主人?」

  「嗯……全權交給狼牙處理。」小青年可不會傻缺到拆自己人的台,立刻就推了一臉淡定的樓蘭將軍上前。

  「啊喂!不帶你們這麼玩的!再欺負人大不了我不換了!」

  「四十片。」

  「你贏了……就十片吧……喂,你倒是說話吧,實在不行……那,就二十片吧!到底限了!每一片都是我的修為結晶啊!」

  巫羅霎時亮了眼睛,一步上前。「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哦,二十片,別後悔,拿來!」

  魚婦大叔內牛滿面。想他顓頊化身,山海界一霸,數千年的修行,竟然栽在兩個毛頭小夥子手裡,真是……傳出去還不笑掉人大牙了!娘的!「喂,你們可別把這事說出去啊!」

  「沒問題,只要你能提供我們回去的方法。」小老闆很精明,霎時間就盤算好了籌碼,令自己無後顧之憂。

  人魚大叔放心的點點頭,道,「那倒容易,雖然過程或許會有點曲折……話說你要先告訴我翊歕的事情!」

  小青年想想現在自己也是這怪人魚的主人了,便不再計較順序問題,慢悠悠的揭開那坑爹的答案:「翊歕就在我家,也和我簽訂了血契,你要是想見他,就一起來。至於他身體的一部分,吶,就是這個,給你。」

  魚婦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扭曲的臉,接過一捧羽毛。半響凝噎地吐出一句話——「……真不愧是我的主人。」

  魚婦也算是上古的神獸,自然很守諾言,只見他潛下水一會,拿上來一個精美的琉璃魚掛飾。

  「這玩意是什麼?贈品?」小青年高興的眯起眼睛,就打算接過來。

  人魚大叔臉色一正,手縮回去半尺,帶著教育性的語氣開口,「你這個沒知識沒文化的!這不是玩意!是貢品!這也不是給你的,是讓你借助它離開山海界的道具。」

  「什麼道具?怎麼離開?」巫羅有些迷惑。

  「我說過吧,這裡是山海界,與現實平行存在的另外一個世界,你要出去,就意味著前往另一個世界,明白?」見主人乖乖點頭,魚婦滿意的順了順自己下巴上那兩條金黃色的辮子,繼續開口,「而我也說過,你穿越至此不是因為咒語,而是因為你最後接觸的靈力來自於這裡,最後的靈力就是翊歕。所以說,你現在要想回去,必須要接觸到一個有靈性的東西,這個東西還必須是來自你那個世界的。我手頭沒有別的靈源,只有這個西漢的琉璃魚掛飾,你得先到西漢,然後就回到你原先的時代了。」

  小青年有些云裡霧裡,索性坐下來,仔細整理了一下思路。現在要回去,必須靠這個掛飾……那……難道之前對暗櫃裡那書的內容並沒有完全理解?所謂之前那次撿回狼牙的穿越,就是因為拿了那個白玉衡,而那白玉衡又是琅琊生活的那個年代所造的?

  不對!既然要送狼牙回去,那還不如再用白玉衡呢?小青年這麼想著,就把疑問提出來了。

  熟料魚婦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你傻啊!你想想,你回去那會兒,你家琅琊不是剛好掛了麼?回去有個屁用!你得去比那更早的時候才行!」

  18、吐槽十七:話說倒霉 ...

  人魚大叔喘了口氣,又繼續嘲諷主人的傻缺,「而且那玩意用過一次,還觸碰了山海界的結界,誰知道還管用不?要是卡在石縫裡,你可別怪我!」

  小青年倒也聽勸,點點頭算是同意,過了十幾秒又提出下一個問題。「你剛才說,我們需要先到西漢,然後就回到我那個時代了?呃……怎麼個『然後』法?」

  「就是自然而然啊……」魚婦大叔無辜的看著兩人,心裡一陣報復的快感。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速將琉璃魚掛飾貼在小青年手背上,忽如其來的大喝一聲,「快!腦子裡想著你要離開!咒語隨便念一點就行了!」

  巫羅被這一聲大吼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就按照指示做了。於是乎,狗血的白光一閃,古董鋪小老闆帶著他家的美男將軍穿越了。

  魚婦望著兩人消失的地方,發了許久呆,半晌緩緩開口,「原來一切都是注定的……」

  白光過後,小青年眨巴著眼睛半晌,終於從頭暈中反應過來,發現自己上了當,立刻無語凝噎了——說了半天,到底怎麼回到現代還是不知道啊有木有!那個人魚大叔絕對是報復啊!惡意報復啊!這不是送主人去死嗎?不是只有死掉才可以穿越回現代嗎?

  好吧!回去就把翊歕藏起來!氣死魚婦!

  小青年氣鼓鼓的大步向前走著,嘴裡嘟囔著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寵物竟然謀害主人之類之類的,然後,就撞在一堵肉牆上。

  巫羅還算是良好市民一枚,於是馬上後退半步,連聲道歉。

  誰料對方一聲不吭沒有任何表示,小青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於是抬頭看看,才發現是個身穿外族服侍的男子。那人身材高挑,斗篷裡露出幾縷銀色的長發,一瞧就不像是漢人。

  若魚婦那掛飾沒出問題,現在應是西漢。古董鋪小老闆環顧四周,基本能夠判定,這裡定是西域三十六國之一—西且彌國。

  《漢西域圖考》有載:西且彌國,「烏貪警離國其南為東且彌,西且彌在今呼圖壁河至納斯河以南一帶。」《新疆識略古城輿圖》記曰:木壘之西南為東西吉爾瑪泰。惟濟爾瑪殆即且彌之者變,亦即漢之西且末。它當在今新疆呼圖壁,即今日的新疆塔城地區烏蘇市東南。

  巫羅自己也不明白,怎麼就和新疆這片大地槓上了,每次穿越都會跑到這裡來。好歹也讓他開看眼界,看看中原的文景之治是何等模樣?

  還沒等小青年看個仔細,突然聽見大街的另一頭喧鬧起來,還伴著刀劍相擊撞和馬蹄踏石板的聲音。

  琅琊一把拉過巫羅,就往路邊閃開。

  小青年被拉的一個趔趄,正好絆住了那銀發男子的腳步。

  這個時候,身穿統一服裝的且末官兵正好趕到了眾人面前。只見那男子腳下虛移,閃身借力而上,游蛇般貼著巫羅後背站住,從斗篷裡甩出一把造型古怪的匕首,不輕不重的架在小青年脖子一側。

  小青年瞬間悲劇的淪為肉票,一臉求救的看向琅琊,而後者,正用從香塵軒拿出來的藏銀古刀,悄無聲息的抵在銀發男子的腰側。

  「放開他。」做過殺手的狼牙將軍面無表情的對那人開口,用的是且末語。

  廢柴小老闆當然聽不懂,於是滿眼閃星星,崇拜的看著自己的暴力打手,擺明了一副「哇塞原來你這麼有文化!」的表情。

  滿譽樓蘭的大將軍,屠云覡琅琊不露痕跡的皺了那麼一下眉頭,隱隱覺得小青年那眼神好生欠揍——嗯?不然你當我是什麼?大字不識一個的屠戶?只會拿刀砍人的莽夫?

  須知琅琊可是是英俊與孔武並存,智力共長天一色的實力派將軍,絕對不是肉搏系的武將!破城收人心的謀略,再加上一身無雙的武功,假以時日說不定可以平天下。

  ——不過,出頭的椽子最先死。這也正是他英年早逝,棄屍荒野的原因之一。

  那身穿灰色長斗篷的男子搖搖頭,飛快的解釋了幾句。話還沒說完,且末官兵就分成兩路讓開,從後面衝上來一匹高頭駿馬,純白色的馬身披著烈焰般的紅色鞍韉,上面騎著位一看便知身份不凡的男子。

  那男子將馬急停在巫羅面前,自高向低的睥睨著眾人,神色倨傲得不可一世。他有著同樣銀色的長發,卻高高地以琉璃玦束在頭頂,深紫色的瞳仁像盛著上好葡萄酒的夜光杯,鼻樑高挺,皮膚白皙。

  但是,並不能用「美人」來形容他。因為,沒有哪位美人會有這樣暴虐的神情,低沉的嗓音和孔武有力的雙臂。

  只見那高傲男子冷冷開口,命令手下將灰袍男子拿下。灰袍男子原地不動,掐著巫羅的脖子也冷冷的回敬了幾句話。小青年聽不懂,不過也能猜到個大概,什麼人質那一套的。

  馬上男子一挑眉,完全不把巫家小四爺的性命放在眼裡,見手下還在猶豫不前,直接跳下馬去,自腰間拔出佩劍,唰地一下挑開那人罩在頭上的帽子,緊接著又把劍尖對著人家的脖子,眼神中一片憎惡輕蔑。

  兩個兵戎相見的人竟然生就同一副禍水之顏!只是一個眉中英氣大盛,一個嘴角陰柔含毒。

  古董鋪小老闆終於不高興了,小爺的命合著這麼不值錢,你們都沒考慮下就拿來當籌碼?籌碼也就算了,竟然還是不值錢的籌碼!於是小青年低低的開口,「狼牙,儘量不要鬧出人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過小爺都要沒命了,你就隨便鬧吧。」

  琅琊手中匕首未松,觀察形勢之後,了然於胸。想他已是死過一次,眼下亦非樓蘭地界,為了巫羅,劫持且末皇族也不算什麼了。

  於是出身暗殺部的狼牙將軍腳下發力,身形猶如游龍之勢,棄此就彼,在一個眨眼之間就移影在那倨傲皇族的身後,那薄薄的刀刃正正地貼在那漂亮的脖頸上的大動脈旁。只要輕輕一用力,那男子必定血濺當場。

  眾人被這景象驚呆,全都呆愣住,不知如何是好。這一個挾持一個的,連環套究竟如何去解?

  灰袍男子嘴邊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低聲對琅琊以樓蘭語道謝。琅琊眼神一緊,卻並不回頭。

  頓了頓,琅琊衝著自己那且末皇族開口道,「我們只是路過,本不欲滋事,還請大人放行。至於您刀下的那人,待我們離開之後任由您處置,絕不會插手。」

  看著兩人長相皆為且末皇族,估計不是宮廷政變也八九不離十了,這趟渾水,肯定是少沾為妙。正當琅琊苦苦思索,如何能兩全齊美的脫身之時,變故突來。

  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劇毒冷箭瞬間穿透了那皇族的肩頭,錦衣的倨傲男子轉頭,對著自己的手下大喝「抓刺客!」而就在這回頭的一瞬間,灰袍男子迅速將手中匕首送進他的背心。

  狼牙將軍自然也立刻接了這個空子,一把將巫羅拉進自己懷裡,抱著他略一發力,躍出三米之外。

  錦衣皇族艱難回頭,看著面前朝夕相處了二十多個年頭的人,一口血噴將出來。對方眼神裡笑意突增,大聲向眾將士下了命令,於是一時間情況極度逆轉,在場的官兵全把兵器對準了自己的主子——西且彌剛繼任的新帝。

  看著新帝面色蒼白的樣子,灰袍男人綻開一抹豔麗而惡毒的笑容。「這下你服了?你從小就鬥不過我啊——皇兄。你看,你平日裡性格剛烈,處事暴虐,朝中大臣都說你是暴君吶。」

  「哈哈哈哈!!」渾身是血的男人仰天大笑,頂上的羽翎隨笑聲震顫。「你殺父弒兄,賣國通敵,縱使孤今日屍橫此地,也絕不會——」

  西且彌之帝拼盡全力,手起刀落,在倒地前斬下了自己其同父異母弟弟的頭顱。「——絕不讓你禍國殃民!」

  那皇帝臂力超群,一刀下去鮮血四濺,粘稠的血漿沾了巫羅一頭一臉。

  小青年不是那弱不禁風的主兒,一頭暈倒和失聲尖叫倒是都不會發生。不過他好歹也是社會主義法治國家里長大的孩子,這會兒連著被驚嚇,心臟怎麼也平靜不了了。

  琅琊敏銳地感覺到懷裡的人在微微發抖,於是默不作聲的擋在他和屍首之間,伸出手替他將臉上的血跡抹掉。

  眾將士還在驚議紛紛,一個領頭模樣的人站了出來,裝模作樣的哀嘆了一時,就下令將兩具屍體帶回皇宮,請司馬大人定奪。

  正當琅琊準備借這個空擋帶巫羅離開是非之地時,一騎棗紅色的皇家御馬托著一人飛馳而來。眾人紛紛讓路,馬上是一位中年美婦,神態焦急兩眼紅腫,銀色的長發隨風飛舞,琉璃墜子在發間叮鈴作響。

  這婦人正是西且彌的太后。只見她勒馬下地,撲向自己皇兒,悲慟之下發現他還尚有一息,不禁大喜,連聲喊御醫。

  眾人卻都一臉漠然,無人上前應答。朝中大司馬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攛掇兩兄弟奪權,隔岸觀火後準備徹底共同政變,自己上位攝政王,朝中內外早已被他打點完畢,這會兒,整個且末皇城之中的兵力都是他的人馬。

  19、吐槽十八:話說二帝 ...

  太后見無人理會,心裡也早就明白了個大概,正如她之前匆匆趕來,也是因為聽見了宮中的消息。

  她亦知自己皇兒雖然胸懷大略為國為民,但脾氣暴躁,朝中數位大臣屢遭嚴懲,早已恨得牙癢。如今若是被帶回宮中,定會被暗殺,甚至還可能被鞭屍,總之必定沒有好下場。

  絕望之時太后抬起淚眼朦朧的臉龐,看見了琅琊。

  西域風沙大,樓蘭將軍無意間將眼中的黑色美瞳揉了出去,這會兒,便露出了他那標緻性的酒紅色雙瞳。

  太后嘴唇抖了幾下,換了樓蘭語試探性地叫他,「你是屠云覡家的人嗎?」

  見對方一愣,趕忙又說,「哀家曾是樓蘭的三公主,查熙圖蘭朵,二十八年前嫁過來的。你眼睛的顏色,和哀家的一個朋友一模一樣!真的!他叫屠云覡離善,你可認得他?」

  琅琊沒有點頭,亦不否認,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安的光芒。頓了頓,他彎腰半跪在那太後面前,漠然道,「你需要我幫什麼忙?」

  「請你帶走哀家和皇兒。」

  琅琊看著他,低聲問道,「那請告訴我,你到底和離善是什麼關係?」

  美婦眼裡湧出大片淚水,怔怔地看著琅琊,半晌道,「他是哀家……曾經最愛的人……」

  琅琊不再說話,他站起身走向一旁猶自摸不著頭腦的巫羅。很多事情他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沒有得到證實,如今擺在面前,真是叫人無端的發冷。

  樓蘭的三公主曾經香名響徹西域十六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雖然從未見過這位遠嫁他國的公主,雖然兩人年齡相差足有一輩,但狼牙將軍當然也不例外。

  狼牙將軍的父親正是圖蘭朵口中的善離,當年被三公主舉薦進宮做了武官,不惑得子愛不釋手,起名琅琊。八年後身為且末太后的公主因為政變,與新帝同赴火海,屍骨無存。同年,屠云覡一家失去背後支持,被誣告通敵,火刑處死,唯年幼的琅琊被一神秘人所救,倖免於難。五年後樓蘭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琅琊參軍,自此開始他從無敗績的軍爭之途。

  也就是說,現在的這場鬧劇,正是引起他當年家破人亡慘劇的導火索。

  可它還是眼睜睜的在眼前發生,什麼也阻擋不了。

  琅琊眼神低黯,心中五味雜陳之時,卻被一直靜靜觀看的小青年握住了手腕。巫羅的指尖很暖,眼神也很暖,他說,「你們是不是認識?我雖然聽不太懂……不過,我可以幫忙。」

  見琅琊認真地看著自己,小青年繼續解釋,「你瞧,我不是都能把你帶回現代嗎?你們都離我近點,然後你把我殺了,我死了大家就能回去了。」

  「你要用命……來換?」琅琊皺著眉,艱難的開口,「哪怕不知道他們的底細?」

  「你知道就行了,小爺看你的表情都快難過死了,不幫不行啊。」巫羅咧嘴一笑,「誰叫我倒霉呢!」

  小青年等了一等,見狼牙不回話,於是乾脆直接對著悲慼的美婦招手,「那啥,娘娘是吧?你過來,我能帶你走。」

  且末太后看到希望,管他是稻草也要死死揪住,立刻抱著自己屍身未冷的皇兒,跌跌爬爬的要過來。

  之前那位且末官兵聽不懂巫羅所說的漢語,但眼見著大司馬要抓的人想逃,馬上就急了。反正司馬大人吩咐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剛才那小哥身手好的離譜,弄不好人就要給他劫走了。想到這裡,那官兵一不做二不休,拿起長刀就像太后背心刺來。

  巫羅眼見不好,條件反射就要沖上去救人。哪知琅琊動作更快,飛起一腳直接將那官兵踢出半丈之遠,而自己落地的瞬間,一手撈起太后,一手夾著皇帝,扔到那匹棗紅色御馬之上,然後轉身對巫羅喝一聲「上馬!」

  還好小青年反應夠快,見琅琊騎上了之前西且彌皇帝的那匹白馬,趕緊伸出雙手手,待對方一發力,亦將自己揪上馬去。

  就在眾官兵發愣的剎那間,兩匹上好的御馬已絕塵而去。

  「還愣什麼?追!」那頭領也非泛泛之輩,立刻起身上馬,很有些氣急敗壞的沖手下喝道,「無論生死,一定要抓住他們!」

  小青年第一次如此瘋狂的騎馬,風颳得臉發疼,前方的視野隨著馬步的顛簸和急速的前進而變得有些模糊。心驚肉跳之下,到生出一種別樣的刺激。於是他一瞬間有些得意,心頭湧上一股激情,舉起雙臂準備來點豪邁的口號!

  這時候,狼牙將軍那有些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你擋住我的視線了。」

  小青年一腔熱血,活生生的激情變成基情,瞬間如放癟了的氣球,目光慘淡。「啊喂!喂毛你要耍帥的騎馬,而小爺我要靠在你胸前扮偽娘?小爺不爽!」

  琅琊沉吟片刻,「你要是不怕體驗死無全屍的整個過程,倒也可以換過來。」

  「……我看這樣挺好,真的!」廢柴小青年皮笑肉不笑,但總算是乖乖的放下了揮舞的雙臂。

  不管琅琊騎術再高超,他畢竟還帶著一個廢柴小青年,而且,後面跟著的母子倆情況更糟。且末太后一介女流之輩,本就體力不支,還要小心兒子的屍體,速度自然快不到哪裡去。

  而西且彌的官兵奉了死命,一直追得很緊。待天將黑的時候,終於在一座廢棄的宅院門口堵到了太后一行人。

  巫羅和太后抬著屍體先進了廢宅,琅琊守在門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且末官兵死傷了二十人左右的時候,終究是有些發憷了。

  情況逐漸陷入了僵局。琅琊因為一人難以同時保全兩人一屍,所以不敢貿然突圍,而且末官兵礙著對手的狠辣身手,亦不願捨命相搏。這個時候,不知誰想出了一條毒計——反正只要死屍也行,不能生擒,倒不如將他們全部燒死。

  那頭領當然不是善良之人,一聽次計連連稱好,暗中派了兩人去澆火油,這便依然輪番上陣,團團圍住宅子唯一的出口。等時機一到,他哈哈大笑兩聲,就見宅子四面起火,熊熊火光像是能燃紅了半個天空。

  琅琊見此景瞬間暴怒,臉上雖無神情,眼神卻因為映著火光,紅得更加怕人了。扭斷附近兩人的脖子,他再不戀戰,回身就去尋巫羅。

  著火的房梁倒塌下來,倒是讓小青年不用被煙慢慢熏死,被火漸漸烤死,而是瞬間的解脫了。

  巫羅睜開眼,發現自己完好無損的坐在香塵軒的地下儲物室裡,不禁舒了一口氣。還好,沒有什麼穿越後遺症,死而復生綜合徵什麼的。

  環顧四周,狼牙眉頭緊鎖的倒在一旁,背上有一大塊烤焦的痕跡。小青年慌忙去探他脖子上的動脈,發現人還活著,於是立刻跳起來,衝進廚房,拿來切肉刀,對著自己的胳膊就是一下子。

  將血滴在狼牙皮肉燒焦的後背,那些傷口滋滋作響,皮肉相接,逐漸自己癒合了。見自家的暴力打手終於悠悠轉醒,巫羅表示很高興,拍了拍他的肩膀準備去看那西且彌的那位娘娘怎樣,然後錯過了琅琊有些複雜的眼神和一句嘆息「果然是你,不是轉世……」

  那嘆息輕不可聞,裡包含著很多情緒,可惜小青年什麼也沒聽見。

  另一邊,巫羅翻遍了香塵軒,還是沒有找到那名悲傷的美婦,只尋到了皇帝的屍體。小青年對著屍體盤腿坐下,心中有點惋惜,看來不是所有人都能和自己一起回到現代,那名婦人八成是無法穿過時空的裂隙,所以悲劇了。

  看來這穿越,難道也是講究緣分的?

  聽見背後熟悉的腳步,小青年撐著下巴道,「對不起啊狼牙,沒把你熟人救回來,那這個人你認識不?要不要救?」

  琅琊看著且末逝帝,想起他之前不顧巫羅安危,又害大家送命,忍了忍,終於沒將嘴邊的話說出來——放他去死。

  「之前那位是西且彌的太后,查熙圖蘭朵,這是她的長子,也是前任的皇帝。」見小青年兩眼亮晶晶的看著自己,琅琊不禁又繼續開口道,「太后是我父親的故交,本想問問關於當年我家族的慘案……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巫羅見狼牙情緒低落,趕忙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沒事沒事,也許這個皇帝知道點什麼,我看能不能把他救活,然會你問他不就結了?」

  小青年手裡拿著刀,回想著之前剛救回樓蘭將軍的種種——明明那時狼牙依然斷了氣,卻又不知怎麼復活了,自己中途被流星錘砸死,想必是濺了他一身血——解開這一切奇怪的復活之說的關鍵,就在於自己的血液。雖說自己從小到大也算受過不少次傷,卻從沒發現自己的血液還能救人。

  也許只是對某些人有效,比如是自己帶著穿越回來的人?巫羅一邊分析著,一邊看狼牙手法嫻熟的將那皇帝身上的毒箭拔出。然後他咬了咬牙,又對著自己的胳膊來了一下子,然後小心翼翼的把血滴在那人傷口上。

  傷口上的皮肉翻捲著,亦是自我癒合了。皇帝逐漸甦醒,開始有了心跳呼吸。他虛弱的睜開雙眼,然後——惡狠狠地以且末語喝道,「汝乃何人?!」

  20、吐槽十九:話說秉性 ...

  這語氣,這神情,嘖嘖,仇恨指數絕對在一千二以上。巫家小四爺當下就不樂意了,合著我家狼牙為你拚命,合著你娘拋下一切,合著小爺我的血不要錢啊?雖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但小爺既不信佛教也不是什麼慈善家,關鍵你看著也不像啥好人!救你還不如救只小狗,起碼還能溫順的舔手心兩下,叫小爺開心開心!

  「你滴,漢語的幹活!」小青年雙手環胸,擺出一副明明白白佔山為王的嘴臉,居高臨下地看著半坐在地上的暴躁男子。

  銀發紫眸的美男皇帝明顯愣了一下,死撐著爬了起來,硬挺著站在小青年面前。這下子,變成了他低頭來看巫羅了。

  皇帝的神情依然倨傲,眉間佈滿了「這是誰家奴才這麼沒眼色膽敢以下犯上來人啊給朕拖下去斬了」的氣息。

  但是,巫羅顯然從那皺著的兩條眉毛間讀不出這麼多危險的訊息,只是不爽的退後了兩句,心裡嘀咕怎麼西域的人沒事都長這麼高做啥,竟然比狼牙還高出兩三公分,搞得小爺多沒面子。

  皇帝萬人之上,向來養尊處優,加之他又是個脾氣極為暴躁的主兒,這會兒早已不耐煩。看著「奴才」不但不跪,還出言不遜,立即就惱了,當下就伸手去摸腰上的佩劍。

  琅琊起初在一旁天人交戰,到底是救這個父親的紅顏知己的兒子,還是將這個之前傷害巫羅的傢伙斬草除根。這會兒看見那人做出拔刀的姿勢,立刻條件反射,身形瞬移,一個手刀便敲在皇帝后頸上。

  那人雖有些虛弱,但身手確實不凡,感到了危險下意識地向旁邊一讓,堪堪讓過那刀風。琅琊一擊未中,也不再糾纏,轉身護在巫羅身前,冷了臉色,用且末語開口:「你母后與我父親相識,將你託付於我,所以他捨命救你。此時是千年後的時空,此地是他——你救命恩人巫羅的家。而今你已非且末皇帝,只是一名欠人情分的住客。我言盡於此,若你再生是非,休怪我手下無情。」

  皇帝眼見著打也打不過,鬧也沒好處,還摸不清狀況。便冷哼一聲,自個轉身尋了張椅子坐下,也算是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琅琊回頭看看小青年,雖然表情還是漠然的,眼神卻立馬變溫柔了。「我和他大概解釋了當前形勢,你有什麼囑咐他的,直說便可,西域皇族皆精通漢語。」

  能交流就好,巫羅滿意地點點頭,「你是九五之尊也好,通緝要犯也罷,總之現在不是你那個世界了,所有一切改朝換代,天下大一統,嘛……懶得解釋了。總之,這是我的地盤,你要按照我的規矩來。」

  皇帝大人勉強抬起眼皮,看著小青年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巫羅才沒聖母白蓮花到看客人的眼色,當下手一揮,「別裝聽不懂,現在,去洗澡,把你那一身醒目的焦黑服飾通通脫掉!」

  「賤民!豈敢對孤呼喝下令!」皇帝一揮袖子,暴虐的樣子全顯了出來。

  小青年再廢柴再軟心腸這回也頓時怒了!小爺活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囂張的!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你是皇上了不起是吧?平時所有人都對你唯唯諾諾惟命是從是吧?瞧不起我們平民老百姓是吧?小爺這就讓你見識見識社會主義新天朝的厲害!讓你見識見識現代人類的厲害!

  只見巫羅氣沉丹田,醞釀片刻,從抽屜拿出一樣神器來——空調遙控器!然後把它調到暖風四十二度——再然後,拉著琅琊從容出了房間——再再然後,用「偷雞成了還賺把米」的速度在外面將房間反鎖起來!

  最後,小青年若無其事的笑笑,「這一路累死人,不過倒是免了回來的車票錢……狼牙,一會洗完澡,我請你出去吃頓好的怎麼樣?」

  琅琊點點頭,就熟門熟路的走向浴室,一點都不惦記被關在門裡的那個傻缺。

  巫羅藉著等洗澡的空擋,慢條斯理地泡了壺茶,翹著二郎腿細細的品嚐。啊,真好喝,尤其是想起某個蠻不講理橫行霸道的傢伙,正在密閉空間裡享受著四十度的高溫,這茶就更好喝了。

  香塵軒的儲物室,大大小小加起來有十七八間,地下有六間,三間上鎖,兩間放一些不可見光的古董,還有一間淨放些破爛——也就是之前穿越回來的那間。為了長久的儲存物品,所以都裝了調節溫度的中央空調,加上那屋子密閉性極好,這會兒,估計那廝肯定處於中暑狀態。

  等快速熟悉了現代生活的樓蘭將軍擦著頭髮走過來的時候,小青年剛好煮好了第二壺茶,招呼他過來。「狼牙,這是上好的毛尖,來嘗嘗,我去看看那個人。」

  琅琊點點頭走過來,將毛巾鬆鬆的搭在赤︱裸的雙肩上,端起茶杯細品一口,微微閉眼,讚道,「好茶……你的手藝,勝過漢宮的太常。」

  小青年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心想自己哪能和九卿相提並論。轉眼就注意到琅琊光溜溜的上身,怕他感冒,便回屋找了件工字背心給他。想了想,又拿出兩套乾淨的衣物,放在浴室門外。

  眼見著狼牙依言套上了背心,小青年這才慢悠悠地踱到關著且末皇帝的儲物室外,云淡風情的敲敲門,開口問道,「還活著麼?」

  裡面一陣沉默。

  「不回話的話,就會更加熱了哦。」巫羅真生氣了就軟硬不吃,暴力不合作非暴力不合作那些套數統統不管,仿若鬼畜上身。那屋子空氣不流通,還極其悶熱,沒人能受得了四十多度高溫的。

  果然,暴躁皇帝沉不住氣了:「你待怎樣!」

  「不怎麼樣,就是希望你能聽從主人加恩人——也就是小爺我的各項建議,大家和平共處。」

  「虎落平陽被犬欺!」皇帝大人各種悲慟不滿,「孤就暫且聽你一言,你要作甚?」

  難道這人是個剛烈系大型野獸,要軟硬兼施慢慢馴服來著?他現在身體虛弱,剛才肯定還出了不少汗,放出來肯定不是狼牙的對手。小青年這樣想著,爽快的打開了門,「出來吧,早聽話不就好了麼。」

  「跟我來。」巫羅沖腳步虛軟的皇帝招招手,「帶你去洗澡……就是沐浴。」

  渾身是汗,滿臉污黑的皇帝一聽可以清潔,當然不會拒絕。加之被小青年整得狼狽,一時間心裡倒竟是生不出反抗之意。

  「對了,你的衣服呢?」小青年順手遞過一杯涼開水,裝作不經意問道,心裡一片好笑。

  皇帝咕咚幾口將水全部下肚,別過頭去。「屋內炎熱,孤脫了。」

  小青年瞬間得意,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抖了半天強作正經,擺出一副殷殷教誨的臉孔。「你看看,之前我叫你脫,你不脫。現在吃了半天苦頭,你最後不是還得脫?繞了一個大圈子只有不聽話的人倒霉。明白?明白了以後就要好好聽從小爺善意的建議。」

  「哼。」皇帝恨恨地用鼻子發出單音節,勉強算是暫時答應了。

  琅琊見小青年志得意滿,帶著變成悶葫蘆的皇帝向浴室開進,便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起身去攔。

  巫羅轉過身笑笑,字正腔圓,眼睛看著琅琊,聲音卻清晰無比地傳達給那皇帝:「不用你保駕啦哈哈,我剛才在他的水杯裡下了『含笑半步顛』,顧名思義,那是一種至毒之藥,只要我每天開心笑得出來,他就什麼事也沒有。不過要是我死了,服毒之人可就沒救啦!」

  腹黑將軍看著小青年眼神閃著掩不住的陰謀光輝,心底一片澄澈。心道,這樣最好,也算是變相把敵人變成了保鏢。這一招為己所用雖不高明,但對付西且彌皇帝這種初來乍到現代社會,被先進科技擊敗的的暴躁青年,卻是綽綽有餘。於是他也一臉正色,甚至還露出些許緊張,幫襯唱大戲。「含笑半步顛?不就是這個時代最隱秘最先進的毒藥嗎?那可是無藥可解,無醫可治,只能好好聽從下藥者的命令了。」

  剛才還裝作沒聽見繼續前進的皇帝,這會兒終於hold不住了。他嘴角抽了幾抽,眼神緊了又緊,終究是沒放得下所謂的皇族尊嚴,低聲下氣地向小青年討解藥。

  巫羅見目的達到,估摸著此人之後不會再興風作浪,或者說,至少不會對自己下狠手,也算滿意了。便也不打算再埋汰欺負他,直接領他去洗澡。不過這話說回來,也不是誰喜歡欺負別人,而是這個皇帝,天生就帶著一種「來啊來啊都來虐死寡人啊」的王霸之氣。

  這,就怪不得別人了。

  當然,從古代剛穿越過來不到一個小時的皇帝,是不可能知道如何使用現代的淋浴裝置的。小青年考慮到自己也該洗個澡,便三下五除二扒光了一臉死相的皇帝,讓他先坐到浴缸裡去。然後又將自己脫了個精光,打算幫皇帝洗了自己再去沖乾淨。

  不料皇帝一臉驚駭,怒道,「你要作甚!」

  巫羅本來沒覺得有什麼,看到皇帝這副光景,頓時玩心大起,將雙手彎成鷹爪狀,嘿嘿淫︱笑著走上前去。

  巫羅的手勢請參考周星馳所飾演韋小寶的「抓︱奶龍爪手」。

  21、吐槽二十:話說姓名 ...

  小青年一邊走,一邊回憶著電視裡強搶良家婦女的惡霸神情,然後照搬到自己臉上,「做什麼?小爺要調戲你!」

  對方沉默了很久,眯起眼睛盯著身無半兩健碩肌肉的廢柴小青年,半晌突然哈哈大笑。這人平素雖然暴躁蠻橫,不過長相卻是不容置疑的好看。這麼一笑起來,聲音明澈,笑容燦爛,饒是天天對著樓蘭美男的巫羅,也不禁愣了一愣。

  「你笑啥?」小青年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仍在強撐著。

  那人猛地從浴缸裡伸出手臂,將巫羅一把拉到面前。

  小青年對著瞬間放大的面孔,嚇了一跳,「你、你要做啥?」

  「孤在等你非禮啊。」皇帝健壯有力的胳膊緊緊地匝著小青年,嘴角提起一抹烈焰般的笑容,豔麗至極,惑人心魂。

  小青年頓時黑了臉,我擦難道這人是個變態?哦!對了——皇帝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夜夜換著睡一夜七次郎他娘的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小爺我怎麼手賤嘴賤到要想起挑︱逗他啊!真是吃飽撐著了啊嗷嗷嗷!

  失策!真是太失策了!救命啊!

  小青年內心無比苦逼嚎叫著,身體卻掙扎半天也逃脫不開,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俗話說,天作孽猶可恕,人作孽不可活,還真是個真理啊。

  「那啥……你先放手。」

  「為何?」皇帝一挑眉。

  「呃……你放手了我才好調戲你,不然不方便下手!」

  皇帝將臉又向小青年移近半寸,正要張口說些什麼的時候,浴室的門被推開了。

  巫羅一回頭,正好看見琅琊抱著雙臂,臉色有些發黑地站在門口。只見他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你們在做什麼?」

  小青年一愣,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樣回答,心裡又不想認輸,於是梗著脖子道,「這是我家傳統習俗,待客之道——對人要熱情……哎,狼牙你做什麼?」

  巫羅話沒說完,琅琊已大步向前,從滿臉挑釁笑容的皇帝懷裡,一把將小青年提了出來,護在身後。「沒事,你先出去,這裡我來就行。」

  「哦哦,好。」小青年終於逃脫魔掌,立刻就點頭答應,拿著浴巾往身上一披,先回臥室去了。

  琅琊默不作聲的給西且彌皇帝打開了水管,又教他如何使用清潔用品,兩人互相都沒有交談的慾望,只用了半分鐘就完成了整個教程。

  將浴室門闔上,琅琊轉身走向靠在床頭發呆的小青年。

  巫羅看著美男將軍臉色不善,一步一步走到眼前,直覺感到有些不妙,還沒等他說些啥緩解氣氛,琅琊就緊挨著他在床頭櫃上坐下了。

  小青年吞了口口水,準備對自己荒唐的行為醞釀一個合理的解釋。眼見琅琊伸手拉過自己的雙臂,漸漸放大的英俊臉孔讓人無端的心慌,那紅瑩瑩的雙瞳仿若海上吸人的漩渦,霎時間就叫小青年腦海中一片空白。

  然後,腹黑美男輕輕俯身,用低沉磁性的聲音在巫羅耳旁開口道:「怎麼不見你用那家族習俗招待我?」

  小青年「轟」地一下臉直紅到了耳背,立刻繳槍投降,連連告饒,「我錯了我錯了,不該發神經去逗他的,你別捉弄我了行不?小爺心臟受不了!」

  捉弄?琅琊皺皺眉,他只當這是捉弄?這心性,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沒煩惱呢。這樣也好,心念至此,便又舒展了眉頭,神色也稍微柔和起來。「知錯就好,下次別去招惹那皇帝了,記住否?」

  「嗯恩,記住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替我制服那死皇帝,我自然不惹事,嘿嘿。」小青年緩過勁來,厚著臉皮硬要樓蘭大將軍給自己撐腰。

  琅琊看著他,終究是忍不住輕輕笑了。

  小青年立馬蹬鼻子上臉,巴巴地諂媚道:「我就說嘛,你應該多笑笑,比那死皇帝帥無數倍!他雖然是個美人,不過沒你有味道!話說回來,以後要是我去把妹,你可不許沖人家笑,不然把你當頭號情敵!」

  情敵?樓蘭美男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巫羅只當他看不上自己做情敵,雖然不滿但也確實無奈,畢竟這條件不是差了一點點,於是嘆了口氣。「唉,我也知道不可能是你的競爭對手……算啦,實在不行小爺把妹就不帶你了,你可不許鬧脾氣啊!」

  這都說的是些什麼?你哪裡知道我的心思?悶騷將軍亦是無奈,但終究忍住了那口要嘆的氣,嚥下了那句現在還不能說的話。

  香塵軒裡,皇帝進的那件浴室和巫羅的主臥是連在一起的,所以當他洗完推開門的時候,正好看見有些詭異的一幕。小青年揪著胯上的浴巾,很緊張地看著幾乎是和自己臉貼臉的樓蘭美男。而對方表情平靜,眼裡閃著游移的光芒。

  皇帝醞釀片刻,猶豫地開口。「爾等……乃是……呃……鴛鴛相抱?」

  「什麼?」巫羅有些莫名其妙。

  「鴛鴛相抱。鴛鴦的鴛,摟抱的抱。」

  「噗!!」小青年瞬間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成語不是這麼用的!咳咳……嗆死小爺了,你這個沒文化的!是『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什麼?」皇帝大驚,「爾等還要孤問出『何時了』?爾等是要抱多久?」

  「……」巫羅不再開口,懶得向他解釋漢語的博大精深。

  而琅琊只在旁邊裝面癱,心裡明明在笑,表面上卻眼觀鼻,鼻觀心,一派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之前都忘了問你叫什麼名字,」小青年突然想起這茬子,立刻就開口問了。「害得小爺我每次在心裡罵你,都只能說那個死皇帝。」

  「……」且不說皇帝的名諱不是能從你等尋常百姓口裡說出來的,就你這態度,是問人姓名的態度嗎?不過自己身家性命還在對方手裡,那個什麼半步顛不提,就是再被暗算,關進那個蒸籠般的屋子也叫人難以忍受。西且彌皇帝腦海裡轉了幾轉,終究不情願地開口,「孤名皓紫耀,姓氏赫查哈天彌。」

  巫羅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爆發出了一陣狂笑!「哈哈哈哈哈哈!耗,耗子藥?這名字太有文化了!以後我家都不用買老鼠藥了,真好!」

  皇帝的名諱用且末語讀來朗朗上口,煞有霸氣,平素有沒有人趕直呼天子姓名,這會兒從小青年嘴裡出來,卻已然變了味道。

  西且彌新帝,不,是西且彌薨帝皓紫耀反應了片刻,不禁勃然大怒。「叔可忍嬸不可忍!如此羞辱孤,就不怕孤真與你網死魚破!」

  「什麼叔叔能忍嬸嬸不能忍的?」小青年最擅長打哈哈,和稀泥當沼澤,「你丫脾氣太暴躁了,傷身!傷腎啊,脾啊,胃啊,都不好,何必和自己過不去——不要插嘴!什麼個小事都要拚個魚死網破?再說了,你想當魚,我還不樂意當網呢!還有還有——不要插嘴!小爺都說了你沒文化,不懂我們這個時代的規矩。這起外號,就是親密的表現,就是認同你是夥伴,讓你暫時住在我這裡,明白?點頭就行了不要插嘴!你一個古代皇帝,在千年後的今天,能做什麼工作?還不得小爺我養著你,我都不計較,你還計較什麼——不要插嘴!你看人將狼牙,辛辛苦苦做保鏢,還可以用美男計吸引顧客,你又能做啥?」

  皓紫耀脾氣暴,性子直,沒有什麼太多的彎彎腸子,被小青年洋洋灑灑一大通話說得一愣一愣。

  巫羅一點縫都不給人家插針,末了還得意地總結道,「所以說,恩……以後我家都不用買老鼠藥了,明白?」

  「……」你這是什麼邏輯啊喂!

  小青年說教完畢,開開心心去洗澡,走了兩步回頭問道,「喂,狼牙,你和耗子藥誰厲害?」

  樓蘭將軍漠然回問,「你覺得呢?」

  「不知道……本來覺得你是很厲害,可是你不也打了敗仗……小爺那會兒看你死得透透的,手下也全掛了。對了,你不是樓蘭的大將軍嗎?最後那一仗看起來那麼慘烈,到底是怎麼回事?」古董鋪小老闆喜歡聽故事的好奇心上來了,誰也擋不住。

  琅琊從床頭櫃上起身,轉向巫羅,認真而平靜地開口敘述著,但是眼神裡總有些無法釋懷的東西。「我死前被人暗算,誤服軟骨散,又中了毒箭,援軍亦遲遲不來,大家寡不敵眾,全部陣亡……獨我一人撐了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小青年忽然改變了看法,「你一個人?對多少人?」

  「大約五百左右。」

  一個人單挑五百個!要不要這麼牛逼!!巫羅半天驚的合不攏嘴,半晌才反應過來一個可怕的事實——狼牙根本就沒被打敗!當時自己看到的只有死人,換言之,狼牙是殺死所有敵軍之後,自己毒發身亡的。

  「嗯,太好了!」小青年衝回去,拍拍琅琊的肩膀,「我就知道還是你最厲害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哈。」

  琅琊:「……」

  大家猜猜~琅琊想說的是什麼?

  有可能是:「放心吧,我不當你情敵,我當你情人。」

  也有可能是:「放心吧,你不會有敵人的,因為我都為你幹掉了。」

  神馬神馬的……我愛JQ~~\(≧▽≦)/~啦啦啦

 

  22、東洋崩毀童話No.1 ...

  Beauty and Beast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座繁華無比的巨大王都,王都裡有一座碧瓦飛甍的宮殿,任誰看了都要誇一聲精美絕倫。在宮殿西邊有一條小路,順著小路一直走一直走,換乘兩匹馬再轉個彎,就是一座……呃,氣勢恢宏的將軍府。將軍府裡住著一位年輕的將軍——廢話!

  有人說,這個國家裡最美的女人當屬幾十年前和親的三公主圖蘭朵,她一頭如絲緞的銀發能在月夜裡發光,像葡萄酒一樣的眼睛能吸人的靈魂,還有那玫瑰花似的嬌豔紅唇,白皙的肌膚,和曼妙的身段,簡直就是上天賜予這個國家最大的禮物。

  也有人說,這個國家裡最好看的女子是多年前背叛國家,被處以死刑的一名武官之妻。沒有人能記得住她的姓名,可是她舉世無雙的淒豔,卻深深烙在每個當時在場的人的心中。縱使一頭如瀑青絲被火舌舔舐,縱使如雪肌膚被一寸寸灼傷,縱使赤色長裙被烈焰燎皺,她依然美得驚心動魄。她笑著在火中高歌「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於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瞻望弗及,佇立以泣。瞻望弗及,實勞我心。仲氏任只,其心塞淵。思及吾兒,俾無訧兮!」那聲音,震碎了每一位母親的心。

  而關於這個國家容顏最出眾的男人,卻沒有任何爭論。

  那便是我們故事的主人公,那位將軍府裡將軍。他究竟有多出眾呢?很多少女想要描述他外表的時候,都會因為自己詞窮而急得哭出聲來。最最特別的,便是他那雙魔瞳。他對你笑時,那赤色的雙眼便好似大漠晚晴的夕陽;當他心有所郁時,那眸子便好似剛剛沸騰的血液。當年注視著那雙眼睛,你便找到駁斥拒絕他的理由。

  然而幼年喪失雙親,少年經歷苦慘,青年見慣人間黑暗,這位將軍的心已經變得冷酷,多疑而詭秘了。他很少信任別人,亦不相信幫助弱者會有什麼好結果。

  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一位美豔動人的婦人前來,問將軍可不可以借宿一晚,而她將給他一枝玫瑰作為報酬。將軍命人帶他去客房,而女子堅持要睡在將軍的臥房,於是將軍冷冷地拒絕了這出格的要求。

  婦人提醒他不要錯過一夜情的誘惑,然而將軍無動於衷。於是婦人現出原形,原來是一位醜陋可怕的年邁女巫。將軍立刻下令,讓士兵抓住他,但是已經太遲了。

  由於她發現這個將軍竟然不為自己的美色所動,簡直讓自己下不來台!於是女巫很憤怒,為了懲罰他,就把將軍變成了一隻大~灰~狼~嗯……其實是一隻巨大的,眼神嗜血的蒼狼。然後女巫並且對整個將軍府,以及裡面的人通通下了咒語,把大家變成了木椅,櫃子,燭台等各種奇怪的家具。。

  變成蒼狼後的將軍怕被國人當做妖孽處死,而終日閉門不出,只有通過女巫留給他的一面魔鏡可以知道外界的情景。

  那個女巫留下的玫瑰,變成了魔術花。將在將軍二十五歲時綻放。如果在玫瑰的最後一片花瓣落下之前,有人願意包容他收留他,那麼魔法才能解除。否則,他就會終身是一頭野獸!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了,他陷入了失望和絕望之中,因為有誰會原意包容收留一隻嗜血的野獸?

  而在不遠的小村子外有一位有趣的小夥子巫羅。他的全名叫做巫羅美女——也就是說,他的家族姓氏非常的絕妙,只要生出的是女兒,都是美人。生出的是兒子,則比較尷尬。尤其是像巫羅,長相平凡,唯一可以驕傲的外貌就是白皙的肌膚和墨色的頭髮。

  巫羅美女不僅樂於助人愛好吐槽性格暴躁喜歡炸毛,還有一個有別於其他童話主角的特點:喜歡收集古董。

  他的父親是一位發明家,儘管大家都認為他是個瘋子,但是巫羅卻堅信老爸是最棒的,並一直鼓勵他。這次巫羅的父親發明了用火力驅動自動烤紅薯的機器,兩人喜出望外。

  父親自信肯定會在集市上獲獎,於是就帶著機器上路了。可是沒想到,卻在樹林裡迷了路,還遇到了狼群的襲擊!

  巫羅的父親九死一生逃離狼口,拉車的老馬駝著機器逃回了村子,而父親走投無路之下,竟然在森林深處看到了一處行宮。

  他慢慢走近了那棟寬闊的宅子,在裡面,他看到了各種能動的燭台、木椅等等,頓時既害怕又驚喜。最讓他高興的是,竟然在桌上發現一隻古代的瓷瓶——這只瓷瓶,正是他心愛的兒子巫羅喜歡的東西。下個月就是巫羅的生日了,父親猶豫良久,終於忍不住把手伸向了那隻瓷瓶。

  而他沒有想到,這只造型極為精美的瓷瓶裡,裝的不是別的東西,正是將軍母親的遺物——一對需要浸在水中保養的珍珠耳環。

  一瞬間,巨大的蒼狼就出現了,憤怒的他以擅入和偷竊的罪名囚禁了巫羅的父親。

  且看那邊廂。

  巫羅美女因為他奇特的個性,絕妙的姓氏,不僅得到了整個村落的關注,也得到本村首富皓紫耀的青睞。

  長相十分帥氣,家中存萬金的皓紫耀自信滿滿,認為巫羅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沒想到人家巫羅愛財卻不為財所累,瞧不起皓紫耀的沒文化而直接拒絕了他,這讓我們的首富同學十分木有面子。

  盛怒之下,皓紫耀發誓一定要娶巫羅為妻,然後揚長而去。巫羅更加明確地表示了對皓紫耀的不知進退不能忍受。正當他擺出嘲諷臉,準備著三段玄幻式吐槽的時候,他看到了驚慌跑回的拉車老馬——他猜到一定是父親出事了!於是巫羅卸下機器,快馬衝入森林。

  青年找到了古堡,並在古堡管家木椅和僕人燭台的暗中幫助下,找到了自己被囚禁的父親。這時,他父親已經病得很重了。

  蒼狼不知何時出現在青年背後,他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他。巫羅跪在地上肯求他放了自己的父親,「我父親年老體弱,經不起這麼折騰,也不夠你塞牙縫,你放了他吧!」

  結果……當然是遭到了粗野的拒絕——誰叫你以為人家真的是沒有理性的野獸!小青年沒有辦法,又十分擔心父親的身體,無奈之下眼巴巴地看著蒼狼,可憐兮兮的提出能不能用自己來代替父親?

  蒼狼低頭打量這青年,半晌,總算是點頭答應了。

  小青年一臉感激,撲上去擁抱住蒼狼,大聲道謝。蒼狼起先條件反射想要掙脫,但是想了想,還是沒有再動。

  巫羅父親雖然不願意,但還是被強行送回了村子。

  僕人們提醒野獸,巫羅美女是幫助他們破除咒語的最佳人選。將軍化身的野獸猶豫再三,將巫青年安置到了單獨的寬敞房間裡,同時表示她可以到處看看。不過不允許去西廂房。

  野獸總是不苟言笑,看似無時無刻不板著臉,態度也冷冰冰的,這讓巫羅很不滿。一天,他「邀請」巫羅吃晚飯,「嗟,來食!」

  巫羅瞬間炸毛!尼瑪的以為小爺是叫花子嗎!又不是小爺我想留在這裡陪你個鐵板臉的野獸!你這神馬態度!於是,小青年很有骨氣的堅決不赴席。還回罵道:「嗟你妹的來食!小爺不吃貓糧!」

  毫無疑問,這引發了野獸的暴怒,他冷冷道:「那便餓死屋裡吧!」

  幸好,八卦而熱心的僕人們還是留了晚餐下來預以防晚上巫羅餓。

  同一時刻,在鎮子的酒館裡。

  皓紫耀的狐朋狗友們正在吹捧他,而他也不客氣地把所有被巫羅看不上的方面又吹噓了一遍。「我就說自己學識淵博,他還不信!前些天和他用成語告白他也不懂,還問我到底想說啥——哈哈哈!裝什麼害羞啊!」

  皓紫耀話音剛落,巫羅的父親就推開酒館大門,向眾人求助。可惜沒有人相信他的話,還把他丟了出去——畢竟說什麼巨大的野獸住在古宅裡還會說話實在太離譜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選擇自己去救孩子。另外一邊,皓紫耀突然想到可以將巫羅的父親送到精神病院去——因為他們那裡的精神病院是一個被人瞧不起,可以被隨意侮辱踐踏的地方——並以以此要挾巫羅答應他的求婚。

  於是眾人興致沖沖地他們趕到巫羅家,沒想到卻撲了個空,家裡空蕩蕩的,只有一顆菜花在地上滴溜溜的打轉。於是皓紫耀一夥人留下通風報信的人,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這個時候,巫羅房間裡的衣櫥——一個會說話的家具,不斷地勸巫羅,說如果他對野獸將軍有比較深入的瞭解,就會發現他其實是個不錯的人。他只是,恩,只是不懂怎麼去表達愛罷了。

  被囚禁的青年冷笑道,「還野獸將軍呢,我看根本是禽獸!哼~小爺我根本不想瞭解他,也不想和他有任何關係!」

  野獸正從他房間經過,恰好將這句話聽得一清二楚,他這時突然意識到,這樣一位好青年是不可能愛上他這樣的野獸的,更不可能願意帶自己回家。於是,他暗暗下定了決心,自己要做些什麼改變巫羅對自己的看法。

  深夜,巫羅終於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熱心的燭台立刻帶青年到餐廳享用了一頓豐盛的大餐,餐畢,僕人們還帶著巫羅遊覽了整座住宅。屋子乾淨整潔,井井有序,裝飾也很有品味。小青年不禁心生喜歡,不由得對房子的主人也有些改觀了。

  漸漸地,忍不住自己強烈的好奇心,巫羅偷偷地進入了西廂房。在那裡,他看到了一朵奇異而美麗的花朵——那枝魔法花。

  魔法花關係到野獸將軍的生命,長久地孤寂讓他的脾氣變得暴躁,巫羅的行為輕易地就引起了蒼狼的不滿。他無法控制自己暴躁的脾氣,忍不住大聲咆哮著,並讓巫羅滾出這個城堡!青年忍無可忍,便樂得自由,騎馬離開城堡跑入森林之中。

  23、東洋童話 ...

  可惜沒走多遠,青年就遇到了狼群。

  再頑強的抵抗不能扭轉廢柴小青年和老馬的頹勢,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巨大的蒼狼從天而降!於是!大漠蒼狼!馬勒戈壁!他激戰群狼,讓狼群畏縮退走,只可惜寡不敵眾,自己受了些傷。

  巫羅不是見死不救的人,更何況人家還救了自己一命,於是他調轉馬頭,帶野獸回到了城堡。

  翻箱倒櫃找出了藥水繃帶,青年一邊處理傷口,一邊聽蒼狼抱怨,說自己不該去西廂房。巫羅點點頭,表示接受他的批評。同時也直言不諱道:「你丫的脾氣太暴躁,一定找不到老婆!對待客人要有禮貌,懂不?吶,我就是你的客人,還是唯一的客人,你怎麼樣也要對我溫柔點!我又沒傷害你,也不會傷害你,所以,你也不要傷害我!這樣嘛,你興許就可以,恩……找到老婆了。」

  「……」啊喂!你這是神馬邏輯!為毛對你溫柔就可以找到老婆?

  但不管怎麼說,巫羅的批評讓野獸意識到自己的粗魯——呃,好神奇。他為了感謝受傷時青年對自己的照顧,準備為巫羅做出改變。

  於是乎,蒼狼開始學習久違的禮儀,試著用狼爪讀書認字。兩人的日子從此變得和平而開心,僕人們也都很八卦的喜上眉梢。

  這一天,野獸將軍準備送巫羅一個特殊的禮物。在燭台的建議下,他帶著巫羅來到了住宅深處的圖書館,這是一間包羅萬象的巨型圖書館,喜愛書籍的巫羅自然是喜不自勝。

  一切醞釀成熟~於是僕人們幫助蒼狼準備了他與巫羅的第一次約會。

  夜光下,在異域風情,金紗為帳,銀麾為毯的大廳裡,兩人在優美的古琴中一起賞月品茶。雖然是人類與野獸,但是這個場面絲毫不亞於任何腐童話的浪漫。

  藉著皎潔的月光,蒼狼問巫羅,和他在一起快樂嗎?

  巫羅點點頭,說快樂,一日三餐不愁吃喝,又有這麼多的書可以看,還有好心的大家幫忙……恩,野獸其實人也不錯,但就是看不到父親。

  蒼狼聽了微微咧嘴笑了,露出了兩顆尖利的牙齒。這可太容易了,他借給青年自己的魔鏡。巫羅接過來,卻從魔鏡看到尋找自己的父親病倒在森林裡,立刻焦慮萬分。「哦天哪!爸爸還沒有把藏古書的地方告訴我呢!可不能就這麼死掉了嘔買糕的!我要去找他!」

  心裡已經深深愛上青年的蒼狼決定做出犧牲,即使自己永遠做野獸也要滿足巫羅救父親的願望。於是他放走了巫羅,並把魔鏡送給他好讓他能夠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時光。

  青年走了,帶走了一室笑聲。

  僕人們紛紛表示,對這個悲慘的世界絕望了啦!

  而沒有了巫羅蒼狼亦是萬念俱灰。只有茶壺夫人的小兒子,小茶杯翊歕最捨不得巫羅,偷偷混在了他的東西里跟了出去。

  巫羅把老爸救回家,抓他的人也聞風而至。他們堅稱巫羅老爸所說的會說人話的野獸完全是瘋話,要送他去精神病院!

  青年百般解釋,眾人當然不信,還刁難說要把妖言惑眾的父子倆一起處死!無奈之下,青年只得拿出魔鏡,出了蒼狼的形象。

  但是這卻連累了野獸將軍,人們對這樣奇怪的生物產生了巨大的恐慌。巫羅解釋說,蒼狼其實很溫柔,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還很有情調和品位。

  毫無疑問,這引起了就在一旁站著的皓紫耀的嫉妒,於是他煽風點火,說蒼狼會跑到鎮上去吃人。

  最最過分的是,他把老爹鎖在地下室裡,又從鎮子的情︱趣商店裡買了各種奇怪的工具,將巫羅用鐵鏈子銬在自己的臥室裡。然後他淫笑著拿出XXX,OOO,XXOO,OOXX等各種詭異的玩意,威脅青年老實呆著,不然就對他使用這些器具。

  安排好一切,皓紫耀率領著五十個人前去攻打蒼狼的城堡,意在殺掉野獸。一來可以讓巫羅死心,二來還可以讓自己的「英雄」聲名遠颺。

  與此同時,悲觀子屋子裡的巫羅萬分後悔,他恨自己為了保命,竟然出賣連累了蒼狼。萬一那野獸將軍真的死了,自己一輩子都會不會安心的……

  正當他難過萬分的時候,這個崩壞的童話一如既往的出現了狗血的轉機!

  聰明的翊歕發現了留在空地上的伐木機,它用這個機器救出巫羅和父親……別問我伐木機怎麼救人,我也不知道,真的……隨即幾人快馬加鞭往將軍府奔去。

  蒼狼曾經是這個國家最為厲害的將軍,他的僕人當然也不會是一群飯桶。看到入侵者降至,僕人們設計埋伏,在城堡裡打了一場,呃,好似過年般熱鬧的防禦戰!大家將皓紫耀以外的四十九個人都打得滿臉桃花開外加滿地找大牙,將他們盡數趕出了城堡。

  皓紫耀則混進了西廂房,還放暗箭射傷了蒼狼。最陰險的是他告訴野獸將軍,自己是巫羅派來的,巫羅給大家展示了魔鏡,要村裡的人集合起來,剷除妖孽。他還造謠說,巫羅最討厭動物,尤其是狼,他一直強忍噁心,忍辱負重,就是為了等這一天!巫羅是那樣討厭野獸,以至於最後也不願來看他一眼。

  本來抱著巨大愛戀和希望的蒼狼忽然覺得,人世間一切都是那麼虛假,生無可戀、萬念俱灰的蒼狼準備要放棄抵抗了。

  然而!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剎那!就在皓紫耀要殺死野獸之時,就在匕首離野獸胸口只有半寸的時候!巫羅美女,我們故事的主人公,一個勇敢善良的三好青年趕到啦!

  蒼狼瞬間恢復了生的希望,雙爪反手撐地,一躍而起,如閃電般犀利,如疾風般迅猛!他與皓紫耀激烈廝殺,最終將對方逼入絕境。

  就在野獸將軍要下手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了站在一旁的巫羅。於是他手下留情,不復往日的兇殘,只是讓敵人離開城堡。

  沒想到皓紫耀卻賊心不死,一匕首刺中蒼狼心窩。蒼狼大驚,下意識的反擊,一掌將這小人拍死。

  可是用力之後,血流得更厲害了。蒼狼終於支持不住,艱難地向巫羅的方向前進了幾米,還是倒下了。

  青年淚流滿面,拼盡全力爬上了將軍府的屋頂。

  在那裡,巫羅終於道出了那句話,「喂!你給小爺醒醒!不許死!你要是活下來,我帶你回家,請你吃我的拿手好菜——煮泡麵!還加五個雞蛋!怎麼樣?」

  但是,一切似乎都太晚了……蒼狼生命逝去,最後一片花瓣也在這時悄然落下。背景音樂開始響起:see you~~~see me~~~never see……

  然而!這個故事如果就這樣結束了,它就是一個令人哭笑不得的狗血悲劇!我們不能容忍這件事情的發生!我們要歡樂,即使是狗血淋漓的歡樂!

  於是乎——正當大家認為沒有希望的時候,突然奇蹟出現了!

  天空響起一聲系統提示音:嘟——復活咒語生效,魔法被解除。琅琊將軍原地復活滿血。附加狀態一夜七次郎。

  蒼狼恢復了人形,僕人們也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將軍府也重新充滿了生機,惡鬼的雕塑也全都變回了仙女……一切都是對兩人愛情的禮讚。哦耶!

  最後連翊歕都知道:從此,將軍和美女——哦不,誠實善良熱心助人性格耿直愛好知識的青年——過上了幸福的生活。永遠……

  巫羅:「啊喂!你的手在摸哪裡?!(0д0;)!」

  ~幕後花絮~

  主持人:「這是《書中有鬼》劇組第一次拍攝短劇,不知道大家的感想如何呢?讓我們聯繫外場記者。」

  糕餅:「大家好,我是記者油餅,啊,不,糕餅……恩,接下來將由我採訪參與這次拍攝的三位主角——巫羅,琅琊,皓紫耀。大家掌聲有請~」

  皓紫耀大步流星上台,伸手掀桌!「這是什麼設定!孤哪裡會如此俗氣!如此無聊!如此鄙陋!如此暴躁……咳咳,也許孤脾氣不好,但是並不代表孤會當小人,當然更不會去殺死狼牙將軍!孤又沒瘋!」

  記者顫抖著後退,「別打我……這不就是隨便拍個故事玩麼,有好人就得有壞人,有衝突劇情才有看頭啊……呃,巫羅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身為主角的小爺我,當然有話要說!」小青年伸手拿過話筒,眉飛色舞的向前一步。「首先,感謝CCAV,感謝XX省TV,感謝老太爺和朋友們的大力支持!再次,我要表達一下對於劇情的疑惑——為啥我平白無故多出一個白痴般的爸而且前面還身壯如牛獨自進森林後來就病的不行了這是什麼神般的展開?還有先不吐槽為什麼伐木機有可以當鑰匙這樣神奇的功能也不提那個時代怎麼會有伐木機說到最奇怪的就是為什麼一個茶杯可以用伐木機把我和我那白痴爹救出來??最後我真的好想好想對我那個囧囧有神的名字吐那麼一下槽啊!作者你是有多想尊重原著啊!既然小爺我相貌平平,你換個主角不就好了,比如說真姐,就絕對當得起美人二字!作者你江郎才盡了吧一定是吧不然為毛要讓小爺的全名叫做巫羅美女才能對應這個暗黑系列的童話啊!哦對了作者你從來就沒有當過江郎吧更別提江郎才盡了噗哈哈!」

  擦著冷汗的記者繼續後退,轉頭求救般看著一旁安靜坐著的樓蘭美男。「這個……只是惡嗜好而已……琅琊有木有什麼要補充的?」

  狼牙將軍點點頭,神色一如往常的淡然。「我只是有些疑惑,比如,為什麼我要拒絕一位美豔女子睡在臥房卻願意讓她留宿?再比如,為什麼我要用花瓶盛放母親的遺物,還放在那麼顯眼的地方,不是故意讓人去偷嗎?另外,為什麼我居然會打不過皓紫耀,還喪失戰意?而最可笑的是,皓紫耀不知是想死呢還是不想活了,居然妄圖暗殺我?」

  蒼狼暗部出身的男人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嘴角微微挑起一個可怕的弧度。記者渾身上下竄起一股寒意,立刻扔下話筒,抱頭逃竄!「我再也不要採訪這群可怕的人啦!!!」

  卷二:當時只道是尋常

  24、吐槽二十一:話說成語 ...

  巫羅半天以後反應過來,之前落月鎮一戰,狼牙其實根本就沒被打敗仗!他是殺死所有敵軍之後,自己毒發身亡的。

  「嗯,太好了!」小青年狗腿地衝回去,拍拍琅琊的肩膀,「我就知道還是你最厲害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哈。」

  知道自家打手天下無雙以後,小青年立刻來了勁,又登登登地跑回皓紫耀面前,忍不住耀武揚威,「記住了,從今往後全聽我的!」

  「憑你?」暴躁皇帝一聲冷哼,抖S的毛病又發作了。「給朕端杯水來。」

  三刻不打你還上房揭瓦?不打得你滿臉桃花開你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廢柴有牛人相助,登時氣焰囂張!「狼牙!扁他!」

  琅琊:「……」

  皓紫耀:「……」

  巫羅:「……喂喂快動手啊!我去洗澡了哈!狼牙,我回來要見到一個乖乖聽話的老鼠藥!」

  琅琊:「……」父親大人,謝謝你。

  皓紫耀:「……」母后你為何如此對孤啊!起的這是什麼名字啊!

  嘛,諧音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當然,我們的樓蘭大將軍是相當有自制力的,再厭惡這個皇帝皓紫耀,再喜歡暴躁小老闆,也不會真的動手去揍對方的。一則是人家忠犬的屬性裡還帶著濃厚的腹黑,二則畢竟是古人很重情義,哪怕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兔子湯的湯,也要顧及最基本的臉面,不會真撕破了。

  不過,語言有時候比拳頭更管用。

  所以當小青年哼著小曲洗白白之後,一邊套著家居便服,一邊走進客廳的時候,就看見了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

  說是其樂融融,其實也有很多潛在含義。

  狼牙很有軍人風範,脊樑筆挺地坐在籐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典,交疊的長腿顯出頎長的身材流線。耗子藥很慵懶地斜倚在沙發上,像是在聆聽對方的教導,銀色的長發流瀉在身旁,紫色的眼眸一片認真。兩人長相都極其英俊耀眼,好似最美麗的人物畫,一瞬間,差點沒閃瞎了平凡青年的鈦合金狗眼。

  如果沒看見耗子藥表情裡有些微妙的苦逼,如果沒看見狼牙緋眸裡滿是鬼畜的笑意,如果沒看見他手裡拿的是九七版的新華字典,小青年可能真的會被閃瞎了。

  「你們在做啥?」巫羅好奇地走上前去。

  聽見巫羅的聲音,皓紫耀一瞬間僵硬了一下,然後竟是抬起頭,勉強對著他笑了那麼一下。

  小青年瞬間嚇一大跳,「哇塞不是吧!狼牙你怎麼調︳教的?立竿見影啊!」

  腹黑將軍搖搖頭,淡淡道,「沒什麼,就是和他談了話,不必在意。」

  你到底說了什麼啊!真是讓人好在意!可惜等了又等,見琅琊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小青年只好又提出了剛才的問題,「你們之前在做什麼?」

  「教他……成語。」

  「成語好!這人沒文化,就知道打架!」巫羅一下來了勁,「來來來,我考你!嗯,就說幾個帶數字的成語吧。」

  皓紫耀猶豫了一會,遲疑地答道,「……九淺一深?」

  小青年聽見這話,好險沒一口老血噴灑在香塵軒的大地上,捶胸頓足道,「你!咳咳!你好歹也說個七上八下,五光十色啊!」

  「七上……八下?五光……十色?是說老七在上老八在下,還是七次在上八次在下?還有五個光腚十個色狼?」西且彌皇帝一副受教的樣子點點頭,又有些玩味地將眼神在小青年全身梭巡。「看來我後宮之事還是知之甚少,你們漢人床笫習俗原來這樣開放。」

  沉默了半天,小青年眼神哀怨的看向琅琊,緩緩道,「你騙我……」

  「何事?何時?」琅琊皺眉。

  「就剛才……你騙我說西域皇族皆精通漢語。」

  樓蘭文武雙全的大將軍微微眯了眼,「尋常來講,西域皇族皆有兩位太傅,一位本族之人,一位漢家學者。至於這個西且彌的皇帝,也許另有隱情?」

  「我帝族之事你倒是知道不少,」皓紫耀右手撐起下巴,右手修長的食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隱情卻沒有,孤的漢族老師叫葉知秋,才華橫溢,據說十四歲就被漢帝招安,十六歲便做了太祝令。二十歲那年不滿當朝大司馬,隱居山林。三年後被父王無意中遇見,請到了我國做太傅。」

  一葉知秋,這倒真是個文采斐然的好名字,這可惜這老師如此出色,為何教出個盡會用黃色成語的徒弟來?

  小青年忍不住問道:「那他平日裡是怎麼教導你的?讓你看些什麼書?」

  「老師很好,教的東西也有趣,特別是孤成年禮上起了大作用。可惜父王嫌他什麼『毀人不倦』,在孤十三歲那年把老師趕走了。所以孤討厭父王,五年沒開口和他說話,卻一直留著老師送的禮物。」

  「什麼禮物?」

  「春︱宮圖。」

  ……你們一家子都有文化!小爺我身為一個漢族人好想自插雙耳啊!漢語都被你侮辱地忍不住要去屎一屎啊!話說你的老師到底是什麼樣的奇葩?教了幼小的你些神馬玩意啊!還成人禮上有用啊!不帶這樣玩得好不好!還送春︱宮圖!這絕對是坑爹啊我擦!你爹沒有砍他的頭算是很便宜他了有木有!

  巫羅腦內一頓崩壞,但看著人家皇帝蛋定的表情,覺得要是咆哮出來的話,萬一西域人都這麼開放,豈不是反倒顯得自己很沒見過世面?

  這種蛋疼菊緊的心情一直持續了整整倆個星期,然後糾結小青年就昇華了,淡然了!

  然而,當文盲皇帝大人又一次的錯亂地將「菊花滿地」當做成語使用之後,巫羅突然覺得盲腸也疼了起來。他開始認真地思考,要不要給這傢伙上個掃盲班來著?

  小青年內心正在土鱉or not土鱉的時候,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唱起歌來了起來。「大臉貓大臉貓愛吃魚,喵咪咪喵咪咪喵咪咪~~」

  旁邊兩人的臉色有些詭異,小青年迅速地衝過去,接了電話,「喂?寂慕?」

  電話那頭的向寂慕聽起來心情很好,語氣暖洋洋的,帶著這頭的巫羅也不禁高興起來。「小蘿蔔,我今天做成了一件大事!整個宇宙都明亮起來了,哈哈!你沒事吧?在家不?我請你吃法國菜怎麼樣?新開了一家la perte很不錯哦。」

  小青年出生入死一番,眼下剛好就想吃點好的,放鬆一下,這會兒聽到這個提議,當然很願意。更何況,發出邀請的,是他最好的竹馬竹馬呢。只是這倆古代人可怎麼辦?「寂慕,我是很想去,不過,我家裡還有兩個人……」

  「客人嗎?趕緊打發不就得了?我過去接你,就這樣哈,bye~」

  「啊喂!喂!」巫羅很鬱悶,他這死黨從小到大啥都好,就這手快嘴快的毛病氣死人!總是不聽完就掛電話,急毛啊急!這下可好,過來不尷尬死,狼牙和耗子藥怎麼辦?

  首先要讓那死皇帝規矩點!「喂,耗子藥,等下我有個朋友要過來,你可不許露餡。要不然會被研究所抓走,解剖你做實驗,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對了,從今以後,你要自稱『我』而不是什麼『孤』,也不許亂擺架子,記住了?」

  「哼。」

  「你欠扁不是!」

  巫羅眼見要炸毛,琅琊一把按住他,要他坐下,然後不經意地掃了已不是皇帝的皓紫耀一眼,淡淡道,「他會聽你的,對否,文盲先生?」

  皓紫耀勉強點了點頭,將身子坐直了些。「孤……我最多遷就你,旁人若阻我惱我,必定不饒!」

  「狼牙……」小青年沒理他,只看著琅琊感動道,「你怎麼這麼勤奮!連文盲這個詞都用的如此恰當!」

  琅琊依舊淡然道,「過獎。」

  「……喂!什麼是文盲先生?孤……我怎麼覺得你們在說我的壞話!」

  「那是你的錯覺!」兩人異口同聲。

  向寂慕行動一向雷厲風行,沒多久,就到了香塵軒門外。巫羅聽見聲音跑出去迎接,琅琊和皓紫耀則繼續不動如山坐在原位。

  所以,向家三公子走進客廳之後,忍不住囧了那麼一下。「小蘿蔔,這兩位就是你說的……?」

  誰叫你掛電話比女人變臉都快!「對,這位是狼牙,你之前見過的。這個是皓紫耀,也是……朋友,也要暫時住在這裡。」

  「你這古董鋪要改裝成收容所了,」向寂慕挑起一邊嘴角,「話說也可以順便開夜店,你瞧他倆的長相,倒也能賺上一筆。要是傍上富婆,你倒也省事了。」

  「換個話題,比如今天天氣很好!」巫羅斬釘截鐵地掐斷對方的話。

  向寂慕卻一臉無辜,「可是現在外面下雨了。」

  尼瑪!會不會看眼色啊!這兩個是你惹得主嗎?一個腹裡黑,一個脾氣暴啊!等下打起來可都是不要命的爺啊!我這一畝三分地的小產業尼瑪的傷不起啊!

  小青年又暴躁了,這時候,竹馬一把摟過他,笑眯眯的開口,「我要和小蘿蔔去la perte,你們呢?」

  拉皮條?這名字起得真露骨,一聽就不是什麼好地方。皓紫耀皺了皺眉,站起身來,一把拽過巫羅的胳膊。「我不去,你……也別去。」

  為毛你不去小爺就不去?巫羅也學著他之前的樣子哼了一聲。

  「那地方……髒,會得花柳病的。」

  向寂慕沉默了,巫羅也沉默了。

  半晌,琅琊拍拍皓紫耀的肩膀,鎮定地走上前去,順便一把將小青年從向寂慕懷里拉了出來。「巫羅這個朋友是從偏遠山區來的,沒見識沒文化,叫你見笑了。其實,他也很想去。」

  「孤才不……」抖S正要反駁,看見琅琊眼中緋光一閃,頓時變成扭M,「我……也要去,帶我走!」

  25、吐槽二十二:話說對比 ...

  四十分鐘後,裝潢精美,環境優雅,最適合情侶約會的高級法國餐廳la perte的靠窗木桌邊,坐著幾位極其出色的男子。他們身材頎長,面容英俊,氣場強大,在不知不覺中吸引著全場的目光。

  但是,他們之間流轉著一種微妙的,名為「苦逼」的氣氛。

  「那些人為何都盯著看?」皓紫耀一邊用明黃的龍穗繩將一頭銀色長發束在頂上,一邊好奇地觀察四周。這裡算是高雅場所,人們的目光也比較含蓄,暴躁的前皇帝這才沒有龍顏大怒。

  琅琊心裡對著奇異而陌生的地方,和那些一直盯著自己看的人,亦是心存疑慮,不過他不願開口詢問,只是靜默地等待著答案。

  向寂慕很鬱悶的招手喚來waiter,準備用食物填補內心的苦逼——他就是想和小蘿蔔好好吃頓飯,聊聊天,為什麼要讓他遇見這倆拖油瓶!為什麼還要和這兩個無比耀眼的拖油瓶一起坐在這麼浪漫但是狹窄的窗邊!

  巫羅痛苦地揉著太陽穴,絕望道,「因為你們太顯眼了。」

  小青年把之前給琅琊買的雅痞西裝勻了一套給皓紫耀,樣式簡單,剪裁流線。而樓蘭將軍一身休閒英倫風,映襯凸顯了修長的身材,貴族的氣質。養尊處優渾身名牌的向家三公子自不必說,好身材好面孔帶著點花花公子的微笑,亦是很得女性青睞。

  三個人坐在那裡,好像都能閃出光來。

  平凡小青年痛心疾首地看著自己帶回來的兩個極品美男,忍不住一聲嘆息,「下次給你們買地攤上的花褲衩……」

  話音剛落,身旁的向寂慕就拍拍他的肩膀,表達了他無比堅定的支持,順便又加了另外的感想。「那也不用帶他們來這種地方,去吃擺攤的夜市就足夠了。」

  皓紫耀聽不大明白,但總能感覺到這兩人肯定沒說什麼好話,便向後懶懶一仰,抬起下巴表達了自己的不屑,霎時帝王氣場全開。而琅琊依舊淡定路線,一臉平靜的原地坐著,身姿挺拔,大將軍的氣質讓他五官間天然就有一種不可侵犯的氣勢。

  巫羅看看他們,又低頭想了想,愈加的悲憤起來——他娘的搞不好這倆人穿著花褲衩撒著人字拖蹲在地上啃玉米棒子都會帥得別有風味!

  人比人,氣死人,這種事情是經常發生的。

  小青年化悲憤為力量,風捲殘云地掃蕩掉了前菜和配酒。轉頭看看自家的兩個美男還在用西式刀叉和紅酒焗蝸牛奮戰,頓時咧嘴一笑。「喂喂,狼牙~打個商量,我幫你去殼,你分我一半怎麼樣?」

  「你愛吃這個?」樓蘭美男聞言,停下動作,看著小青年。見他連連點頭,便乾脆將手邊的盤子一併遞給了他。「那便都送與你。」

  皓紫耀本來還在低頭研究,聽見琅琊說話,頓時事事不甘落後,一把將自己的那份也是推了過去。「喏,這個也給你。他還吃了一個,我這盤比他的多一個。」

  智勇雙全的西域十六國第一勇士,哪裡會聽不出這抖S扭M屬性皇帝的挑釁,當即就不動聲色地將之前自己遞給巫羅的那盤蝸牛又拿了回來。

  小青年當他反悔,連忙道:「送人東西不許要!」

  「我不要,」琅琊淡淡笑了笑,「我是想替你剝殼。」

  小青年的「沒事」還沒說出口,就目瞪口呆張口結舌了。只見樓蘭將軍單手捏起一隻焗蝸牛,拇指食指中指同時發力,那殼瞬間就淪為了粉末,而當中的肉質卻完好無損,依舊鮮嫩異常。

  「好、好本事!」小青年高興地鼓鼓掌。

  向來是眾人焦點的西且彌皇帝不樂意了,立刻也打算做同樣的事情,展示一下自己無雙的風采。

  巫羅伸手攔住他,說,「嗯恩,我知道你厲害……那核桃怎麼樣?你夾得開不?」

  皓紫耀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迎來了小青年的第二次喝彩,「好極了!家裡有十幾斤的核桃,這下都交給你啦!」

  「……」

  「哈哈哈!」正往嘴裡送奶酪西蘭花的向寂慕忍不住手下一頓,接著就是一通笑,「小蘿蔔,你把人家當胡桃夾子用啊?你這腹黑屬性不定時爆發,最近倒是加強了不少。」

  巫羅微笑著插走發小面前的煎龍蝦肉,一口送進自己嘴裡,兩頰鼓鼓的開口,「好說好說,這還人工智能呢……咕……到時候給你送幾斤。」

  竹馬同學微笑著看著小青年歡樂的吃相,又把檳榔排骨和冷烤雞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最近肯定吃的不好……慢點吃,菜多得很。對了,你半個月前去哪裡了?給你打電話,都不在服務區。後來我出差,也沒空和你聯繫。

  去哪裡?小爺我去穿越!這麼雷的話要是說出口了,估計會被抓進精神病院吧。有些話,真的是再鐵的哥們也不好開口……更何況,寂慕去英國念大學的四年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回來後小青年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後來他安慰自己,大概是長時間不見,大家都長大了的緣故吧。但他這些年一直對自己很照顧,這麼好的朋友,巫羅可一點都不想失去。

  於是巫羅腦子裡轉了幾個彎,嘴裡嚼著東西含糊不清的開口:「有人托我找個東西……恩恩……你知道的,就是我常做的生意……咕嚕……我和狼牙去新疆了,那信號不太好。」

  「哦?這回是要找什麼?」向寂慕叉起一塊白酒田螺,饒有興趣的問道。

  「不是什麼大買賣,就是關於……魚婦的傳說,我去找找相關線索。」

  「那你找到了嗎?」向寂慕瞳孔裡閃過一道奇異的光芒,繼續微笑著問道。

  對!就是這個奇怪!寂慕他從前對古董什麼的一點興趣都沒有,從英國回來後,自己做什麼,他都忽然顯出興趣來。不不,他是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們,大概是突然發現古董的魅力了吧。小青年搖搖頭,趕走自己討厭的敏感。

  「也不能說全無收穫……不過,我可沒本事真的弄回個魚婦,那可是上古神話山海經裡面的東西啊。」小青年繼續保持著吞嚥東西的動作,來掩飾自己對發小不得不有所隱瞞的尷尬。

  向寂慕正要再開口問些什麼,突然從旁邊衝過來了一個人。

  衝過來的是位中年男子,他臉上帶著急切而狂熱的神情,對著坐在沙發外側的巫羅伸出雙手,像是要撲過來一樣。

  坐在一旁的琅琊下意識地伸出右臂,一把將巫羅護在懷裡,隨時準備應對那人下一個動作。

  對方被琅琊獵豹般迅捷的動作嚇了一跳,動作僵在空中,半分鐘後才緩緩的收了回來,撓撓頭,有些尷尬地笑著開口介紹自己。「你好,我姓羅,是海曼集團的人事部經理,我們總裁想請巫先生辦件事。」

  海曼?不是那個家電全國銷量第一的公司嗎?好像還和寂慕家的公司有項很大的聯合項目呢。他們的老總,想必賺得缽滿盆滿——小青年瞬間亮了眼睛,要賺筆大的了哇哈哈哈!

  巫羅內心無比喜慶的開始打算盤了,臉上卻努力忍住了一切關於高興的表情,這個時候可一定要挺住啊巫羅同學!這樣才能開個好價錢啊!出生入死不是容易的事情啊!

  古董鋪小老闆迅速嚥下嘴裡的那塊羊排,微微眯了雙眼,擺出了商業用笑容。「你好,請問你是如何認出我的?」

  「這個……」那人猶豫了片刻。

  巫羅嘴角更彎了,眼底卻沒有笑意。「我做生意,一向只接說實話的主顧。」

  「其實是這樣的……」中年男子擦了擦額角的汗滴,環顧著巫羅身邊三位出色的男子,半晌才開口,表情像要豁出去了一樣。「這可不是我說的,巫先生你聽了可別放在心上……我們老總之前找一位神算卜了一卦,那神算說了,今日晚上來這家餐廳靠窗邊的位置,找那個……那個最不好看,身高最矮,最沒氣場的就是了。」

  「……」妺喜!你到底是有多記仇啊!

  向寂慕看見小青年有點發黑的臉色,想笑又不敢,忍了半天總算好些。琅琊仍是沒什麼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只有天生帝王命的皓紫耀,最不會看人眼色,當即就噴了茶:「那神算乃何人?句句金字良言啊哈哈哈!」

  他喵的!你丫就在罵小爺的時候會用成語!

  那男子看見巫羅眼見著臉色越來越糟,趕緊彌補道,「巫先生,那個……其實我不是這麼認為的。某種方面來說,其實您倒是最顯眼的那個。」

  你假不假啊!不這麼認為,你能認出我?顯眼?是說小爺雞立鶴群吧我去!小青年很憤怒,可又不想和人民幣過不去,只得暗暗憋氣。不過這下子,臉色和語氣都好不起來了。「說吧,什麼事?」

  羅姓男子見越描越黑,內心也不禁苦逼起來。他娘的老子是上了年紀的經理啊上了年紀的!不是用來跑腿的新進員工啊明白不!老闆你是看我不順眼啊還是看我不順眼?讓我陪你跑了一天最後還扔我一個人來討好這毛頭小子!老子在這裡傻呆呆地等了三個多小時了好不好!還有還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性子直啊直,騙不了人啊尼瑪的!

  就這樣景濤式的苦逼了幾分鐘,他終於放棄了安慰青年這個話題,轉而打算採取金錢攻略。

  「是這樣的,我們老闆聽說香塵軒在古物奇玩這一領域很是有名,所以想拜託巫先生找一樣東西——委託金由您來決定,多少他都會付的。」說到最後幾個字,中年人幾乎是咬牙切齒了。

  26、吐槽二十三:話說數目 ...

  這人對他老闆的怨念,一定很深很深……

  愛財的小老闆終於開心地笑了,語氣也甜蜜起來。「那麼,既然價錢好說,萬事便好商量了。不知道貴公司總裁,是要我幫他找尋何物呢?」

  「具體我也不清楚,老闆讓我把這個交給你。」羅經理伸手遞過來一張紙條。

  巫羅打開一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七個字:畫虎不成反類犬。

  羅經理站得累了,拉過一把椅子在旁邊坐下,解釋道,「老闆讓我問巫先生一句話,字條上面有幾隻動物?」

  本來一眼看上去,正常人的反應肯定都是兩隻——老虎和狗。不過若是有人特意這麼問,情況肯定要變。小青年沉默了片刻,想起山海經裡的一種動物。不過他話到了嘴邊,卻遲遲不肯吐出來,若是這麼簡單地回答了,怕是不被當真。

  於是巫羅將紙片加在兩根手指之間,輕輕晃了晃,眼神瞬間進入偽高深莫測的狀態。「我明白了。」他說,風淡云輕的。

  「你……明白?」羅經理輕輕攥住了雙手,心裡直嘀咕:奇怪,老子以為總裁發神經,沒想到這個年青人竟然明白了?難道真是個厲害的角色?果然人不可相貌啊blabla……

  但薑還是老的辣,他沒有一下子被唬住,厚著臉皮繼續裝傻。「那……請問巫老闆,到底是明白了些什麼?」

  幸好小爺肚子裡真有那麼點知識,不然光靠唬人肯定混不到這碗飯吃。小青年慶幸自己山海經滾瓜爛熟於心,這才慢悠悠的答道:「我知道你們老闆要找什麼了,叫你們老闆和我聯繫吧,說出讓他的具體要求。」

  巫羅話音剛落,男子就撥通了自家老闆的電話。開神馬玩笑,老子我才不想耗下去,老闆你自己搞定這個根本搞不定的年輕人去吧!

  「喂,你好。」海曼老總聲音蠻低沉而節奏穩定,聽起來是個沉著老辣的老手。「是巫先生嗎?我是霍傲海。」

  名字聽起來就很牛逼,咱可不能輸在起跑線上!巫家小四爺清清嗓子,氣運丹田。「霍總你好,我是香塵軒的巫羅,我有件事想要請教您。」

  「哦?巫先生要問我什麼?」那人絲毫不反感被人提問,倒是一副感興趣的腔調。

  「你確定自己神經正常?」

  那人笑了,聲音還算愉悅。「您說呢?」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找上古神話裡的東西?」

  海曼老總停頓了兩秒鐘,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裡的笑意更濃,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巫先生也認識李默璽大師吧?」

  李默璽?妺喜的化名?那個算命的人妖?

  霍傲海不見小青年回答,便又開口,「巫先生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我可以這樣理解吧?既然你認識大師,也就說明你亦相信命理鬼神之說。既然你自己都相信,又何必執意我的神智?既然有心接我的生意,又何苦來試探我?」

  巫羅拿著電話的手微微一僵——這位顧客,還真是個難纏的角色。只可惜,要討嘴上的便宜,還沒幾個人贏得了我們巫羅同志。「那麼,既然霍老闆什麼都知道,又篤定我才能幫忙,為何不開門見山,玩什麼字謎遊戲?」

  對方剛才還在滔滔不絕的質問刁難,這會兒終於說不上話來。霍傲海沉默片刻,竟是出聲地笑了起來。「哈哈哈,這倒是我的錯了,不該質疑巫家小四爺的見識!這樣吧,後天下午,我親自登門拜訪,您可有時間?」

  古董鋪小老闆故意把手機晾了幾秒鐘,這才懶懶回答道:「時間倒是有,不過你可要請早了,因為我接下來還有別的安排。」

  「好的,後天下午兩點,香塵軒,不見不散。」海曼老總道了聲再見,不疾不徐的掛了電話。

  巫羅把手機遞還給羅經理後,便猛地回頭問道,「是誰!誰趁我打電話裝逼分神的時候吃了我的魚子醬?太不講兄弟情意!太沒有同胞友愛了!」

  向寂慕第一個笑出聲來,伸手揉揉炸毛小青年柔軟的頭髮,「我再給你要兩份,別急別急……對了,你明天下午有事?」

  小青年點點頭,「嗯恩,有人好像要找我做生意。對了,你一會兒幫我把他倆送回香塵軒,我有點事先不回去。」

  「去哪裡?要我送你嗎?」

  「不用不用。」小青年擺擺手,「你送他倆就好了,我自個去,離這不遠。那啥,狼牙,看好耗子藥……寂慕!我的魚子醬怎麼還沒來?」

  酒足飯飽之後,小青年心滿意足的拍拍發小的肩膀,「吃的真好……話說你到底做成了什麼好事,那麼高興?」

  向寂慕想了想,改了主意。「你估計不會感興趣,就是快要做成一樁大買賣,到時候再告訴你吧……我去送你這兩位朋友了,你自己路上小心啊。」

  「知道了,你當小爺我三歲不成?」巫羅拿起外套,鬆鬆搭在肩上,背對著自家的兩個美男揮了揮手,「我先走了,一會見啊。」

  琅琊本想跟上去,最後忍了忍,還是沒說什麼,原地站著目送小青年離去。皓紫耀沒心沒肺地咧嘴一笑,回憶著剛才諸多古怪食物的名字。而向寂慕,一邊收拾手下的東西,一邊在一個誰也看不見的角度,微妙的揚起了嘴角。

  之前下了場大雨,所以晚上的空氣格外好。

  巫羅愜意的眯起眼睛,慢慢散步著走回香塵軒。

  當然,讓財迷小老闆心情好的原因不單是天氣,還有他手裡的東西。兩個小時前,他去了之前委託自己的林玉潔家,把魚婦之鱗讓幾乎已經病入膏肓的林冰清服下,症狀果然就好了很多。小青年救人一命,自然心裡也很高興,順手又多留下了幾片魚鱗。

  魚婦之鱗乃上古聖物,包治百病,祛除百毒,千金求而不得。巫羅不單完成了任務帶回一片,竟然還額外給了幾片,識貨的林家上下自然感激不盡。於是乎,青年不但拿到了委託金,還額外獲贈一件古董——九曲碧波玉如意。

  這玉的成色很好,通體透徹,一片瑩碧,雕工也很精妙,在巴掌大的玉石上面,竟是栩栩如生地刻出了九九八十一種如意的形態,而這八十一個如意又構成了一個整體的大如意。

  巫羅心情不錯,剛才又吃得太飽,於是讓出租車司機在巷子口停了車,自己慢悠悠地全當散步著走了回來。

  青年推開香塵軒的大門之時,天已經黑透了。兩個古代美男還都沒有休息,坐在客廳裡虎視眈眈的看著他走進來。

  「你們眼神好可怕……這什麼情況?」小青年小心翼翼地拿出玉如意,擺在古玩架上,然後為自己倒了杯水。「夜風不錯,我吹了會,散步回來的,真舒服。」

  「乃為何不帶我們同去?琅琊約束甚多,孤要無聊死了!」

  「啊?」

  「隻身攜帶價值連城的寶物行走於夜幕中,巫羅你武藝如何?」

  「啊啊?」小青年丈二和尚了,半晌撓撓頭,「皓紫耀,下回有好玩的再帶你。那啥……狼牙,我是沒你能打,但是自保逃跑啥的還是沒有問題——咱好歹是一七八的純爺們吶!」

  晧紫耀:「……」

  琅琊:「……」

  合著人家倆關心你聽不出來啊!

  可惜巫羅同志很遲鈍,什麼也感覺不到。歇了幾分鐘,打了個哈欠,「我困了,皓紫耀,改天有精神給你收拾間房子再買張床,你今晚就先睡在客廳吧。還好我這沙發夠寬闊,也很軟,等我給你拿床被子去……」

  皇帝陛下立刻指著琅琊問道,「那他呢?」

  「和我睡臥室,之前一直是這樣的。」

  曾經萬人之上的銀發暴躁美男頓時不干了,指著沙發即刻抗議。「憑什麼他就可以和你睡一張床!而我要去躺在那個上面?」

  這個時候,小青年不知是太困了還是天然呆,想都沒想地脫口而出——「因為我比較喜歡狼牙!」

  「乃、乃果然是!」皓紫耀兩片形狀完美的嘴唇哆嗦著,修長的食指顫抖著指向兩人,一米八七的健壯身板風中凌亂,再加上一臉的血淚控訴。「乃果然好男風!乃要鴛鴛相抱!乃偏心!乃小氣!」

  「乃你妹!再說『乃』字我咬死你!」青年聽著這傢伙越來越不靠譜的申訴,忍不住老拳相向。

  皇帝輕鬆地接下小青年的拳頭,但是既不敢用力捏,也不敢打回去,體內的皇帝霸氣無處側漏,頓覺憋屈不已。「那……我也要睡床。你要是想和琅琊睡,你們倆就一起去睡在哪玩意上面唄。再不行,我也可以和你睡啊,孤在皇宮裡也有些漢帝送來的男寵,各種玩法也算是略知一二。」

  「……這是我家,不是你且末皇宮,你一切得聽我的!而且小爺我是直的,家裡也沒有什麼男寵,你自個睡去吧。」巫羅黑了臉,打個大大的哈欠,興趣缺缺地將皇帝驅趕到沙發上,然後招招手,示意琅琊跟著自己進臥室。

  皓紫耀一臉挫敗看著小青年從眼前走掉,懶懶地靠回在沙發中央發呆——難道最近自己魅力不夠?先前那些男人女人宮人外人不都是投懷送抱來著?這個巫羅可真夠痴情,明明自己比那個樓蘭將軍地位高身材高長得壯生得美,他怎麼就是不動心呢?真奇怪!

  其實,他想多了。大多時候,小老闆就是個天然型直男而已。

  27、吐槽二十四:話說感情 ...

  樓蘭腹黑將軍眼神愉悅,臉上看著卻依舊淡漠如初,默默地跟著巫羅進臥室同床共枕去了。

  廢柴小青年前幾天跋山涉水的,實在有些疲憊,再加上本來就喜歡睡覺,於是一下連著吃吃睡睡,很快就到了第三天。等他睜眼的時候,已經毫無懸念的正午太陽高高掛了。

  揉了一會眼睛,巫羅猛然想起來,下午兩點還要見那個什麼海曼老總。頓時清醒大半,從床上跳下來,撒著拖鞋就跑向盥洗室。

  迅速的洗漱完畢,小青年一溜煙的衝向大衣櫃。打開最裡層,拿出一套壓箱底的服飾——淡素的民國式長褂,領邊袖口繡著藕色的云紋,扣沿綴著金銀相絞的流蘇。再配上沒有度數的銀邊眼鏡,小青年將手中的摺扇唰的打開,滿意的眯起眼睛,恩,這就對了,見大主顧一定要把裝神弄鬼這一宗旨貫徹到底!

  這可是「賺他一票」的戰鬥服!

  現在又要多養一個,那死皇帝肯定超級費錢,不用心努力賺錢,何日才能實現吃喝混到死悠然見南山的夢想啊!

  大步走向客廳,巫羅拿著扇間點向不知為何有些呆愣的兩隻美男。「耗子藥,把窗簾都拉上,燈光調暗——去地下室把那啥紫光燈拿上來,哦,對了狼牙,幫我把翊歕叫來……恩?你們盯著我做啥?」

  「沒想到……你倒是挺有看頭的。」皓紫耀憋了半天,含混不清的吐出一句話。

  「嗯?看上小爺了?」白膚黑眸的青年回眸一笑妖孽叢生,眼角淚痣生動無比,忽而顯出與往日全然不同的氣質來,愣是教閱人無數、容貌無雙的西且彌皇帝呆了幾呆,如被蠱惑似地點點頭。小青年見他那傻樣,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這下,就連一旁站著的琅琊,眸色也深了一層。

  「啊哈哈哈!小爺就知道穿這個沒錯!唬人沒問題!」小老闆突然高興起來,一巴掌拍在皓紫耀背上,險些沒叫人家背過氣去。「這是太爺爺留下的好東西,上邊有可以輕微混亂人心智的香味,每次用它來做大生意,都是只賺不賠!一會兒我就穿這個,去見那個海曼的霍總,再加上詭異的燈光,哈哈哈~咱們就可以出去吃大餐了……喂!你們幹什麼?」

  小青年話還沒說完,就被兩人撲倒在上發上,四隻手一起把他的衣服扒了下來。「不許穿這個!」

  「為啥!」夢想著大賺一筆的小老闆頓時反抗起來!「我以前穿過兩次,都沒問題,你們憑什麼要阻我財路啊?」

  「不為什麼。」琅琊眼中波瀾微動,像極了某種嗜血的的大型肉食動物。

  「還能為什麼!」皓紫耀很暴躁,紫眸閃出狼光。「你穿這個是打算色︱誘對方嗎?你不是很痴情麼豈有此理的!輸給琅琊也就算了,孤絕對不能輸給其他人!」

  巫羅愣了很久,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過了好幾分鐘,才欣慰的吐出一句話:「哇塞,耗子藥你終於會正確使用成語了!」

  樓蘭將軍和且末皇帝都忍不住沉默了。

  在這個尷尬的時候,忽然半空裡響起一陣大笑。三人立刻轉身的轉身,抬頭的抬頭,去看是誰笑得這麼沒品位。

  翊歕周身包裹深紅色火焰,背後雙翼發著有藍色的暗光,懸浮在客廳上空。他一手捂著肚子,笑得險些喘不過起來。「你們……你們這些沒出息的,白白生了好皮囊……哈哈哈哈!現在就看呆,若是,若是以後他那啥了,還不嚇死你們!」

  雖然地上的三人完全聽不明白這鳥人在說啥,但他的表情明顯就是在嘲笑眾人。於是皓紫耀一個箭步上前,揪住鳥人的腳爪,將他拽了下來。

  翊歕被皇帝扣住了喉嚨,條件反射般的手中聚火,準備攻擊,卻又在下一秒,不知怎麼的,熄滅了那詭異的、紅藍相間的離火。「咳咳……主人……救命,我要被勒死了!」

  「耗子藥,別傷他,他是我的寵物。」小青年把被扯開的衣領合攏起來,示意暴躁美男放開自家的鳥人。「對了,翊歕,我還有些事情要問你。」

  鳥妖得了自由,立刻大呼幾口氣,點頭表忠心。「只要能說的,我必定知無不言!」

  能說的?那就是還有不能說的?

  之前那個人與大叔也是這樣——到底什麼是不能說的?說了後果又會如何?巫羅很想弄清楚這些,不過他知道,得一步一步來,解開這些天來一直環繞心頭的謎團。且先不說自己可以穿越回古代有多離奇,竟然還能從古代帶回人來,最可怕的是,上古神話裡面的妖怪,竟也成了現實!不過,存在即合理,現在要關注的,不應該是合理性,而是因緣性。

  「第一,我為什麼能穿越?」

  鳥妖愣了一下,看著主人認真的神情,知道該怎麼回答了。答案與魚婦倒是極為相似。無非是巫家人用那本無字書和咒語便可,而巫羅只要接觸靈源就行。原因是他們一族的血脈問題,和巫羅的身份——至於巫羅到底是什麼身份,絕對不能說。

  「第二,為什麼你們有些事情不能說?是不願意說,還是和什麼人有過約定不能說?」

  答案很簡單,就是不能說。

  青年愣了一下,默認為如此:有一個很強的勢力和這些妖怪乃至妺喜做過約定,關於某些內容隻字不能提,包括約定本身。既然這樣,難為這鳥人也沒什麼意思。

  「第三,血契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回答起來就很麻煩,但是最重要的就是簽訂血契後,主人一族若是全滅,契約妖神也會一同消亡。但是普通契約就不會如此,所以山海界中的大多妖神都會與人類簽訂普通契約,比如和林家的契約,就是一份時日很久的普通契約。

  如此說來,血契的代價很大,怪不得魚婦說過那樣的話——這麼說來,魚婦是看準了自己這一族不會輕易消亡,可是他的憑據是什麼?加上那個神算,一共有三個人都說過什麼「十巫之心」,還有什麼覺醒也提了不止一次兩次,估計肯定與自己有關。不過那玩意到底是什麼,又能做什麼卻完全沒有頭緒,家中的書籍也從未提到過。難道太爺爺也是一早就知道些什麼,才會選自己做繼承人?那麼換言之,自己擁有某種特殊力量,而這種力量與生俱來,並非後天習得的。

  這麼想來,當年家中發生火災也是件很離奇的事情,為什麼早不發生晚不發生,偏偏要在家族會議的時候發生,還一下將所有人都燒了個乾淨,只剩下巫羅同輩的五個孩童——怎麼想都覺得有些詭異。弄完海曼總裁的事情之後,需要好好著手調查一下當年的那場意外了。雖然每次會想到那次災難,巫羅都會頭昏噁心,不過,總一味逃避也不是辦法……

  青年陷入了沉思狀態,沒意識到一直用潔白尖利的上牙們啃著自己可憐的下唇。

  直到琅琊用力將手指塞入他的口中,小青年這才回了神。「啊喂,狼牙你做啥?」

  「沒什麼,以為你想吃肉想得瘋了。」

  「……小爺我這叫思考!」小青年跳腳炸毛,「難道小爺我看起來像是個沒有思想深度的傢伙?還有還有!你又不是雷鋒,這麼大無畏做啥!」

  琅琊疑惑了一下,表情隱隱有些不悅。「那個叫雷鋒——你咬過他的手指?」

  「……」

  「我說,那個,」鳥妖終於忍不住了,「你們倆能不能別粘在一起你儂我儂耳鬢廝磨啦!刺眼!」

  「什麼農?什麼饃?」皓紫耀激動了,「聽起來是個好成語,孤要記下!」

  鳥妖也莫名的激動了!「就是你儂我儂!耳鬢廝磨!形容兩個人如膠似漆的感覺!」

  「什麼嬌妻?這個也是成語麼?孤喜歡!」

  「如膠似漆……」

  喂喂!你哪隻眼睛看見什麼你儂我儂的場景了!這是純爺們之間的友情好不好!

  小青年正打算澄清一下那神馬男人的友誼,忽而想起了於魚婦,轉了轉眼珠,倒也不惱。眼睛彎彎的,滿滿的乘著詭秘的笑意。「我前幾天見到個人魚大叔,他好像很急切的在找某隻鳥人來著。」

  翊歕本來還在滔滔不絕誨人不倦,這下子立刻停了口,動作戛然而止的程度,好似被按了開關一般乾淨利落。巫羅心裡暗暗得意,看來這個把柄是抓到了,這鳥人果然是躲著魚婦的。

  「那個……魚婦他……」 翊歕各種猶豫各種扭捏。「他和你說什麼了?」

  「這個嘛,」小青年故意停頓了三秒鐘,然後撐著臉頰笑嘻嘻的開口。「——你猜?」

  對這個賣萌的世界絕望了啦!鳥妖揮淚捶打著牆壁!

  擂得手都痛了也沒人理會他,鳥妖悲從中來,「你們再這樣欺負人!我就要離家出走了!」

  「別急別急,來坐下。」巫羅招招手,「你哄得小爺心情好了,自然什麼都告訴你。對了,你知道關於『類』的消息嗎?」

  聽到那個字,翊歕的眼神突然變了,再顧不上嬉鬧,一下飛撲到巫羅面前來。「你說的是那個山海界的『類』嗎?」

  見巫羅點頭,翊歕這會兒的神情簡直可以用「如臨大敵」來形容了。「你問他做什麼?他是暴化黑靈,你現在根本惹不起!」


  28、吐槽二十五:話說束縛 ...

  「什麼爆米花?什麼黑領白領?我又怎麼惹不起了?」小青年一頭霧水。「你知道他?那就好辦多了,有人委託我關於『類』的任務,估計一會兒就來了。」

  鳥妖翅膀唰地收了起來,瞬間跪坐在主人面前,雙手抓住主人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你不可以接那個任務!別惹禍上身!」

  見青年蹙眉,琅琊便伸手捏住鳥妖的虎口,略一發力,就叫他不得不松開手來。

  財迷小老闆就指著這一票賺個大的了,怎可能輕易就放棄,當下也有些不高興地問道:「那你倒是說說,為何不可?」

  翊歕想想也是,有些事情還得攤開來說。於是規規矩矩坐好,一五一十的道來。

  「類」是山海界裡的普通一員,屬於「情睦」類型的妖物——山海界裡的妖怪各司其職,分別有:轄管(魚婦),祥物,情睦(類),守護(翊歕),六藝(九尾狐)等。本來屬於與世無爭的種族,雌雄同體,食其肉就可以消除嫉妒心。

  但是近百年來,山海界腐蝕嚴重,中天柱子接二連三的崩塌,很多妖物受到了礪魂的影響黑化了。說起礪魂,又是一個很麻煩的概念,來歷非常複雜,有傳言說它是黑暗心靈的產物。山海界裡的妖怪本來無好無壞,只是個性不同,自從九大支柱依次崩塌,山海之界越來越混亂,逐漸分為極晝和極夜兩個地區。極晝的妖怪屬性善,名曰白靈,極夜妖怪多嗜血狂暴,名曰黑靈。

  類的情況比較特殊,這一種族本身極為敏感,住所又離第一根崩潰的「柱子」最近,所以黑化的較嚴重,有些甚至能力成百倍增長,成為了強大而凶暴的妖怪,行為瘋狂,聽說可以替主人殺人,代價是血養;亦有傳言說過於凶暴的黑靈會噬主。

  「很多事情我也是一知半解,接觸不到核心的消息,不然我也不會有命坐在這裡說話了。總之,那東西你還是不要招惹的好。」鳥妖總結道,希望自己的血契主人平安保命為先。

  哪料巫羅心裡卻是另有想法。賺錢養家養車養自己養美男是一方面,關鍵是這傢伙的獵奇探索心一上來,誰也攔不住,整個一鬼擋殺鬼,妖擋滅妖類型。更何況,現在有鮮人能擋的皓紫耀和萬夫莫開的琅琊,小青年那是底氣十足!再考慮到鳥妖和人魚大叔的裝神弄鬼和輕易打發的程度,巫羅這會兒幾乎已經百分百的確信,收了那什麼「類」絕對是個小case。

  「沒事沒事,我有你們呢,怕啥?再說了,那個霍總不一定是讓我去給他抓只『類』回來,說不定只是想要它的周邊產品什麼的。」小青年擺出一家之主的模樣,拍著鳥妖的肩膀安撫道,「再說人都答應人家了,先見個面也不要緊。要是毀了香塵軒的信譽可就糟了,到時候大家都沒飯吃,一起蹲馬路牙子上要飯。對了,耗子藥,到時候你沒得吃沒得住還要看人臉色,搞不好還會被賣了先OO再XXX!」

  翊歕骨子裡有種名為「見風使舵」的基因,看見皓紫耀惡狠狠磨牙的表情之後,就立刻改了口。「那好吧,只是見面沒問題,可別把自己拖下水了啊。」

  「好好好,小爺才還想好好多活幾年呢,這麼做還不都是為了餬口麼。」巫羅連連答應,然後就聽見自己的肚子在抗議,趕忙站起身來。「都忘了還沒吃飯呢,你們餓不?時間來不及了,我去弄點吃的吧。」

  皇帝忍不住一挑眉,「你會做飯?」

  小青年完全不害臊,竟然直接把質疑當讚美。「會啊,小爺煮的泡麵那是相當的——好吃!」

  可憐古人不知道方便麵的方便,當巫羅不到十分鐘就端來了三大碗熱氣騰騰飄著蛋花和青菜段的煮泡麵時,皇帝和將軍都暗暗的震驚了那麼一下,心說,沒想到百無一用是書生竟然還能下得廚房?

  面對著從未見過的「美食」,兩位古代穿越而來的美男都不禁食指大動,不等小青年再說什麼,直接不客氣的端起碗就大快朵頤起來。

  鳥妖見沒他的份,又看道三人吸溜得歡快,忍不住提出抗議。

  巫羅嘴裡嚼著面條,含糊不清的道歉,「我還以為你只吃小米之類的……你不是鳥麼?」

  修行數千年的山海界妖神翊歕好悲憤,但是出於人少勢寡的狀態,只好忍了又忍,最後消失前撂下一句話:「喂!那個煮麵不給別人吃的涼薄主人!你要是穿個圍裙就更人︱妻了!」

  幸好三人都忙著吃麵,不然依著小青年愛炸毛的性格,非把鳥人揪住暴打,或者讓琅琊揪住暴打一頓不可。不過嘛,要是琅琊知道人︱妻是什麼意思,也許會放過翊歕的……也許吧。

  正吃得火熱朝天的時候,香塵軒的大門口響起了不合時宜的敲門聲。

  霍傲海沉穩的聲音隨之響起:「巫先生,打擾了。」

  真的是打擾了!小爺還在吃麵啊!戰鬥服還凌亂著呢啊!燈光神馬的還沒有搞定啊!你為毛要提前這麼幾分鐘就到了啊!你不堵車啊!

  不過這一切都沒有金錢的誘惑力量大,小青年腹誹之後,還是迅速地嚥下了碗裡剩下的泡麵,一邊起身繫鈕子一邊繞過前廳的屏風迎向大門口的金主。

  腳剛邁出去,就被樓蘭將軍攔了個滿懷。琅琊沒開口,但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換一身衣服」這幾個大字。

  而皇帝喝下最後一口湯,摔碗起立!「好吃!不許穿這身!你這流氓!」

  巫羅扶額,「你已經連普通詞語都會用錯了麼……」

  轉向摟住自己不放手的琅琊,小青年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再加上賭咒承諾絕對不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終於獲得了批准,穿著它那「賺他一票」戰鬥服去接見海曼的霍總了。

  「你這個人盡可夫的!」皓紫耀揮舞著拳頭,凌空捶打著空氣,猶自憤憤不平,然後被琅琊一把拖去了後院。

  尼瑪的你才人盡可夫!你最人盡可夫了!這個成語也忒難聽了吧!真他娘的想揍死你的漢語老師!小青年心中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但是因為礙著霍傲海在場,只好訕訕的笑著請人家入座,臉色定得如被草泥馬踏平一般。

  霍傲海素來行事乾淨利落,只不過這一次牽扯到鬼神之說,怕輕易說出會被人當做笑柄,影響公司未來的發展。不過再和香塵軒的現任掌櫃通過話之後,又因為有神算相助,總算是放下心來,準備認真請巫羅幫自己這個忙了。

  「我有一位生意上的友人,告訴我那東西能幫我擺脫現在的困境。」霍傲海慢慢飲下巫羅泡的皇茶,讚了一聲好。「之後我又打聽到李默璽大師的名號,前去拜訪——本來帶著試探的意思,卻都被大師一一說中,叫人不得不信。所以,我便按照大師的指示,前來擺脫巫先生你幫忙。」

  小青年見對方言語客氣,之前種種自然再不計較,只是這該賺的,一分都不能少。於是他又為客戶斟滿一杯茶,彎著眼睛問道,「不知道霍總需要『類』做什麼用呢?」

  霍傲海沉吟許久,直到小青年開口保證會為客戶保密之後,這才開口說出原委。「其實是這樣的……巫先生也應該知道商業家族的聯姻吧?五年前我擊敗眾多繼承者得到了海曼總裁的位置,條件就是和瑞麒家族的千金聯姻,當時年輕氣盛,覺得這筆買賣很是划算。但是我……說起來慚愧,事到如今才發現感情的重要性,我發現……自己另有所愛。」

  男人喜歡年輕漂亮的姑娘都情有可原,可是結了婚還不負責的人最差勁了!最討厭這種自己找小三包二奶還說的冠冕堂皇的傢伙!小青年想起了自己童年的經歷,不僅對此人厭惡三分。沒想到這海曼總裁看起來也算是青年有為人模人樣,私下裡卻如此糜爛不堪!

  「所以說——你要做什麼?」

  看見巫羅臉色黑了三分,霍傲海不覺有些尷尬。本來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辜負了夫人,又害了愛人。更何況,他的戀情不是能為大眾所接受的。不過事到如今,他並不奢求太多,只求給愛人一個平靜的生活。

  「我並非要離婚,只是想找到類,求它身上的血肉,哪怕是毛髮也好,將我妻子身上的妒意減緩一些也好……」在商海叱咤風雲數年的海曼總裁,這會兒倒不能流利的訴說了,更別提為自己辯白半分。他嘴角儘是苦笑,「前些時候被她發現了,鬧得很是厲害,還揚言要殺了他……我知道自己沒那個資格,現在什麼也不奢望了,只求我妻子情緒緩和,千萬別找上門去……剛好遇見友人提到類,說是吃了那東西身上的血肉,就可以不嫉妒……即使是傳說,我也想試上一試,在事態惡化之前——所以,拜託巫先生你了,多少錢我都會出的!」

  青年靜靜地聽著,心裡一直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接下這筆生意。

  他愛財,但他討厭對婚姻不負責的人。

  然而這個霍傲海神情如此懇切,說話也詞不成句,想必心裡亦是很不好受。這麼大費周折只為原配不去找小三的麻煩,也算是為他的愛人掏心掏肺了。

  童年的陰影又浮上心頭,小青年拚命搖頭想要壓制那不愉快的回憶。霍傲海見巫羅如此牴觸不願意幫忙,立刻就急紅了雙眼,往日的沉著頓然不見。「算我求你,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我實在不想傷害我的妻子,更不願他過得難受。」

  29、吐槽二十六:話說俗辣 ...

  不想傷害你的夫人?你有外遇已經是對你夫人的傷害了!還嫌人家鬧得厲害?那不正是愛之切麼?

  什麼「在錯的時間遇到對的人」——都是狗屁!真正的有緣分那個對的人,會在你最好的年華,如萬花筒裡的畫面一樣,眼花繚亂地出現在你面前,叫你措手不及而又欣喜萬分。然後一直不離不棄,陪著你走過你曲折的中年,衰敗的老年!執子之手與子攜老,那才叫真愛!看見你風光了才貼上來的第三者,通常都會說,我可不是圖你的金錢你的權勢。濁者才需澄清,而清者自清,自不必辯白。

  小青年撇撇嘴,終於下了決定,對著霍傲海下逐客令:「抱歉霍總,這個忙我幫不了,請您另尋高就吧。」

  「巫先生,我知道你可能對我有些偏見,但是你我都是生意人,總不會和錢過不去吧?這裡是……」

  巫羅沒再聽下去,他一旦認定了某些事情,便縱使誘惑再大也不會回心轉意。於是青年微微欠身,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霍傲海不情願地站起身來,不管怎麼樣,他最後的臉面還是要的。走到了門口,終究又忍不住回頭對著巫羅說道:「我過幾天再來拜訪,希望你能回心轉意。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願意幫忙,日後只要你若開口,我上天入地也會為你辦成一件事。」

  巫羅臉上貼著商用表情,還算是禮貌的目送著海曼總裁離開,然後拿起櫃子上的名片——面無表情的夾進了自己的卡夾——開什麼玩笑?你以為巫羅會白蓮花一笑,輕蔑地拿起那張名片撇進垃圾桶?你未免太天真了!你被這個狗血做作的世界污染了啦!

  但是,這個世界真的很狗血很做作……

  海曼老總是個極度堅持的人,巫羅只要沒有開口答應,他就每天上門拜訪。

  巫羅沒什麼生意可接,也不喜歡霍傲海的行為,只好每日裡守在店面客廳裡等財神。琅琊閒暇的時間就看書鍛鍊,有時腹黑發作就教皓紫耀成語,偶爾氣氛對了,兩人就交流下穿越心得,倒也過得相安無事。

  於是,對於巫羅和霍傲海兩方面來說,「你麻煩我麻煩大家都痛苦」的戲碼足足上演了一個月之後,家庭倫理狗血劇就開場了!

  這一天,霍傲海前腳才離開,店裡就衝進來一個氣勢洶洶的女人。此時,小青年剛走到客廳門口,正打算去叫那兩人和自己去別的地方躲幾天,避開這個出軌的痴漢。

  結果巫羅還沒緩過神來,那女人就衝到他面前來,很冷豔很高貴地擲出一把人民幣。

  狗血劈面而來!

  「什麼情況?過年嗎?」小青年很高興,彎腰就準備去撿。這落在自己地盤上的錢,哪有不拾的道理?

  那女人更高貴更冷豔地哼了一聲,眼中儘是輕蔑地開口,「真不枉費我一直跟蹤,他終於露出馬腳……哼,我以為是什麼傾國傾城的人兒,原來不過是個貪財的普通貨色!」

  小爺愛財與你何幹!小爺就是長得平凡又關你屁事!你要是喜歡當聖誕老公公,撒完錢就走也就罷了;你要是踢館的,小爺不怕治不了你!

  於是巫羅直起身子來,用自己一七八的小身板俯視著對方,微微彎起嘴角,將眼鏡略略推了推,重新為自己粘上那副假笑面具。「這位女士,下午好,請問你是找人還是尋物?」

  那女人沒想到小青年來了這一手,一下愣住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於是退後兩步,再度氣勢凌人的開口:「你們這些同性戀真是噁心!最噁心的竟然是去做小三!你不是為財嗎?我給你!說!要多少?」

  「你要給我錢?」 小青年一瞬間亮了眼睛。

  「少廢話,開個價吧!」女人一臉不耐煩外加財大氣粗的模樣。

  青年摸著下巴沉思片刻,眼裡笑意突然變濃了。「你能給多少呢?代價又是什麼?」

  「代價當然是不要再纏著他!最好能從這個城市,不,國家消失!霍傲海也真是的,為什麼不包養女人?偏偏要喜歡男人,真是毀了我們倆家的聲譽!」女子瞬間進入了貴婦加怨婦模式,毫無違和感。「你可別太貪得無厭——兩百萬,怎麼樣?」

  哇塞!兩百萬!小爺是直男暫且不說,就是要攪基也有現成的倆古代美男,誰要纏著那個中年男人!不過,要他搬家這種麻煩事,巫羅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霍夫人見青年不說話,當他默認了,頓時覺得自己吃虧了,便趕忙又加上一條。「還有,最重要的是,你絕對不能再去見他,也不許聯繫他!要是讓我知道你們見面,我就派人拆了你這鋪子!你跟了他那麼久,也該知道我們兩家的實力,真把我惹急了,哼,你就小心自己的性命吧。」

  這絕對是針對人身安全赤︱裸裸的威脅!霍傲海那傢伙走之前還說過兩天再來,這可不是害死人!還不讓聯繫——這不是逼著人做不成這便宜買賣麼?

  天上果然不會掉餡餅啊……小青年輕嘆了一聲。

  「霍夫人,我想請問您一件事情。」青年裝作沒有看見女人臉上陰狠或者鄙視的表情,自顧自的開口。「在你眼中,霍傲海本人重要還是你們家族的名譽更重要?」

  女人臉上表情未變,繼續她冷豔高貴的冷哼事業:「別那麼做作!該不是要告訴我你只愛他不愛錢吧?說吧,你到底接不接受?」

  「你要是回答了我的問題,我可以不要你的錢,當然,也不會去糾纏你丈夫。」小老闆心裡飛快的打著算盤,他知道,他的決定很可能會因為對方的答案而發生重大改變。

  「我們是政治聯姻,到現在雖然都沒有孩子,但是我總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太,別的女人當然比不過我!但我不能容忍我丈夫出軌的對象是個男人,這將會使海曼和瑞麒都名譽掃地!」霍夫人扭開頭,拐著彎總算是回答了巫羅的問題。

  青年搖搖頭,有些惋惜地看著女子,「世界上總有錢買不到的東西,我雖愛財,卻不為財所累——很抱歉,霍夫人,你的交易我不接受。」

  霍夫人眼見著就要搞定一切,突然對方輕鬆變卦,臉色不禁變得又黑又紫,半晌說不出話來。

  正當她要發作之時,巫羅終於帶著一臉欠扁至極的笑容閒閒地開口:「我其實也很想要你那筆數目可觀的『青春損失費』,只可惜——」

  「可惜什麼?你嫌數目少不成?」

  「嗯,這個嘛……可惜我不是你丈夫的小三,你認錯人啦。我只不過和霍總談生意罷了,你瞧,我這是做生意的地方。」

  「什麼!你、你竟然耍我!」霍夫人白白浪費口舌半天,又把自家的醜事洩露出去,這會兒終於忍不住,聲音不覺拔高了八度。「你這個沒教養的!既然與你無關,胡亂打聽什麼?存心和我過不去嗎!」

  明明最和你過不去的就是你自己!這女人,還真是……嗯,令人不快。小青年正要反擊,卻被聞聲趕來的琅琊和皓紫耀搶了先。

  論高貴冷豔,論暴躁嗜血,論睥睨天下,誰能比得過那西且彌的皇帝?皓紫耀對巫羅和琅琊的忌憚態度是有原因的,但面對別人麼,那可就是霸氣十足了。

  只見皇帝大人一米八七的高大身材往客廳中央一站,銀色的發絲在身後耀武揚威的飄揚——氣場全開!他細長的眼睛微眯成剃刀的犀利弧度,薄薄的雙唇以極其完美而又極其惡毒的方式一開一合:「賤民!汝乃何人?!」

  賤民?霍夫人摀住胸口,驚駭的倒退一步。為面前男子傾倒眾生的容顏,更為第一次有人敢這樣辱罵自己。她抖著嘴唇,一時不知該挑哪些惡毒的詞語來回擊。「你……你們!你們這群底層的老鼠!不知廉恥!身為男子卻長成這樣!不男不女的去誘惑男人!真是、真是噁心死了!」

  琅琊本來還在一旁靜觀其變,這會兒聽見女子言辭如此下作激烈,頓時面色一沉,上前兩步,指著皇帝冷冷開口。「我不毆打婦孺,但是他就不一定了。這人手上人命無數,估計也不在乎多你一個。」

  彷彿是要響應琅琊一般,只聽「啪」地一聲,皓紫耀將手中的茶杯握得粉碎,眉眼間也湧上一股駭人的殺氣。「你那低賤的血統,豈敢對孤大呼小喝?身為女子不恪守婦道私會男人,竟然還長得這樣貧瘠!樣貌和身材都糟糕透頂,臉上還塗了什麼東西?偌厚一層像是會碎掉一般,真是倒人胃口!還不速速退下!」

  霍夫人哪裡見過這般架勢,臉色立刻嚇得有些白了。那年輕人既然不是自己要找的對象,想想沒必要吃這個眼前虧,便也顧不上還嘴,只撂下一句俗辣的威脅,轉身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看著女人離開,小青年從容彎腰,將地上的紙鈔一張張地撿起,惋惜道:「可惜不能接下這筆生意,這錢是不能要了……改天讓霍傲海還給他老婆吧,唉,真可惜!」

  然後他轉過頭,對著一臉「寡人牛逼吧替你嚇退了敵人怎麼感謝我啊」的耗子藥,惡狠狠地開口:「你知道那個茶杯多少錢嗎!那是小爺最喜歡的春花秋月啊!花了好大勁才買到的!你丫一把捏碎的不是杯子,是小爺的心頭摯愛啊!」

  琅琊默默替小青年順了順氣,想了一會兒,漠然開口問道,「要不要我……替你出氣?」

  「……狼牙你真懂我!扁他!」小青年痛心疾首,揮舞著拳頭,最後還是作罷。「還是算了,耗子藥怎麼說也算是幫我出頭,那就換個懲罰……暫時不給他買床,等我做成了大生意,有錢了再說。」

  之前自己好像對霍傲海有些誤解了,有老婆如此,家庭生活一定不幸福——既然從來都無愛,那就不叫背叛。而最關鍵的是,他們沒有子嗣。那位霍夫人,根本就不愛自己的丈夫,她關心的,不過是自己家族的面子罷了。而且看她態度如此囂張,好像還會鬧出人命。

  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青年有個好習慣叫做知錯就改,現在他反而打算拋棄成見,去助霍傲海一臂之力了。

  再說了,還可以掙上他一筆!

  30、吐槽二十七:話說妖孽 ...

  「什麼!又不買床了?我要睡床榻!不要孤零零地躺在客廳裡,還沒人侍寢!」皇帝瞬間再次進入暴跳如雷狀態,「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麼!無禮之徒!」

  青年心痛的蹲在地上撥拉著茶杯的碎片,嘟嘟囔囔的開口。「我發現你罵人的時候成語就用的很好……話說你是客人麼?我還沒問你今後有什麼打算呢?」

  「打算?」皓紫耀不明所以,乾脆也蹲了下來,愣愣地看著巫羅。

  「就是那個……你還想回去不?」青年看著皇帝一瞬間變得有些受傷的表情,趕忙轉了話鋒,撓撓頭乾笑道,「或者……你想隨遇而安?反正我這地方夠大,來你一個不多。只不過前段時間才買了車,又給你們買了幾件名牌衣服,所以最近開銷有些緊。不過床嘛~總是會給你買的,放心!」

  皓紫耀半天沒說話,反倒伸出手去幫小青年,把碎片一片一片地撿起來。等到全部收集好了,這才開口道:「孤當然想回去,做夢都想回去!斬殺謀權篡位的司馬,教訓忤逆通敵的皇弟!但是……孤,不,我已經回不去了。」

  「其實你要是那麼想回去,我也不是不能想辦法……」

  皓紫耀伸出手,打斷了巫羅接下來的話。「我朝有位祈禱師可通天命,曾經對我預言過三件事,前兩件全部絲毫不差的實現了。而第三件,就是預言我在兩個生肖輪迴之後,將會『手足相誅,斷絕帝王之氣,前往異界輪轉截然不同的命運』。以前我只當是耳旁風,現在想來,真是精準到嚇人。更何況,我都聽琅琊說了,這輾轉於各個朝代之中,對你而言並非易事……還會送命。我不想欠別人更多了,只是住在這裡,恐怕又要給你增添許多麻煩……」

  皓紫耀難得認真說話,巫羅也就難得的認真聽他講完。末了,猛然拍了他一下。「你丫就是一二逼青年,裝什麼文藝!」

  皇帝一愣,小青年拍拍手站起身來。「你倒是突然懂得人情世故了,不錯!那麼你就給我當夥計,小爺包你吃住衣行,做得好了還有紅包,怎麼樣?」

  「夥計?」

  「你也知道我是開古董鋪的,基本屬於三年不開張,開張頂三年的類型,所以一般也不會太忙。你平時就負責打掃衛生和吸引顧客,要是我接到需要前往危險地帶的任務,你就和狼牙一起當保鏢。要是不危險,你就留下看店。理論上沒有節假日沒有雙休不加薪不提成,但是你把小爺哄高興了,你要什麼都成!」

  皇帝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求救似地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樓蘭將軍。

  琅琊迎著他的目光,微微頷首,道,「你接受吧,我想,這是這個時代最嚴苛的條件,但你別無選擇。」

  皓紫耀心中抹淚,一臉苦逼,「我要恩將仇報!所以,我會好好做的!」

  小青年扶額:「成語用反了,笨蛋。」

  「那你什麼時候能讓我睡床啊?」

  琅琊指指巫羅,漠然道,「哄掌櫃高興不就行了,比如說……先把後院的十八斤核桃用手夾開,注意別弄碎核桃仁。」

  小青年想起這茬,頓時高興起來,「還是狼牙你記性好!我相當愛吃核桃來著……對了,耗子藥昨天不是答應要弄麼,剛好還可以給寂慕送些過去。」

  琅琊微微怔了一下,方才開口,「你還是自己吃吧,核桃可以補腦烏髮。」

  「……這是小爺前不久才染得亞麻色好吧!」就跟白天不懂夜的黑一樣,古人不懂現代美,小青年有些傷感地揮揮手,「算了,換個話題……啊,對了!櫥櫃裡有吃的,你們要是沒吃飽,去找點餅乾之類的。我得去查關於類的資料,整個下午都沒空了。」

  「查閱典籍的話,我想我也可以幫忙。」

  「對啊!我怎麼忘了還有你!這樣剛好,你負責查看古書,我上網去找近年來的資料。」巫羅突然發覺自己從今以後都可以多個幫手,不禁大喜。「不過我很好奇,你一直帶兵打仗,哪有時間看書呢?」

  「自幼養成的習慣,寢前閱讀。軍旅時光枯燥,即便戰爭也不可能整日整夜在打仗,加之我睡眠時間很短,不鍛鍊的時候都會讀書。不過你並無夜讀得習慣,睡前亦要熄燈,我就改了這習慣。」

  小爺錯了!就這麼抹殺了一個刻苦學習天天向上的孩子啊!小青年內心罪惡地懺悔起來。「沒事沒事,我沒那麼多計較!你可以開床頭燈看書,喜歡看什麼隨便從書架上挑吧。」

  琅琊微笑頷首,淡然道謝。

  皇帝大人看著兩人融洽無比,渾然忘我,頓時就不樂意了。「喂喂!怎麼又不算上我?我也可以幫你啊!什麼書籍詞典,尤其是我們西域文字所著的典籍,我都能看懂。」

  小青年吃了一驚,「西域十六國的文字你都認得?」

  「那當然,我族的太傅博學得很!把他認得的文字都交給我了,莫說西域文字,就是更早古朝代的一些文字,我也能識別一些。」皓紫耀得意了。

  本以為撿回個中看不中用的大花瓶,沒想到竟然還很有用。青年拾了便宜心情大好,揮斥方遒!「走!去書房!我給你們分配任務,大家加油!目標是找到所有關於山海經裡一種叫做『類』的動物的消息!」

  巫羅準備好滿滿一大壺水,幾兜子面包,數袋泡麵,然後三人進入了鬼畜工作模式。

  於是窗外,太陽慢慢下山了,接著天漸漸黑透了,最後居然又亮了。

  如此反覆幾次,當眾人差點長出蘑菇的時候,小青年終於宣佈工作終於告一段落。

  巫羅便慢悠悠地起身,打算舒展一下筋骨,結果——香塵軒的書房裡響徹了伴隨著骨頭嘎吱作響的慘呼聲。「嗷嗷嗷——!!小爺腰要斷掉了!」

  「……我給你揉揉,去床上躺平。」

  「哦哦,好!」小青年很高興狼牙將軍還會按摩,殊不知人家疏通脈絡的手法很相當精純,只不過力氣大了些。「嗯……啊!嘶嘶——狼牙……你輕點,小爺要疼死了……哦!嗯……其實還蠻舒服的……」

  皓紫耀終於忍無可忍!「巫羅!我討厭你說話的方式!」

  小青年痛痛快快享受了一次西域風情的全套馬殺雞,全身徹底放鬆,不覺心情大好,哪裡有空去看那兩人發黑發綠的臉色。

  他站起身來,振臂高呼道:「我查到消息了!你們倆把找到的資料給我,我整理一下,再去準備些相關物品,然後咱們就出發!」

  「去何處?」

  「在鄰省,我們開車去,當天估計回不來。耗子藥,你負責看店,如果有人來做買賣就說掌櫃的不在,讓他留下聯繫方式。」

  「孤被拋棄了……」皇帝一臉可憐相。

  小青年立刻將他準備大肆賣萌的念頭掐死腹中。「我們第二天就回來了,食物都在櫥櫃裡,你愛吃啥就吃啥!以你的力氣,估計瓶瓶罐罐都難不倒你。這兩天也教你各種電器的使用方法了,你要是無聊可以看看電視。對了,要是弄亂弄髒香塵軒,或者破壞小爺的古董,我一定會叫狼牙胖扁你一頓!還有……」

  「你快走吧!煩死人了!」皓紫耀將巫羅一把推出門去。

  小青年被推得幾個趔趄,剛站穩就看見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

  妺喜。

  「你來做什麼?又是覬覦我家的大門?」小青年急著出發,懶得給他好臉色。

  神算沒有作老頭打扮,顯得格外漂亮。只見他妖媚一笑,用右手輕輕擋在豔色的唇上,輕聲細語的開口。「客官總是這麼性急,我只是有個好買賣想要和你做,你一定會喜歡的。」

  「你能有什麼好買賣?」巫羅見妺喜又想對狼牙伸手,便打算趕緊打發了這個男人女相的怪傢伙。

  「我知道你在找一位妖神,我還知道在哪裡可以找到目前人間唯一的那一位。」妺喜不以為意的笑笑,順勢收回手來。

  小青年也笑笑,「不勞您費心,我自己也大概知道些情況。」

  「是嗎?我想你大概不知道,你這次貿然前去,定會沒有結果。而且——即使找到了,你也完全得不到你需要的。我以我姐姐的名義發誓,這絕對不是危言聳聽!」妺喜的聲音有些陰陽怪氣。「而我可以提供你具體情報,保證你馬到成功。代價亦很簡單,只需要你才得到的那尊九曲碧波玉如意,如何?」

  「另一個妖怪?山海界的嗎?」巫羅仍然將信將疑。「你至少告訴我另一個是誰,要不我如何信你?話說在前面,大門和琅琊,我一個都不會給你的!」

  「告訴你也無妨,反正他不是容易對付的主兒,也和你那書本裡記載的完全不一樣。說實話,我從來沒見過像他那樣的狐狸精,完全不懂風情,像塊鐵板!」妺喜好似對那個狐狸精成見很深,一開口很有些憤憤不平的意思。「白白生了九尾,卻像個痴嗔兒,我們一族的臉,都要叫他丟光了!」

  「狐狸精?男的?還不懂風情?」

  「對,男子。那隻九尾狐長相惑人,很有些雌雄莫辨的意思——就算是我,也不及他容貌的十分之一。」妺喜有些掃興的垂下了眼睫,但很快又振作起來,對著一旁默不作聲的琅琊拋了個媚眼,嫩紅的舌尖輕輕掃過自己的上唇,帶著濃厚的情慾意味開口道:「不過,那隻狐狸的床上功夫可不及我百分之一呢~」

  光天化日耍流氓啊!這貨就差對狼牙說「要不要試試」了啊有沒有!小青年拽過琅琊就往後退,珍愛生命,遠離妖孽!

  31、吐槽二十八:話說愛意 ...

  妺喜以為自己的生意要泡湯,趕忙奉上了最優惠的條件。他可是必須拿到那個玉如意,而香塵軒有加持庇護,想要去偷去搶肯定不行。「那這樣吧,我們簽份合約,等你順利完成任務回來,再給我東西不遲,怎樣?」

  就條件而言,確實非常誘人,巫羅所猶豫的,不過是質疑妺喜話中有幾分真實。而對方既然把話都說到這份上,肯定不會有假。再加上這廝上會除了要價太高之外,掐算倒是相當的準確,要是能長期合作,就再好不過了。

  於是古董鋪小老闆默默地玩了一會深沉,這才作出一臉不情願的答應了。「倒也不是不能商量,關鍵是你這人人品太差,小爺我不得不防。這樣吧,你答應我兩個條件,這筆交易就成了。」

  「什麼條件?」妺喜皺皺眉,但他實在想要玉如意,不得不妥協。

  「第一,告訴我你要那個如意做什麼?」

  「就這麼簡單?」妖孽霎時鬆了一口氣,「對於別人這是天機,但告訴你倒無妨。我要用那如意修補姐姐的內丹。」

  「你姐姐?妲己?」

  「是啊……」妺喜幽幽嘆口氣,往日的潑辣全然不見。「姐姐千年前受了重傷一直幽居在崑崙山,最近發覺人間有靈器可助她復原,那尊九曲碧波玉如意就是第一味引子,加上另外兩個,就可以幫助姐姐從那幽暗的山底出來了。」

  巫羅點點頭。「這樣啊……那第二件便是,我以後找你占卜,你都要算我免費——別拿那麼幽怨的眼神盯著小爺,瘆人!我幫你打探其餘兩個靈器的下落,亦是免費。換言之,我們從此合作,如何?」

  「你真願意幫助我?」資深狐狸精妺喜兩隻眼珠裡水波流轉,「原來你倒是個好人!其實……第二為引子也在你店中,而且已經存放了幾十年。不過那個到不急著要,第一味靈器起效後一年才用得上,放在你那裡反而安全。」

  小爺還沒說要給你呢!你就說不急著要,這算盤也打得太精了吧?果然是千年老狐狸!這心理防線,一定要結實才行,要不然也讓這隻狐狸和自己簽個什麼血契?小青年這樣想著,然後看向妺喜。「但是,我要怎麼才能信任你呢?」

  「我……這個……」妺喜不愧是老狐狸,也大概猜到了巫羅的想法,只可惜他沒法做到。「要是簽血契的話你大概就能信任我了,可是,我亦有我的難處,不能與你簽下那約定……這樣好了,這只戒指抵押給你。它名為『青丘之眼』,是我狐族的最厲害法寶,沒有之一!」

  「哦?這玩意有什麼用處?不是唬我的吧?再說小爺一個大男人,帶個戒指多奇怪的。」小青年撇撇嘴。

  「拜託!你也可以把它穿起來,戴在脖子上!」妺喜有些憤怒,「你竟然說這青丘之眼是『這玩意』?太過分了!這法寶別的功能不說,光是可以帶你自由出入山海界這一點就很牛逼了好不好!」

  妺喜話音未落,就被巫羅一把拿走了他掌心中的戒指。「哦,這樣啊,我收下了。你現在可以說關於你的情報了,如意等我們順利達到目的回來之後就給你。」

  「一言為定!」妖孽立刻變了嘴臉,沖上前去拉住青年的手親暱的晃啊晃,只差搖搖尾巴了。

  十分鐘後。

  「真的假的!霍傲海竟然玩人妖戀!」巫羅一臉震驚,「搞半天他要找的東西就在他情人那裡,只不過他情人,也就是那隻九尾狐失憶了,所以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話說回來——那我忙活個屁啊!他直接問他那妖怪情人要不就行了?我這辛辛苦苦一個晚上到底是為了啥啊我擦!」

  「你別激動,倒也不儘是如此。」妺喜趕忙安慰即將炸毛的小青年,「那隻類寄居在一把匕首上,是為那九尾狐所有,也就是你查到的線索。但是類是封印狀態,也就是根本沒有實體。要是想喚醒他,必須找到刀鞘,這刀鞘的下落,普天之下,估計只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它的主人,一個便剛好是在下了~」

  「別賣關子。」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琅琊突然開口,神色中有淡淡的不耐。

  妖孽本想拿捏一下青年,這會兒聽見琅琊有那種冷淡的語氣對自己說話,整個人都恨不得貼了上去,立刻就回答了。「在澳大利亞的珊瑚礁群島,一個叫瓊西斯利的漁夫那裡!」

  這筆生意眼見著就要變麻煩了,好在青年只要決定了的事情,斷不會因為怕麻煩而放棄自己的想法。於是巫羅拿出手機,給霍傲海打了電話。

  對方感激不已,連連答應報銷一切路途費用,外加一百萬的酬金,還有一個碩大的人情。

  聽起來,倒是一筆蠻有賺頭的交易。畢竟霍傲海要的不是整隻類,而是類身上的血肉,或者哪怕是毛髮。更何況,小老闆也沒別的事情做,還能免費出國旅遊一趟當然不錯。只不過坐飛機是要身份證的——恩,還得趕緊給這兩個古代人弄個假戶口什麼的。

  既然如此,就要先去託人去做兩張天衣無縫的身份證,這期間就先去找那位「不懂風情」的九尾狐先生好了。

  說到九尾狐,小青年突然想起自己的疑惑,便開口問了。「你和妲己也是九尾狐麼?和我們要去找的那隻九尾狐一樣?我還以為九尾是很珍稀的動物……山海界有很多那玩意?」

  「什麼叫那玩意!」妺喜再次憤怒了!但轉眼看了看一旁的琅琊,卻又不敢太過表現出來。「九尾不多,但在山海界裡算是大種族,我們都住在青丘之國。我和姐姐是九尾天狐,比他們修為高得多,當年滅夏桀也正是天命所托。」

  巫羅得以解惑,滿意的點點頭,揮揮手。「哦,這樣。行了,你可以走了,我們回來自會去找你。」

  於是天狐留下一個秋波,戀戀不捨的準備離去。

  而樓蘭美男冷淡地轉開臉,毫無回應。

  將軍什麼的,果然是世界上最從滿禁慾氣息而又性感的物種啊!

  小青年打發走狐狸,又和琅琊返回了香塵軒。皓紫耀一臉吃驚,「你們會日行八百的妖術不成?這麼快就回來了?」

  「我都不知道從何處吐槽了……」巫羅揉揉太陽穴,「我們還沒走……計劃變了,今天還有事情要辦,明天再走。這個世界每個良民都要有證書的,叫身份證,我得給你們一人弄一個。對了耗子藥,你那姓氏太長,最好換一個。」

  老祖宗傳下來的姓氏,上天給予的光榮豈是說改就改!皇帝第一個反應是準備進入暴怒狀態。然後轉念又想了一想,既然自己已經下定決心不回去了,一個新的姓名也許是一個新的人生吧。「那我就各取名字和姓氏的第一個字,叫赫紫好了。」

  熟料小青年瞬間變臉,堅決反對。「不行不行!你就叫皓紫耀吧,直接去掉姓氏不是更加簡單?姓氏代表你的過往你的家族,但是名字代表的可是你自己!」

  皇帝想想也有理,對他如此為自己著想而感激地點點頭。

  而巫羅腦內:這麼有喜感又順口的名字可不能改了……

  安排好日程,青年又想起許多要辦的事情,比如給兩人買手機,手錶等現代化必備產物;又比如再次對皓紫耀普及電器知識,以免他被煤氣熏死或者被電死之類的事情;還比如要準備好現金和信用卡以及幾個貴重古董,以備不時之需。

  這麼林林總總把事情做完,居然已經是第四天中午了。天朝的辦事效率還真是可怕,尤其是牽扯到戶口問題。

  小青年拉開愛車的車門,跳上駕駛座,示意琅琊坐上副駕。衝著站在院子裡一臉不甘地啃面包的皓紫耀揚揚胳膊揮別之後,巫羅一踩油門,豐田霸道咆哮而起,一溜煙開出街巷!

  青年一臉得意,「這就是我的坐騎,怎麼樣,帥氣吧?想不想學開車?小爺教你!比你們古代的什麼五花駿,汗血馬,不知要快上多少!還不會生老病死,也不會疲倦!」

  「通人性麼?」樓蘭將軍想了想,一開口就一針見血血中帶膿。

  「……」

  「你入睡後它可前進否?」 這問題再次問住了小青年。

  「……」

  「亦或是在心情低落時,能安慰你?」 琅琊見他不說話,便換了個問題。

  小青年羞愧了,然後也暴躁了!「那是老婆!不是坐騎!」

  琅琊沉吟片刻。「嗯……今天天氣不錯。」

  這是血淋淋的嘲諷!青年一臉悲憤。

  「……那你教我。」

  「好!」

  不過,這一日天氣的確很好,陽光暖暖的,碧空如洗。

  汽車漸漸駛出市區,巫羅將車窗打開二分之一,又伸手開了音響,班得瑞的曲子流散在鄉間秋日清新的空氣之中。

  青年深深地吸了幾口氣,頓覺心曠神怡。平時都宅在香塵軒裡,已經有很久沒這麼出來,像這般散心似地開車了。沒什麼壓力,沒什麼苦惱,但是有事情做,有人掛念,再幸福不過了。

  「喂,狼牙。」

  「何事?」

  「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太過幸福了,反倒有些害怕……你說,生活要是一直能這樣持續下去,該有多好?」

  琅琊沒有做聲,他靜靜地看著窗外,那些駛過的車輛有的顏色鮮亮,有的款式高檔,第一眼都印象深刻。但是轉眼就不見了蹤影,不出一分鐘,腦海裡便不留任何印象。

  就像很多人之於另一些人。

  然後他開口,只淡淡的說了一個字,「好」。

  32、吐槽二十九:話說邂逅 ...

  巫羅亦沒有轉頭看他,專心地看著前面開車,但是心情就那麼莫名其妙的高昂起來。

  油門一踩,霸道奔馳在筆直的高速公路上。青年揚手換了碟片,頓時車內安靜文藝氣息蕩然無存,《It is my life》響徹兩人的世界!

  兩人沒有繼續交談,但是車內的氣氛一點也不尷尬。不管是往日愛好吐槽的青年,還是一向淡然處之的樓蘭大將軍,他們都好像自由而舒適的活在一個最適合自己的空間裡。

  琅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靜靜地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因為他隱隱覺得,此行並不會非常順利,日後需要操心的事情還有很多。巫羅雖有經商頭腦,但很多時候不免過於天真爛漫,捨己救人是他最壞的好習慣。

  巫羅看著前方深秋時節湛藍的天空和筆直的銀色柏油路面,跟著音樂節奏哼起歌來,心情也隨之漸漸高漲——果然,偶爾扔下鋪子,跑出來旅遊看世界最美好了!雖然其實是有任務在身,不過想到之後還能前往澳大利亞遊玩,小青年的心就更high了。

  要是香塵軒能一直像現在一樣,接到大生意就好了。這樣的話,沒幾年自己就可以攢夠周遊世界的錢了。啊,不對,現在還要養著兩個大男人……

  青年一邊開車,一邊在心裡糾結著各種問題,譬如未來的日子怎麼過神馬的。不知不覺,竟已經到了中午。

  要不是早上走的匆忙,隨便吃了點早飯;要不是小青年想問題太投入,想到腹內空空,要不是他自己的肚子發出響亮的鳴叫,估計他還會糾結著開車前進。

  「我餓了!」巫羅歡樂地宣佈,「所以我們找家店吃飯吧!」

  「好。」琅琊睜眼,點點頭。

  看見前面有家裝潢不錯的火鍋店,開近了才發現原來還有一個很寬闊的空車位,巫羅不禁大喜,「那不是那個很有名的川味火鍋店麼!聽說生意超級火爆,沒想到今天還能趕上!」

  沒想到還沒高興完,旁邊就擠過來一輛跋扈的寶馬七系,瞬間和青年的豐田並排卡在車位的前面。

  巫羅臉上浮現一片苦逼,難道今天這頓火鍋竟是無緣享用了麼……好桑心。

  這時,那寶馬駕駛位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濃妝豔抹的臉來。那女子笑容豔麗,可惜擺脫不了庸脂俗粉的氣息。那女子拋了個媚眼,語氣極為是張揚,「小哥,這個位置我要定了,你讓讓吧。」

  巫羅還沒來得及開口,女子旁邊坐著的肥頭大耳的男人又開了口,像是要為情人撐腰一般。「小夥子,這火鍋店現在這時候,大廳肯定爆滿,包間要金卡才能進,那可是要消費上萬才能辦的——我看你還是讓給我們吧。喏,前面有家秦鎮涼皮,聽說也不錯,你去吃吃看剛好,跑長途的也不容易……」

  本來還打算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青年頓時不干了!娘的合著你們以為小爺是給人開車的連頓火鍋也吃不起?就算小爺再窮酸也輪不找你們埋汰!巫羅瞬間改了主意,手腳麻利,唰的將車倒庫,停車,熄火,一氣呵成。

  「你……你你!」男人氣得張口結舌。

  而他的情人卻是個不服輸的主兒,仗著自己車技不錯,竟是和小青年挨著,一起將車擠進了那個空位。

  不過這下子,兩車之間只有兩公分的距離,根本打不開車門了。

  女子挑釁地拋個媚眼,打開天窗,將十釐米的高跟鞋踩在座椅上,用力撐了出來,然後爬下車去。可惜她男人不給力,想要效仿情人的動作,卻生生卡在了天窗上。女子尷尬至極,只得上前用力地拉男人的手臂。那情景,真是可笑極了。

  巫羅在車裡坐著,微笑著看著狼牙將軍起身,足尖略一發力,就從車窗躍了出去,然後輕鬆停在車頂。那身形那動作,簡直比武俠電影要妙上百倍!青年也站起身來,向車頂的英俊男子伸出雙手。琅琊左手拉住青年手腕,右臂一收將青年攔在懷裡,輕輕一躍,兩人穩穩落地。可惜沒有觀眾,不然一定滿堂叫好。

  兩人如同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默契的無視掉那狼狽的男女,徑直走向火鍋店大門。

  經過那女子身旁的時候,青年還是忍不住,揚著嘴角快意的笑了。那笑容無比明亮,也無比挑釁。叫那女子恨得牙癢癢,卻也讓一旁的某個人喜歡至極——喜歡到忍不住也跟著微微笑了。

  雖然為了鬥氣故作鎮定的點了包間,但一想到吃完飯就要花八千辦會員卡這種肉痛的事情,小青年還是忍不住心痛起來。畢竟,他平時沒事不可能開這麼遠的車跑過來吃火鍋啊!

  琅琊見青年皺著眉頭,便低聲問道,「是否錢數不夠?我們可以換一家飯店。」

  「小爺愛財,但不吝嗇!」巫羅手一揮,趕走眉間的陰霾,「人生得意須盡歡,難說明天不末日!我們幹嘛不享受一回?這樣出去了豈不是超沒面子,大不了一會點幾瓶好酒就是了!」

  小青年一旦想開,就變成了「今日有酒今日醉,哪管明日喝涼水」的紈袴闊少狀態。一臉淡定的攤開菜單,點的全是美味而高檔的食材。「狼牙,你愛吃什麼?海鮮類還是禽肉類?你們那裡離海很遠,不如這回索性把各種海鮮吃個夠吧……恩,服務員,請給我們點兩斤石斑魚,兩斤黃辣丁,一斤鱘魚,兩頭的鮑魚四隻,毛肚三份,羊血……啊,對了,再來大份的苦菊。謝謝。」

  樓蘭將軍看著林林總總擺滿一大桌的食物,和不斷運來的各種飲品,不禁為平時愛財的小青年擔憂起來。雖然他嘴上逞強,不過看他賺錢也不容易,又是色誘又是哄騙,最後還要九死一生的去歷險。這個時代,做點生意真是不容易啊。

  巫羅轉頭看見琅琊有些微皺的眉間,伸手拍拍他,「別怕,小爺有信用卡,不會因為吃霸王餐被抓去洗盤子的,哈哈!再說了,回去讓霍傲海報銷不就得了?嘿嘿嘿……」

  琅琊雖然沒有完全聽懂小青年的字面意思,可是看他的不懷好意的笑容,聽他老奸巨猾的笑聲,瞬間就理解了小青年要表達的精神。

  「這玩意叫火鍋,把食材放在裡面稍微煮一下,就可以使用啦。」青年提到美食,別提有多眉飛色舞了。「狼牙你試試這個,兩頭的鮑魚蠻少見的……啊啊,還有涮毛肚,嚼起來嘎吱嘎吱的,特好吃!」

  琅琊點點頭,「我識得此物,漢人喜歡冬日群聚而食之,稱其為暖鍋。」

  「西漢就有火鍋了?老祖宗這麼牛逼!」小青年一陣感嘆,筷下卻毫不停頓,「哇塞果然很好吃,這醬料真是沒的說!快快,你也多吃點,平常在家裡都吃些沒營養的,你這麼高的個子,真怕你養分不足暈過去……啊,可惜耗子藥沒這口服,回去饞死他!」

  青年吃得高興,說得更高興,手舞足蹈的,一不小心把醬汁沾到了自己臉頰上也沒有發覺。

  琅琊看著他笑,眉眼也舒展開來。在巫羅面向自己的時候,伸手幫他擦掉臉上的污漬,那動作很輕柔,像是擦拭什麼無比珍貴的東西。長期習武而長著繭子的指腹有些粗糙,摩挲得青年心裡癢癢的。

  巫羅表情有些呆呆的,不知所措,映在琅琊赤色的瞳孔裡,變得格外生動好看。

  然而,這個時候,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情發生了!——就在這個月朦朧鳥朦朧簾卷海棠紅的大好時機,飯店大廳裡不合時宜地響起了一陣嘈雜聲。

  然後這嘈雜聲,成功地吸引了好奇青年的注意力。

  琅琊頓了一下,不著痕跡的收回了手。而小青年的臉不知道是因為吃得著急了,還是屋裡太暖和而有些發紅。「那啥……我想去趟衛生間,你先吃,我馬上回來。」

  打開房門,巫羅吸了幾口氣,對自己有些莫名其妙,自己為毛會對這個大男人臉紅?難道真是光棍太久,瞧見好看的臉孔就控制不住?

  小青年一邊疑惑,一邊沿路找廁所,卻剛好看見了嘈雜聲的源頭,於是瞬間杵在原地,挪不開腳步了。

  他聖母瑪利亞的!!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人啊!!

  月亮上的嫦娥和他一比簡直就是雞蛋糕上的肉末一樣微不足道啊!!

  那個絕世美人好似感到了青年炙熱的目光,一下子就將眼光轉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兩人之間,不過十步之遠。不管是美人傾瀉在背後、如瀑布般的墨發,還是他那雙金綠色好似絕品祖母綠的雙眸,抑或他勝雪三分卻又帶著淡淡櫻色的肌膚,全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青年倒吸著冷氣,眼睜睜的看著美人向自己走來。

  「你是誰?」美人開口問道,漂亮的櫻桃小口一開一合。他眼神冷冷的,表情冷冷的,聲音也冷冷的,可是仍有一股說不出的魅惑感。

  青年涼氣吸得更厲害了,嘶嘶的就是說不出話,差點咬到舌頭。

  「我覺得我們應該認識,因為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美人走得更近了,差點貼在青年身上,頓時引起一片無比豔羨的眼光。「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巫羅終於找回聲音。「我擦……原來美人是個男的……」

  33、吐槽三十:話說山寨 ...

  美人見對方回答的驢唇不對馬嘴,不禁皺了皺眉。然而這一顰之間,又引得大廳之中一片吸冷氣的聲音。

  「在問別人名字之前,好歹應該自報家門吧。」反應過來面前的絕世美人是個男子之後,小青年惋惜不已,隨即就恢復了常態。這若是女子麼,當然是世間罕見的瑰寶,不過生為男兒身卻長就這幅我見猶憐的模樣,真是……嘖嘖,可憐啊!比起包間裡坐的自家西域美男,真是差了不止至萬八千里。

  「我彷彿記得……自己叫青暝。」

  青暝!要不要這麼巧!原來真是這貨啊!那個傳說中「不懂風情的男狐狸精」啊!小青年腦海中一連串的「怪不得怪不得啊」踢踢踏踏奔騰而過,吵得他差點淡定不能。

  話說回來,倒省去自己找他的麻煩了。不過,這只過於漂亮的九尾狐,怎麼會出現在人類的火鍋店裡呢?難道在人間呆久了,也喜歡吃人間煙火了?

  「我叫巫羅。」青年點點頭,算是和他認識了。「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連自己的姓名也不確定?」

  九尾狐歪歪頭,像是在認真地思考。

  這個時候,一位文質彬彬西裝革履的男子從旁邊走了過來,徑直忽略掉巫羅,伸手向青暝遞出自己的名片。「你好,」男子一臉自信的開口,表情志在必得。「我是維揚集團的市場總監,最近我們公司正在籌備一個斥資過億的廣告,不知道先生你有沒有興趣一起吃個飯,討論一下細節?」

  青暝看著男子,又看看那張名片,略略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男子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又上前一步,硬是將巫羅擠到了一邊。

  小青年還沒來得及發飆,九尾狐就做出了奇怪的反應——只見他毫無表情的將手中的名片揉成一團,隨手扔在了腳下;然後一邊伸出手搭在巫羅左臂上,一邊對著他開口道:「你請我吃飯吧。」

  「呃……你要吃啥?」小青年短暫的愣了一下,立刻就提出了重要的問題。

  「和你一樣。」

  小青年又想了想,繼續問道,「那……你吃得多不?」

  「不多。」

  「那行,走吧!」

  就這樣,青年一錘定音,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動忽略了很有可能是騙子的那啥市場總監,任他原地尷尬,帶著絕世美人就向自己的包間出發。

  半分鐘之後,包廂裡的琅琊在看見聲稱自己如廁,卻半天不見人影的巫羅,最後還帶回來一個陌生的漂亮男子之時,表情忍不住微微的漂移了一下。「這位莫非是……廁所長之類的角色?」

  「咳咳……不是,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妺喜所說的青暝。」巫羅差點沒噗出一口血來,這腹黑將軍真是越來越毒舌了。

  琅琊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點點頭,好像自己原先的猜測亦非常合理,只不過略有不同罷了。

  吐槽點太多,小青年反而不知道該從何處下口了。於是他心思轉了轉,拉著九尾狐坐下,問道,「對了,你剛才還沒告訴我,關於你姓名的事情?」

  「我應該是失憶了。」九尾狐不謙讓,拿了筷子就夾起一片毛肚,輕輕放入口中,面無表情的答道。

  失憶……這種事情不是應該發生在二十年前的瓊瑤阿姨的劇本裡,或者狗血天雷的做作言情小說中,要不然就是通俗穿越故事裡主角為了套話編的瞎話麼?難道這個先進的時代現實的世界也會有這麼低俗的橋段來埋伏劇情?

  巫羅內心玄幻式三段吐槽完畢,振作起來繼續追問道,「那你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失憶的嗎?失憶的情況有多嚴重?還記得自己的真實身份嗎?」

  青暝慢條斯理的嚥下口中的毛肚,頭也不抬的反問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為什麼?因為你要我請你吃飯——話說你就這麼隨便叫陌生人給你買單麼?難道不是因為你覺得我比較親切,還是說現在妖怪的戒心都這麼低?」小青年一臉奇怪。

  九尾狐歪著腦袋思索片刻,自個兒點點頭。「也對,應該可以告訴你……雖然我忘記了很多事情,但沒有忘記你身上山海界的濃郁氣息,而且,我不排斥你的味道……不,應該說十分喜歡。」

  即使在說喜歡二字的時候,九尾狐的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他看了看巫羅,感到了他身上青丘之眼散發出來的力量,便放下心來,繼續說道。

  「大約有五年多了,我本來住在英國一個鄉間小郡,後來不記得被什麼人襲擊了,就喪失了那段期間的很多記憶,也不知怎麼就輾轉到了這裡。這些年來我一直暗中拼湊記憶,找回過去,可惜線索總是被不斷破壞。我的身份大致都記得,但最重要的一部分記憶丟失,我不記得自己來這個世界的使命,所以有關那項使命的一切就像從我腦中擦除了一般。我還記得自己叫做青暝,是山海界青丘國的子民。」

  巫羅點點頭,陷入了沉思。這隻狐狸看起來不像耍滑頭的,而且還意外的坦白,不過,總覺得哪裡不對……對!就是他的坦白!普通來說,有人會對初次見面的傢伙交代自己的老底麼?還是這麼隱秘的事情!

  青年眯起眼來,也慢條斯理地夾起一條黃辣丁放進鍋中,神色卻認真起來。「青暝,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什麼事情?」狐狸撈起那條黃辣丁,迅速放入自己盤中。

  小青年撲了空,一臉哀怨。琅琊在一旁看的好笑,便自己夾起一條,放在鍋裡涮著,筷子卻並不離手。一待熟了,就撈了出來,放在巫羅盤裡。

  小青年滿臉感激地看著自家的美男將軍,只差來個飛吻。然後他低下頭,一邊剝下魚肉放進嘴裡,一邊最大限度的裝出風淡云輕狀問道,「我們初次見面,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秘密?你就不怕我當你是失心瘋,送你進精神病醫院?」

  「我敢說自然就是不怕。」九尾狐看著自己的指尖,語氣依然很冷漠疏離。「其一因為你身上有我族至尊信物,以你現在的程度當然不可能是搶奪來的,而以九尾長老的智慧,也不會被你騙取。所以,你是我族認定的人。

  其二,我雖然失憶,法術卻沒生疏,抹除你的記憶並非難事。

  其三,你和我同為山海界一員,當我瘋了,你便也瘋了。更何況,我知道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還能有什麼身份?巫羅一臉驚奇,他最大的名頭不過是香塵軒現任的掌櫃,一介做生意的平凡小青年罷了,沒想到竟然會被一隻九尾狐說自己是有身份的人。「你知道我是誰?」

  「當然知道,你是獨一無二的。」九尾狐面對著「獨一無二」的小青年,竟然是連眼皮也懶得抬一下。「但是現在還不到時候,不能說。」

  果然,狐狸們都是喜歡故弄玄虛的主兒……巫羅一陣挫敗。三人成虎,既然所有山海界的妖怪的告誡自己,身份的事情不能說,也不能打聽,那就算了吧,省得惹禍上身。而且反過來想想,自己血統純正,除了血液能救狼牙和耗子藥以外,沒有任何特殊能力。而曾經有父有母,肯定不是妖怪,若是硬要和山海界扯上關係,八成就是祖上和哪個厲害的主兒簽訂過契約。以後,自然會知道的吧。

  既然如此,這次的目的也不在此。巫羅突然變了表情,一臉笑咪咪的和氣生財,主動給九尾狐夾了好幾片石斑魚肉。「不能說就算了,其實這次我是專程來這邊找你的。」

  「我知道,九尾皆有預言能力。」青暝點點頭,「所以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與你相遇,也是為了引蛇出洞。」

  「什麼引蛇出洞?」小青年一臉不解,不過很快注意力又轉回到自己的生意上去了。「那啥,哈哈……你知道就好辦了,我直話直說啦,你能把匕首給我不?」

  九尾狐放下筷子,難得的正眼看著巫羅。「可以。」

  啥?這麼幹脆?不是吧!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對你來說應該很簡單,」 青暝伸出如青蔥般白︱皙纖長的手指,直直點向青年心口。「你事成之後,送我回山海界。我自己無法回去,而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查清楚。」

  只是這樣當然沒問題,有青丘之眼相助,根本就是只賺不賠啊!小青年連連點頭,「好說好說,那你什麼時候可以給我匕首呢?」

  「就現在。」青暝話音未落,突然整個人被金光包裹,背後隨之出現了十條搖曳的白色狐尾。

  十條……巫羅揉揉眼睛,又數了一遍。我擦啊!九尾狐怎麼會有十條尾巴?山寨的吧!

  青暝連眉毛都不帶動一下的,該幹啥幹啥,彷彿完全沒有看見巫羅那佈滿一臉的驚訝。他伸出手來,指甲暴長,尖長鋒利,然後向後一劃,便切下自己一條狐尾。

  嗷嗷嗷這是自殘啊!小青年無比驚悚,忍不住退了一步。不是聊齋裡說神馬一條尾巴就是一條命嗎?還有每條尾巴都是修行的結果啊!這貨怎麼說切就切了還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繼續板著那張平底鍋似的臉啊!

  「給你。」青暝面無表情的將還在滴血的狐尾扔到青年懷裡。

  34、吐槽三十一:話說演技 ...

  小青年手裡捧著半條被染成紅色的白狐尾,好似拿了燙手的熱山芋,扔了也不是,拿著也不是。哆哆嗦嗦左手換右手,右手換左手,再加上原地跳了兩下,那樣子再可笑不過了。

  面癱九尾狐卻忽然撲哧一聲笑了,「你怕什麼?」

  「嗚哇!好刺眼!小爺有種要被閃瞎眼的感覺!」巫羅抬手就要捂眼,以防自己被那過於美麗的容顏刺傷。只可惜那笑容稍縱即逝,讓人還來不及好好品味那其中的絕色,便消失不見了。

  能不怕嗎!小爺手裡這是一條血淋淋的尾巴,一條狐狸命啊!小青年很驚豔也驚悚,「那啥……我不習慣拿著人家的身體組織……」

  「無需緊張,那不是尾巴,是匕首所化。為了掩人耳目,我才將它變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的。」 青暝又恢復了那張面癱臉,指尖輕輕點向那條狐尾。

  巫羅再低頭看的時候,懷裡只有一把未開光的匕首。刀柄刻著古樸詭秘的流云花紋,年代有些久遠的樣子。整把匕首不過兩乍長,拿在手裡卻沉甸甸的。最詭異的還是沒什麼光澤的刀刃,上面刻著一隻似貓非貓的動物,眼睛處鑲著一顆不知名的石頭,略顯凶煞。

  「這就給我了?要不要我給你寫個收據啥的?」小青年很高興,吃個火鍋都能順利完成任務。

  九尾狐搖搖頭,神色冷淡而略顯厭倦。「我信你。」

  無羅將匕首小心翼翼的收好,又抬頭問道。「那……我什麼時候送你回去,又要在哪裡找你呢?」

  「一個月後,可否?」

  去澳大利亞的簽證已經拜託道上的朋友弄了,估計這幾天就能到手,如果沒有意外,一個月做這筆交易是綽綽有餘的。於是青年點點頭,答應下來,在手機上做了記錄。

  「地點……」九尾狐沉吟片刻,「這裡已經不安全了,我會去找你的,屆時請允許我進屋——給我一綹頭髮。」

  「哦好的……話說你要頭髮做啥?」小青年有些莫名其妙,難不成是要做巫毒娃娃?但看見青暝那絕色的容顏有些疲倦,那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著,青年很沒出息的立刻住了嘴,乖乖的開始薅頭髮。

  琅琊看不過去,伸手按住巫羅。

  九尾狐見狀嘆了口氣,用指甲輕輕劃過小青年鬢角,伸手接住飄零而下的幾根髮絲,攥在手心之中。「你的信物我收下了,那麼,一個月後再見了。」

  「等等!」巫羅開口叫住了正準備施法離開的九尾。

  「什麼事情?」九尾停了動作,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那啥……別怪我多嘴,霍傲海你還記得吧?那個,你不是他相好麼?怎麼說走就要走了?要不要我替你傳句話啥的?」小青年看似隨意開口詢問,其實心裡還挺介意的。

  青暝表情依然冰冷,眉眼間沒有一絲眷戀的痕跡。「那個人啊……兩年前遇見的,提供我食宿。以後若是有機會見面,再報答他吧。」

  果然是個不懂風情的狐狸先生。

  話說身為一個狐狸精這麼沒有面部表情也就算了,竟然連愛情什麼的也一併沒有——更別提調情,就實在太奇葩了!人家愛你愛到不惜低聲下氣來求人,不惜重金平息老婆的妒忌,結果你只當他是免費飯票,真是好淒涼。

  不過,這麼看來,青暝並不是存心要做破壞別人婚姻之人。要怪,就只能怪那好色的霍傲海了。話又說回來,長成青暝這樣,很少有人能不動心吧?

  巫羅還在思考,九尾狐已經在空氣中漸漸消失了身影,只留下一股淡淡的香氣,繞樑不絕。

  小青年半天才從絕世美人的餘韻中回過神來,然後就拉著琅琊坐下,繼續大塊朵頤。

  「這麼貴的一頓飯,我非得把自己撐到胃噴門才行!狼牙,你也多吃點啊!」

  「嗯。」

  一個小時之後。

  「這麼貴的一頓飯,我非得把自己撐到喉嚨眼才行!狼牙,你再多吃點啊!」

  「……嗯。」

  兩個小時後。

  「這麼貴的一頓飯,我非得把自己撐到舌頭根才行!狼牙,你繼續多吃點啊!」

  「…………」

  三個小時後。

  「這麼貴的一頓飯,我……嘔!狼牙……嘔!」

  「……#」

  「我錯了狼牙……我們回去吧……嘔!」

  於是乎,修長俊美的男子,摻著一個臉色發青的廢柴付了帳,出了門,圍著飯店散步了足足十八圈後,兩人終於回到了車上。

  見琅琊微微蹙眉,小青年想起來什麼似地突然開口,「我一直以為你是面癱,沒想到今天遇見那個更加面癱的青暝,倒突然顯得你不是那麼面癱了,哈!」

  「面癱?」這是在說繞口令嗎?大將軍有些莫名其妙。

  小青年大力點頭,「嗯,對!面癱!就是面部癱瘓的意思。喏,你看,你平日裡都沒什麼表情不是麼……哇!怎麼了?」

  就在巫羅說話的當口,琅琊突然顯出一臉極其驚恐的樣子,小青年哪裡見過淡定系大將軍擺出過這般表情,頓時也嚇得手腳冰涼。

  還不等巫羅反應,他又低下頭去,臉上的表情變得非常失落難過,輕輕開口道,「沒什麼……」

  「啊?怎麼回事?」這是神馬情況啊啊啊啊?小青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卻又因為對方的表情叵測更覺得無比在意。

  琅琊猛然抬起頭,將英俊的面容迅速逼近在青年臉前,然後對著他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小青年不禁心臟狂跳!為了那帥氣到令人窒息的容顏,為了那從沒見過的表情急轉!

  末了,腹黑將軍卻恢復了正常,五官之間神色淡然如初。「如你所見,我面部肌肉正常。」

  「……」狼牙!你就是個演員!

  這次的行程異常順利,尋找拜訪,討價還價這樣的步驟全部省略掉,竟然就在中場休息時順利搞定任務,代價還非常簡單。這下,就基本屬於沒有支出的純收入任務了。

  古董鋪小老闆一想到這裡,就樂得合不攏嘴,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知道是不是發聲的方式有點問題,還是剛才吃的太飽,小青年那聲笑實在是太猥瑣太淫︱蕩了太那個啥以及那個啥了。不由得引了琅琊側目,表情裡還帶著三分的忍俊不禁,七分的同情悲憫。

  「喂喂!你那眼神神馬意思?為毛要一臉憐憫的看著小爺!」小青年當下就不滿意了,「你要知道!那個啥,不是有云……人不猥瑣枉少年!」

  琅琊挑挑眉,「哦?出自何人之口?」

  「小爺我!」青年大言不慚。

  結果,狼牙將軍的眼神更加憐憫了。

  因為提前將任務完成,眼下也沒別的事情,所以巫羅便在回去的時候選了另一條路。走繞城高速太沒意思,小青年覺得稍微繞遠點看看風景,下午的時候吃個農家樂什麼的也不錯。

  於是巫羅從一個岔口開下高速路,將車行駛在田埂旁的鄉間土路上。

  雖然已經是十一月份,天氣卻並不寒冷。因為天氣很好的緣故,空氣十分清新,視野更是非常開闊。小青年雙手把著方向盤,嘴裡哼著歌,琅琊則靠在椅背上假寐,聆聽巫羅那跑調到有些奇妙的曲調。

  「過幾天要是下了雪,估計這裡的景色會更好看。」青年哼歌哼的高興,心中自有美景,心中自有佳餚,真是其樂無窮!

  但是古人說的好,樂極生悲。

  所以,在小青年終於忍不住有些手舞足蹈的時候,他親愛的坐騎豐田霸道突然罷工了。

  原因不是什麼高級問題,當然也不是路面情況不好,只是小青年一時興起走了遠路,鄉下有沒有加油站……油箱空了而已。

  巫羅懊惱的拍拍自己腦袋,真是的,怎麼連這事也能忘了呢!

  兩人便只得下了車,徒步去找加油站。

  這一路荒郊野嶺,實在不像是有現代化建築的樣子,而天也漸漸黑下來了。正在巫羅內心自責不已後悔不迭的時候,終於在一條小路的盡頭,看見了一戶農家小院,房頂的煙囪裡正徐徐冒著炊煙。小青年瞬間活了過來,激動地奔了過去。

  戶主是個長相憨厚樸實的中年農民,蹲在院子裡修三輪摩托車,他的老婆在一旁忙著淘米洗菜,兩人間或聊聊天,一派和樂融融的樣子。聽見有腳步聲走向這裡,兩人便同時抬起了頭。

  「晚上好啊,大叔!」巫羅一臉獲救後的表情,扒在院門的柵欄上,「哇好香啊!」

  「你們……是什麼人?」農婦看著身材高大,雙瞳緋紅的琅琊不禁有些害怕。

  小青年不著痕跡的向前一步,擋在琅琊前面。「嬸子,我們是路過的,車沒油了,停在前面。想在你們這裡借光吃個飯,飯前我們照付就是,您看行麼?」

  中年農民考慮了片刻,又盯著巫羅看了一會,點點頭同意了。「那就都過來坐吧,看小夥子你長得文文氣氣,不像壞人,再說我們也沒啥可圖的。只要你們吃得慣這粗飯,我倒是沒啥,錢什麼的就算了,這飯菜不值幾個錢。娃他娘,你去再加一碗米,兩個雞蛋!」

  35、吐槽三十二:話說借宿...

  「謝謝啊,大叔!遇上您真好!」小青年一邊夾著新鮮的野菜炒土雞蛋,一邊瘋狂地刨飯。走了那麼久,也真是餓了。最後他不好意思的抹抹嘴,這才想起來正事。「對了大叔,我想借下你們的車去買些汽油回來,您知道這附近哪裡有加油站嗎?」

  「你要借摩托?那恐怕不行。」農民大叔搖搖頭,「這老夥計不聽使喚,要等明天鄰村的趙常貴送螺絲過來才能修好。我看你們今晚也別急著趕路了,要是不嫌棄的話,就住在我這裡吧。哦對了,你叫我老王就行了。」

  剛才走很遠也沒見到加油站,靠步行肯定不行。要是明天摩托就可以修好的話,在這裡住上一晚倒也沒大礙。小青年感激地接受了這一提議,「要是不麻煩的話,就實在太謝謝啦!」

  「那進屋吧,我指給你們看睡覺的地方——唉,我這地方小,你們就將就一宿吧。」農民大叔很熱情地邀兩人進屋,「這位小哥,你也進來,來,喝點熱茶吧。」

  琅琊起身,微微頷首道,「承蒙照顧,叨擾了。」

  土坯房不大,總共只有三間屋子。大叔介紹說兩間都是睡覺的屋子,其中一間是給在外打工的兒子的,另一間則是客廳。因為兒子還小,沒有對象,所以他的那張炕是個單人大小的。

  樸實的夫妻倆本來打算讓客人誰自己的房間,而兩人去擠兒子的那張炕。巫羅當然不可能接受這樣的事情,根本不好意思讓主人家這麼做。而此時拒絕睡在這裡又會顯得十分不禮貌,於是小青年考慮了幾秒鐘,拉著農民夫婦勸道,「我們倆睡這個就好,你們可千萬別再麻煩了!一晚上很快就過去了,不要緊的。」

  老王想想也是,搬來搬去的也怪麻煩,既然客人都這樣堅持了,那就這麼辦吧。

  決定之後,四人就坐在客廳裡喝著農家的草葉茶,聊些關於收成或者日常生活的話題,再聽聽老王夫婦講自己的兒子,不知不覺便到了深夜。王嬸打了個哈欠,小青年也頓覺睏意襲來,於是站起身來,準備去休息。

  老王想到夜裡天氣冷,囑咐自家婆娘給兩位年輕人拿了張厚被子。「炕小,放不下兩個被子,你倆就湊合一起蓋這個,暖和!」

  巫羅謝了老王,把被子抱進屋去,然後就傻了眼。

  我擦啊!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這床小倆人要擠一起,不知道這床這麼小!單知道倆人蓋一張被子,不知道這張被子只有厚度他娘的沒有寬度啊!而且還不知道倆大男人還要共用一個枕頭,這個枕頭還比平常的枕頭要小上好多啊!

  小青年瞬間祥林嫂了。

  巫羅回過頭,哀怨地看著門口男子的修長身影,突然好希望琅琊是個瘦弱的少年,最好瘦成一根竹竿。

  身材好得沒話說的車騎大將軍轉身,正對上小青年怨念的眼神。他短暫的愣了一下,然後就走進屋來。「怎麼了?」他輕聲問道。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小青年有些鬱悶地回答,「就是這炕有點小,估計咱倆擠著夠嗆。」

  琅琊倒是不以為意,伸手接過被子開始整理床鋪。「那位戶主說,夜裡會涼透的。」

  馬上立冬了,半夜當然會很冷啊?小青年有點摸不著頭腦。「所以?」

  「所以擠在一起倒也暖和。」美男將軍寬衣解帶,準備歇息了。「你睡裡面。」

  「哦哦,好。」小青年憨厚的點點頭,扒了外套和褲子,就爬上床去。然後他坐在靠牆的炕邊,開始對著枕頭發呆。這麼小的枕頭兩個人一起睡,那自己要擺個啥姿勢才不尷尬呢?臉對臉什麼的……真是太浮云了,小青年再天然呆也不會呆到那種程度。

  巫羅還在飛快的思考如何解決這一難題時,琅琊已經上了床。

  琅琊見巫羅原地發呆,便伸出右手,一把將他扳倒,裹在被子裡。小青年大驚!他奮力刨開被子,將頭伸出來大口呼吸,喘道,「你……你做啥!」

  「睡覺。」琅琊臉定的平平的,彷彿所有事情的天經地義。「天氣冷,小心風寒。」

  啥!風寒?哦,風寒啊,感情您是怕我著涼……小青年被人以特殊方式關照了,還沒來得及上頭的火氣瞬間消散,傻不拉嘰地悶悶道,「哦,那睡吧。」

  「好。」琅琊點點頭,也進入了被窩,然後側著躺下身來,正正面對著巫羅。

  小青年被他緋紅色的雙瞳盯得發毛,便默默地,一點點的,蹭著蹭著轉過身去面壁了。美男將軍散發著熱氣的身體就在身後,小青年貼著冰涼的牆壁,大腿還有點露出了被子,心裡一片苦逼。但是因為實在太困了,那麼苦逼著苦逼著也就睡過去了。

  琅琊聽著青年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眼中的神色比那火炕還暖。他輕輕將巫羅拉在懷裡,把被子給他包得嚴實不通風,這才放心的闔上眼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生活極其規律的狼牙將軍,自然比小青年起床的早,便去院子裡鍛鍊了。要不是這樣,小青年一早起來,發現自己躺在樓蘭美男的懷裡,被人家從背後用雙臂緊緊摟了一夜,還指不定怎麼在內心慘嚎瘋狂吐槽呢。

  兩人吃過了早飯,借了王叔的摩托去鎮上買了汽油,早上十點多的時候,終於又再次上路了。

  雖然農夫夫婦倆都堅持不要錢,最後巫羅還是偷偷在客廳裡留了兩張紅色的毛爺爺。雖然質樸的感情金錢換不來,但是過日子的話,還是人民幣比較實在。

  回去的路途一帆風順,下午兩三點的時候就到家了。

  巫羅將車停好,發現皓紫耀正懶洋洋地坐在房頂上衝自己招手。「你們總算回來了,孤一個人閒著無聊,就上來曬太陽。天氣不錯,這種在高處的感覺更不錯!簡直可以用一句古詩來形容——欲速則不達!」

  「大哥!這和速度有半毛錢關係啊!」 巫羅一陣脫力,這廝還是一如既往的木有文化啊!「難道你想表達是欲窮千里目?結果只有第一個字說對了?」

  「對對!就是那個!你真懂孤的心!」皓紫耀激動起來,起身從屋頂一躍而下,直直落在小青年面前!他雙膝彎曲,單手撐地,銀色的長發散落在身周——宛如一隻大型薩摩耶!

  「我也覺得好神奇……」巫羅低頭看了看薩摩耶詭異的微笑,默默退後半步,進屋去了。

  走出好幾步這才反應過來——不對吧?皓紫耀時西漢時期的西域皇帝,比唐朝要早上千年,怎麼可能知道這句唐詩?嗯……難道自己不再的這兩天,這廝竟是主動學習文化知識了不成?

  「沒想到你還開始背誦唐詩了,不錯……雖然記性看來不大好。」小青年一邊誇著跟在身後的文盲皇帝,一邊準備換衣洗澡。因為忙碌,所以沒有聽見那人嘟囔「這是太傅教的,當然不會錯了。」

  之前和九尾狐的生意做的極其順利,古董鋪小老闆很開心。洗完澡之後,他慢悠悠地逛到院子裡,為自己仔仔細細的泡了壺茶。

  在那些詭異的經歷之後,回到香塵軒的內院裡,坐在古舊的籐椅上,看著如洗的碧空,喝著茶香沁人心脾的普洱,手心和胸膛都暖暖的,實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一杯茶下肚,巫羅突然想起了那本無名的書籍,之前就是因為那本書上的咒語,他的生活才發生了巨大的轉變。最奇怪的是,那本書看起來很薄,第二次翻閱的時候,後面竟然會有關於樓蘭將軍的記載。

  想到這裡,青年立刻起身,去暗室裡拿出了那本無名古書,翻到了最後幾頁。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書本的最後幾頁,竟然變成了關於西且彌皇帝赫查哈天彌氏的種種事情!之前明明記載的是琅琊的簡短生平和死亡記錄,現在卻變成了皓紫耀的!

  巫羅心下覺得無比驚奇,立刻將書往前又翻了幾頁,果然,狼牙的種種就記載在那裡——如果推測無誤,這本書竟是可以自己書寫自己!

  幸虧已經歷了穿越,又見識了妖魔鬼怪,小青年現在已經算是相當淡定了。但即使是這樣,他亦是對這本奇書感到震驚,畢竟神話裡傳說中穿越或者神魔,都不算是稀罕的事情。唯獨這可以不斷自我書寫的無名古書,卻真是聞所未聞。

  看來老太爺留下來的東西,還真是神妙。巫羅合上書,開始思考著其中的關係環節。

  話又說回來,這書為什麼不寫別的,內容卻只關於自己帶回來的兩個古代人?難道說這書是根據持有者的穿越經歷,以及所遇見的同伴來撰寫的?

  想到這裡,巫羅又翻到了書的最後一頁——那是一頁空白的書頁,也就是說明這書沒有完結。換言之,這是否意味著自己在未來,還會遇見更多的穿越之人?那樣的經歷,還會再度發生?

  當然,這一切關於他命運的探索,還只是一個開端。

  巫羅此時還什麼都不知道,關於自己命運的種種,關於那個混沌的世界的種種。那些核心而又黑暗的世界,他還只是看見了個輪廓而已。

  對於這個社會,對於這個人間,巫羅還和很多蒙在鼓裡的人們一樣,沒有感到那些蠢蠢欲動的異變。唯一不同的是,他是擁有改變那一切機會的存在,一個獨一無二的存在。

  36、吐槽三十三:話說重口...

  琅琊洗完澡走出來,正看見青年眉頭緊鎖,於是上前將手輕輕按在他略顯瘦削的肩膀上。

  巫羅依然沉浸在思考之中,一時沒做什麼反應。琅琊便彎下腰去,將頭側在小青年頸邊,輕聲問道:「為何事發愁?」

  有些潮濕的發絲輕輕掃過青年的臉頰,將軍口中微微的熱氣掃過他的脖子,弄得小青年耳朵根和心裡都癢癢的。

  「啊狼牙……沒什麼,你洗完了?過來喝杯茶吧。」

  樓蘭美男應了一聲,邊在小青年身旁坐下,細細品茗。一時間云安靜地在頭頂流過,氣氣氛無比平和安詳。

  這個時候,二氣盎然的皇帝不知從哪裡跳了出來,瞬間打破了這和諧的氣氛。「喂!我說,你也不關心一下我!回來就知道和狼牙將軍農農饃饃的,你不知道這幾天我都快煩死了,總有個陰陽怪氣的人在門口張望。」

  什麼農農饃饃?耗子藥你已經開始自行研製成語了嗎?小青年皺皺眉,「你說的陰陽怪氣的人,該不會是妺喜吧?」

  「誰知道他叫什麼名字!我一直在屋頂上曬太陽睡覺,無聊的要命就去看書,那人在外面晃悠,我也懶得理他。哦對了,他好像說讓我提醒你不要忘記約定之類的。」皇帝一邊努力回想,一邊眼巴巴地等著巫羅給他倒茶。「你的茶藝真的很不錯!茶香在喉中久久不散,舌尖亦無絲毫苦澀,以後天天都給孤泡茶吧!」

  小青年白了他一眼,起身去給妺喜那狐狸精拿玉如意。「你想得美,等小爺高興了再說。」

  「啊對了,還有一個奇怪的男人來過,問我要不要去他們公司什麼的。」皓紫耀追了上去,遞給巫羅一張名片。「這張玩意是他給我的。」

  難道是星探看上了這具好皮囊麼?小青年漫不經心的接過來,心道雖然可以當一大筆收入來源,可是以這皇帝脾氣,兩天就會被公司開除了吧。然而當他看清楚上面寫的字時,嘴裡那口還沒來得及嚥下去的茶順勢噴了皓紫耀一頭一臉。

  「你你——你作甚!」衣冠整潔的皇帝氣急敗壞。

  「我……咳咳……」小青年沒來得及吐槽,只是蹲在原地憋紅了臉咳嗽,看來真是嗆著了。

  琅琊起身從地上拉起巫羅,手中運氣,從小青年脖子根一路順到尾椎,面對著皓紫耀的表情中有一絲挪揄。「你不是說茶好麼,他是想你喝不著聞聞也好。這下你身周必定茶香繚繞,三日不散。真是恭喜了。」

  巫羅本來都順過氣了,聽見腹黑將軍這席話,又忍不住一通地動山搖的咳嗽,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咳咳……我,我擦……耗子藥,你知道那人找你做什麼的不?咳咳咳……呼……終於緩過來了。那人是A︱V公司的!」

  「什麼誒喂公死?怎麼聽起來就很不吉利!幸虧我看那人不像什麼好人,就沒答應他。孤真是太英明了哇哈哈哈!哦對了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看著皇帝缺心眼似地仰天一陣得意的大笑,小青年真不知道該怎麼給他解釋。「那個啥……耗子藥啊,是公司不是公死,那是一種以營利為目的,從事商業經營活動的組織。至於那個A︱V麼,就是指Adult Video,也就是成人電影。成人電影麼,就是……」 恩,以下省略一百字。「總之,就是一群人圍著你給你拍電影,要你脫光光和各種女人嘿咻嘿咻,然後付你錢,懂?」

  「你不是說這裡是現代,距離我且末皇朝幾千年,實行一夫一妻制?」皇帝撓撓頭,一臉不解。「怎麼也有很多女人要主動侍寢?而且,為什麼要很多人圍著?還會給我錢?」

  因為是色︱情業啊!因為有無數無處發洩慾望的男男女女要觀看點啥激情材料啊!因為你他娘的長得太帥身材太好行不行!話說為毛小爺要站在自己的古董鋪裡,和個大男人討論A片啊!

  小青年揪著頭髮,轉過頭來,對著皓紫耀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猜,大概是因為你長得很有縱慾過度的氣息吧。」

  「縱慾過度!」皓紫耀瞬間亮了眼睛,「這個成語孤知道!啊——不對!你才縱慾過度!孤生活也算是很有規律的,一晚只臨幸一個妃子,有時候連一個都不傳召——你看!」

  二貨皇帝唰地扒開自己的上衣,露出自己那精壯的肌肉優美的線條,然後擺了一個健美先生的pose。「孤哪裡像是縱慾過度的病歪皇帝了?!」

  「還問我哪裡?哪裡都像!要不人家找你幹嘛?」小青年無力扶額。

  皓紫耀唰地攔在巫羅面前,眨巴著眼睛不恥下問。「哪裡哪裡?」

  爺爺的!你個身高一八七的大男人賣什麼萌啊!巫羅推開銀毛薩摩耶,徑直走向密室。「狼牙,幫我看著這傢伙,千萬別和拍A︱V的走了。到時候掉進黑窩,小爺可沒錢贖他!」

  「哈!什麼掉進黑窩?是土匪嗎?」只見薩摩耶眉頭皺起,一秒變哈士奇,整個場面hold住!「可笑!誰能攔住孤!」 皇帝說著說著還來勁了,再次挽起袖子,大秀他那形狀完美的肱二頭肌,那一股二氣與帥氣交織著,從腳底沖上頭頂!

  琅琊面無表情的攔住二逼皇帝,淡淡道,「我。」

  終於在狼牙將軍的幫助下,巫羅擺脫了那個限制級的話題,從密室裡拿出那尊九曲碧波玉如意,找妺喜兌現自己的承諾。

  九尾神算各種騷擾,問怎麼不把樓蘭美男帶來。小青年拋了倆記大白眼球過去,說,「你個男狐狸精喜歡誰不好,偏要看上個大男人。」

  「大男人怎麼了?我就喜歡琅琊那樣的!你不覺得——」妺喜好似在回味什麼無比美味的食物似地,舔了舔嘴角,「將軍是這個世上最最性感的物種!沒有之一!那訓練有素的肌肉,那完美的身材,那緊致的腰身,那有力的雙臂……都蘊含著爆發力——哦!多麼完美的存在!吃起來……一定很舒服~」

  巫羅一頭黑線,小爺才不要在這裡傻站著聽你對一個男人的那種猥瑣幻想好不好!「……我走了,再見。」

  現在馬上就要進入冬天了吧,為毛那狐狸的生理週期和別的動物不一樣?把發情期從春天滯後到了現在?

  進了香塵軒的院門,琅琊見小青年臉色發黑,便問他怎麼回事。

  巫羅一臉抑鬱的擺擺手,「沒啥,就是今天限制級的話題討論的太多了……快該吃晚飯了,我去煮些稀飯,你叫鳥人給我買點菜回來。」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是時候適應這個世界的生活了。」樓蘭將軍接過錢,拿起一隻購物袋,筆直的走向馬路對面的超市。

  巫羅看著他的背影,欣慰的點點頭。還好,身邊總算有個省心的正常人。

  稀飯加上兩個炒菜,伙食不算豐盛,但也不至於簡陋。三個男人圍著桌子一起吃的時候,筷子碰筷子的搶青菜裡的肉絲時,小青年突然有點莫名的感動——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家的感覺了。

  吃過飯後,琅琊拿了書坐在一邊看。皓紫耀窮極無聊的扯住巫羅要他說說這兩天都做了些什麼。小青年拗不過,便開出條件讓他剝核桃,然後自己一邊吃著皇帝大人親手弄好的核桃仁,一邊講著之前沿途的所見所聞。

  不知不覺天色就黑透了,巫羅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準備去睡覺。腹黑美男安靜地跟著小青年回臥室,留下皓紫耀哀怨的看看沙發,再看看他倆。

  小老闆終於心有不忍,好言安慰,「這樣吧,過兩天去澳大利亞,徹底做完霍傲海的這筆生意之後,就給你買床……恩,再順便給你裝修間臥室怎麼樣?」

  「好!君子一言,九鼎難追!」皇帝高興了,立馬自己動手把被縟鋪在沙發上,順道附贈小青年一個雷人的成語。

  「嘛,從某個角度來說,從來都不能說對一個成語的人,也挺牛逼的。」小青年嘟囔著去睡覺,他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

  琅琊看著小青年哧溜一聲鑽進被窩,然後又心滿意足的蹭了蹭柔軟的被子,不覺有些好笑。這傢伙,倒像是個小動物……什麼來著?松鼠?

  在家休息了幾天,沒遇到什麼生意,慕名前來圍觀美男的小女生倒有幾批。巫羅心裡琢磨著,自己要不要批發店玉石首飾之類的小玩意,讓這倆好皮囊去向那群小花痴們兜售,保不準能賺上一筆。哦對了,說不定妺喜那大花痴也會買。

  只不過香塵軒這招牌,恐怕會在道上砸了……唉,算了,有些事情,還是想想就好。也許,不是每個人都有財神命的。

  九天後,小老闆託人辦的簽證終於下來了。雖說普通人弄個簽證至少要一兩個月,不過在道上有人的話,這東西很快就能搞定。但是畢竟和全盛時期的恆生集團不能相提並論,所以一週多一點辦下三張簽證來,小青年還是十分感激的。

  同時帶上兩個古代人,巫羅也是自有考量的。一方面是因為這回是要走出國門,估計短短幾天肯定不夠用,總不能把耗子藥那廝一直丟在香塵軒。另一方面,妺喜警告過他,這次的目標不好對付,還是謹慎為好。小青年自己打架比較廢柴,這兩人都算是一等一的高手,多一個就多分勝算。

  37、吐槽三十四:話說裝扮

  皇帝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而將軍又一向走淡定風格,所以小青年很高興,在登機前後兩人都沒有鬧什麼笑話。

  而吸取了上一次經驗,為了防止引起大規模圍觀事件,巫羅特意給兩人買了不一樣的圍巾和墨鏡,把臉遮擋的嚴嚴實實。然後小青年還覺得不夠,又買了阿拉伯式大袍子,硬是叫倆身材無敵好賽過一流模特的美男套上。

  然後平凡小青年歪著頭打量兩個完全認不出面目的傢伙,滿意地拍了拍手。恩,這樣絕對OK,肯定不會再有大批花痴圍著看啦!

  只不過出發點是好的,結果未必就好。

  巫羅的如意算盤最終打錯了,花痴倒是沒有了,驚恐的路人卻是一大把。從下了出租,到進入登機大廳,處處都遮掩著緊張的目光。

  待三人終於登上了飛機,空乘小姐你推我搡,醞釀半天,終於選出一個膽子大點的姑娘做代表,走上前來結結巴巴的對著坐在中間,看起來還算正常人的巫羅開口:「先生,您好。那個……飛機上有空調,您可以讓你這兩位朋友……呃,不必穿這麼嚴實。」

  「沒事沒事,他們不是本地人,不怕熱!」小青年大大咧咧的搖著手,表示木有這個必要。

  空乘員結巴的更厲害了,小心翼翼的看著巫羅的表情,馬上就要哭出來了。「那……那請問先生……您這兩位朋友是哪裡來的?不會是中東地區來的吧?」

  中東?恩……和西域那邊離的也不算太遠。小青年點點頭,「差不多吧。」

  「那……您是過了安檢的對吧?」

  「當然。」巫羅終於聽出對方話裡的不對勁來。「你到底有什麼事情?」

  美麗的空乘員大眼睛裡噙著淚水,囁喏著開口:「那可不可以拜託您,讓您的朋友至少把墨鏡卸下來?有些乘客反映說……您朋友的裝束……會引起恐慌。」

  小青年不傻,他終於明白了,然後沉默了。敢情是把小爺當成基地組織的小頭目了?怪不得之前一直覺得哪裡不對勁,原來是把這倆弄得像自殺式恐怖襲擊的兄弟了!

  這還真是……適得其反啊。

  巫羅反應過來,轉過頭對著兩人肉炸彈給自己解圍道:「狼牙把頭巾圍脖脫了,耗子藥卸墨鏡……袍子,都解開吧,也怪熱的。」

  空乘小姐雙手合十,表情從如臨大敵到如釋重負再到一臉驚豔鼻孔放大好似爾康感謝天感謝地感謝世上有了你!啊,不,是你們!

  小青年暗暗嘆了口氣,唉,現在的女孩子,真是太膚淺了……嗯,不是小爺妒忌啊!你看耗子藥那廝都沒文化到姥姥家了,竟然坐那單手反撐下巴,面無表情雙唇緊抿地扮酷,搞得高深莫測似地,切!

  至於狼牙麼……不可否認是個好男人,可是他面癱啊!女孩子跟著他有什麼樂趣啊!

  平凡廢柴小青年嫉妒心發作,同時也慶幸還沒讓皇帝露出他那頭耀目的銀發,還沒讓樓蘭將軍露出上半個臉孔,和那誘人的緋色雙瞳。

  兩個古代美男當然不知道小青年的想法,都只是默默的坐在那裡,謹記著出門之前巫羅的吩咐,對任何人的搭話都不要理睬。

  於是乎,將軍一如既往的玩深沉,看著窗外的云朵。而皇帝第一次坐飛機有些不習慣,乾脆眯著眼睛發呆等睡意。

  不過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反之亦然。

  雖然被各種目光騷擾,但是來來往往的空姐必然會不停地奉上各種食物飲料,找著機會多看美男們兩眼。小青年起初還有些不樂意,不過被vip區的美食賄賂之後,也就不再計較什麼了。

  小爺我真是個好脾氣的主兒!小青年心滿意足的拍拍肚子,嘛,吃飽了,就該好好睡一覺啦。

  在巫羅漸漸陷入夢鄉的時候,左手邊的皇帝也抵不過睏意睡著了,頭也慢慢地偏過來,最後靠在小青年肩上。巫羅在睡夢中哼了一聲,皺皺眉,半天肩上重量不見減輕,便一怒之下也把頭鎚了回去。皓紫耀萬人之上,何曾受過任何委屈,自然也是下意識地將頭抵得更死了。

  兩人內心無意識的情況下,好像撞角的公鹿搶地盤。然而在旁人看來,兩人的狀態就是頭碰頭,睡得好甜蜜……

  琅琊還一直保持著清醒,默不作聲的看著兩人的動作。半晌,伸出手去將青年的頭輕輕摟過來,枕在自己肩上,又一把把皇帝推到另一邊,靠在反方向的椅背上。

  四周靜悄悄的,旁人都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喜感和悲傷。

  飛到澳大利亞的布里斯本國際機場大概需要十四個小時,這這期間小青年睡睡醒醒,睜眼的時間都在進食,好似要過冬的松鼠。

  前幾天在家裡,其實巫羅一直都沒有閒著。要麼是忙著一些道上的人情活,要麼就是四處打探那個漁夫的事情,抽空了還會調查九年前那場家族性的火災。雖然還是習慣性的頭暈噁心,但是他一旦下定決心要去做的事情,不管在難受也會努力克服的。

  只可惜殘存的資料十分有限,當年的錄像根本調不出來,目擊證人也少得可憐。好像是有人在暗地裡將一切都抹消了似的,什麼可疑的記錄都沒有留下——只不過這樣,才愈加顯得可疑。

  越探究就越覺得問題大,問題越大巫羅就越想再查查,於是循環反覆,雖說在香塵軒裡停留了幾天,也沒有接什麼任務,小青年的腦力耗損可是相當的大。所以才會從剛上飛機,一直睡到將要下飛機。

  布里斯班是個美麗的城市,它南臨黃金海岸、北接陽光海岸,一年四季風景如畫,冬日的天氣亦是很溫和。小青年揉著眼睛下了飛機,對著藍天碧海就是一陣歡呼。

  管他什麼的麻煩事,看到這樣美麗的風景,心情就要High起來才對!

  「真好啊!等小爺有錢了,我們年年冬天來這裡度假!」小青年大聲感嘆,從機場大巴下來就直直衝向布里斯班河畔。

  那青碧的水好像來自上帝的後花園,猶如一條明亮的緞帶,從山巒天際之間緩緩飄下,流過鋪紅綴綠的原野,蜿蜒曲折,在市區裡繞了幾個S形後,又飄然隱沒在遠方的山谷裡。明媚的陽光下,布里斯班河水波盈盈,兩岸的住宅白牆紅瓦,小巧玲瓏錯落有致。與國內的山水不太一樣,沿岸的草坪上花香草綠,沁人心脾,很有另一種詩情畫意的田舍風光。

  然而,在這片無比美麗的土地上,卻屢次發生怪事。

  巫羅來之前曾經在網上查閱過相關消息,這裡常有雷暴的氣候狀況,也有冰雹和颶風等巨大天災。再加上之前真姐講的那個故事,「虛無島的末班船」,起初聽來仿若天書奇譚,可是後來經歷了這些神怪詭異之事,好像所有的情節都可以理解了。

  莫不是這裡,因為有那個什麼黑靈「類」,所以才有諸多奇異的現象?這麼說來,那個類果然不是好對付的角色。可是中國神話裡的東西,怎麼能夠到國外來興風作浪呢?哦對……那個青暝本來是在英國來著……小青年一推理起來,隨時都能陷入沉思狀態,連被導遊拉著登上了輪船也沒反應過來。

  「喂喂……回神!」皓紫耀在巫羅面前打了兩個響指,這才把他的思維喚回到三維世界來。「琅琊說,剛才那個黃毛男讓大家在船上吃飯,他先去取膳了,我過來喊你回魂。」

  取膳?小青年終於回過神,撓了撓後腦勺——難道這廝是想表達領餐?還有什麼金毛男……真是不夠囧,耗子藥你自己不就是一頭銀色的長毛,還好意思叫人家金發導遊為黃毛男?

  小青年一路吐著槽,覺得自己的人生被吐槽佔據了一半,然後找到了將三人食材都領取了的琅琊,一起坐在欄杆下的甲板上,吃下了那有些油膩的古怪食物。

  西域生長的兩個古代美男沒有見過大海,都對著海面神往著,巫羅小時候沒少去過海邊玩,倒也不算太新鮮。勁頭過去了之後,就從背包裡掏出老太爺的筆記來看——這是他走之前,找的一切關於山海經在國外信息,以及巫逆生自己做的私家筆記。

  熟料,越往後看,小青年的嘴就張得越大。他隱約覺得,自己正在逐漸接觸著一個巨大的秘密,巨大到令人心生恐懼。

  海外南經中記載,在不死國的東邊,有一個地方名叫崑崙墟,墟意為大丘,所以有人傳言即為崑崙山。

  但是在巫逆生的私人筆記中,崑崙墟並非現在的崑崙山。證據有三,其一是崑崙山位於帕米爾高原,位於中國西北部地區,而崑崙墟則被記載於海外南方之地,完全不是同一個方向。其二是因為在《山海經》海內西經中記載,崑崙是海內最高的山,在西北方,是天帝在地上的都城,換言之,崑崙墟和崑崙並非同一物。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崑崙同時也有「肚臍」的意思,放眼整個世界地圖,澳洲的大堡礁正是位於其臍部。

  所謂虛無島,其實很可能指的是海外仙山,即為崑崙墟。

  有人說,崑崙山中有生死之門,而崑崙墟中則蘊含著重生輪迴的秘密。也許這一次找到類的時候,還能發現那巨大秘密的冰山一角。尋找那隻黑化的山海之靈,不過是一個進入迷霧的契機,一把通往真相的鑰匙。

  38、吐槽三十五:話說揪心 ...

  傍晚的時候,三人到達了大堡礁的漢密爾頓島,一個度假旅遊的聖地。至於要去附近島嶼上的小漁村,只能自行想辦法前往。導遊只負責把遊客帶往觀光區,不負責其餘的探險。

  根據妺喜的情報,巫羅此行的目的,是大堡礁西北部托雷斯島嶼和漢密爾頓島之間的一個無名珊瑚小島,佔地面積不過十幾平方千米,上面的居民大多是土著人,也有很少一部分白人,那位擁有匕首刀鞘的漁夫瓊西斯利就是其中一個。

  因為語言不通,天色又已經黑下來了,今晚必須在漢密爾頓島住宿。島上還有規定,擅自露宿是要被抓進當地警察局的。所以小青年只好咬了咬牙,狠了狠心,終於決定出點血本,在唯一沒有滿客的一家五星級賓館住下。

  世界旅遊勝地再加上五星級的標準,這住宿費可想而知了。不過對於巫羅而言,最可氣的還是只剩下一間豪華大床間,和幾間總統套房,沒有別的可以選擇。小青年瞄了瞄前台價目表上那令人頭暈目眩的零,頓時手一揮,大義凜然道:「就要豪華大床間,一間!」

  導遊先是一愣,然後翻譯給服務小姐,服務員則笑容可掬的向巫羅確定。小青年毫不在乎,翻了個白眼,「怎麼了?我們三個感情好,就睡一間,徹夜打牌不行啊?」

  導遊陪著笑使勁點頭,那是,您老要願意,怎麼著不行啊?就是您那小腰身,恐怕經不起這兩位精壯美男一夜的折騰吧噗!

  小青年看不見導遊腦內活動,只覺得他笑容有些詭異。但他也沒空多想,拿了鑰匙,叫上琅琊和皓紫耀,就直奔七樓的豪華大床間去了。

  錢用哪兒哪兒好,這話是真理!

  小青年很開心,彷彿回到了初中以前的時光,那段富裕的生活。有心理學家說,人在十四歲之前的生活可以決定他的氣質,一個人生活態度怎樣可以反映出他的幼年生活質量。

  小青年氣質不明,偶爾也能氣場全開,不過鑑於多年現實生活中的摸爬滾打,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他哪裡像個貴族了。比如說現在,他躺在那張king size的水床上滾動的模樣,你絕對想像不出這貨是曾經恆生集團的四少爺。

  小青年結束了無賴般的打滾,又猛然從床上跳了起來,直衝衣櫃,嘴裡還嚷著,「你們倆也趕緊換衣服,晚上有免費的宴會,但是要穿正裝——馬上就開始了,動作都給小爺放快!」

  衣櫃裡整整齊齊的掛著不同板型的西裝,都是提供出租服務的,客人要是不滿意尺寸,可以向服務台提出更換要求。但是眼下已經沒那個時間了,三人只好從現有的衣服裡找來穿。

  西方人的身材都比較高大,那倆身高一八零以上的傢伙又都像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無論穿哪件都沒問題。還好廢柴小青年不算太廢,腿長還是有的,於是挑揀出一套白色的西服。轉念又想到夜晚會比較涼,便又拿出旁邊一件帶著貂毛衣領的黑色大氅風衣搭在左臂上。

  此時的宴會大廳一隅,之前帶隊的導遊正在和一名美女服務生搭訕,八卦什麼那中國小子太窮酸,非要住五星級酒店,結果錢不夠死要面子,硬要三人擠一擠一間房一張床,多憋屈啊!

  皓紫耀口中的黃毛男還在口沫橫飛的時候,忽然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他正在誹謗的主角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當中。

  那氣勢好似踏屍而上,那氛圍肅殺無比,那三個人簡直能發出萬丈光芒一般!他們瞬間照亮了整個會場,點燃了所有人的激情!

  只見兩位罕見的美男子身著黑色西裝,一位表情淡漠,似乎將這世間所有的大場面都看了個通透。另一位睥睨眾生傲然於世,眉目間生著一股天然的帝王之氣。他們一言不發,安靜的跟在一位褐髮白膚的東方青年男子身後。

  那名東方青年雙唇緊抿,神色凝然,眼角的淚痣顯得別有風味。他身穿阿瑪尼白色修身西裝,黑色大氅鬆鬆搭在肩上。他大步流星的走進大廳,目光直視前方,周身散發著一股神擋弒神的氣息!

  所有在場的人都被這過度養眼的景象所震撼,半晌才發出各種驚呼。

  而此時,巫羅內心只有一句話——我擦哪個黑心腸的想出的主意害小爺一時心急吃免費晚餐沒想到三件西服的租賃費用高成那樣真是他娘的讓人心絞痛啊!

  極度光鮮的外表給眾人帶來震撼之後,小青年又展示了另一種震撼——狂吃狂喝的本領。無用的面子巫羅向來不會去爭,他才不會因為一群外國人莫名其妙的豔羨眼光,就飄飄然忘了自己是誰然後不食人間煙火。

  結果,最後三人各種洋酒都灌了不少,幸好還有有琅琊攙著兩人,不然洋相就鬧大了。

  一回到屋子,大家就都四仰八叉的倒下了。琅琊把巫羅安置在大床中間,自己和皇帝各睡在一邊,以防小青年睡糊塗了跌下床來。

  到了半夜的時候,皇帝以為有人侍寢,而將軍習慣性的伸手環抱自己身邊的人,兩人一起將小青年抱了個滿懷。睡夢中的巫羅只覺得胸口碎大石,憋悶的厲害,於是哼哼唧唧地推搡了幾下。

  這麼一來,另外兩個警覺性很高的傢伙都醒過來了。兩人短暫的愣了一下,然後紛紛裝作酒醉,緩緩的撤開手,轉向另一邊去了。

  小青年繼續自己的睡癲事業,一覺睡到第二天正午。琅琊一如既往的單指著地做俯臥撐,皓紫耀則正在睡眼惺忪的洗漱。

  三人吃過飯後,收拾好行李,聘了一位翻譯,就立刻朝著漁村出發了。

  那位瓊西斯利的漁夫並不難找,在當地也算是個小有名氣的人,因為他祖上傳下來一個聖壇,就安置在珊瑚礁岩洞,每天他都要去那裡祭拜。其實不只是他自己,每年過盛大節日的時候,還有每年一二月份,全村人都要一同前去祭拜,不然就會有天災降臨。

  當地人不知道為什麼,對東方人好像十分客氣,一個土著還自告奮勇,帶著巫羅一行人找到了瓊所在的珊瑚礁岩洞。

  眾人站在一旁,等漁夫做完了全套的儀式,翻譯這才上前兩步,和瓊用當地話進行交談。

  不料,沒說兩句,那漁夫就驀地回過頭來,死死的盯住巫羅。

  小青年被這中年漁夫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情不自禁的退了半步,然後就聽見那人用一種極其古怪的腔調開口說話了,而且用的竟是中文!

  「你終於來了……終於來了!你要那個東西是不是?你叫什麼?」

  「大叔你好,我叫巫羅,我來是想和你打聽關於一柄刀鞘的事情……」青年擺出古董鋪小老闆的表情,禮貌地開始生意前的開場白。

  瓊西斯利猛地打斷他的話,「不用打聽!就是在我這裡!你想要是不是?沒問題!給你!馬上就給你!」

  對方答應的過於爽快,巫羅反而不太放心。漁夫見幾人臉色有異,便解釋說他的祖上有中國的血脈,所以它繼承了這樣從東方大陸的聖物,而且會說中文。只不過從他祖父那一代起,那個「聖物刀鞘」就發生了異變,要是不能按時祭祀,就會引起天災人禍。

  瓊的祖父留下遺囑,凡是有東方來的巫姓男子,就把那聖物交給他,只有他能淨化降服那刀鞘中的異變之相。

  小爺既不是觀音菩薩,又不是樂百氏礦泉水27層過濾器,哪裡來的淨化功能?青年內心疑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接過了瓊遞來的那隻供奉在神像腳下的刀鞘。然後他從背包裡拿出刀刃,緩緩的插進了刀鞘之中,兩者吻合得天衣無縫。

  古董鋪小老闆總算放下一顆心來,這任務總算完成了,雖然過程中順利到有些詭異。

  下一秒,他的擔心就化為了現實。

  在匕首間接觸到鞘底的那一瞬間,一道黑中發紫的暗光猛然從刀刃閃出,頓時岩洞之內燈光全熄,洞外電閃雷鳴,傾盆大雨!

  那暗光在眾人眼前飛快地移動著,就好似黑紫色的閃電,道道觸目驚心。

  緊接著,那光如鎖定了目標一般,猛然衝向了有些發愣的巫羅。

  小青年雖然下意識覺得危險,但已來不及躲閃。

  洞外又是一到巨大的閃電劃過,雷聲震耳。青年耳中嗡嗡作響,終於發現自己還活著,隨後他反應過來了——有個人在千鈞一髮之際護在了自己身前。

  巫羅在黑暗中伸出手去,想要問問情況,卻摸到了一手溫熱的液體。

  「喂,不會這麼巧吧……」小青年聲線有些發顫,「是狼牙吧?你說話啊,到底怎麼回事?喂喂,你至少也吱個聲讓小爺安下心來啊!喂你吱一聲啊!」

  擋在小青年面前的頎長男子靜默了片刻,緩緩的開口,「吱。」

  巫羅險些腳下一滑摔倒,拜託!在這種緊張又言情的激烈的時候,你能不能不要有這麼二逼的回答好不好!難道小爺的整個人生都要用來吐槽嗎!面對生死關頭也要吐槽而終嗎!

  不等小青年繼續吐血狀吐槽,一陣桀桀怪笑便打斷了他的憤怒。「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嘻嘻!!這裡竟存在著有情有意的傻子呢!為了別人自己不要命難道不是最奇怪的事情嗎啊哈哈哈哈!」

  39、吐槽三十六:話說收支 ...

  不要命?難道狼牙傷到了要害?巫羅大急,立刻打算扳過這個流血的主兒來看個究竟。

  彷彿天公如他所願,幾道碩大的閃電呼嘯破空降至人間,剎那照亮了整個珊瑚岩洞。

  琅琊捂著汩汩冒血的腹部,回頭看了一眼巫羅,淡淡道,「無事,你去拐角處避一下,我很快就好。」

  雖然狼牙將軍說能迅速搞定,但現在的場面肯定不是他所能控制的。因為那道奇異的暗光突然攻擊,他為了保護巫羅只好自己上前去擋。如今腹部受了重創,而對方依然底細不明,看來這將是一場艱苦的持久戰了。

  藉著閃電的光芒,琅琊迅速環顧四周,制定著戰略。皓紫耀亦立刻護在巫羅前方,和琅琊並肩站著。他的表情難得的認真,低聲問道,「現在怎麼辦?」

  琅琊沒有說話,但用眼角的餘光暗示,皇帝也是生死場上過來的人,立刻就領會了那目光之中的意思。於是下一個瞬間,他身形暴起,腳底猛然發力,一躍衝向供奉著的神像。而後大喝一聲,硬生生從三米高的銅像手中,拔出了交叉的兩支兒臂粗的銅戟!

  他翻身躍下,將其中一根遞給琅琊,嘴角揚起囂張而又欠扁的豔麗笑容!「呔,便來戰!孤絕不敗給魑魅魍魎之徒!」

  那怪笑聲忽然又再次響起,笑得更為開心,卻因為聲線詭異,在這個岩洞裡激起了無數聲可怕的迴響,讓人毛骨悚然。「噫哈哈哈哈籲嘻嘻嘻嘻!這傢伙倒是蠻有骨氣,本尊最喜歡看你這種人匍匐求饒之態了哈哈哈!看本尊怎麼將你凌虐致死!」

  暗紫色的光芒如閃電貫室,急速地穿梭在幾人之間,樓蘭將軍和且末皇帝數次出手,卻都被它堪堪避過。反而是讓兩個人,身上都被疾風的利刃帶出了大大小小十幾道傷痕。幾次下來,琅琊便停了手,開始閉目沉思。

  暗光見到可乘之機自然不會放過,變調轉頭飛速的衝了過來!琅琊沒有睜眼,他憑藉著四周空氣的流動,在攻擊到來之前的一瞬間側身讓過,,伸手用銅戟攔住暗光的去路,同時大喝道,「皓紫耀,現在!」

  銀發的高大男子迅速反應,以迅雷之速將手中武器用力拋出,那力量之大,銅戟破空咆哮而至,終於擊中了暗光!

  一陣奇異的響聲之後,琅琊被某種非自然的奇異力量震開,拿著銅戟的虎口也流出了血;皓紫耀站得稍微遠些,但也被那力量波及,半跪在地上。

  暗光漸漸幻化成了人形。

  那是一個修長男子的外形,黑色長發散亂在背後,皮膚蒼白的好似死人。他戴著繡有暗紅紋理的黑色眼罩,尖牙,長耳。他的手臂比常人要長很多,十指上長著尖利的暗紫色指甲,貌似含有劇毒。

  他又是一陣歇斯底里的怪笑,伸出殷紅的舌頭舔了舔下唇。爾後便不再言語,投入了瘋狂而熱烈的戰鬥!

  激烈的打鬥好像持續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外面依然電閃雷鳴,漁夫瓊和那個翻譯已經嚇得不省人事,昏倒在一旁。巫羅蹲在角落裡,嘴中叼著手電,手裡瘋狂的翻著巫逆生的筆記,希望能找出一些有用的線索。只是四周的血腥味太濃,廢柴小青年的手總有些不受使喚,哆嗦的厲害。

  終於,在兩人一妖戰鬥至血肉模糊之時,小青年大喝一聲「找到了!」

  一長串對於人類而言毫無意義的咒語在岩洞的空氣中飄蕩著,那個詭異的妖怪卻立刻改變了戰鬥方向,準備沖巫羅奔去。

  還好兩人反應夠快,立刻接了這空隙,按住了妖物,封住了它的行動。

  那妖怪拚命掙紮起來,長長的指甲撓在兩人身上,尖利的牙齒相互咬出血來,好想要將小青年吃拆入腹才能解恨。

  巫羅無暇他顧,憋了一口氣終於將咒語唸完。那凶暴的妖怪便如被抽去了骨頭,趴在原地一動不動。趁著這會兒,小青年健步如飛,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器皿和竹篾,在那妖怪「類」的左臂上劃開一個口子,接了約莫二十滴血。

  巫羅剛把瓶蓋擰緊,類便渾身抽搐了起來。巫羅嚇了一跳,立刻向後退後兩步。那傢伙抽出的越來越厲害,身形也漸漸縮小,最後變回了之前的青銅刃,「哐當」一聲落在了珊瑚礁地上,聲音悶悶的。

  同一時刻,外面的天氣也轉晴了,電神雷鳴的可怕景象頓時蕩然無存。

  青年藉著天光,終於看清了之前廝殺的兩人。他們滿身血污,渾身上下散發著和平日截然不同的氣質。那場景——就好似蟄伏已久的野獸終於甦醒的模樣。

  皇帝的銀發被染成了血紅色,他靠牆坐著神情又回到了初見時的暴虐兇狠,左腿上被撕裂了一個一尺多長的巨大傷口。巫羅立刻轉臉去看萬夫莫敵的樓蘭將軍,發現他手一直按在小腹上,眉頭蹙著,緋紅的雙眸微垂,看不出情緒。

  小青年「嗷」的一聲撲上去,用力扒開琅琊被鮮血浸泡的手,然後看見了一個碗口大的血洞。之前那一擊,竟是硬生生的將琅琊的身體貫穿了!

  「你們、你們不是很能打麼?怎麼成了這幅德行?搞得像小爺害了你們……確實是我害了你們……狼牙,耗子藥……對不起。」巫羅眼底血紅血紅的,馬上就要哭出來一般。然後他扶著琅琊站起身來,發狠似地捏住拳頭。「你們都給小爺堅持住!誰他娘的也不許死!」

  「眼睛像個兔子似的……」樓蘭大將軍淡淡笑了笑,一股血從嘴角湧出,他卻像沒事一般輕描淡寫的擦去。「這點傷我死不了,回家吧。」

  「死不了就好……咱現在就回去,回!」小青年嘴唇有點發抖。

  一旁的皓紫耀終於忍不住怒道,「你個狼子野心的!不對,你個狼心狗肺的!啊什麼都好……總之你別只知道和琅琊黏在一起,好歹也來扶孤一把!」

  「是是是,草民這就來了。」巫羅見耗子藥還有精神,終於稍微好過一點,伸手去拉他。

  琅琊指指地上的青銅匕首,示意巫羅撿起來。

  小青年先鬆開琅琊,彎腰拾起匕首,然後就亮了眼睛。「哇哈哈哈!我擦!小爺差點忘了還有這一招!狼牙幸虧你提醒我才想起來!來來來,你們倆都坐好,小爺要普度眾生啦!」

  巫羅眼前豁然開朗,拿起匕首就在自己胳膊上狠狠的剮了下去,鮮血瞬間湧了上來!他不等琅琊阻止自己,抄著那隻血淋淋的胳膊就衝了過去,把血抹在人家肚子上。然後徑直忽略掉對方有些發黑的臉色,又跑到皓紫耀面前,刷了人家一大腿的鮮血。

  皇帝還沒來得及質疑小青年發瘋似地舉動,就被自己的傷口變化深深的震撼到了。就像之前的幾次,兩人的身體吸收了巫羅的血液,然後迅速再生,很快就自我癒合了。

  瓊西斯利醒來的時候,他只看見滿地的狼籍,還有兩個生龍活虎的高大男子。其中黑髮的那個,懷裡抱著一個臉色蒼白的青年。不用說,那個青年自然就是失血過多導致暫時性昏厥的二貨巫羅。

  一切都結束了……漁夫感慨萬千。在他剛沉浸在對巫羅一行人的感激之後三秒鐘,他突然暴跳如雷!「哦我萬能的主啊!這尊銅像被完全毀掉了!還有祭壇——那可是鄉親們一起出錢修的啊,這、這叫我怎麼交代?!」

  小青年被吵鬧聲弄醒,眼神有點尷尬。「這個……大叔……你那銅像多少錢,我賠給你好了。」

  「不多!」瓊熱烈的撲上去,彷彿看到了救世主。「十萬澳元!對你們來說肯定不要緊,對我而言就是一筆大錢了啊!真是太謝謝你了!」

  十萬不算太多嘛……尼瑪哪裡不多了!十萬澳元就是六十萬人民幣啊我擦!小青年大腦供血不足,答應之後才發覺問題。可惜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也來不及了……

  於是乎,小青年遞出支票的一剎那,又昏了過去。

  結果,後續調查也沒能進行,什麼關於生死門的事情,小青年醒來之後很遺憾的想到,只能放到下次了。

  幾天以後,小青年回到香塵軒,把類的血液交給一臉感激的霍傲海之後,終於拿到了一百萬的酬金。

  之前因為貧血,巫羅還被迫在當地的五星級醫院住了一天,光營養針就花了幾千澳元。拿到錢之後,皇帝就吵著要買床,因為他之前也算立了大功,於是小青年狠狠心,帶他去了家比較高級的床品店。

  皓紫耀看上一張雙人橡木大床,造價六萬多。那床確實不錯,白色橡木床座,大紅色的床墊,烈焰般的被單,阿拉伯式的流蘇靠墊抱枕,再加上大床四周暗紅色的帷帳,完美的再現了且末皇室的奢華。

  買完床之後,巫羅沒禁得住店家活動的誘惑,索性又加了幾萬,給耗子藥騰出一間房,然後請人將整個房間都裝修了。鋪了火紅色的地毯,重新粉刷了牆壁,白牆上有流動的金色花紋,燈光也調成了暖黃色。

  「哼,跟香塵軒的風格一點都不搭。依我看,現在就差個身著羅紗的西域美人往床上一躺了。」小青年不滿的嘟囔著。

  皇帝摸摸下巴,俊美的臉上滿是邪惡。「嗯……要不孤將就一下?你躺在上面也沒差啊。」

  「……狼牙我們走吧。」

  當天晚上算賬的時候,小青年捧著賬本內牛滿面。搞半天忙了一整,最後就賺了個零頭啊嗷嗷嗷的!

  40、吐槽三十七:話說門衛...

  俗話說,一滴血三頓飯。

  古董鋪小老闆現在心痛得不行,因為他覺得自己至少流失了一年份的飯。貧血可不是一時半會能治好的毛病,需要好好休養才行。

  當時小青年太過亢奮,一個激動削開好大一塊皮肉,那血噴得好似趵突泉。結果就是給這個抹一身給那個蹭一腿,然後還是血流不止,再然後小青年就兩眼一翻,厥過去了。

  回國以後,巫羅也一直沒閒著,聯繫霍傲海,應付妺喜,給耗子藥買床裝修臥室等等。待剛剛能靜下來歇口氣的時候,九尾狐青暝又登門了。

  說是登門,其實這個詞語用的不太恰當。因為確切來說,青暝登的不是門,是窗戶。

  那天晚上,小青年忙了一天,洗完澡就把自己扔在那雕花木大床上,不到一分鐘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十分鐘後琅琊做完清潔工作之後,回到臥室,看見小青年那模樣,眼神裡不禁有些心疼的意味。於是他坐在床邊,力度適中的給巫羅按了會兒肩膀,見小青年無意識地發出舒服得哼哼聲,琅琊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他輕輕撫了撫青年柔軟的、栗色的頭髮,然後將自己熱氣騰騰的身體一併埋進了柔軟的被窩。

  面前之人跨越千年的得失而復得如若神蹟,雖然很多事情變了樣,但性格卻還是那樣亙古不變的……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默默守護,生怕嚇走了這神蹟。

  小青年睡得正爽,就被一個飄渺空靈的聲音從夢境中強行拉出。迷迷糊糊之間,他聽見那聲音持之以恆地說道,「巫羅大人,請醒過來……醒來吧……我是青暝,請你履行你我之間的約定。」

  巫羅一個激靈,終於睜開雙眼,就看見一雙金色的眸子在月下閃著妖異的光芒。眸子的主人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他那漂亮的雙唇一開一合,「你終於醒來了……時間緊迫,請現在就履行約定。」

  小青年看著九尾,一臉驚豔。

  雖說之前就見識過青暝的魅力,可是現在於月光之下,九尾恢復了半妖形態,他的美已經不是凡人可以想像得出了。頭頂兩側有著毛茸茸的狐耳,額上有著漂亮的圖騰,隱隱的流動著淡青色的光芒。雙眼的眼角也略略吊起來,瞳孔中一片瑩碧。它全身赤/裸,只在腰間以尾巴護著,剩下的八尾在身後搖曳,白得耀眼。他皮膚白/皙勝雪三分,而指尖又透出了淡淡的粉色。

  此情此景,活色生香。

  小青年用力嚥下口口水,九尾卻將他的驚豔錯當驚訝。「勿要驚慌,這宅子的結界沒有破壞。我能進來是因為有你的頭髮,和你當日的許諾。」

  「什麼結界?」小青年坐起身來,更加驚訝。他竟可以踏著月光,穿過窗戶,和那九尾一起浮在院子的上空。「這是……怎麼回事?」

  「靈魂出竅而已,一會你就可以回去了。至於結界,也許是你祖先做的,我不太清楚。總之這裡很安全,非人類的東西不經允許是無法進入的。你以後注意,不要輕易邀請他人進來。」

  小青年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怪不得妺喜之前討債的時候一直站在門口,原來是進不來的緣故啊。

  「那麼,我們開始吧。」 青暝說道。

  巫羅點點頭,驚訝的發現青丘之眼竟然還掛在身為靈魂體的自己脖子上。大概這東西本就是靈源,追隨的不是肉體,而是靈魂精神吧。

  青年捏著戒指,閉上雙眼,將自己所有的意識全部集中在「要進入山海界」這件事情上。他發現,自己在某種車高度上很有這種天賦,只要集中精神,穿越從來都不是問題。他當然不會知道,自己的祖先們,為了回到過去一次要做怎樣的準備——那些為了集中精神而做的修煉,齋戒,他很幸運的一樣也不用努力。

  他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了一扇巨大的、墨綠色的門,門上佈滿了奇異而美麗的花紋,門兩旁站著兩個象頭人身的守衛。他們見到巫羅,將手放在胸前,劃了兩次之後高舉過頭頂,然後恭敬的對他彎了彎腰,仿若行了一個奇怪的大禮。

  巫羅一怔,上一次找到魚婦的時候,不是直接進入了山海界嗎?看來戒指相當於一個門卡之類的玩意。兩個守衛已經幫他打開了大門,示意他可以進入了。

  小青年這才想起回頭,卻找不到九尾的行蹤。於是他只好又一閉眼,回到了香塵軒。青暝還在原地浮著,看見巫羅便吁了口氣,伸手拉住他的左臂,向他點點頭,說道,「現在行了。」

  第一次睜眼,面前依舊是不變的大門,只是守衛變了樣子。換成兩個豹頭的傢伙守在那裡,手中都拿著奇怪而尖利的兵器。

  巫羅吃了一驚,「難道我走錯門了?不能進去麼?怎麼表情這麼凶?」

  豹頭守衛向他行了同樣的禮之後搖搖頭,「您可以,他不行。」

  好吧……果然走錯門了。巫羅搖搖頭,再次閉眼,回到人類世界。

  「你別急,我們再試試。」古董鋪小老闆沖九尾安撫的笑笑,他可是好信譽的生意人,答應了就要做到。

  如此反覆了十幾次之後,小青年終於有些煩躁了。他喵的這是看動物世界啊!每次見到的門衛都不一樣,還一次比一次兇殘!

  終於,第十七次的時候,他和青暝看見了一隻巨大的……孔雀。而且,這一回完全是只孔雀,沒有人的身子!

  小青年正琢磨著怎麼吐槽,那孔雀就開口說話了。「您數次來到界門之外,卻為何不進入?」

  「你們不讓啊!」覺得自己像愛麗絲夢遊仙境,現在頭暈腦脹的小青年終於急了,「剛才還拿兵器驅趕,話說我不能帶他進去嗎?我有青丘之眼!我告訴你們,小爺今個還就非要把他弄進去了!」

  孔雀慢慢的搖了搖頭,「他身上有危險的氣息,近來山海之界已經很不穩定了,所以才會自動排斥他……不過是您的旨意的話,就請進吧。只是,請您負起責任來。」

  什麼亂七八糟的,送只迷路的狐狸回家還要負責任?被狐狸長老打一頓屁股不成?小青年很仗義的拍拍胸脯,「沒問題,交給我!」

  再看見青丘國的時候,九尾面癱的臉上終於閃現出一絲激動來。他深吸了兩口氣,回頭看著巫羅,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推了他一把。「謝謝你,你回去吧。」

  小青年自虛空中跌落,猛然睜開眼,發現琅琊和皓紫耀正一臉焦急地看著自己,不禁有些莫名其妙。心說你們都看著小爺作甚,難道臉上有花?可是到了嘴邊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怪聲。

  這是怎麼回事?巫羅有點慌了。

  琅琊遞過一杯溫水,面色有些凝重,「你已經昏睡了整整兩天了。」

  巫羅接過水來大口灌下,同時心裡也有了新的推斷。沒想到穿越兩界竟然這樣耗時,果然人間和山海界是兩個平行的空間,來往兩者之間,是要同時耗費兩邊的光陰的。

  終於搞定了九尾的事情,小青年翻翻日曆,這才發現已經是十二月底了,日子不知不覺過得還挺快。

  香塵軒一如既往的沒什麼大生意,期間來過一個神經兮兮的中年人,懷裡像揣著個王母娘娘的蟠桃一般,獻寶似地給古董鋪老闆秀他淘來的「微縮版秦代銅俑」。

  小青年看了一眼,便嗤地一聲笑了,說「不收。」

  那人急了,問,「你幫我看看這是什麼也好啊!」

  巫羅好笑的看著他答道:「硬要說是什麼,就是……常見的詐騙道具吧。」

  中年人滿面羞赧,終於離開。

  小青年好不容易空閒下來,基本上天天窩在家裡,除了吃就是睡,什麼都懶得做。然後他美其名曰:休養生息,補血益氣。

  窮極無聊的時候,三個人會一起坐在電視前看新聞。沒想到中午本地的電視台,播出了一條巫羅怎麼也沒想到的新聞。

  昨夜,瑞麒公司千金於家中無故發狂,殘忍殺死親夫,既海曼集團總裁霍傲海。目前本案正在進一步調查之中……

  鏡頭從霍夫人身上一閃而過,但是巫羅仍看見了她無比尖利的指甲,上面閃著暗紫色的光,就好似……那隻黑化的類一般。

  毫無疑問,霍夫人是服下類的血液,便發狂殺死了自己的丈夫。大約是因為類被黑化後,其本身屬性就變成相反的。而服食了那樣的黑化血液,霍夫人心中的黑暗面爆發,才導致了那樣的慘劇。

  巫羅愣愣的,久久不能言語。那一日,他雖是收下了酬金,但是又有點擔心,便特意叮囑了霍傲海關於變異的事情,叫他還是考慮好了再說。而且保險起見,他還把那封印著類的匕首留在了香塵軒裡。卻不料霍傲海根本沒管那麼多,連連答應著,卻是沒放在心裡。

  雖然小青年不喜歡作風不正的霍總,更討厭那個飛揚跋扈的女人,可那畢竟是一條人命啊。

  看見巫羅自責的攥著拳頭,琅琊上前輕輕撫過他的頭頂。「不關你的事,人心向來都比鬼神可怕。一切都有因果,所有人不過是咎由自取罷了。

  可是巫羅聽不進去,那人命,就像是在他手裡結束似的。

  天氣冷,巫羅心更冷。

  他總覺得有些難受,是自己害死了霍傲海。於是一天到晚都不吭聲,好似一個大大的悶油瓶子。他既懶得和皓紫耀抬槓,也不接向寂慕的電話,只有琅琊和他說話的時候,才會有點反應。

  如此幾天,他的竹馬終於坐不住了,特意請了半個月的假,跑來登門造訪。

  「小蘿蔔~」好男人向寂慕活力滿滿又開朗大方!「走,我們去三亞玩——機票我都訂好了!」

  41、吐槽三十八:話說蘑菇 ...

  倆古代美男雙雙起身,面無表情的看著不請自來的男人。

  向寂慕笑眯眯地雙手環胸,「你們倆的我也訂了哦~」

  古代美男們很現實的放鬆了神情。

  小青年依舊神色黯淡,手裡捧著一個多小時前琅琊給他倒的熱水。「我心情不好。」

  「一直悶在家小心那裡會長出蘑菇來!」男人肆無忌憚的笑著,一派陽光明媚,他伸出手來猛地拉起憂鬱的發小。「快去收拾行李,我們出發啦哈哈!」

  小青年被寂慕推著去拿箱子收拾衣物,根本沒有機會拒絕。半晌他抑鬱的吐槽道,「那裡……不是本來就有蘑菇麼?」

  「什麼蘑菇?」皇帝大人很好奇,立刻湊上來問。「你家院子還種了蘑菇?我喜歡吃雞湯燉蘑菇,改天做來吃吧!」

  始作俑者捂著嘴努力把狂笑嚥下肚去,擺出一副正經的臉孔來。「他的蘑菇,你是吃不得的。」

  「憑什麼我吃不得?我就要吃!巫羅,孤……我現在就要吃!」皓紫耀犟脾氣上來,誰也拉不住。

  巫羅沉默了一會,回頭用一種極其蛋疼的眼神看著那二逼皇帝。

  也算是飽經人事的狼牙將軍本來在一旁靜靜聽著,這會兒終於明白個七八分。他眼神沉了沉,上前拍拍皓紫耀的肩膀,淡淡道,「去收拾你的東西吧。」

  不知當日琅琊和皓紫耀說了些什麼,總之從西漢到天朝,皇帝大人就買兩個人的帳,其一就是這狼牙將軍。所以他總算把蘑菇的事情拋在腦後,以一種天然系流氓的姿態,眼神無辜的搖搖頭,轉身去收拾家當了。

  不知道該說向寂慕辦事效率高,還是脾氣太過急躁,幾個小時以後,四人已經站在天藍海清的三亞機場了。

  小青年左手拉著箱子,對著不遠處的椰子樹,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拜託,又不是你的錯!別弄得一副手上有命案的的文藝派罪犯模樣!」寂慕大力拍過巫羅後背,「我都聽說了——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啊,與你何幹!」

  小青年愣了愣,慢慢抬起頭來。「幹嘛說得那麼狠……」

  「這是天命好不好!你把自己愁死了有個毛用!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只好去把霍家人都打一頓出氣囉?走啦,先去賓館放行李,晚上我們參加篝火晚會,明個一早去天涯海角!」大大咧咧的男子伸手攔過一臉鬱悶的青年,嘴角揚著燦爛的笑容,大步朝賓館接送服務人員走去。

  不管是不是被迫來散心,也不管有沒有心思好好玩,但是向寂慕雷厲風行的將巫羅的整個生活塞滿,他也就沒功夫那麼多次的自責了。

  雖然方法奇異了些,總的來說治癒效果還是不錯的。

  把天涯海角、大小洞天、亞龍灣、石山火山群國家地質公園、香水灣等等大部分三亞風景名勝逛了個遍後,已經是十天之後了。

  巫羅幾日來一直住著最舒適的賓館,每天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再加上三亞那明媚的眼光湛藍的海水,心裡的陰霾很快就被驅散了大半。

  有人是心情好了,有人心情卻糟透了,比如說某個和二逼皇帝每晚同床而憩的大將軍。

  據向寂慕說,他要和巫羅重溫童年軼事,幫助失足小青年走出陰影……啊不對,是抑鬱小青年。所以兩人共住一間房子,讓另兩個「巫羅的朋友」共住一間培養和睦感情。

  這還罷了,關鍵是向家財力雄厚,這奢侈的向三公子租的不是普通賓館,而是單臥的小型別墅。於是乎,琅琊和皓紫耀根本連和巫羅在同一屋簷下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被分配到幾十米開外的另一棟別墅裡去了。

  皇帝倒是不在意,反正有大房子住,吃的也好,只是可惜沒人侍寢。而琅琊當然不會那樣簡單的考慮,他整晚見不到巫羅,心裡總有些彆扭。而白天的時候,那個向寂慕總是講一些笑話,旁若無人地摟著巫羅的肩膀,走在前面。一次兩次也就算了,八天十天大將軍可就不干了。

  對於恩公的發小,與其說他一點親切感都沒有,倒不如說他能隱隱感到一些不詳的氣息。不過至於哪裡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

  這一天的遊覽內容是云龍灣,也是此行最後一處景點了。

  在海南最東部,波濤洶湧的海畔有一座山凌空崛起,這就是被譽為瓊東第一峰的銅鼓嶺。其嶺南處一碧萬頃,海天無際,正可謂濤聲不絕,浪花騰雪。小青年站在山腳,看著那湛藍澄碧的海水,忽然就想跳下去游個痛快。寂慕看出他眼中渴望,笑眯眯的在一旁商店買來泳褲,服務周到的遞在他手裡,道,「這就是云龍灣的魅力,比沙灘美女什麼的夠味多了~走,下水!」

  小青年換上花褲衩,向日照下的碧水瘋狂奔去,終於拋開今日的各種煩惱——人啊,能好好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了!

  向寂慕見竹馬在水裡歡呼,眼神中一片得意。他也換上泳褲,抓起一隻沙灘球,向巫羅走了過去。

  琅琊拿著那繪著紅色大花的沙灘褲,站在岸邊發呆。皇帝依舊缺心眼,看了看自己手裡畫著菠蘿的花褲衩,用胳膊肘去搗那惆悵的樓蘭將軍,「你不喜歡?那咱們換!我比較偏愛紅色,這綠綠黃黃的不知道是什麼人神共憤的玩意……喂,你看他們玩得魚水之歡的,我們也去吧。」

  「……不要用成語,我頭痛。」

  云龍灣位於海南文昌市銅鼓嶺自然旅遊區,與海南島的風景名勝相比,顯得名不見經傳,默默無聞。然而,這正是它誘人的奧秘所在。

  旅遊手冊為了宣傳,無所不用其極,經常把一個地方形容的恍若仙境,可是你到了那裡,才發現不過一地塑料袋。云龍灣卻非如此,這裡的確地處偏遠,人跡罕至,自然景觀倖免破壞之難,保存完好。

  云龍灣狀似月牙,灣內波平浪靜,巫羅和發小萬水球玩到脫力,這會兒便好躺在似月亮上的氣墊船一般,仰面看藍天,還有坡岸上茂密成林的椰子樹、木麻黃樹。向寂慕在旁邊的水裡游著,時不時笑眯眯的看一眼發小。琅琊皓紫耀正在換衣服,灣內很安靜,沒有其他人,一時間,除了風吹沒有別的聲音。

  小青年對著藍天發了半晌呆,又翻過身來去看水下。

  稍微深一點的地方有五顏六色的珊瑚,好似皇后的桂冠,又似花叢,還有的狀象鹿角,十分有趣。而在一叢叢的珊瑚礁間,各樣體形、各種顏色的小魚游來游去,各類海蟹此爬彼伏,攀附在礁壁上的大小螺類蠕蠕爬動,半體插在海沙中的一隻隻海蚌張殼戲水,一叢叢不知名的藻類展袖歡舞……小青年看著看著便忘了身外一切,劃著氣墊船就向深處進發。

  若不是琅琊一把將氣墊船拽回來,巫羅八成會順水漂到叢林深處。

  「不要走太遠。」琅琊搖搖頭,將上身趴在氣墊上,看著巫羅。

  小青年這才反應過來,剛才竟像是被迷惑了一樣——要是真跑到了深水之處叢林之中,這裡人跡罕至,找個幫手都不行。

  看著狼牙將軍完美的蜜色胸肌在陽光下帶著水珠閃耀,小青年忍不住伸出手來戳了那麼一下。

  琅琊微微皺眉,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沒什麼……就是試試手感……」巫羅尷尬的笑笑,把指頭縮了回來。

  琅琊不動聲色的點點頭,竟是輕易接受了這可笑的解釋。「回淺灘吧,比較安全。」

  「好——哇!狼牙你水性真不錯,在那裡練的?」小青年躺在墊子上,被琅琊推著快速前進,不禁驚訝的問道。

  「耶嵐綠洲,那裡有一片很大的湖泊。」

  「哦哦,怪不得!」小青年大力點頭,以示欽佩。

  狼牙將軍從前行軍打仗的日子十分艱苦,經歷過各種環境,西且彌的皇帝可就不同了。雖然每日鍛鍊,也帶過兵,帶是游泳這種事情還不在他的技能列表裡。於是他只能在離岸不遠的地方,像泡澡一樣站著,然後擔心一下小魚會不會跑進他褲襠裡這樣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問題。

  向寂慕這時已經上了岸,一邊穿衣服一邊對小青年喊話:「我先上去訂餐,你們玩好了就過來。就在前面不遠的那家西餐館,你們上岸以後走直線,十分鐘就能到。」

  「知道啦!」小青年在氣墊船上衝他揮揮手,「我們一會就到——寂慕,謝啦!」

  向家三公子沒回頭,瀟灑的擺了擺手,留下一個優秀公子哥該有的帥氣背影。

  「話說,我發現自己最近很容易被迷惑。」小青年用手撩者著水,想起了很多事情。

  「譬如?」琅琊挑眉看著他。

  「比如……剛才的景色,比如九尾狐的美色,或者你的……還有霍傲海的錢……我真沒用!香塵軒的名譽要毀在我手裡了!」小青年開始捶打著水面,然後濺了自己一頭一臉。

  腹黑將軍根本沒管後半句,他俯下身子,將自己俊美無雙的臉孔慢慢逼近,「你剛才說——我的什麼?」

  雖然浸在水裡,空氣也十分清新,青年還是忽然覺得口乾舌燥,呼吸急促。

  「我是說……」

  「那個!請問你是香塵軒的人嗎?」憑空裡突然響起一聲焦急的大喊,將所有的曖昧氣氛瞬間打破!琅琊回過身面對著那不速之客,眼光愣是讓來人抖了兩抖,差點忘記接下來要說什麼。

  42、吐槽三十九:話說忠犬 ...

  侯翼是個土生土長的海南人,他出生在云龍灣附近的一個村落裡,並在這裡住了二三十個年頭了。

  他小的時候,這裡還沒有成為度假區,整體環境都有點原始社會的意味。平日裡他們一家就靠打漁為生。云龍灣的魚就像天神賜予一般,永遠都撈不完,雖然生活雖不富足,但是吃飽穿暖總是沒問題的。

  侯翼家養了一條黑色的大狗,起名墨羽。侯翼從小就和它幾位親近,一人一狗總是形影不離。墨羽是條奇狗,不但壽命極長,毫無衰老的跡象,似乎有時還能夠聽懂主人說話。所以侯翼對它極為喜愛,基本是同吃同住。

  可是前些天墨羽不見了,而且就是在他面前消失的。

  對侯翼來說,自從他的父母患病去世,親人就只有黑子一個了。這下他除了十分驚懼之外,還異常的焦急。毫無頭緒的在村子附近找了墨羽幾天,一無所獲的侯翼只好去找鄰村的大巫祝問卜。

  年逾一百二十歲的老巫祝經不住他長跪懇求,架了祭壇在靈水裡看卦象。很久後她說看見了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嘴角含著笑說,在某天某時於云龍灣找香塵軒的人可以得到幫助,然後那男子就在水中消失了身影。

  若這事放到現代化大城市裡肯定沒人相信,多半會認為是坑蒙拐騙的低級招數。不過在信息閉塞的村落裡,人們對於神婆之類的通靈者還是十分信任的。

  所以侯翼再三謝過老巫祝之後,就拿好水和乾糧,蹲點在云龍灣附近了。他其實一直都在,只不過不想驚擾了遊客,直到巫羅說出香塵軒三個字時,他才得以確定對方的身份,激動的衝了出來。

  然後他就對上了那雙讓他害怕了整整三天的目光。

  小青年在聽完侯翼的敘述之後,滿腦子都是對那條狗的名字。好好的犬類叫什麼墨魚,還不如叫章魚可愛呢,電鰻也不錯啊!墨魚雖然名字裡有個「墨」字,可人家也是肉色的啊,你家黑狗和那肉色的軟體動物有半毛錢關係啊?難不成也會口吐墨汁?哇那豈不是很省墨水錢!

  小青年內心的吐槽之樹,在遇見琅琊之後,結了某種名為鬼畜的果實。

  不過吐槽歸吐槽,生意是生意。香塵軒現任掌櫃正正顏色,換上營業用笑容,開口問道,「請問,你需要我怎麼幫你呢?」

  「這個……我也不知道啊。」 侯翼撓撓頭,黝黑的臉上一片困惑。「巫祝大人只說讓我找你……那,你幫我找我家墨羽吧!」

  拜託啊大哥!小爺開的是古董店,不是寵物店,也不是萬事屋!

  巫羅皺起眉頭,很明顯的婉拒道,「抱歉,我所經營的是古物買賣,尋狗這種事情……不在範疇之內。」

  侯翼急了,當下就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巫祝大人說找你就行了!求你了,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墨羽它很聽話,平常肯定不會亂跑,肯定是出什麼事情了!它是我唯一的親人,它不能出事啊!」

  小青年的臉瞬間囧了,他連忙伸手扶起這個痛哭流涕的男人。這傢伙長得也算純爺們,身材壯壯的,皮膚黑黑的,怎麼像個娘們似的說哭就哭呢!

  可是侯翼倔脾氣,說什麼都不肯起來,一定要巫羅幫他找狗。

  青年拉了他幾次都沒用,不禁有些煩躁。「我說大哥,你再擺出爾康那副山無棱天地合帶敢與君絕的嘴臉,我就真的不奉陪了!」

  「什麼爾康?」 侯翼滿臉天真的疑惑,「他的狗也丟了嗎?」

  「……不,他媳婦丟了。」

  憨直青年聞言立刻扯住巫羅的花褲衩,「我沒有媳婦!可是墨羽對我而言比媳婦還親啊!」

  小青年不答應,侯翼就不放手,這麼來來回回,只怕褲衩要被他拽了下來。於是巫羅無奈的搖搖頭,「好吧,你至少再提供一些相關信息吧。」

  「這個……哦!我想起來了!巫祝她老人家說,讓你摸摸村子東頭的大石墩。」黝黑的青年翻著白眼努力回想,總算是憶起一條詭異的線索。

  巫羅丈二和尚了。「大石墩?只是讓我觸摸?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侯翼撓撓頭,眼神尷尬了幾秒,然後又恢復了急切。「你什麼時候能來一趟,現在行嗎?我帶你去!」

  寂慕已經去訂餐了,自己之前玩水消耗太多,現在也餓得不行。於是小青年想了想,微笑著安慰侯翼道,「沒事,總會找到的,別急這一時。這樣吧,我去前面的餐廳,吃完飯就和你去,你看怎麼樣?」

  「你答應幫忙了?真是太感謝你了!」青年又是一陣激動,再次險些將巫羅的褲衩扯落。

  巫羅一陣無奈,雙手抓緊褲帶。「我盡力吧。」

  一個小時後,侯翼如約來找巫羅。

  古董鋪小老闆把最後一塊菠蘿塞進嘴裡,猶豫著怎麼和發小開口。他怕又是關於山海界那些怪力亂神的事情,到時候沒辦法向寂慕解釋清楚。

  沒想到寂慕倒是先開了口:「我剛才接了個電話,有點事情要處理……我得先回去,你們繼續玩,機票是明天晚上的。」

  巫羅樂得輕鬆,立刻點頭,帶著琅琊和皓紫耀,迅速跟著侯翼前往他們的村落去了。

  村門口靜靜地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墩,上面刻著複雜的花紋。走近了看,發現並非是簡單的線條,而是刻畫著一些人物形象。但是由於時日太久,又經歷風吹日曬,只能依稀看見有人在拉弓,頭頂有九個圓形物體,那人腳邊則蹲著一個看不清楚的東西。旁邊畫著一個衣袂飄飄旁的人,應該是正在飛向上空,而某種動物正在他的裙裾下立著,好似要咬住他的腳一般。

  這難道是某種故事的刻畫?特意要自己過來觸摸此物,理論上這玩意應該不是現代人所制。小青年揉揉太陽穴,更加仔細地去分辨圖上的人與動物,順便問道,「這個石墩是哪裡來的?」

  「村裡的老人說,是祖宗留下來的。反正自打我出生起,它就在那裡了。」 侯翼認真的回答著,絲毫不敢怠慢。

  看來十有八九是真的古物,而且這樣的形態不多見。物以稀為貴,看來這回是見到好東西了。小青年蹲在地上,用手指描繪著試上的雕刻,心下突然一片明澈。

  這是后羿射日圖和嫦娥奔月!只是這一個石墩上雕刻兩幅畫實屬罕見,雖然嫦娥是后羿的妻子,不過這兩個場景應該毫無聯繫才是。若除了他們的夫妻關係之外,唯一的關聯點就是那隻看不清面目的動物。

  巫羅突然笑了起來,他終於明白了——那動物就是天狗,傳說中后羿的忠犬!這兩個故事看似毫無共同點,實際上都是在表明天狗對於后羿的情誼。

  據山海經記載,天狗遍體漆黑,是射日者后羿的夥伴。有傳說講,嫦娥不堪人間疾苦,獨自吞下兩顆仙藥,飛向月亮。結果卻被忠心耿耿的天狗發現,一路追趕。石墩上說的,便正是「射日」和「飛天」這兩個傳說。

  而身邊這個這個丟了黑狗的青年,名叫侯翼,估計不會是種簡單的巧合。

  這就難怪為什麼巫祝說要來找自己了,果然是關於山海界的事情!

  現在的問題是,觸摸這石墩有何特殊意義?它看起來全無機關,碰觸之後也沒有起什麼特殊反應,難道是……巫羅聯想了半天,終於猜到了大概。

  關鍵詞是「觸摸」二字。

  魚婦說過,自己的能力是碰觸過靈源就可以穿越到過去。如果墨羽真的是天狗,它去往其他空間也不足為奇。恐怕巫祝的意思,不,那個神秘男子的意思是讓自己把著石墩當做靈源,回到過去的某個時段,找回在那裡的天狗。

  而至於為何天狗會到那個時空去,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幸好隨身攜帶了青丘之眼,這下即使身處其他時空,只要先行進入山海之界,再從那裡回到現實就可以了。這樣就好比上了最重要的一重保險,至少巫羅不用擔心自己的性命問題。

  只不過鑑於上一次帶西且彌太后穿越未遂的事情,小青年很擔心在穿越途中,那兩個人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卡在了另一個世界?

  看著巫羅久久沒有反應,侯翼忍不住有些緊張的小聲問道,「那個……有沒有發現到什麼?能不能找回墨羽?我、我雖然沒什麼錢,但是家裡有個父親給我的寶貝,說是我日後若有大難,可以拿這個救命……你要是能看得上眼,就給你!」

  救命的東西?若果是真的可就太牛逼了!

  小青年有些動心了,可是想想又怕害死狼牙或者耗子藥,又沒敢立刻答應。

  「或者你要我做什麼都行,求你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墨羽就是我最後的親人了!」黝黑青年說著的時候,把胸前的一塊月牙形的配飾扯了下來,直接塞在小青年手裡。「這個給你,只求你幫忙,成敗我都認了!」

  巫羅本來還在猶豫,可是因為聽見那人說最後的親人,忍不住就開口答應了下來。然後他看看樓蘭大將軍,又看看打手皇帝,最後嘆了口氣。「我一個人去,你們在這裡守著。若是三天我還沒回來,你們就先回香塵軒去,我的證件和錢夾都在別墅裡……寂慕知道,你們問他就行了。」

  43、吐槽四十:話說教養 ...

  「你要去哪裡?」 皓紫耀急了,伸手按在小青年耳邊的石墩上。「怎麼要我們等三天?你那一臉就義般的表情是想嚇唬我們嗎?」

  「為何?」琅琊表情依舊淡然,眼神卻透露著強烈的不滿。

  「還能為什麼,不就怕你們有去無回麼?」小青年一臉不爽的嘟嘟囔囔,不知是安慰別人還是安慰自己。「你以為小爺喜歡形單影隻跑去古代挨砍啊?話說,其實,呃……應該沒什麼危險,古時候人們比較善良,這個強盜小偷什麼的也比較少,遇到宮廷政變更是如中了六合彩……總之你們別擔心,我找到天狗就回來。」

  「天狗?是吃月亮的那個?」 皇帝一臉驚奇。

  小青年更驚奇:「哇塞民間的事情你倒是知道不少啊!就是那個——其實我懷疑侯翼口中的墨羽就是天狗。小爺一輩子沒啥別的特長,就會穿越,還尤其擅長處理山海界相關的穿越。嘛……所以這事我得管,你們別趟這渾水。」

  「從被你救下那刻起,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樓蘭將軍眼神堅定,「我的生死早已無所謂——所以,帶上我。」

  聽琅琊這麼一說,皇帝雖然依舊云裡霧裡,但是也搶著開口。「孤最講義氣!這性命也是你的,要死一塊死!」

  小青年心裡暖暖的,臉上的表情卻垮了下來。「小爺才不想和你一起死!」

  幾分鐘後,村裡人聽見侯翼的驚呼都紛紛趕來,他們都看見了那個黝黑的青年嘴唇發白,指著村口那個古老的石墩子哆嗦得不成樣子。問他話也不答,過了許久,卻像個傻子似的笑著跑了。

  侯翼一邊奔跑一邊大笑,「原來都是真的!他們真的能救墨羽!仙人!哈哈哈哈……」

  住在閉塞地區的人們,往往會將一些神奇的現象誇大,稱為神蹟。比如說,巫羅帶著那兩個古代美男,摸著石上的刻畫閉目片刻,就在一道白光之中消失了身影。而在老實巴交的侯翼眼中,小青年被徹底地神化了。

  而同一時間,被稱為仙人的某個小青年,正以一種介乎於狗啃泥和狗吃屎造型之間的姿勢,趴在一個山坡上發呆。不知為什麼,這次穿越後遺症比前幾次都要嚴重,頭昏得更厲害了。

  難道穿越是和精神力相關的?不過到底和穿越年代的先後,還是次數,抑或攜帶人數有關?一切的一切,還都尚在探索之中。

  幸運的是,那兩個穿越的同夥,也都還在身邊。

  不幸的是,那兩人都是以極其正常的姿態降落在這個世界的。

  更為不幸的是,有一大群人正圍著姿勢狼狽的小青年,對著他指手畫腳竊竊私語的嘲笑著。

  小青年尷尬地撐坐起來,從「仙人下凡,臉先著地」的狀態中復活,然後一邊拍掉自己身上的浮土,一邊用餘光打量那些人的裝扮。看起來像是明代的人,估計是附近的山民。不過要是說一大堆山民集中在這裡,手裡還拿著鋤頭斧子什麼的就是為了圍觀自己倒栽蔥的pose,未免也太閒得蛋疼了。

  小青年拍乾淨身上的泥土之後站起身來,正打算向那些山民打聽一下現在的年代時,不遠處傳來了一聲似狼非狼的長嚎。

  巫羅嚇了一跳,熟料四周的人更加驚慌,全部都像蝗蟲一樣,嗖的一聲全散開,很快就跑得不見影了。那些人一邊跑還一邊喊「快逃啊!天狗回來了!」

  小青年被眾人撞得原地轉圈圈,好似一顆被蝗蟲啃過的玉米芯子。幸好琅琊從山坡上走了下來,一把扶住陀螺轉的某人,不然小青年可能撐不過兩圈就又要狗啃泥了。

  巫羅剛站穩就擺了一個衝刺的造型,滿臉的激動,「靠!小爺運氣真好,一穿過來就遇見天狗!快!抓住它!」

  「什麼?剛才那只是天狗?」皓紫耀也湊了過來,一臉驚訝的指著狼嚎傳來的方向。

  「是啊是啊!剛才那群人說的,你沒聽見?」小青年害怕獵物跑掉,急忙拉著琅琊的胳膊就往那邊沖。

  很快,三人就看見了那隻傳說中的天狗,緊接著——小青年就來了個急得不能再擠的急剎車。

  我擦啊!這是狗嗎?這他娘的是狼王吧!

  有一人這麼高的狗嗎!有身體如牛般大小的狗嗎!有眼睛和碗口一樣大的狗嗎!

  小青年嚇得腳軟,連連往後退。天狗警覺的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然後慢慢地伸出前爪,準備向這邊移動。

  「騎著這東西估計可以放羊了,」巫羅擦擦汗,「我不擅長和畜生打交道……你們誰來?對了,可別把他弄死了,侯翼一定要氣死。」

  可能因為聽見了「后羿」兩字,天狗雙耳立刻豎了起來,齜著牙發出「嗚嗚」的低吼。小青年突發奇想,覺得貌似可以和它溝通,於是大著膽子上前半步,擺著手賠笑道,「我和你主人認識,是他拜託我來找你的。我們沒惡意……啊!別衝動!」

  見天狗猛地向自己撲來,小青年本能的雙手抱頭,原地蹲下。半天才睜開眼,發現天狗竟是向自己身後的方向狂奔而去。巫羅緩緩站起身來,看著擺出備戰姿勢的狼牙將軍,心裡不免「咯噔」一下。

  「怎麼回事?」小青年小心翼翼的問道。

  琅琊沒說話,只是將巫羅擋在身後。

  「好像是軍隊,人數還不少。」皇帝壓低了聲音,「而且有種氣勢洶洶的感覺,要不我們先藏起來?」

  「好主意!」小青年大力點頭,伸出大拇指以示讚賞之意。「不過你覺得我們能躲到哪裡去呢?在這片光禿禿的山坡上?」

  皓紫耀語塞半秒,立刻提出新的議案,「那麼——逃?」

  「這個可以!你倆聽聽那什麼軍隊從哪邊來,咱往反方向跑。」小青年再次首肯。

  人高馬大的皇帝正打算拉上小青年逃離是非之地的時候,琅琊伸手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兩邊都有人。」

  「啥?難道專門是圍追堵截我們的?」小青年很崩潰,初來乍到就要被這樣隆重的歡迎,還真是消受不起啊。「小爺到底做錯了什麼?難道這個時代摔跤姿勢不對就要被全國通緝?」

  一旁的皓紫耀此時體內暴虐基因開始發作,他原地站穩,嘎吱嘎吱活動了兩下脖子,雙手攥拳,嘴角挑起一絲獰笑。「如此——全部誅殺!」

  「別急著下結論,情況不對。」淡定系列的大將軍果然不同於廢柴小青年或者二貨皇帝,處處都能冷靜的多思考那麼一層。他拉過巫羅,既不往山坡下面,也不面向山坡上面,而是徑直地橫向撤退。

  不遠處有一塊勉強稱得上「巨大」的岩石,三人就將就著躲在那裡,靜靜觀察兩面來的人馬。

  不一會塵土飛揚,雙方都亮了相。一邊是幾百人的官兵,一邊是為數不多但身強力壯的悍匪。

  古人打架之前通常都很有禮貌,會先自報家門,於是巫羅輕而易舉的就知道了很多信息。比如說現在左手邊的是,朝廷正八品官員縣丞武宇齊親自帶兵,前來剿殺盤踞在不遠處的黑虎寨眾匪。右手邊的則是,從要被剿殺的那群山賊中挑選出的比較剽悍勝算較大的選手們。領頭那名渾身肌肉抖擻的壯漢,就是黑虎寨鼎鼎有名的三當家,人送外號「鬼見愁」;他旁邊站著的那位就是更加有名的二當家,全身被黑色棉布包裹著,三緘其口,讓人看不出底細,只覺得一股殺氣從腳底板湧上頭皮。

  「……黑虎寨諸匪滋擾山下村民,強虜婦孺,刑部尚書親自下令,務必將其斬草除根……」 武宇齊的師爺拿著一卷詔書,慢條斯理的宣佈著。

  那三當家終於等的不耐煩,將手中大刀凌空一斬。「何必廢話!狗官,納命來!」

  一時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偶爾有人將戰火波及過來,暗部出身的某個腹黑男就會毫無聲息的將其解決,然後繼續作壁上觀。小青年也不是水手月亮的幹活,自然沒什麼拯救地球,願天下蒼生安好,一個都不許死一個都不能少的這樣遠大抱負。對他而言,有的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於是廢柴青年繼續窩在岩石背面,時不時的偷偷瞄兩眼雙方的廝殺進度。

  官兵和山賊的關係說穿了就是獅與鹿,官兵是獅山賊是鹿,但是只要雙方的實力不足以用天壤之別來形容,鹿總能贏。原因很簡單,鹿為了活命,而獅子不過是為了一口葷腥。

  所以這一仗還沒來得及進入白熾化,武縣丞就帶著手下倉皇撤退了。

  很快,地上只留下了大灘的血,折斷的槍,凌亂的馬蹄,還有幾具屍體。

  黑虎寨的一干山賊們互相殘扶著,草草的打掃著戰場,然後也準備撤退。這時候,躲在石頭後面的巫羅忽然睜大了眼睛。

  那個渾身罩著黑布的二當家突然一把將頭面上的黑布扯下,露出一張嬌美可愛的臉孔,看樣子不會超過十六七歲。她一頭黑髮在頭頂挽成兩個髻子,前面還留著齊齊的劉海,眼睛像兩顆黑葡萄,明亮可愛,嫩嫩的臉蛋略略發紅——那種天然的美好,簡直比一切日本二次元的蘿莉要萌上千百倍!

  只見這個絕世蘿莉喘了口氣,對著鬼見愁開了口,那音色清脆好聽,彷彿如八九顆純銀的小鈴鐺在微風中搖響。

  她說:「他奶奶的!那些嗶——狗官真是無恥,為了搶大哥那個寶貝什麼藉口都能想出來!老娘嗶——什麼時候搶過老人孩子了!簡直是一群嗶——的大糞球!屎糰子!」

  

  44、人物番外之巫羅 ...

  這段故事發生的時間,是在正文開始的九年前,巫羅十四歲的時候。確切的說來,是他過十四歲生日的前一天。

  不過,巫羅並沒有為此感到絲毫激動或者高興。雖然小表妹巫朌是上個月過的生日,她的父母帶著她去了迪士尼,聽說玩了整整兩天。雖然表哥巫咸是上上個月的生日,聽堂姐巫真說,二舅和舅媽帶他去參觀了水族館,最後全家人一起吃了大餐。還有去年巫真的生日,更是熱鬧非凡,直接在家裡給她和同學們開了生日party。

  不過巫羅知道,今年,這一切都和自己沒什麼關係。

  不要誤會,他是親生的孩子,父母也都健在。而且巫羅學習成績很好,平時也不怎麼惹禍,絕對算是個省心的好孩子了。

  非要究其原因的話,只能說,巫羅是個運氣不太好的孩子,以至於總看見那些不該看的東西。

  兩年前今天的此時,巫羅剛剛放學回家。學校快要期末考試了,一向是班裡前三名的好少年匆匆趕回家,準備複習功課。

  半路上卻遇見班長楊菁菁,叫他陪自己去買東西。巫羅沒法拒絕,不單因為這個楊菁菁是校花,長得漂亮不說,學習也很好,還能歌善舞,從看門大爺到不良少年都很喜歡她。而最最重要的是,這個活潑漂亮的女生正是他的暗戀對象。

  更何況,這個小美人這會兒正親親熱熱的挽著他的胳膊央求,「就一會,離這兒很近的,拜託你啦,巫羅同學!」

  夏日的蟬俯在樹梢拚命地叫,比什麼都喧囂。陽光很溫暖照在街上,少年怔怔地看著自己愛戀許久的校花,覺得一切都像場美夢。

  「那……就一會的話,我倒是沒問題。」巫羅點點頭,臉色發紅地跟著楊菁菁一起走向離家反方向的商業街去了。

  在偌大的商場裡轉了一圈,最後校花站在八音盒的櫃檯前不動了。巫羅那時候年紀還小,臉皮也薄,只敢遠遠的看著,也不懂要湊過去搭個話什麼的。

  最後還是校花招手要他過來,「吶,你幫我參謀下,這兩個八音盒哪個好?」

  「這個……我覺得都很好看。」少年和校花離得太近,更加不好意思起來,眼裡完全沒有八音盒,腦力也是一片空白。「做工和顏色都不錯。」

  楊菁菁咯咯咯的笑起來,美人胚子的標緻五官在高級商廈的燈光下熠熠生輝。「什麼嘛!你們男生都這樣!那~你就說說你更喜歡哪個吧!」

  我更喜歡哪個?難道、難道是要送個我麼?純情少年瞬間漲紅了臉龐,難道說……楊菁菁知道自己要過生日了,她對自己也……?

  想到這裡,巫羅整個臉都要紅透了,他激動不已,半天才找回聲音,「我,我都喜歡,只要是你選的。」

  「巫羅,你真有趣!」小美人又笑起來,大大的眼睛裡閃著機靈的光芒。「對了,聽他們說你爺爺是恆生集團的總裁,是不是真的呀?」

  「呃?哦……嗯,是的,但是家裡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少年搖搖頭,「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我們走吧。」楊菁菁笑笑,最後決定買下那隻紅色的八音盒。

  小美女腳步輕盈,一蹦一跳的走向收銀台,動作活潑的像林間的小鹿。少年突然覺得,自己人生中最美好的夏天,恐怕就是這一個了。

  卻不料,一轉身,命運也跟著轉身。

  巫羅就那樣看見了自己的父親,和他身邊依傍著的美豔女子。他們站在不算太遠的地方,正在手勢的專櫃前低聲交談著什麼,模樣甚是親密。

  巫羅有些愣愣的,走向了那個背影像極了自己父親的人。言笑晏晏的兩人沒有察覺,還在商量著哪一款鑽戒更好看的時候,少年輕輕開口道,「爸?你在這裡做什麼?」

  兩人同時回頭,少年百分之百的肯定了——這個男子就是自己的父親,而吶女人並非自己的母親。

  男人臉上儘是尷尬,還隱約有些懊惱。「小羅……巫羅,你怎麼會在這裡?」

  第一次被父親這樣生硬的喚著姓名,少年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隔了好幾秒,才懦懦地開口。「我是陪同學買東西……爸爸你在做什麼?這個阿姨是誰?」

  「什麼阿姨啊!」美豔的女子有些不滿,「我這年齡最多做你姐姐呀~」

  姐姐?巫羅有些迷惑了,「爸,這是你認得乾女兒嗎?為什麼她要我叫她姐姐?」

  「乾女兒?哈哈~嘻嘻嘻……你是巫羅吧?你真可愛!姐姐和你爸爸可不是父女關係,是愛人哦!你看,你爸爸要給我買鑽戒呢,意味著天長地久吶~」

  男人一把將女子拉在背後,保養很好的臉上顯出了些許怒容。「不該說的別說!巫羅,你先回家,這裡的事情不要向你爺爺提起,知道嗎!」

  少年卻再也聽不見,雙耳裡只剩下嗡嗡的響聲。什麼姐姐?為什麼又和爸爸是愛人?還要天長地久!那媽媽呢?媽媽又算什麼!

  這個女人怎麼可以如此飛揚跋扈,如此不知廉恥?

  少年情竇初開,亦是剛剛懂事,在他眼裡的感情,本應是最純真美好的東西,就像水晶一樣絢爛純淨,可是現在卻被人狠狠地敲碎了。

  巫羅氣憤不過,衝過去,伸手就狠狠推了那女子一下。手勁之大,竟是將她推倒在了地上,哐噹一聲動靜很大,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女人的胳膊劃開了不大不小的一道口子,但足夠圍觀人群評頭論足了。

  「巫羅你發什麼瘋!給我滾回家去!」父親一個巴掌,扇碎了很多東西。比如信任,比如感情。

  世界忽然安靜下來,喧鬧的蟬聲彷彿飄去了渺遠的外太空。少年嗚嚥著衝回家去,將楊菁菁的事全然忘在了腦後。

  衝進家門,母親正在慢條斯理地泡茶。巫羅喘了幾口氣,就像倒豆子似地把在商廈裡看見的事情全部告訴了母親。

  三十歲出頭的女子皮膚白皙,神色平淡,她一邊給兒子倒茶,一邊開口詢問著其他事情。「你去哪裡做什麼?不是快要期末考試了嗎?」

  「媽!你還擔心這個!爸他出軌了啊!」

  巫羅忽然覺得,媽媽也突然變得好陌生。她的神色那麼冷淡,看起來根本無所謂。「我知道,可是又能怎麼辦呢?」

  「和他、和他離婚!媽媽,我們倆過!」少年擦乾眼淚,攥起拳頭,「我長大了會養您的,我們自己過,不要那個男人了!」

  「你還太小,很多事情不明白。」巫羅的母親幽幽嘆口氣,「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會不如意的……你是男子漢,不許哭!不管發生多大的事情,答應媽媽,都要笑著面對,別叫他人看輕了去!好麼?我們拉鉤。」

  少年用盡全身的力氣點點頭,再抬頭時,竟是一個努力咧開嘴笑的表情。「嗯!我們拉鉤!」

  從那一天起,巫羅家中就徹底陷入了冷戰。父親索性光明正大的夜不歸宿,對巫羅也是不管不問的。到後來,母親不知道怎麼回事,也開始整夜整夜的不在家裡住了。

  夜裡菲傭倆開,空空的大宅子裡便只剩下一個孤單的少年。他的性格漸漸變了,不愛說話,也懶得學習,最後連班主任也放棄他了。

  那個時候,只有兩個人對他最好。一個是老太爺巫逆生,從小就喜歡自己這個聰明伶俐的孫兒,給他講各種誌異故事,還指定他繼承自己心愛的古董鋪。可惜老太爺年齡大了,平時不方便走動。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大家都回本家大宅開家族會議的時候,巫羅才能見到老太爺。

  另一個人,則是巫家生意夥伴的三少爺,向寂慕。

  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是在恆生集團年末的酒會上,十歲的巫羅和十三歲的向寂慕因為搶龍蝦而認識。所謂不打不相識,一打結了仇……兩人家竟意外的住的很近,於是向寂慕天天找巫羅麻煩,兩人常在巷子裡從文鬥一路衍生到武鬥。

  卻沒想到,巫羅自暴自棄,自我沉淪的時候,所有人都拋棄了他。包括當年那個笑話楊菁菁,甚至還拉幫結夥欺負他。從顯赫一時的恆生集團四少爺變成了地上的爛泥,由在全校面前作報告的三好學生學習委員,變成了成績一塌糊塗數學不及格的廢柴,任誰都來踩一腳的。

  而那個八音盒,從來就不是要送給巫羅的,而是他的大哥,巫咸。

  初中生的年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因為小所以可以不懂事,對同學造成各種冷暴力的心理傷害,比如把巫羅的作業本扔在地上,大家一起踩。因為大所以足夠對同學的心理造成不可磨滅的影響,以至於巫羅看見同齡女性就發憷,活到二十三歲一次戀愛也沒談過。

  最後,反倒除了這個向寂慕,他依舊天天來找自己。起初還是打架,漸漸變為平和點的鬥嘴,最後就漸漸成了不可缺少的存在了。

  時間在人間流逝,從未停止。

  於是又回到了故事的初始,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巫羅十四歲生日的前一天。

  這一整天少年都心情低落,本來平日裡也沒幾天開心的,不過對比起兄弟姐妹,在生日的前一天,就更顯得沮喪了。至於爸媽分居已久的事情,有時無論如何都不能向外人抱怨的。

  下午的時候,向寂慕來找巫羅了。

  少年正在鬱悶之中,語氣自然也不怎麼好。十幾歲的男孩子脾氣都有些暴躁,兩人說了沒幾句竟然動起手來。巫羅年齡小寂慕兩歲,身體也相對瘦弱,自然不是對手。最後被唯一的朋友騎在地上打的時候,他突然覺得特別委屈,特別想哭。

  不過想起和母親唯一做過的約定,少年傻兮兮地攥緊了拳頭,兩眼通紅,及不服輸,也不求饒。

  寂慕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沒打下去,將巫羅扶了起來,一臉挫敗。

  45、人物番外 ...

  然後向寂慕撓撓頭,「好吧好吧,算我錯了,你別這個表情,嚇人得很!我不打你,我以後都不打你,喂喂!你別兩眼發直啊!我保證,以後不但不打你,還要保護你一輩子,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我又不是女生!」少年別彆扭扭地推了唯一的朋友一把,表情卻明顯緩和下來了。「算了……我也有不對,不該那麼對你說話的,是因為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誰惹你啦?走,我替你報仇去!」向寂慕拍拍胸脯,一副仗義大俠的模樣。

  「我……」巫羅話到嘴邊,最後還是沒有說出自己被班裡同學欺負,爸媽又都冷落自己的事情。

  此時的少年並非全然懵懂無知,他明白這樣的話說出了口,會對恆生集團造成多大的損失。即使是唯一的朋友,也沒有必要說這些吧?說出來……也只覺得丟人罷了。

  於是他搖搖頭,神色淡淡的看著窗外,喃喃自語,「要是沒有生在這個家族便好了。」

  不知向寂慕聽見沒有,但是他開心的拍拍巫羅的肩膀,「放心吧,明天你生日,我一定會送一份令你開心的禮物的!」

  少年回頭看著這個不打不相識卻不離不棄的朋友,終於笑了。

  還好,遇見了你。

  巫羅活了二十三年,一直是一個恪守承諾的人。他唯一打破約定的那一次,就是和母親的約定,遇到什麼事都不要哭的約定。

  就在他和母親拉鉤約定的第三年,十四歲生日的前一天。

  那天傍晚,老太爺巫逆生召開了家族會議,說是郵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佈,要求所有本族成年的成員都去參加。

  那天,巫羅很久都沒露面的父母也都出席了。巫羅蹲在院子裡發呆,巫真姐拉著小妹巫朌和二哥巫咸來找自己說話,恰好接到電話,一直在外讀書的大哥巫咸回來了。幾個孩子都很激動,於是一起出去迎很久不見的大哥了。

  大哥少年老成,模樣長得十分帥氣,性格有些清冷,剛好是那個年齡弟弟妹妹的偶像。幾人說說笑笑,很是熱鬧的一起返回大宅。

  沒有人會料到,才走到街角的時候,就看見了那衝天的火光。

  也許是巫家大宅多用木料建築,也許是其他什麼原因,那火勢蔓延得極快,就在兩三個小時之內,將全部的人,物,通通燒了個乾淨。

  除了廢墟,什麼都沒有留下。

  五個孩子跪在大宅不遠的地方,被消防員攔著,哭得聲嘶力竭。

  他們的父母叔姨舅嬸老太爺,所有的本族親戚,一個都沒有逃出來。

  在消防所做記錄的時候,只有大哥巫咸還能說出成句的話來,其他的孩子都在一邊嗚咽。

  巫羅蹲在凳子上,雙手抱膝,眼神呆呆的,拚命地啃著自己的下唇。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年到頭好不容易可以和老太爺說會話,可以同時看見自己父母,還有自己終於有打算好好學習,去那所以前父母總念叨的考名門高中的時候,所有的事情都比幻影還破碎得更徹底。

  這簡直就好像是,老天也不願意看見自己努力奮進,前途光明一般。

  那個晚上,巫羅想了很多,但是並沒有像很多故事裡說的那樣,主人公一遇見國破家亡的慘事,就可以一夜間忽然長大了。

  巫羅並沒有那麼快成熟,他只是在之後的歲月裡,才漸漸的懂得了人情冷暖,世事炎涼,還有爾虞我詐。無需贅言,你也可以想像,在那個時候,那個年齡,你失去了一切家族的庇護之後,會變得怎樣。

  哪一天午夜十二點鐘聲敲響的時候,巫羅突然站起身來,從消防所走了出去。

  夏日夜晚的空氣十分清新,略顯乾燥。但是巫羅鼻腔裡的味道,卻一直停留在那焦炙的糊味。他不敢想像大家都變成了什麼樣子,也不願去想。

  十四歲的少年蹲在大宅不遠處的地方,抱著膝蓋,眼淚一滴滴的,在沒人看見的地方,落了下來。

  很久之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心情不好?誰惹你啦?走,我替你報仇去!吶,別擔心,我會罩著你的,一輩子!」

  巫羅抬起頭,看見了他那段日子裡的唯一陽光。

  陽光笑著又說道,「我說過要送你一份讓你開心的生日禮物,所以,別再哭喪著臉啦!走,去我家吧。」

  巫羅在巫家倖存小輩中排行老四。之上依次是大哥巫禮,二哥巫咸,三姐巫真,之下則是小妹巫朌。大哥雖和自己系出同父,卻性格冷漠,二哥一向孤僻神經質,小妹瞧不起自己這個最沒出息的小哥,而本家親戚又都死絕,到頭來,能和巫羅是常聯繫的,只有這個有些刁蠻的堂姐巫真。

  在接下來漫長的日子裡,大家都一個個離開了。經濟學出身的巫禮去台灣經商,學藝術鑑賞的巫咸前往歐洲進行學術研究,而古漢語專業的巫真漸漸成了有名美女作家,滿世界亂跑,小妹巫朌又去了加拿大讀高中。

  初中的最後一年,高中的三年,巫羅的日子還是烏云密佈,幸虧還有那麼一縷陽光,讓他看見了希望。

  後來,上了大學,少年變成了青年。那些歲月的洗禮讓他圓滑了不少,終於懂得要如何和這個世界相處了。大學同學來自五湖四海,誰也不認識誰,於是他得到了重新洗牌的機會。

  在那四年裡,巫羅終於漸漸的活了過來。雖然沒有什麼精彩難忘的瞬間,或是光輝無比的形象,但他總算,還是如同一個正常普通的人類,活了下來。

  二十二歲的時候,小青年大學畢業,沒房沒車沒女友,正打算闖出一片天地的時候,接到了律師的電話,原來是要繼承老太爺的香塵軒。巫羅也算是隨遇而安的人,心境容易平和,當下也就放棄了闖蕩江湖的事情,接下本家的古董鋪子沒開始在法律邊沿混口飯吃。

  二十三歲,小夥子做這一行有了一年經歷,人更加成熟起來,雖然看起來書生氣未脫,不過江湖上那些心眼手段可是學了不少。也不知道是遺傳基因好,還是香塵軒的名氣大,雖然對經營不是很通,但青年總算是一直有生意,不用怕餓死街頭的命運。

  二十四歲,小青年依然一事無成,雖然買了車,卻幾乎用光了所有存款,保養都有問題。雖然有了房,卻是已故老太爺的產業,香塵軒後面的院子,說出去總有些臊得慌。雖然有了自己的店面,可是什麼正經的事情也沒做過,平日裡買賣些普通的貨色,就連小夥計也請不起。

  不過巫羅同志是位好同志,他不放棄不拋棄,依然執著的生存著。他把自己環遊世界的願望一直放在心裡,在書中去看那黃金屋,顏如玉,和那廣闊無垠的世界。

  於是,命運之輪,在青年兩輪歲月後再次轉動。

  從此,他不知道書中有沒有黃金屋,但他知道了,書中有鬼,顏如玉。

  方向,卻不知不覺改變了很多。

  遇見向寂慕的兩年後,巫羅覺得,還好,遇見了他。

  遇見琅琊的兩個月後,巫羅就隱隱在心底覺得,遇見此人,也許是自己生命中最好不過的事情了。

  那一天他找了大學的師兄給兩個古代美男辦了假身份證,然後帶著他們去買手機。市場裡商品琳瑯滿目,巫羅便問他們各自喜歡哪一款。

  皓紫耀毫不猶豫的指著一款烈焰紅的三星,「這個最能襯託孤的氣質了!」

  小青年斜他一眼,這麼貴,真是討厭!還有,大男人要什麼紅色,風騷啊風騷!

  半天不見琅琊表明態度,青年就開口催他。琅琊表情淡淡的,說,「隨意。」

  小青年立馬伸手指向自己剛才就看好的性價比最高的那隻黑色諾X亞,「那個怎麼樣?喜歡不?」

  狼牙將軍順著他手指看過去,既不否定也不肯定,依然深色淡然,「我都喜歡,只要是你選的。」

  ——遇見這麼個好說話的主兒,真是太好了!

  「啊,對了,等會去買些家居用品,現在又多了口人,吃的用的都得再添些。」巫羅付了錢,又帶著兩人趕往家X界。

  皓紫耀這廝雖然沒文化,鑑賞力卻是一等一的可怕,總是指著最昂貴的玩意,一臉輕鬆站著說話不腰疼,「孤喜歡這個!」「孤喜歡那個!」

  讓自己破費不說,還引得路人圍觀,弄得小青年直想來幾句國罵過癮,又擔心那廝誤以為是稱讚自己。

  最後倉促之中買好東西,迅速結賬付款,巫羅恨不得拉著兩個過於引人注目的傢伙,刨個洞從地下直線回家。

  拎著大包小包,廢柴小青年跑得氣喘吁吁,終於向自己美男將軍求助,「狼牙啊,再幫我拿點行不?呼……累死小爺了。」

  琅琊二話不說,全部接了過來。

  ——遇見這麼個勤快體貼的主兒,真是太好了!

  傍晚圍著桌子吃泡麵的時候,新買的吊燈暖黃的光投在三人身上。巫羅一抬眼,恰好看見琅琊認真地挑起最後一根面條放進嘴裡,表情之中彷彿有一絲安定幸福,便不知不覺的也幸福起來。

  ——遇見這麼個賞識自己廚藝的主兒,真是太好了!

  能讓別人開心,是這世界上最開心的事情了吧?

  更何況,這不是別人。

  不是開玩笑,琅琊,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如果這荒誕的世界,奇異的經歷都是一場夢。那麼何時是開頭,何時又會結尾呢?

  如果這是一場夢,我希望永不醒來。

  眾人皆醉我獨醒,勸君莫作獨醒人。

  卷三:夜深忽夢年少事

  46、吐槽四十一:話說偷襲...

  躲在岩石後面的巫羅扶住自己的下巴,滿臉驚悚的看著那個陰森的黑虎寨三當家,搖身一變成了無比可愛的小姑娘,然後張開那嬌嫩的嘴唇,突出一連串爆無比粗暴的髒話。

  這神馬?用違和感反差來凸顯另一種奇異的萌點嗎?

  小青年很吃驚,實在無法理解古人的審美觀,或者說,實在沒法理解明朝山賊的審美觀。於是半晌之後才漸漸回過神來,悄悄對琅琊說道,「他們要回大本營了,咱們跟上,你看能行麼?我直覺感到一定能見到那隻大黑。」

  大黑?琅琊皺了皺眉,很快就明白了小青年指的是天狗。他略略頷首,輕聲開口,「對方人多,還有傷員,剛剛打完一仗,應該警惕心不高。但此處沒有遮蔽物,只怕我們站出去太過突兀。」

  「那怎麼辦?總不能裝屍體吧?話說即使裝屍體,耗子藥那頭髮也太引人注目了……我怕失去了線索,到時候要是死回去了,可就不一定再能來這裡了。」小青年有點著急地嘟囔著。

  蒼狼暗部的前任首領搖搖食指,「無需著急,追蹤這麼一大群人,全然不在話下。等天色晚一些,我們就可以出發了。」

  巫羅抬頭看看天色,估摸著大約是下午四點左右,離日落應該不會太久。於是他點點頭:「好,就聽你的……不過,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近的摟著我?」

  「安全第一。」狼牙將軍一臉鎮定。

  三個人坐在岩石背面足足三小時,小青年看天看地看美男,到最後實在無甚可看,只想把衣服扯成一塊一塊畫上圖案做成撲克,然後吆喝大家來斗地主。

  「喂……誰和我玩打手心?小爺好無聊啊……」巫羅躺在兩個高大的男人之間,有氣無力的問道。

  「我我我!我和你玩!」皇帝也無聊的發懵,立刻高舉雙手贊成。「怎麼玩?聽起來像是要打架?」

  「誰和你打架,小爺還不想自虐呢,就是考反應的,誰反應慢就挨打……」巫羅還在解釋,琅琊忽然站起身來,亦將他一把拉起,「出發了。」

  小青年被打斷,有點不開心,「喂喂,我們還一局都沒玩呢!」

  「他自幼習武,論反應你怎可能比得過他。」狼牙將軍面無表情的揭穿了小青年根本沒勝算的事實。「你可以和他玩智力遊戲,但是現在要出發了。前面那山上肯定有野獸出沒,天色太暗不好前進。」

  「哦,好好。那啥,耗子藥,你走我後面,記得要保護我啊!」廢柴青年一聽見野獸就有點腿肚子轉筋,之前黑化類留下的印象實在是太可怕了。於是他緊緊跟在琅琊身後,恨不得伸手拽住人家衣角,然後又對皇帝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牢牢看好自己身後。

  山裡黑得很快,路上有沒有燈火。幾乎在轉瞬之間,巫羅就覺得自己眼前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清楚了。

  再他第三次差點被樹枝絆倒時,琅琊輕不可聞的嘆了聲氣,停下了腳步。小青年冷不防地,直接撞上了狼牙將軍那結實的後背——哦,不對,是胸膛。

  「走吧。」琅琊伸手拉過小青年的右手,「走路的時候腿抬高些。」

  巫羅一邊繼續小心翼翼的行走,一邊忍不住開口問道,「話說,這麼伸手不見五指的,你們是怎麼看見的?」

  「我們?」皓紫耀在小青年背後憤憤開口:「我哪裡看得見?殿裡晚上都有宮燈的!現在就只能聽聲音跟著瞎走了,喂,走慢點!」

  腹黑將軍在黑夜中輕輕笑了笑,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心情很好。「夜裡行軍次數多了,你亦能看得清楚。」

  三人一路上輕聲交談著,腳下不停歇的前進,沒有多久就爬到了那座不知名的山上,看見了不遠處黑虎寨裡的燈火,聽見了裡面傳出粗野豪放的笑罵聲和杯碗相撞的聲音。

  看樣子,那夥人是因為擊退了官兵在開慶祝的宴會。山匪就這點好,無論什麼情況下都能找到慶祝的理由,樂呵呵的過完他們不會太長的一輩子。

  所謂「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喝涼水」,說的就是這一群不知道明天在哪裡,卻不會被任何事情阻擋快樂的山野匪類吧。

  三人慢慢地於暗處接近,那些山賊的模樣逐漸清晰起來。他們喝著大碗劣質的酒水,粗壯的漢子跳著難看但是有趣的舞蹈,一旁的女人們大多長相平凡,但那樣開心地笑著,都顯得美麗起來。

  小青年都沒有注意,自己在觀察那群山賊的時候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那容顏在火光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輝,對於某人而言,竟有著說不出的好看。

  琅琊靜靜地注視著巫羅的側臉,許久之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天狗就在那裡。」

  小青年順著對方的手指看去,發現在人群的中央,坐著一個中年漢子。那漢子皮膚黝黑,體格健壯,眼神堅毅,看樣子應該是黑虎寨的大當家了。在他的身旁,伏著一隻大型的黑色生物,那身形無疑問就是天狗了。

  「現在要怎麼辦?」皓紫耀刻意壓低了聲音,顯得倒像個不正經的採花賊。「先把所有人滅掉,然後把狗打昏拖回去?」

  小青年沉默片刻。「……你比土匪還土匪。」

  「對了,我還有個好主意——給他們下藥,全迷昏怎麼樣?」皓紫耀低下頭像是沉思一般,瞬間又結束了他那基本不過大腦只經過腦幹的思考模式。

  巫羅此時恨不得給他來個爆栗在頭上,「真是好主意,可是恕我直言,您老人家有迷藥嗎?」

  皇帝大人大手一揮,滿臉不屑,「那種小事,就交給你了!」

  「……有時候我真想咬死你個二貨。」

  這時琅琊做了個手勢,制止了兩人毫無營養的對話。「等他們酒醉,我們可以悄悄將天狗帶走。」

  巫羅抬起頭,看了一眼大當家身邊的墨羽,那貨竟然也人模人樣地和大當家用一個碗喝酒。劣酒亦是烈酒,想必過不了多久,那群人就會趴下,幾個看守估計狼牙將軍可以輕鬆搞定。於是青年一臉信服的沖琅琊點點頭,兩眼裡全是贊同。「就這麼辦,等他們喝醉,我們偷襲!哈哈嘿嘿……」

  小青年笑得當兒,沒看見天狗墨羽突然豎起了雙兒,有點發綠的瞳仁直勾勾地向他們這邊看了過來,然而很快又別開了目光。

  巫羅對琅琊的警覺力放心至極,心想反正要等待,不如歇一會。這麼想著,他乾脆翻過身來,仰面躺著看竹林上空的星星。

  明朝年間自然不同現代社會,大氣完全沒有被污染,所有的星星看得一清二楚,宛如深藍色天鵝絨上灑滿了耀目的鑽石。小青年一時被這從未見過的夜空驚得長大了嘴巴,滿眸子映得都是那璀璨的星光。

  結果,他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好吧,爬山其實是件體力活,不能怪小青年沒用來著,因為他本來就是根大廢柴。

  巫羅睡得很香,他在夢裡看見了一個漂亮的姑娘,那姑娘溫柔可愛,善解人意。最重要的是,姑娘喜歡他,他也喜歡那姑娘。接著,美麗的姑娘一步步向他走近,就要碰觸到了,就要親吻到了!

  在電光火石的那一霎那,巫羅睜開了雙眼!面前赫然是一張熟悉俊美的面孔,琅琊輕輕搖著他的肩膀,好似沒看見小青年差點被自己口水噎死的表情,面無表情地開口道,「時間到了,出發。」

  尼瑪的小爺多少年沒做過春夢了好不容易在這環境優美的大自然裡夢上那麼一個就這樣被打擾了嗷嗷嗷的!

  小青年內心各種慾求不滿奮力吐槽,腳下還是只得跟著一起前進,進入那個「屍橫遍地」的黑虎寨。所有人都躺在那裡,好像八輩子沒睡過覺也沒喝過酒一般。要是他知道琅琊只放倒了兩個好似擺設一般的守衛,他一定會決定撤退的。

  「這次有些過於順利,小心為上。」琅琊有意無意的將巫羅護在身後,「天狗好像在院子最深處,我們去找它,皓紫耀去找繩子。」

  皇帝點點頭,立刻足下發力,直躍屋內去蕁麻繩了。巫羅則踮著腳尖,跨過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眾匪,努力跟緊前面開路的大將軍。

  越過鋪滿前院的山賊,穿過黑虎寨那年久失修的破爛議事廳,通過七扭八拐的小徑,兩人終於在後院裡看見了天狗墨羽。

  不過眼下,之前躺在地上爛醉如泥的巨大黑犬正精神抖擻的站在院子中央,眼睛裡發出熒熒的綠光,雪白尖利的牙齒陰森森地齜著,露出了一部分血紅的牙齦,看著十分怕人。

  「我擦!」小青年像被凍在原地。「狗中酒神……千杯不醉!這下怎麼辦?可別把他打死打殘,侯翼可不會高興的。」

  琅琊思忖片刻,輕聲說道,「我試試能不能將它一次擊昏,若是不行我們只得收手離去,犬吠聲定會吵醒山賊。」

  「好好好,那你加油!」小青年一臉期待。

  琅琊在那最後一個字話音未落之時就飛身出去,直直向天狗攻去。哪知詭異之變瞬間發生!

  那黑犬原地一滾避開了攻擊,卻並不吠叫,而是像人一般站了起來,然後漸漸幻化了身形。與此同時,前院裡之前躺在地上的所有醉漢都在一瞬間清醒了,團團圍住了正在彎腰翻找麻繩的皓紫耀。

  47、吐槽四十二:話說化形...

  天狗身形直立,逐漸變作人類形態。他伸出手來,掌中有綠色的光暈,阻擋住了琅琊的攻擊。

  巫羅看著他的變化後的形象,禁不住張大了嘴巴——我擦這貨一定是喜歡看美劇一定是!

  墨羽變成了一個約莫三十歲上下的男子模樣,也許刮掉下巴的碎鬍渣能看起來年輕上三歲。他身穿著白襯衫西服褲,鬆鬆的打著領帶,外面還套著一件米黃色的風衣,就好像一個普普通通的美國上班族。他微微皺著眉頭,翠綠的眸子裡一片專注又顯得有些憂鬱,整個人看上去有點天然呆的感覺。

  「……你是不是也喜歡看supernatural?就是那個《邪惡力量》?」小青年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我說你是狂熱粉絲還是什麼,為毛要把自己變成那個呆囧天使castiel?」

  天狗看著他,微微歪了歪腦袋,眼神中全是不解。

  「話說這裡好歹是明朝,是中國古代!你穿得像美國白領作甚?為了凸顯你的不同凡響?」巫羅同志繼續著他的吐槽事業,「話說你都能變形,說兩句話應該也沒問題吧?不然連我們家那隻鳥人都比不上,簡直禽獸不如啊!喂我說你別用眼神賣萌啊大叔!」

  墨羽終於扛不住小青年的損人功底,開了金口:「你們之前提起后羿,可是認識他?」

  小青年切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偷偷念叨,「我還以為一張口會說dude,you are bullshit神馬神馬的,原來說的是中文啊。」

  「你說什麼?」天狗耳力那是相當的不錯,之前裝醉也是他在遠遠聽見巫羅和琅琊謀劃時想出的主意。「那是咒語麼?」

  原來他聽不懂英語,那為什麼會化形成還原度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美劇人物呢?難道——他看的是國語配音?小青年被自己的推理打敗,竟是忍不住笑了幾聲,然後尷尬地搓搓臉,正色道:「這樣,一個問題換一個問題,你先告訴我,你這個形象是仿照別人幻化成的,還是你本身就長這樣?」

  墨羽再次微微皺眉,雖說一看對方裝扮就知道是從那個世界穿越而來,身份必定不是泛泛之輩,但是面前這人,總好像有些不一樣的氣息,遠遠高於「泛泛之輩」的那種氣息。「只是隨意幻化的人形,度假山莊的電視裡看到的……你認識后羿?」

  電視裡……好吧,這倒是可以解釋了他奇異的選擇。小青年點點頭,又搖搖頭,「但是你不覺得那個Dean比較帥?啊算了,回歸正題——我們不但認識侯翼,還是他拜託我來帶你回去的。對了,侯翼是不是完全不知道你的能力和身份?」

  墨羽點點頭,「我遲早會回去的,只是現在必須停留在這裡。那一世的后羿什麼都不知道……也算是件好事吧。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就是古董鋪小老闆和他的助手咯。」小老闆帶點陰險意味的笑笑,「不過,有時候也會接一些相關任務,要不要也給你張名片?我的任務是找到你帶你回侯翼身邊,其他的恕我不奉陪。如果你執意不走,我們總會想到辦法的。」

  天狗沉默了一會,再次開口時眼神裡竟有了懇求之意。「我來這裡,是為了救這一世的后羿,就是這裡的大當家,傅虎。明日正午黑虎寨將被血洗,我必須要保護他的生命。」

  這下輪到小青年皺眉了。「我不明白……這不是輪迴之道麼?難道你想幾個后羿同時存在於世?」

  「當然不是!」墨羽神情有些著急,「后羿他遭天罰,要在人間度過十世,嫦娥那時是第一世,這是他的第七世,而委託你們的則是他的最後一世。如果平安度過十世,他就可以回歸了。但是現在這一世出了些異變,我認識的一位青丘之友警告我,后羿將在這一世面臨魂飛魄散的危險。我是不得已為之,才暫時回到這個時代。若非如此,我怎會丟下全無記憶的主人在那個世界?」

  「那也行……就是說你事情辦完了就能自己回去了?」

  天狗點點頭,眉頭依然緊鎖。「對,只要我能夠的話。」

  「何意?」琅琊突然開口問道。

  「因為穿越時空裂隙實非易事,而是否能將此地異變撥亂反正……說實話,我並沒有絕對的把握。」男子本來就一臉憂鬱,這下看起來絕對很有苦情男主角的風範。

  小青年看不過眼,終於打算給這忠犬提供點幫助。「那你看我們能幫什麼忙?一起打完收工!小爺我送你回家,免費穿越,怎樣?」

  「十分感激!此次恩情……實在無以為報。」苦情男那張又囧又萌大叔臉,這回不知怎麼的看起來分外可愛。

  巫羅看著墨羽,忍不住笑了笑,語氣也輕鬆起來。「那麼,你先說說要拯救主人的計劃?」

  天狗很快將前因後果交代了,無非是某個大官貪圖黑虎寨的鎮寨之寶,一把名為貪狼的長弓,於是以各種奇怪的藉口,要來攻打向來只劫富濟貧的黑虎寨。末了天狗叮囑兩人,千萬不要向眾人透露自己是天狗的事情,免得引起更大的麻煩。然後他再次趴伏在地上,變回了之前那隻巨大的黑犬。

  變回犬形的墨羽領著兩人回了前院,咬咬傅虎的褲腳,示意他低下頭來,接著便在他耳旁,用其他人聽不懂的嗚嗚聲解釋說,這三人沒有歹意,是自己的朋友,前來幫忙的。

  傅虎是個信任手下且通情達理的男人,當下便哈哈大笑,讓大家放下武器,邀請三人一起來喝酒。

  二當家當下便跳了出來,大聲反對。「大哥!這個人也就罷了,看著慈眉善目的。可是你看看那兩個嗶——人!一個眼睛紅得像嗶——!一個滿頭白毛像個傻X似的!一看就嗶——的不像好人!」

  雖然是被稱為慈眉善目,小青年還是忍不住摀住心窩暗暗哀嘆了一聲。這麼漂亮可愛的一個小姑娘,這麼就這麼粗野呢?

  狼牙將軍隱忍功力無比強大,這種話完全就是左耳進右耳出。皇帝大人可就不一樣了,當下就怒道:「你才傻!你全家都傻!孤……我這是傾國傾城鳳毛麟角的早生華發,你懂不懂?!」

  小姑娘努力眨巴了幾下眼睛,很老實的答道:「我他娘的不懂。」

  「別說人家小姑娘不懂,我也不懂……耗子藥別再亂用成語了,人家笑話你我都心酸啊。」小青年揉揉眼角,忍住了爆笑的衝動。

  「是麼?」皓紫耀挑挑形狀完美的眉毛,「我倒是覺得自己漢語水平越來越行將就木了。」

  行將就木!這個詞用的真是太好了!太合適了!只要你千萬別把它當做出類拔萃日益完美的近義詞就行!小青年差點扛不住,嘴角抽搐著轉眼去看琅琊。只見對方連眉梢都帶著腹黑的笑意,可就是什麼也不說。

  根據墨羽所說,黑虎寨的危機會發生在明日夜晚,可是為什麼他不全部告訴傅虎,讓大家集體撤退呢?巫羅一邊和眾山賊推杯換盞把酒言歡,一邊不忘思考著其中種種細節。

  若是說天狗薄情,不管他人死活,只想搭救傅虎一人根本毫無道理。從山下村民和寨中眾匪的表現來看,他們和這只巨犬關係相當之好。若說血光之災只針對傅虎一人也是說不通,這官兵有計劃的攻打山賊奪取寶物,肯定是會血洗整個山頭的。那麼巫羅能夠想到的可能只有一種,順應天命。

  在墨羽來看,這些山賊本都是要死的,救了他們就會篡改歷史,所以不能救。

  這麼一想通,青年嘴中的酒突然苦澀起來。這些活生生的漢子們,有血有肉能跳會唱,卻很可能在轉瞬之間,就化為一具具猙獰的屍體。

  於是他席間悄悄向墨羽使了眼色,然後藉口要去如廁。天狗很默契的在轉角處等他,然後化了人形與他交談。

  巫羅向墨羽求證自己的猜想,天狗沉默片刻,點點頭。「他們於我如同友人,但究根結底,只有主人對我意義匪淺,值得我用命去拼。更何況他們的生死會引起歷史轉變,而他們只要靈魂不滅,亦可輪迴,也不算做壞事。最重要的是……我瞭解他們每一個人,沒有人是自己天生喜歡當山賊的,都是迫於生計。」

  「你是說,死亡對於他們反而是種解脫?」小青年怔了一怔,「他們願意去死嗎?我以為……只要能活著就還會有希望的。」

  「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希望改變未來,對於這些窮途末路的人們,他們的未來只有繼續殺人搶劫,直到被別人殺死罷了。雖然很悲哀,但這是不爭的事實。」墨羽靜靜地看著火堆旁開懷大笑的人們,最後將眼神落在了那個十六歲的二當家身上。「她叫顧瑤殊,是個很好的孩子。她一生出來就被人拋棄了,主人在路邊撿回她,用狼奶撫養她長大的。主人說,他們情同父女……如果有機會的話,請你救下她。」

  巫羅被墨羽的一臉傷感打動,半晌說不出話來,光顧著點頭了。過了一會兒才突然反應過來,「救她不會影響歷史嗎?」

  天狗搖頭,「不會,因為她身上沒有靈魂輪迴的氣息。」

  「啊?那是什麼意思?」小青年徹底迷惑。

  墨羽繼續一臉苦情,「就是說,顧瑤殊既不能輪迴,也不會有子嗣。如果你能帶她回現代社會,對歷史就應該沒有什麼影響。」

  好吧,合著說半天是給小爺下了個套,讓小爺這免費交通工具將運輸這一技能徹底更加徹底的發揮出來啊!小青年癟癟嘴,「好吧,我盡力,但結果可不保證。」

  48、吐槽四十三:話說落差...

  兩人結束了交談,墨羽又變回犬形,一前一後的回到了前院的酒席上。酒過三巡之後,傅虎吩咐手下給三人安排了房間,然後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咱這山上住的不大好,你們將就將就,我讓弟兄們多給你們鋪些稻草,睡著軟和!」

  巫羅點點頭,笑著答謝了大當家的美意。畢竟這是古代的山賊窩,人家還都是劫富濟貧的角色,怎麼可能會有舒適的大宅子,能有個地方歇腳就算不錯的了。傅虎很夠意思,至少給三人分了間單獨的屋子,要不然和那些過於不拘小節的盜匪大叔們擠在一起睡覺,恐怕那滋味不會太好受。

  是夜涼如水,山中尤為寒。久經風雨的還戶寨眾人不到冬日是不會蓋被子的,所以巫羅他們的屋裡,只有一張大大的土炕,上面堆了很厚的稻草,稻草之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棉布。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這麼看來,黑虎寨的日子,當真是不好過。

  小青年正和琅琊一起收拾床鋪,就聽見皓紫耀說,「你怎麼來了?小姑娘家的,還不趕緊回去睡覺,大晚上在外面跑什麼?」

  二當家顧瑤殊全當沒聽見,繞過一臉不滿的皇帝,徑直走向了她心中唯一「順眼」的客人。伸手遞過一套厚實的棉袍。「喏,這個給你!看你細皮嫩肉的,晚上肯定冷。」

  小青年愣了一下,立刻笑彎了雙眼,雙手受寵若驚的結果那件衣服。真是不容易啊不容易!在這兩個禍國殃民的禍水面前,小爺竟然能一枝獨秀得到姑娘家青睞!

  琅琊瞥了一眼滿臉得意的小青年,開口問道,「這件衣服是哪裡來的?」

  小姑娘小臉蛋一揚,「死人身上扒的!就這一件最完整也沒有太多血跡……喂!你個黑山豬腿往後退什麼退?」

  豬腿?是說小爺麼?巫羅兩眼發直,小爺怎麼忽然有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感覺,瞬間從獨秀變成豬腿?還有,誰他娘的要穿死人衣服?小爺寧願裸奔!再說小爺本來就有衣服,大不了晚上凍死之前多給身上裹點稻草……

  「你愛要不要!哼!」顧瑤殊臉色漲得通紅,一把把衣服扔在巫羅懷裡,頭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跑到門口的時候卻被斜倚在門框旁的皓紫耀抓住胳膊,皇帝歪著頭,露出他那種痞氣又美麗的笑顏,「別偏心啊,給我也弄一件唄。」

  小姑娘愣了一下,隨即甩開胳膊,繼續奔跑。幾步之後清亮的聲音飄了過來,「你要就給你,反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聽到了,給我吧。」皓紫耀竟對間破棉袍認了真,笑眯眯地上前伸手問巫羅討要。

  小青年樂得輕鬆,雖然是對方的一片心意,不過死人衣服啥的,還真是接受不能。只是他忍不住想到了有趣的事情,莫不是耗子藥這廝看上人家二當家了?這是三宮六院的皇帝什麼沒見過,顧瑤殊固然清純可愛,但是比起妖豔成熟的嬪妃們,估計還是毫無競爭力吧?

  琅琊眼見著巫羅把衣服交給皇帝,便用手指指土炕,示意他先躺上去。然後回頭對奮力去穿那小了不知幾個號棉衣的皇帝道,「你睡地上。」

  「為甚?我也要睡上面!你天天和他睡,今天理應換我!」皇帝當然不滿,妄圖反抗!

  什麼睡不睡的,說的好似小爺是青樓陪睡的!娘的!小青年一臉不滿,但終究沒說出口。

  「你有衣服,不怕冷。」琅琊冷淡解釋,表情中全是理所當然。

  小青年一向都很擁護這腹黑將軍的決策,所以這會兒也不多話,直接先竄到土炕上。想了想,從身下抽出兩把稻草,扔給坐在炕邊的皓紫耀。

  「快睡吧,明個可要大鬧天宮呢。」青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閉上了雙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隨時隨地都能睡的這麼香,也算是一種莫大的幸福。皇帝和將軍靜靜地看著巫羅的睡顏,兩人各懷心事,眼神似水。

  因為心裡裝著事情,所以巫羅這天很早就醒來了。他伸手摸摸身旁的稻草,尚有一絲餘溫,便知道琅琊也是起了沒多久。皓紫耀在炕邊裹著那件棉布袍子睡的正香,看來身體好就是耐凍,這廝表情安然,絲毫沒有痛苦的痕跡。反過來想想,也許皇帝的日子也不容易,在這種地方還能睡得如此酣熟。

  小青年輕輕繞過皇帝,儘量不弄出什麼響聲。屋外的空氣很好,尤其是山中的早晨,小青年沉沉呼吸了兩口純天然綠色氧氣,然後去找天狗,昨晚又想到許多事情,還想向他問個明白。

  誰料沒走兩步就看見大家都在熱火朝天的工作,有的在山腰挖陷阱,有的搗鼓山頂的機關,還有的在擦拭武器。琅琊正半跪在高處的樑上,幫著修理黑虎寨的大門,帥氣得特顯眼,小青年一眼就看見了。

  剛好顧瑤殊抱著幾根木樁從面前走過,巫羅便從她手裡接過來,笑眯眯地說道,「瑤殊姑娘,這個我來。你幫我個忙好不好?」

  二當家是個脾氣爽快的姑娘,早忘了昨晚的不快,忽閃著小扇子般的睫毛問道,「什麼忙?哦對了,你叫我肉饃饃就好啦,大哥老三都是這麼叫我的!」

  肉饃饃?這個名字還真是,呃,言簡意賅,充分地表達了小姑娘想要吃飽吃好的美好希冀。巫羅忍不住默默她的頭頂,覺得要是真能把這可愛的小姑娘帶回去,就天天給她買肉吃!

  可是這穿越並沒有半分之般的成功率,那個西且彌的太后就沒成功。這麼一想,好像自己帶回來的兩個人只有一點是共通的,就是當時他們都死了。小青年搖搖頭,把這令人不快的推理從腦海中趕走,「你幫我去屋裡叫醒那個銀色頭髮的人好不好?我去幫你送木頭。」

  肉饃饃脆生生的應了,就向昨晚巫羅他們休息的房間跑去。

  小青年仰著頭,將木樁送到琅琊手裡,眼神有點複雜。因為他和自己一樣,是知道黑虎寨眾人命運的,這些正在熱火朝天滿懷激情的人們,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冰冷的……屍體。

  「你在想什麼?」琅琊把最後一塊木頭鑲在架子上,然後轉身跳下山寨大門,輕輕落在巫羅面前。

  小青年冷不丁的嚇了一跳,連忙習慣性擺手,「沒什麼,我只是在想……」

  「不要想無用之事。」琅琊的神色一如往常,水波不興。「做你能做的就好。」

  很快肉饃饃就把皓紫耀也叫醒了,全黑虎寨的人加上三個外來人口和一條黑狗,大家上下一心,沒多久就將自己全副武裝起來。

  眾人剛吃過午飯,便聽見哨崗裡有人大喊,「狗官來了!大家準備好!」

  「牛三,他們一到山中央,你就帶人扔下石塊。陸云,五十米時你的人開始放箭。胡九,等他們攻到門口,你們再衝出去——弟兄們,和狗官拼了!」 傅虎站在檯子上,臨危不亂的指揮著眾人,末了振臂一呼,底下便群情激昂。

  此次上山剿匪的官兵人數,比起上次只多不少,但奇怪的是,若是打算將黑虎寨連鍋端了,這些人數總有點不夠看的感覺。前次戰役,大當家都沒有到場,更別提眼下還黑虎寨還佔盡了地利。

  再看那為首的赤縣丞武宇齊,卻是一臉的自信。巫羅便不禁有些擔心,這人看起來不像是個大傻缺,既然上次吃了敗仗,這次如何又能只帶領與上次差不了多少的兵力前來攻寨,還一臉必勝的笑容,他若不是弱智兒童歡樂多,就是另有陰招。

  很快,小青年的擔心就化為了現實。

  為了客人的安全起見,傅虎讓巫羅三人在內院裡幫忙補給和準備應戰。所以除了偶爾躲幾根沒太大殺傷力的飛羽,他們還是很安全的。

  直到武宇齊使出了殺手鐧。

  本來黑虎寨形勢一片大好,鬼見愁還笑著說很快就能打完大家喝酒了。結果剛說完這話,他的頭就滴溜溜的落在地上,去喝陰間的黃湯了。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附近的人全部嚇呆,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見八道黑色的煙霧在人群中狂竄,所經之處非死即重傷。一時間仿若置身於阿鼻地獄之中,血霧漫天,哀嚎遍野。放眼望去,哪裡還有一個囫圇的完整身體?

  巫羅雖在內院,卻也看見了這讓人驚悚的一幕。琅琊下意識的將他護在身後,下一秒,一道黑霧在兩人眼前炸開,硬是將手拿鋼刃奮力頂住的狼牙將軍雙臂震得發麻。

  等巫羅有空回頭去看的時候,皓紫耀早已不知道去往何方了。此時黑虎寨已徹底陷入一片混亂,琅琊正與兩個看不清面目的黑色人影戰作一團,而後院的皓紫耀亦面對著兩個身法詭異放肆沒有實體的暗霧,天狗和傅虎則一起在大門前擊殺另兩個似霧非霧的怪物。至於剩下的兩道煞氣,就在山間各處飛竄,平凡人連看都看不清,更惶論與之作戰了。

  廢柴小青年繼續一如既往的保命為先,除了能勉強掄起柴刀砍跑一兩個窮凶極惡的官兵之外,對於充當琅琊對手的兩個凶煞玩意,他毫無辦法,只能默默祈禱自家打手夠堅強。

  這場近乎於單方面的屠殺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天際彷彿也被染成血紅色了。

  天狗墨羽一瘸一拐的護著傅虎到前院來集合,琅琊一動不動的站在巫羅前方,表情僵硬口角滴血,而皓紫耀姍姍來遲,手裡抱著毫無生氣的顧瑤殊。

  49、

  吐槽四十四:話說比擬

  為什麼有人把水嫩的小姑娘比作禽獸?

  皓紫耀在後院找到顧瑤殊的時候,正看見她去給寨裡的小孩子擋劍。那時候皇帝大喝一聲飛身向前,穿過重重人海來到她身邊的時候,恰巧近距離的看見了她被利羽穿胸而死的慘狀。

  皓紫耀兩眼一片血色,將周圍的官兵瞬間殺的片甲不留。一轉身卻又遇見了黑霧,只得與其糾纏不休。最後勉強獲勝的時候,他已血流披面,渾身掛綵。

  然後他抱起了那個嬌小而冰冷的身軀,走向了黑虎寨的前院。

  「那東西到底是何方神聖?」 傅虎喘著氣看著大夥,眼神一片絕望。「根本就沒有人類的身體,速度也快得像傳說中的妖魔鬼怪!」

  狼牙將軍亦是重重點頭,「此物絕非泛泛之輩,應當與之前那把匕首中的類有些關聯之處。」

  巫羅雖然沒有和黑霧親自交手,但他在一旁聽著兩人的交談,不禁心中一動。莫不是這些玩意也來自山海之界?只是……一個人類縣官,如何召喚出八隻山海界裡的妖靈?這麼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他便看向了一旁的天狗,示意它去旁邊的拐角處說話。

  墨羽托盤而出,那些玩意卻是來自山海界,名喚礪魂,都是極為黑暗的物質。他們可以說是山海界中的狂暴黑靈和人類世界黑暗心靈產物的混合體,一直隱匿在山海界的極夜之處,尋常來講出現在這裡根本毫無道理。不過眼下兩界動亂昏聵,到處都是反常現象,如此想來,倒也能夠說得通了。

  只是這最可怕的一點在於,這些礪魂是否聽命於某人?巫羅這樣想著,然後就開口問了。不料天狗神色突變,語氣也有些不自然起來,只是一味的否認,倒顯得他另有隱情。小青年還要繼續追究,就聽見傅虎在呼喚墨羽,只得作罷。

  於是,僅存的幾人又再次聚到了前院,大當家傅虎草草地包紮了自己的傷口,又將受傷的弟兄們安撫了幾句。然後他轉回頭來看著巫羅三人,摸著胸口那塊月牙形的吊墜,語氣有些悲壯。「為了這東西,害死了這麼多兄弟……但是,這東西不能落在狗官手裡!我們這些窮寇大不了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我看你們看著都像正經人家的,現在被我黑虎寨連累,得罪得了州官,打算……怎麼辦?大恩不言謝,只要我傅虎能做到的,拼了最後這一口氣,也為你們做了!」

  「不用謝……」小青年有些心虛的擺擺手,其實小爺根本沒打算用這個條小命幫你,只不過時運不濟罷了。

  結果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巫羅就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遠方人影綽約,四周有看不見的東西在竊竊私語,青年只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大霧之中,看不清過去或者未來。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巫羅終於從夢魘般的穿越中醒了過來。他睜眼一看,才發現自己竟然躺在候翼他們村口的石碑旁,而琅琊正俯在自己上方,面色有些擔憂。

  「這什麼情況?難道我們都死了?」鑑於以往經驗,小青年做出最壞的推測。「可是這次也死得太冤了吧,小爺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上方的英俊男子姿勢未變,淡淡開口。「回來的那一瞬間我就在你身旁,周圍很安全,你沒有理由突然死亡。」

  所以——我沒死,只是回來了?巫羅有些迷惑,之前不都是自己死亡才能回來嗎?這一次為什麼不一樣?究竟發生了什麼——是否與那些礪魂的出現有關?

  滿腦子都是捋不清的問題,小青年在內心暗暗決定,以後有機會一定要抓住一個知道隱情的好好問個究竟。這樣想著的時候,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然後被琅琊拉著站起身來。

  晧紫耀坐在不遠處,手裡仍舊抱著肉饃饃的屍體。

  小青年看著他心裡也挺難過的,同時也很驚奇竟然她也能夠穿過時空罅隙,一起來到現在。這麼說來……

  小青年屁顛屁顛地跑上前去,一臉得瑟,「喂,你欠小爺一個大人情啊。」

  「什麼人情?」皇帝抬了抬眼皮。

  小青年笑得挺叵測,「嘿嘿,小爺也許能救你心上人。」

  晧紫耀居然沒有否認,只是突然站起身來,大聲問道,「她死了你也能救?」

  「切,你死了小爺不照樣就過來?」巫羅橫他一眼,伸手問琅琊要刀。自從在新疆用了那把螭紋琉璃藏銀古刀很順手,狼牙將軍就一直把他帶在身邊。「來來來,小爺這是寶血,包你藥到病除!」

  其實說實話,巫羅對於到底能否讓顧瑤殊起死回生,心裡也沒底。但他凡事都要試試,不然不會死心。而且看一旁琅琊的臉色,若是不保證說自己的血能起效果,白白浪費掉健康,估計他會把小青年加在胳肢窩裡猛揍一頓屁股。上一次巫羅放血,琅琊那臉色簡直可以媲美包公了。

  琅琊從晧紫耀手裡結果顧瑤殊,手法嫻熟地將她胸口的羽箭拔出,巫羅緊跟其後,將自己臂上的血滴在小姑娘的傷口上。

  奇蹟依然在繼續發生,那些皮肉在自我癒合著。

  看來推斷沒有錯,只要是能被自己帶回現代的人,都可以用血救活……雖然「活著」的定義不同於字典裡,他們都沒有影子。不過,總是比一團死肉要好得多。

  眼見肉饃饃有了呼吸,身體也暖起來,小青年忍不住問皇帝是不是真的看上了人家小姑娘,如果不是喜歡,卻又是為了什麼?

  皇帝一臉一所當然,「她和我的楚清長得一模一樣!」

  楚清?這廝的漢族愛妃?天哪耗子藥你的正面形象本來就不咋地現在難道要像渣系列發展了麼?你這是想把人家清純小姑娘當替身還是當替身啊?小青年這麼一想就不太樂意了,於是又問道,「那個楚清……到底是你什麼人?」

  「褚卿是我最愛的的獵鷹!從小陪我吃飯睡覺打仗,可惜,我十七歲那年他死了……就死在我面前……不過現在有她了!他們看見肉時候的表情真的是一模一樣啊!太讓人喜歡了!」晧紫耀從琅琊懷裡接過顧瑤殊,看著她真的起死回生,不禁心情大好,恨不能一吐為快。「喂,你會收留她的吧?你看她一個小姑娘一夫當關的,挺可憐的。」

  一夫當關……是孑然一身吧?突然覺得小爺的漢語水平真是強悍啊!這麼噁心的成語也能猜得到……話說這不是吐槽的重點啊!重點難道不應該是為啥這廝把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比作一隻禿鷹嗎嗷嗷嗷!這傢伙的腦回路果然和他的成語一樣不靠譜啊!

  巫羅腦內吐槽半晌,終於想起開口回答。「她是你撿回來的,你負責。」

  「可我是你撿回來的。」皇帝恬不知恥。

  「……那你回去要加倍幹活,掙回你倆的生活費!必要的時候,給小爺用美男計也要搞到顧客!還有,不許隨便驅趕恐嚇顧客,瞭解?」

  「成交。」晧紫耀想都沒想,直接答應,賣自己好似賣蘿蔔一般乾脆。

  古董鋪小老闆其實心裡很得意,他不過做了個順水人情。承天狗委託,加上他自己也很喜歡這個古靈精怪,額……雖然有點野蠻的小姑娘,本來就打算讓她住在香塵軒的。反正已經收留了兩個大男人,再多一個小姑娘也沒什麼不好的。後院的空房間多得是,唯一的問題就是收拾起來有點麻煩,然後還得買床……啊啊,這樣下去,真的要入不敷出了。

  小青年仰天嘆口氣,「什麼時候才能賺到一大筆前吶。」

  說話間候翼已經趕到了,他身後跟著一聲不響的天狗。黝黑憨厚的青年滿臉感激,連連答謝,說墨羽剛才已經自己回家了。

  天狗你真夠意思,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跑回去,真有那麼急麼?巫羅用手按住傷口,微笑著對侯翼點點頭,又對著墨羽齜了齜牙。天狗卻只裝作沒看見,小青年瞬間不爽,直接對著狗主人開口道:「這狗看著怪有靈氣的,我可不可以和他說兩句告別?」

  憨厚青年自然是答應,巫羅便一把上前死死摟住天狗脖頸,低頭在它耳邊輕聲問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有什麼穿越的特殊方法麼?還有,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我們之前什麼也沒做,卻突然穿越回來的原因?」

  天狗莫名其妙的看了巫羅一眼,咬著他的褲腳,一起走到了民房的另一面。然後他變作人形,慢條斯理的開口:「沒什麼方法,和你一起回來的,原因自然是因為時間到了。」

  「什麼時間到了?」巫羅更加莫名其妙。

  天狗搖搖頭,開始了漫長的知識普及。「你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看來一切都還太早……你應當知道接觸到靈源之物即可穿越,不過這僅僅限於你可以如此操作,其餘人還是需要咒語的。至於回到原本的世界更加簡單了,根據靈源的靈性強弱,你能停留在穿越世界的時間非常有限。少則幾分鐘,多則三日,但凡是總有例外,譬如有強烈怨念的玩意,也許可以將時空裂隙扯開長達半年。所以我說,時間到了,你自然就回來了。但當你碰觸到山海經裡面的妖靈時,前往山海界則無法自然離開,除非十巫之心覺醒,否則必須借助外力。」

  外力?就是指青丘之眼一類的東西吧?小青年虛心的點點頭,表示受教了。

  「對了,」天狗又想起了什麼似地突然開口,「還有一種情況,就是你在穿越的地點死亡,就會回到原本的世界裡來。但是這樣做壞處很多,譬如大量消耗你的魂力……而好處只有一個,你可以操控回來的時間,應對一些不得已的突發事件。」

  

  吐槽四十五:話說星座

  好吧……原來小爺之前都是白死了……本來可以平安回來的。要知道,死前那種巨大的絕望感,甚至比疼痛更加刻骨銘心。小青年沮喪的低下頭,「那我如何才能知道每一次穿越的時限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有什麼法寶把。」天狗撂下這句話,就又變化為了犬型,似乎打定主意不再多說,直接跑向了自己的主人。

  「哎你這人……不你這狗怎麼這樣?一點都不懂得……」巫羅正要教育墨羽不懂規矩,突然猛的一拍自己大腿,「靠!差點忘了要趕飛機!」

  匆匆和侯翼以及他的忠犬道別,小青年拉著琅琊,後面跟著抱緊小姑娘不放手的二逼皇帝,恨不得自己生出四隻腳來,瘋狂地趕回賓館。幸好向寂慕夠體貼,一早安排好了結賬退房等所有事宜,所以他們只用打包走人就好。

  巫羅拜託雷厲風行的狼牙將軍將自己的什物也一併收拾了,接著從皓紫耀手裡接過顧瑤殊,敦促他趕緊也去拾掇自己的東西,然後就去賓館大廳隨便買了身大小適合的女裝,請售貨員小姐幫「自己那不懂事玩累了睡著的妹妹」換衣服。

  向家三公子面子大,借了他的光,巫羅能直接讓賓館最快的車立即送他們出發,前往機場,同時還能補訂一張機票。

  整個過程風風火火,好似行軍打仗。但是令人瞠目結舌的是,肉饃饃顧瑤殊一路上竟睡得無比安穩,從未醒來過。

  等進了香塵軒的大門,小姑娘終於揉揉眼睛,緩緩抬起她那黑羽翎般的睫毛。

  皇帝見懷中的人終於醒來,一顆吊起的心終於徹底放下,正準備為她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時,懷裡的可人兒就張開了兩片水嫩櫻唇:「我嗶——他嗶——!這到底他嗶——的是哪裡?!」

  三個男人不約而同的沉默了。

  小青年抗打擊能力最近越來越好,於是他緩了緩,率先開口,「這是我家,你先坐下來喝口水……等我們收拾完行李,我會告訴你一切的,你看好不好?」

  漫卷書生氣的巫羅彎著眼笑眯眯,態度和藹可親,表情循循善誘,小姑娘就吃這套,於是爽快的點點頭,從皇帝懷裡跳下來,乖乖的坐在沙發上。

  男人行事向來都比較簡便,再加上近日來和軍人作風的琅琊同居,小青年的效率那是越來越高了。很快他就搞定一切,沖了一壺上好的普洱,關上店門,開始慢慢講述這來龍去脈。當然,太深入的、關於山海界的事情他隻字未提,只是大概說了自己擁有穿越時空的能力,還彷彿可以帶回某些人來。

  怕小姑娘念舊想家,小青年還特意安慰她,說這兩個人也是古代來的,現在一起住著也挺好。而且黑虎寨已經全軍覆沒了,那個地方沒法留了。不過顧瑤殊的再生父母,大當家傅虎倒是沒事,應該去鄉間尋個媳婦隱居去了吧。

  肉饃饃一聲不響的聽完巫羅講話,雙手使勁扣著自己的膝蓋,最後卻還是沒忍住讓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似的滾落下來。青年把能說的都說了,見她還是哭泣,想了想便伸出手指,輕輕的將那些眼淚接住。「饃饃,還有我呢,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小青年微笑著摸摸她的頭頂,「這麼大的姑娘了,可要堅強一點啊。」

  皓紫耀在旁邊愣愣的看著,半晌也不知該做些什麼,最後不著邊際地來了一句,「要不……我給你編麻花辮?」

  「……恕我直言,這是西域男人獨有的安慰方式?」小青年指尖一僵,轉頭去看琅琊求證,見對方仍舊一臉漠然,就繼續吐槽道,「要麼就是你且末皇族獨有的安慰方式?啊不過這麼二貨的說辭估計是你自己獨有的方式吧?話說你一個大男人,還是皇帝,怎麼會給女子梳頭髮——還是麻花辮?難道之前小爺誤會你了,你不是孔武暴虐型而是金剛芭比型,還有著一顆女人心?」

  吐槽是一門偉大的藝術,皇帝和將軍都不懂她的美。只有土匪出身的肉饃饃,雖然還處於半懂不懂得懵懂階段,但是已經感受大了她的魅力——這麼長一句話其實表達了一個簡單的意思,那就是小姑娘終於破涕為笑了。

  「對了,你是皇帝嗎?」小姑娘擦乾淚水,抬起頭來,眼神亮晶晶的看著皓紫耀,「你是哪裡的皇帝?」

  皓紫耀見顧瑤殊主動和自己說話,當下十分得意。「孤是西漢時期西且彌的君主。」

  身為明朝人的肉饃饃便瞬間想當然了,「那你叫朱什麼?恩……我看叫你豬大腸好了。」

  皇帝笑得比哭難看,「我叫皓紫耀。」

  小土匪一臉不滿:「什麼怪名字!記不住!」

  於是皇帝大人退而求其次,反正出口音相同就好。「你看……耗子是老鼠,老鼠藥總是好記得吧?所以說……」

  肉饃饃很興奮:「哦!原來你是老鼠藥!」

  皓紫耀扶額:「不……是皓紫耀。」

  肉饃饃:「哦,知道了,豬大腸。」

  皓紫耀沉默片刻,「你還是叫我老鼠藥吧。」

  巫羅在一旁笑得打滾,這貨真是個傻缺,哪有土匪不討厭皇帝的!這不是自尋死路麼?

  「你倆星座血型肯定通通相剋……」巫羅指著皓紫耀,「而且你是被克得死死的。」

  「什麼是星座?」肉饃饃好奇的湊了上來。

  小青年見這樣可以使姑娘忘了傷心事,趕忙展開了話題。「就是一種西洋占星術,根據每個人出生的日期分為十二個星座,每個星座都代表著不同的性格愛好,還有不同的守護神之類的。我以前不大信,後來寂慕——我的一個朋友給我說了一些星座的事情,還真是蠻準的。」

  「准?難道和占卜有相像之處?」琅琊洗澡出來,一邊擦著頭髮一邊開口問道。「你也善於星象之事?」

  小青年趕忙擺擺手,「哪能呢,我要有那本事,早就賺大發了!話說對面街的狐狸就很能黑錢呢……咳,星座是根據黃道十二宮固定劃分的,跟我沒什麼關係。這樣吧,你們都報下生辰八字,我給你們換算成現代日期,然後告訴你們自己所屬的星象。」

  巫羅說著便打開了電腦,等幾人一一報出生日,便可使換算查閱。雖然肉饃饃是黑虎寨大當家撿回去的,不過她身上縫有寫著生辰八字姓名等信息的布條,所以也能夠知道自己的生日。

  這麼一換算,巫羅驚奇地發現,幾個人的誕生時刻都是出奇的吉利。幼時有人說他自己是吉日吉時所出,日後必定身份非凡。當年他還是恆生的四少爺,家人理所當然的都認為他自然會非富即貴,說此話的人也不過是討個綵頭罷了。這下倒是有趣了,香塵軒住了一窩子號稱命好的倒霉蛋——一個窮酸小老闆和他包養的三個死而復生的人,簡稱死人。

  翻到三人對應的星座,小青年為大家朗讀著上面的內容:

  顧瑤殊是雙子座的,好奇心旺盛,機敏活潑,代表兒童。掌管個人的知識、溝通、推理,以及學習能力、處理困難時的機智、適應環境的能力與個人意識——嗯嗯,挺準的。小青年笑眯眯地點點頭,繼續往下讀。

  耗子藥是個理所當然的白羊座,代表是嬰兒,給人勇猛的感覺,故此以戰神阿瑞斯命名,象徵勇氣、剛強、鬥志與男性魅力,掌管個人的衝勁與性/欲,額……這個好尷尬!小青年手一抖,迅速往下滑。

  狼牙是天蠍,小青年暗地裡撇了撇嘴,這人果然是這個星座的,腹黑氣場無比強大,還外加一定程度的悶騷。同時也是人類的黑暗面----金錢、力量和性/欲的象徵。受到冥王星主宰的天蠍座便擁有像火山般猛烈的精力,並且有轉變一切的能力。代表的是……生/殖器?!怎麼會有這麼二逼的代表?這應該是那二貨皇帝的代表吧?怎麼看狼牙都是一股子禁慾氣息啊有木有!

  乾笑了幾聲,小青年迅速關掉網頁,好歹身邊還坐著個水靈靈的小姑娘,在這樣讀下去,估計會以猥褻少女的罪名被抓走。

  「哦,對了,星座之間是相生相剋的。比如說……看這段,白羊座最害怕面對天蠍座的眼神,彷彿能夠一眼穿心——哈哈哈,耗子藥,你可千萬別看狼牙的雙眼啊,要不被穿心呢噗哈哈!對了,其實白羊和雙子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真的是相生相剋呢。還有還有!天蠍座最受不了天秤座和雙子座,當大家都認真嚴肅時,他們表現出一副吊兒郎當——狼牙你是有多嚴肅啊!會變成苦行僧的喂!」小青年自娛自樂,拍著膝蓋一通大笑。

  皓紫耀終於忍不住問他,「你是什麼星座的?」

  「我啊,巨蟹偏向雙子的交界處。用寂慕的話來說,就是一個自我矛盾的存在。」小青年一邊說著,一邊拉出領口的吊墜,「這個就是巨蟹座的守護石,寂慕給的。」

  「絕配是什麼意思?」琅琊突然開口問道。

  小青年以為他看見哪兩個星座是絕配,便隨口答道,「就是非常般配的戀愛對象。」

  「哦……這上面說巨蟹和天蠍是絕配。」狼牙將軍從小青年背後伸出手來,點在電腦屏幕上,下巴輕輕靠在他肩上,語氣淡淡的,幾乎什麼感情也聽不出來。

  50、吐槽四十六:話說裂痕...

  「狼牙!難道你是在暗示……」巫羅的語氣突然亢奮起來,「你想找個巨蟹座的姑娘?哇塞你終於動凡心了苦行僧同志!嗯你好好幹活,這事就包在小爺身上了!」

  很簡單,小青年再次天然呆了而已。

  而他身後的琅琊,整個人都默默地斯巴達了。

  分別坐在小青年左右手邊的小土匪和皇帝都默契的將頭轉向相反的方向,一個假裝觀察室內風景,一個假裝看不厭那盆栽。

  琅琊此生什麼大風大浪沒經受過,於是很快就挺過來了,他指著那顆向寂慕送的暗色石頭掛墜,一臉硬裝的漠然。「為何不佩戴青丘之眼?」

  「什麼眼睛?」皇帝突然來了興趣,伸手就去拽那星座石頭。

  巫羅卻沒反應過來,皓紫耀剛將石頭撈在手裡,他就下意識往後一躲,於是那細細的繩子霎時就斷掉了。皓紫耀也是嚇了一跳,手中不穩,那石頭便咕嚕嚕的從他指尖一路滾落在地上,最後磕在桌腳上,發出有些沉悶的聲音。

  小青年將那星石足足戴了八年,那可是他發小出國之前送他的禮物,沒想到這一下子直接摔成兩瓣,慘不忍睹。

  香塵軒裡瞬間安靜下來,巫羅原地呆了呆,便蹲在地上去拾那破碎的石頭。琅琊眼尖,從不遠處撿起一個黑色的顆粒狀物體,道,「這是從裡面掉出來的。」

  「什麼?」小青年伸手接過來,臉色卻有些變了,「你確定?是從石頭裡面掉出來的?」

  肉饃饃一直在旁邊看著,這會兒也大力點頭,「對對,我也瞧見了!那是什麼玩意呀?」

  巫羅捏著那個黑色的、米粒大小的東西,之間有些微微發顫。他一言不發的站起身,用餐巾紙將那個東西緊緊裹了幾層,又找出一個小號塑封袋,將它放了進去。然後他穿上大衣,徑直出了門。

  「難道……他真的生氣了?我……本來也是想道歉來著。」皓紫耀有些心虛地看著琅琊,又看看顧瑤殊。「要不……我追出去?」

  琅琊伸手做了個阻止的手勢,「我看他表情不像是生氣,估計是發現了很嚴重的問題。你在這裡陪著瑤殊,我去看看。」

  琅琊說完便追了出去,卻見青年已經上了車,見他過來,便降下了車窗。「狼牙,我有事要出去,可能會晚些回來。錢在臥室的床頭櫃裡,你可以帶他們出去吃飯。對了,若是……向寂慕問起我,你千萬別提這茬。」

  琅琊見巫羅這幅表情,就知道這次問題大了。於是他不再說什麼,只是點點頭,示意小青年安心走好。

  巫羅開車直奔電子市場,他走到最深處那家黑鋪子,和熟人夥計打了個招呼,然後便一掀簾子走進後屋去了。

  只見一個三十歲上下的胖子正坐在屋子的一角裡,面前擺著一張矮幾,上面堆滿著凌亂的什物,螺絲、電線、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電器殼子。聽見腳步聲,他手裡舉著一把螺絲刀,頭也不帶抬的笑罵道:「最近又有新相好了?聽說你和幾個美人同居了,怪不得懶得再來來我這裡瞧瞧,你也忒沒良心了!」

  「今天沒功夫和你耍貧。」巫羅聲音有些低沉,「老鐵,你幫我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姓鐵的胖子伸手接過那東西,把紙巾拆開,右手動作嫻熟的用鑷子將那黑色的晶體捏住,左手同時打開檯燈。他瞅了幾眼,表情也嚴肅起來。鐵胖子抬眼看了看巫羅,起身取了一張紙,草草地寫下幾個字,閉著嘴遞給他。

  青年只看了一眼,臉色就完全黑了,上面的字真的驗證了自己的猜想——那是一個微型的竊聽器。

  本來竊聽器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但是做工如此精緻,在國內實屬罕見,剛何況,這個東西出現在向寂慕八年前送給自己的離別禮物裡面!向寂慕還囑咐說一定要把這顆石頭隨身攜帶,才能帶來好運。其實他知道,他這樣鄭重送出的禮物,不需多說巫羅也會好好保存的。

  但是,向寂慕他到底要做什麼?為什麼要給一起長大的朋友身上悄悄安置這樣一個東西?

  青年站在屋子裡,漸漸覺得要喘不過起來。那種慢慢被水淹過頭頂的可怕感覺彷彿又回到了身體裡,就像是那一年的感覺,就像是……被背叛的感覺。

  「喂!你他娘的一臉林妹妹被寶哥哥拋棄的菜花臉是怎麼回事?我說你可千萬別昏在店裡,我下午有好幾個生意要做呢,可沒空送你去醫院啊!」胖子用手將錄音口死死捏住,然後突然開口,死不正經的打斷了小青年文藝派的憂傷。「對了,你這是在哪裡找到的?廁所?那不是拉屎什麼的都能被聽見麼哈哈哈!」

  「你他娘的才在廁所裡裝竊……裝這個!」小青年大怒,「再說拉屎有啥可聽的,除了嗯嗯嗯還能有啥!這東西……是在一個石頭掛件裡發現的。」

  這下鐵胖子差點笑得厥過去,店裡陰霾的氣氛一掃而空。「那還不一樣?你只要隨身帶著,你的嗯嗯嗯保準也會被人聽見!不過這東西真厲害,隔著石頭也能偷聽?」

  「我怎麼知道?所以才來問你的!對了,我要是說這玩意八年前就有了,你會做何感想?」

  胖子頭立刻搖得像波浪鼓,「不可能吧!要不我給你查查,這東西的構造倒像是這兩年的新款啊。」

  巫羅點點頭,在店裡找了張乾淨些的凳子坐下,等著出去查消息的鐵胖子。過了大約一個半小時胖子才回來,大冬天的竟然滿額頭是汗。他臉色有些詭異,一路跑了進來,「我給你說這事有鬼!這東西是西門子明年要上的新品!防水降噪體積小,屬於機密型器材。」

  「什麼?」小青年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這種商業機密的?」

  胖子立馬得意起來,「這你就別多管了,胖爺我自有門路……關鍵是這東西根本沒上市,八年前啥的,簡直是扯淡!」

  明年還沒上市的新品?巫羅徹底混亂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除非……除非向寂慕能穿越到未來——哈!怎麼這麼可笑的想法,自己最近穿越太多,得後遺症了吧。寂慕可是自己的發小,怎麼會做這種奇怪的事情呢?再說,自己就那麼點小產業,也沒啥值得竊聽的寶貴信息不是?除了書中有鬼的事情……糟糕!要是他聽見這些,會不會以為自己瘋了?可也不對……他要是聽到,總會想辦法對自己旁敲側擊的打聽吧?

  「喂喂!」胖子手在小青年面前使勁揮舞,卯足了勁引他注意。「你咋知道這就是八年前那個東西呢?說不定有人偷樑換柱來著?」

  偷樑換柱?這一唯一可能的解釋了,巫羅點點頭,「改天請你吃飯啊,我先走了。」

  鐵胖子擺擺手,「行啊,我等著……你可別讓師兄我等瘦啦!」

  小青年笑著搖搖頭,這傢伙從幾年前認識的時候,就這麼一直不正經,什麼都看得開就是他最大的特色。

  只是眼下自己沒能這麼看得開了,那個竊聽器是怎麼安進石頭裡的,又是誰有機會,抑或說有目的地安放這樣一個先進的竊聽器材在自己身邊呢?

  巫羅想著事情,不知不覺的就將車開到了向家的總公司門口。他手剛剛拉開車門,又縮了回去——就是見了面又如何?總不能直接質問你為毛給小爺身邊安個偷聽器吧?

  向寂慕是這麼多年來,除了去英國進修的幾年,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發小。他是唯一在困境中對自己不離不棄的鐵哥們,自己於情於理,都不該懷疑他!這麼反過來一想,倒也就有思路了。

  大概是向家生意場上的對手搞的鬼吧?向家應付商業間諜比較有經驗,而自己一介平民老百姓就沒那麼高的戒心,估計方便安裝這東西。不過也不知道是誰吃飽撐著腦袋被門擠了想到給自己安放竊聽器,還不如給寂慕的女朋友裝一個呢。

  想到這裡,小青年心裡也好受些了。他笑著搖搖頭,又將車發動起來,開回了香塵軒。

  因為心裡還是有點亂,所以小青年將車開得很慢,車窗也搖下來半扇,一路吹著點小風,看著街景。因為快到年關了,大街上很是熱鬧,購物的人群熙熙攘攘,各大商廈都打出了買一百送二百二十八之類的標語,紅紅的用熱氣球懸著,看著很是喜慶。

  還有一個整整星期就是大年三十,回去就打掃衛生準備過年吧。今年和往常不同,香塵軒裡會一直熱熱鬧鬧的,充滿著人氣。巫羅這樣想著,不知不覺彎起了嘴角。一會回去買點餃子,讓大家先好好吃一頓再說!

  小青年剛踏進香塵軒的院門,三人就一起迎了出來。皓紫耀扭捏了幾秒鐘,終於低著頭認錯,「我不是故意的……你就別生氣了唄?」

  「啊?」巫羅一愣。

  「你就原諒他吧!這個笨蛋好好反省了的!」肉饃饃也幫腔道,「啊你的臉都氣白了,真嗶——的可怕!」

  小青年終於反應過來,聳著肩笑出聲來。「那是冷風吹的——小爺像是那麼小雞肚腸的人嗎?以後小心點就是了。」

  「還說不是……上次打碎那個什麼春夏秋冬的杯子,你恨不得吃了我……」皇帝嘟囔著,總算放下一刻懸著的心。

  小青年瞬間瞪眼!「再敢提我的春花秋月,晚上就沒你的飯了!」

  51、吐槽四十七:話說遊戲

  巫羅在回家的路上買了三斤茴香餡的餃子和半斤大蒜,招呼大家一起來廚房幹活,順便教顧瑤殊使用家電。

  肉饃饃自告奮勇的要剝蒜,皓紫耀就說他願意搗蒜,小青年最討厭做這個,立馬答應。然後他挽起袖子,興致昂揚的說,「小爺來調醋!」

  回頭再看看琅琊,吩咐道:「你煮餃子。」

  萬能的狼牙將軍瞬間家政婦化,伸出長臂撈起圍裙,動作利落的穿在身上,引來三人各種複雜的目光。

  小青年滿意的笑笑,嗯,還是他們家狼牙最好用,這種簡單的事情都可以過目不忘,希望煮餃子的手藝也別讓自己失望。

  自己動手做的飯才是最香的,一陣忙碌過後,傍晚時分,四人圍坐在客廳的桌子前,面對著熱氣騰騰的餃子,都從心底蕩漾出笑容來。

  小青年一揮手,「開吃!」

  瞬間——真的不過瞬間,鍋裡就空了。

  中午就沒吃飯,晚飯還推到了這會兒,再加上辛勤勞動和各種驚嚇擔憂,所有人都餓的夠嗆。皇帝吃相還算尊貴,但速度卻夠可怕;將軍行軍打仗一向是「一碗平,二碗尖,三碗能滿就滿」的主兒;至於土匪麼……就更可怕了,肉饃饃用她的行為教育了小青年,什麼叫做真正的狼吞虎嚥風捲殘云蝗蟲過境!

  小青年第八個餃子還卡在嗓子眼裡的時候,肉饃饃已經蠢蠢欲動的準備來搶他的餃子了。

  「三斤啊!」小青年大驚失色外加痛心疾首,捂著自己的碗就打算跑路。「整整三斤餃子喂!你們都是豬八戒啊!」

  二逼皇帝為了討好和自己心愛的獵鷹如出一轍的顧瑤殊,也眼神邪惡地準備上來分一杯羹。小青年面色緊張,護寶貝似的抱著碗步步後退,直至跌落某人懷裡。

  琅琊的聲音從頭頂淡淡飄下來,「皓紫耀,你答應過巫羅。」

  「啊?什麼?」皇帝一怔。

  「你當日承諾,加倍幹活,掙回你二人的生活費。」琅琊聲音不帶什麼感情,只是淡淡的重複,卻讓人有種無法不遵守的感覺。

  皇帝點點頭,「嗯,是這麼說過沒錯……那又如何?」

  「你該帶著她去刷鍋洗碗了。」

  小青年眉眼間瞬間閃耀出喜氣,「你簡直比穆仁智還黃世仁!真是愛死你了!喏,你倆!還不快去~哇哈哈,當地主老財的感覺真好!」

  狼牙將軍只抓重點,微微俯下身問道:「怎樣才算……愛死了?」

  小青年噎了半分鐘,終於困難的開口:「哈……我困了,大家收拾收拾,睡吧。」

  小青年拿出才買的新被子給肉饃饃,這才突然想起來床鋪的問題。皓紫耀自告奮勇,說睡他那裡就很好。

  香塵軒眼下就兩間臥室,一間自己和琅琊休息,還有一間就是給皇帝才裝修好的西域風情大臥房,當然多個小姑娘也絕對不會擠的。關鍵是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一個是後宮三千卻許久無人侍寢的飢渴皇帝,一個是懵懂可愛不知人間險惡的小姑娘,實在是……

  小青年思考半天,突然兩手一拍,「饃饃你去睡那二貨的房間,讓他睡客廳。」

  「喂喂!不能這樣吧!」皓紫耀一臉悲憤,「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麼啊!」

  顧瑤殊瞧瞧巫羅,又瞧瞧皇帝,想了想,道,「沒事,我就和他睡。剛才看過了,那床可大了。」

  姑娘你不要這麼純真好不好……小青年苦口婆心,「你看,他是大男人,你是女孩子,云英未嫁之身,實在是不合適啊……」

  「什麼麻煩兮兮的!」小姑娘不耐煩了,「我在寨子裡都是和大哥三弟他們一起睡的!那炕比這小多了!人多了擠在一起多暖和啊,我一個人還睡不著呢!要不,我和你睡?」

  巫羅愣了愣,「小我可不喜歡當柳下惠……耗子藥,你可不要辜負小爺的信任啊!」

  皇帝莫名其妙的點點頭,「哦。」

  小青年代入感太強,總覺得自己要變身奶爸,負責顧瑤殊的人生,眼下就有種嫁女兒的悲痛。

  他再三叮囑了皓紫耀要安分守己之後,這才回到自己那間臥室,開始洗漱準備睡覺。剛好看到琅琊沐浴完畢,擦拭著身體從浴室出來。盯著那勻稱而結實的肌肉,小青年自己也覺得驚奇,看了這麼久,還是能從同為男人的狼牙身上欣賞出美感來。

  他捏捏自己的肚皮,然後羨慕的看著琅琊。「我也要腹肌……你教我特別的鍛鍊方法吧。」

  狼牙將軍心道,沒什麼特別的,只不過量大罷了。然後卻說道,「先從伏地挺開始即可。」

  小青年在地上呼哧半天,一臉臭汗,最後忍不住質疑。「這個真有用麼?能讓我長出漂亮的肌肉?然後打遍天下無敵手?」

  琅琊搖搖頭,「腰腹肌肉太差。」

  「切!你能有多強?」小青年不服,忿然挑釁。然後看著琅琊在地上趴好,便猛然趴在人家背上,一臉欠扁的笑容。「有本事你背著我做伏地挺!要是你能起來,小爺給你當牛做馬!」

  琅琊沒多說,直接撐了起來,還一連做了十幾下。然後又鬆開一隻手臂,單手撐了起來。

  巫羅起初愣住,很快就條件反射地緊緊摟住對方的肩膀,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被顛下去,摔個狗啃泥。

  最後琅琊猛一發力,從地上彈跳起來,正正落在床前。小青年被衝力擊飛,也剛好掉在床中央。

  巫羅眼前一片天旋地轉,準備罵人,腹黑美男就將雙臂撐在他耳旁,居高臨下的開口。「我們來討論一下細節——關於你當牛做馬的。」

  「那不就是開個玩笑麼……喂……你不會當真了吧……那、那你說怎麼辦?」小青年仰面看著那張漸漸逼近的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俊顏,一時有些口吃。「要不,我許你一個承諾,無論何時都可以兌現——比若說,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或者需要我幫忙的?」

  琅琊沉默片刻,點頭道,「有一件事。」

  「是什麼?」

  「除非人命關天迫不得已,不要為了別人傷害自己。」

  「啊?」小青年還沒反應過來琅琊是說自己用血救人的事情,不覺有點莫名其妙。「小爺我又不是雷鋒!」

  「你第二次提起這人,他是誰?」琅琊眉間隱有不悅。

  「一個樂於助人的……死人。」

  上方的男子表情輕鬆下來,「既如此……你答應下來便是。」

  「哦哦,好。對了狼牙,你為什麼突然提起這麼文藝的條件?」

  「……睡吧。」

  「哦,好。」

  兩人鋪開被子,同床而眠。那站在門口,本想為顧瑤殊要個枕頭的皓紫耀默默地退散了。

  接下來的幾天像在玩蘿莉養成遊戲,三人輪流教授顧瑤殊在這個世界生存的一些基本技能,只不過這過程艱辛了一些。小姑娘聰明伶俐一點就通,可惜有時候過於天真爛漫,脾氣又粗暴,實在不好管教。

  臨年三十前的兩天,小青年終於坐不住了,號召大家一起去購物,然後回來清理香塵軒。過年要放幾天假,現在必須囤積點食物。

  琅琊和皓紫耀各推一輛購物車,負責運輸,巫羅自己負責挑選採買,而顧瑤殊負責……搗亂。「饃饃下來!那個不能坐的!」小青年一回頭就看見二逼皇帝用購物車推著小姑娘,兩人都一臉歡喜雀躍滑行著前進,引來一路嘲諷體的目光。

  「不能坐啊。」身旁的琅琊低低的嘆了聲氣。本來看他倆玩得高興,還想著也推巫羅玩玩呢。

  小青年一頭一臉的黑線,「我說,狼牙……你該不會也想玩吧?」

  對方意義不明的搖搖頭。

  小青年欣慰的吁了口氣,「那就好,我們快點買完回去吧。啊喂!神啊——耗子藥你就更不能坐了,千萬別打算把自己塞進去啊!不不,饃饃……別人也不行!我們回去吧……」

  人多力量大,大半天的時間,戰利品不僅把廚房和冰箱都塞滿,整座香塵軒也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很久都不曾有過的、那種純真兒時過年的欣喜,突然間湧上每個人的心間。

  一切搞定之後,大家都坐在客廳裡新買的地毯上。巫羅拿出小吃擺在矮幾上,又取出一副三國殺的卡牌來。「大家這幾天都辛苦了,來放鬆玩遊戲吧!」

  簡單的講解了玩法之後,三個古代人外加一個遊戲熱愛者就開始興致盎然地廝殺起來……是的,廝殺。

  巫羅這輩子都沒見過,有人把卡牌遊戲玩得這麼投入,這麼身臨其境的。

  起初沒有身份,所以大家四國鼎立,相互爭鬥。每次肉饃饃都習慣性的對著下家皓紫耀一通亂砍,這一輪小土匪拿著張飛,直接把皓紫耀砍到一滴血。皇帝自然不是甘心被人砍死的傢伙,於是到他的回合也立刻報復回來,於是他用那個打扮和自己很像的呂布對這張飛一同決鬥。

  小青年拿著孫權作壁上觀,偶爾制衡幾張八卦或者桃子;而琅琊一貫秉承著腹黑風格,用貂蟬坐收漁利,讓大家死去活來。

  皇帝和土匪不知不覺殺到紅眼,直到有了身份牌,還是忘我的以命相搏著。因為是四個人,所以身份配置是一主公,一忠臣,兩反賊。

  從身為忠臣的肉饃饃拿著諸葛連弩的那一瞬間開始,她就一直拚命地毆打主公皓紫耀。最後將皇帝一擊斃命的時候,黑虎寨二當家相當有氣勢地扔出一把殺,高喝道:「終於打死你了哇哈哈哈姑奶奶我圓滿了!」

  小青年看到眾人的身份後吃驚地扔下手牌,隔了一會突然哈哈大笑,「饃饃你真是個皇牌臥底!」

  52、吐槽四十八:話說過年...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本來向寂慕打算和往常一樣,讓巫羅去他家過年。可是今年與以往都不同,小青年不再是孤單一個人,於是便拒絕了發小的好意,說等過了初三以後再去看望向阿姨。

  從今年開始,小青年將開始「有家室」的生活了。

  很多年前的春晚,小青年都是自動忽略掉的,直到這幾年向寂慕從英國回來,年三十對於巫羅而言,才有了看那些節目的氣氛。寂慕、向媽媽和小青年一起吃過餃子,就在別墅的二樓,一起坐在羊毛毯子上,聊天看電視。具體的內容小青年什麼也沒記住,不過那種和樂融融的家的氛圍卻是令他印象深刻。

  所以今年的春晚,小青年決定要親自來創造新的美好回憶。

  在院裡放完鞭炮和煙花之後,四人一路笑鬧著回到了暖氣充足的屋內。顧瑤殊還在回味著出生以來從沒有過的精彩生活,小青年已經把熱騰騰的大肉蘿蔔的餃子,香噴噴的甜飯、炸年糕和一整盆大燴菜挨個擺上客廳的矮桌上。琅琊拿過熱好的桂花稠酒,幫巫羅分別倒進四個杯子裡。

  八點的時候,剛好大家都坐在了電視機前,準備觀看小青年口中這個時代過年的「必備項目」。

  春晚的形式一如既往,肉饃饃指著幾個唱民族美聲阿姨的大裙子嘖嘖稱嘆,那純真的渴望搞得奶爸小青年暗自下定決心,過幾天就帶她去買幾身新衣服。小品相聲神馬的依然用舊梗,小青年看得無趣,其他人也看不太懂。

  正當幾人打算開始玩三國殺的時候,香塵軒突然響起了門鈴聲。

  小青年撓撓頭,不明白這大過年的,月黑風高,外面還冷得要命,誰會這會兒前來拜訪?

  開了門,便見真姐笑眯眯的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隻碩大的金華火腿。看到小青年,立刻將那隻火腿扔進他懷裡。「這破玩意沉死我了!外面還把人凍得半死!還不快進屋,對了——新年快樂!」

  「哦哦……新年快樂!」小青年抱著沉重的火腿,側身讓過巫真。「對了,真姐,你這怎麼有空跑回來?新書完結了?」

  「可不是麼,編輯終於給我放假,我就來找你啦!怎麼樣,感動不?你一個人——」巫真一邊脫著大衣,以便自顧自說著走進屋裡,結果話還沒說完就卡在嗓子裡。

  小青年費力把火腿扔進廚房,趕進客廳,就看見真姐和那三個坐在沙發上的人默默地大眼瞪小眼。

  巫真愣了兩秒,「呃……hello?」

  三個無比耀眼的生物一起歪過頭,「什麼?」

  美女作家霎時間背不住了,這萌點實在太明顯了!她回過頭看著小青年,笑眯眯的磨著後槽牙,「嗯哼~小羅,你不打算給我介紹一下嗎?」

  小青年知道真姐是這世上最瞭解自己的人之一,自己那點交友圈子她也知道的差不多,除了發小向寂慕和師兄鐵有米,他還真沒把誰往家裡帶過。

  「咳咳,這位是我的堂姐巫真,從小就和我關係很親密,她是位美女作家,重點是美女喲!大家歡迎~」小青年很狗腿的沖真姐笑了笑,腦內迅速組織語言,編造著幾人的身份。「這位是我一見如故的好友,琅琊。這位是琅琊的遠房親戚,也是我的朋友,叫皓紫耀。這位小姑娘是……嗯,是……」

  「是什麼?我最討厭男人支支吾吾!」真姐一瞪眼。

  小青年走近,在巫真耳旁煞有介事的壓低嗓音:「她是個孤兒,身世很慘的,我打算領養來著,你可千萬什麼都別問,小姑娘很敏感的!哦對了,還有那個皓紫耀,因為是混血,思維語言和我們都不大一樣,他要是說什麼奇怪的話,你別理他就是了。」

  真姐一邊聽著,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三位客人,最後將眼光落在琅琊身上。只有這個男子最為穩重也最和眼緣,看起來就是個……嘿嘿嘿……能將弟弟託付終身的人啊哇哈哈哈!

  腐女作家腦內各種竊喜的時候,男子像是能夠心靈感應一般,衝她微微笑了笑。巫真瞬間激動,一個箭步上前,「你好,我覺得你和我下一本書裡的男主角氣質相似,我們可以談談麼?剛好幫忙一起把火腿卸開,怎麼樣?」

  琅琊點點頭,在巫羅有些擔心的眼光下隨著巫真走進了廚房。

  小青年忐忑的在上發上坐下,皓紫耀湊過來眯著眼看他半晌,才開口道,「你倆怎麼就不像呢?你姐姐算是個大美人了,你就……坎坷不平了點。」

  去你娘的坎坷不平!小爺皮膚光滑,哪裡坎坷了!你的腦回溝才坎坷!不不,應該是一馬平川!小青年一臉憤憤然,但是沒打算接這個茬。他眼下比較擔心真姐要問琅琊太多問題的話,穿越的事情恐怕會暴露。這種危險又不靠譜的事情,不知道反而比較安全。

  兩人在廚房裡忙碌了約莫有一個多小時,春晚都快演完了,才姍姍出來。看著姐姐嘴角詭異的笑容,小青年心裡更加七上八下了。

  巫羅拉拉琅琊的袖口,低聲問道,「我姐和你說什麼了?」

  高大的男子低下頭來,在小青年耳旁淡淡回答道:「沒什麼,就是說了些關於你的軼聞,還說……『巫羅就拜託給你了』。」

  小青年一愣,半天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是手裡揪著琅琊的袖子發呆。巫真看在眼裡,笑在心裡。

  因為以前香塵軒沒有多餘的臥室,巫真向來都是住在附近賓館的。在她喝了三碗稠酒,又視察完小青年的臥室,得知了他和琅琊每晚同床而眠之後,便秉承著她一向的雷厲風行,滿意的離開了。

  巫羅當然是要開車送真姐去賓館,琅琊便也跟著出來了。巫真看著兩人站在香塵軒院子的夜色裡,突然沒心沒肺地咧開嘴笑了起來。「我賓館離著挺近的,不用開車了。你要是想送我,我們可以一起走過去。」

  小青年從不在小事上逆姐姐的意思,於是立刻就答應了,然後留皇帝和小土匪看家。

  眼見著真姐進了賓館大門,小青年這才冷得一哆嗦,跺著腳聳著肩,拉著琅琊就打算往回跑。

  身旁的男子卻停了腳步,從頸上解下圍巾,認真地給小青年裹好。不遠處的車燈照著男子英俊的臉龐,忽明忽暗,也將小青年的心撩撥得上上下下。

  琅琊看著巫羅凍得有些發白的臉頰,呆呆的眼神和微微張開的雙唇,也沒說話。許久,他轉過身拉起小青年的手,道,「回去吧。」

  小青年就懶了那麼一下,在睡衣外面直接裹了件大衣就出門了,結果在雪地裡行走了半個多小時,夜風一吹酒勁上來,在路上還玩了會雪,結果回去夜裡就發了燒。

  琅琊感到巫羅在身旁發抖,就掀開他的被子躺了進去,伸手摟住半昏半睡的小青年,用體溫將他暖熱。

  結果,某人暖了,某人熱了……

  年輕人恢復能力強,小青年第二天便沒事人般的爬起了床,除了鼻塞說話囔囔的,其他一切都好。

  於是巫羅一邊得瑟著自己的恢復功力,一邊去客廳裡搶著接忽然響起的電話,全然不記得昨個夜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喂你好,這裡是香塵軒……什麼?初中同學會?」青年握著電話的手一僵,「初四……在帝豪大酒店……上午十一點……馮曄溪包了整個大廳……楊菁菁說有重要的事情宣佈……哦哦……啊喂!你別掛啊我還沒說要去呢!」

  通知的人不等巫羅拒絕,就快速的掛了電話,再撥過去,就總是佔線。

  本來巫羅對這種聚會都是敬謝不敏的,時隔多年,還能有誰認識誰?不過都是怕無人知道自己發跡了的一群人,喜歡上演這種所謂的聯絡老同學感情的戲碼。

  也不是巫羅記仇或者小心眼,畢竟當年被那樣對待過,現在想到要去見那些人,著實開心不起來。

  「何事而愁?」琅琊合上書,看向第四次嘆氣的小青年。

  「同學聚會……初中的同學……話說你現在是不是對於這種普通詞語都已經瞭如指掌了?」見對方微微頷首,小青年捏著手中的杯子繼續說道,「我不太想去,因為小時候和大家關係不是很好……但是不去又總覺得不太甘心,具體是為了什麼我卻又想不明白……狼牙你說,我該怎麼辦?」

  狼牙將軍放下書,直視巫羅雙眼,「我不喜歡向人示弱,更何況我不弱。」

  巫羅將手中的熱水解氣般的灌下肚裡,然後長舒一口氣。「對!小爺怕誰?還就偏要去了!」

  「何時?」狼琅琊眼中帶著一絲笑意。

  「三天後——我估摸著那些暴發戶肯定要往死裡打扮自己,讓他們顯擺去。我找身暖和的衣服就成了,然後窩在角落裡好好吃東西——聽說是我們中間混的最好的一個同學買單。」 小青年縮在飄窗軟墊上,將腳底烤在暖氣上,拖著鼻音嘿嘿的奸笑著。「帝豪就在寂慕他們辦公樓附近,剛好初四上午去看望向阿姨,我頭暈不想開車,讓寂慕把我送過去得了……啊對了!真姐說她打聽到那天剛好有個古董拍賣會,我還得趕過去,在那圈子裡混個臉熟,以後生意也好做些。」

  「需要我接你嗎?」

  「啊?你怎麼接我?」小青年一愣,「帝豪離咱家還挺遠的呢。」

  53、吐槽四十九:話說顯擺...

  琅琊很鎮定,「我已經學會開車了。」

  「!」

  腹黑將軍搖搖頭,「你現在的表情,好似看見有人誇讚晧紫耀知書達理。」

  小青年忍不住咧嘴笑了,「……狼牙你真毒舌。話說你什麼時候學會的?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每日清晨,你尚在睡夢中時。」

  小青年睜大雙眼,「不是吧!要不是我瞭解你身手,真的會覺得你在吹牛皮。但是車身絲毫未受損壞,這未免也太神奇了!大師!你究竟是怎樣做到的?」

  「沒什麼。一開始不熟練,便讓皓紫耀站在車尾,若是快要撞到牆壁,至少還有他做肉墊。你放心。」琅琊平靜地開口,英俊無儔的外形加上他鮮有對手的鬼畜屬性,倒顯出另外一種異樣的性感。

  為毛小爺不能放心呢……

  「那到時候再看吧,若是需要,我給你打電話,記得接手機啊。」巫羅伸手指指床頭櫃上的諾X亞,又回頭看了看琅琊,突然道:「我說從早上起來就覺得不對勁,現在終於發現——你那頭髮是怎麼回事?」

  幾個月前,男子剛穿越到這個時代,小青年帶他去理了頭髮。現在略微長長了一些,從韓式變成了日式。但是!琅琊卻將左邊的劉海編成了一股細細的麻花辮,鬆鬆的搭在左耳後。

  這麼一來,管他韓國花美男還是日本美少年,統統都不是對手!那本應是雷人的髮型不知怎的與琅琊異常相稱,異域風情的美感和男人的陽剛之氣混合在一起,令人頭暈目眩。

  幸虧天天同吃同住同睡,小青年這才生出堅強的抵抗力來。要不然,那股男女通吃的荷爾蒙,實在叫人無法消受。更幸運的是,耗子藥那廝不好這一口,而肉饃饃口味奇特,兩人才能倖免於花痴的漩渦。

  「風俗而已,不必介意。」琅琊臉上表情未變,胸中自有溝壑。這支髮辮是一個極其重要的象徵,他有生之年,從未編過,亦絕不會再為他人編第二根。

  瑞雪兆豐年。今年的雪很大,估計一定能有個好收成。

  過年期間商店都關門了,出遠門也肯定不成,車都開不動。於是小青年和三個門客天天窩在家裡玩三國殺斗地主,有時候還去院子裡打打雪球。

  結果人來瘋的小青年到了第四天,感冒還是沒有痊癒,說話依然帶著疑似賣萌的鼻音。

  重感冒的人都喜歡睡覺,再加上前一晚和二逼皇帝比賽打殭屍,玩到凌晨三點才睡。某人於初四的早上,牢牢地粘在自己的雕花木大床上,對樓蘭美男的喚醒服務充耳不聞。

  明知道今天上午有安排,還特意求人家琅琊叫醒自己,小青年還是耍賴不起床。琅琊在床邊默默看了一會這個裝死的傢伙,想起巫真前幾天說過,這傢伙的弱點是耳朵,扭耳朵可以叫他起床。

  於是面癱男伸出雙手,用力地揪了揪小青年暴露在空氣裡的雙耳,對方哼唧幾聲,在被窩裡扭動了兩下,最後還是不願意起來。

  琅琊想了想,伏下身來,輕輕對著小青年那紅腫發痛的耳朵眼兒吹了兩口氣。

  嗷的一聲,巫羅扔開被子從床上跳下來,眼中含淚的指著他:「你,你這個鬼畜!」

  小青年剛剛梳洗完畢,向寂慕就進門來了。

  「你先坐會兒,我換個衣服馬上就好!哎你說,我給阿姨帶點什麼好?這大過年的……」小青年提著褲子,跳到發小面前。「我記得阿姨一向喜歡漂亮的古董,剛好我這有幾個小玩意,你幫我看看?」

  向寂慕也不推辭,笑眯眯地跟著巫羅走進了一號儲物室,裡面放的都是最新收到的東西。然後他摸著那把封印了「類」的匕首道:「這個不錯,我媽最近比較迷這種類型的。」

  「這個……」小青年有點犯難,畢竟這是大凶的東西,類的血液都害死了霍傲海,說什麼也不能讓自己最好的朋友和他的家人處於危險之中。「這玩意有點特別……我怕有什麼危險。」

  向寂慕皺了皺眉,隨即笑了起來,「我媽又不是三歲小孩子,不會被這上千年的古刀割傷的!」

  「不是這個,我是說,這玩意……不太吉利。」向家幫自己太多,恩情不是隨便就能還的,所以只要寂慕開口,巫羅從不拒絕。但是這一次,實在是不比往常,他不能拿向家人的性命來冒險。「除了這個,你要什麼都成!」

  向寂慕見青年話都說到這份上,也不再堅持,眯著眼睛想了想,伸手指向一個刻有八卦圖的微縮木櫃。巫羅見事情有迴旋的餘地,立刻就答應下來了。

  巫羅在向家坐了一會,和向阿姨聊了些家常。快到十一點的時候,他和向母道了別,然後留下那小木櫃,就和向寂慕一起離開了。

  竹馬很盡責地把小青年放在帝豪酒店的門口,眼見他走進去了,這才發動了車子開向自己的公司。

  帝豪大酒店本市最大的交際場所之一,賣點在於價格昂貴,且是老字招牌。十幾年前的時候就開始崛起了,雖然那時候還只有三層樓高——不過也是方圓三十里內最高建築了。

  一進門,兩邊的waiter穿著整潔的黑色套裝,齊刷刷地彎腰致意。小青年雖然銀行賬號慘淡,不過出身太好,本質不是土狗,大場面也是見識過的,所以只是挑了挑眉,淡定的從赤紅的地毯上踏了過去。

  馮曄溪的小弟之一站在門裡不遠的地方,見到巫羅進來,免不了上下打量一番。

  小青年感冒未好,穿著棉乎乎的羽絨服,裡面就搭了件普通的T恤,下面一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牛仔褲。那小弟當下就撇了撇嘴,心道這些年這廝還是沒崛起,仍舊一灘爛泥。於是也沒了招呼的勁頭,只是伸出一根指頭隨便指了指,「喏,老大快到了,進去坐吧。」

  青年點點頭,也不和他計較,徑直向前走去。

  馮曄溪據說是班裡混的最好的,好像是開了家公司,最近要上市,貌似能大賺一筆。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這就是為什麼發跡的人都喜歡跑回家鄉,做點什麼投資之類的貢獻,賺足尊重與豔羨。

  馮大款架子擺的足,久久不露面,當年的校花楊菁菁也是姍姍來遲。大夥兒都三五成群的聊著八卦,羨慕的語氣裡總是有些酸溜溜的東西。小青年不耐煩聽那些無聊的事情,就坐在角落裡喝紅酒,喝了兩杯之後很有節制的停下,開始百無聊賴的把玩手裡的高腳杯。

  大廳裡突然熱鬧起來,所有人都站起身來,迎接今天的主角。

  楊菁菁早已蛻變成了性感火辣的大美女,身著一襲火紅的晚禮裙,親密的攙著馮曄溪的胳膊走進大廳。郎財女貌,莫名其妙的掌聲就那麼響了起來。

  兩人滿意的巡視了一圈,最後一起將目光停留在某個懶懶靠在窗邊的人身上。

  大廳裡又突然靜下來,小青年抬抬眼皮,發現大家都在看自己,還夾雜著竊竊私語。有人回憶起當年,嘲笑說那個不長眼色的傢伙不就是巫羅嗎?沒錢沒權沒長相沒學歷還陰霾。還有人陰陽怪氣地說,別看人家那廢物樣,曾經還是恆生集團的四少爺呢,可威風了。更有人大驚小怪的問道,他怎麼也來了,誰邀請的?

  人類有著劣根性,總是嫉妒巴結比自己好的,看不起比自己差的。

  巫羅對於這種事情早在學生年代就習慣了,來之前也有了心理準備,所以面色平淡如初。然後他想想好歹也是馮大款買單,要給些面子,於是小青年站起身來,眼神空洞的沖兩人皮笑肉不笑的挑了一下嘴角。

  曾經的校花短暫的愣了一下,似乎在回憶什麼,然後也禮貌性的沖青年笑了那麼一下,又很快轉開臉去,找她中學時期的幾個姐妹去了。

  馮曄溪卻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青年問道,「你是巫羅吧?是我特意叫人找你來的,等下有事找你,先別離開。」

  他聲音不大,不過附近的人都聽見了。大家都一臉驚訝,似乎對於馮大款找這麼一個扶不上牆的爛泥感到萬分不解。更有甚者,一臉羨慕,好似這是多麼大的榮耀一般。

  小青年斜了一眼旁邊的人,心道,難道你們希望看見小爺跪下,三呼萬歲,謝主隆恩,承蒙召喚,感激不盡?

  都他媽神經病吧!

  馮曄溪說完就轉身走了,留下一個挺瀟灑的背影,幾個女同學就忍不住發了花痴。

  巫羅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又轉身坐下,敬候佳餚。

  十個做工精緻的圓桌擺成環形,放置在大廳中央,眾人五人一桌,依次坐下。

  大家一起舉起價值不菲的高腳杯時,巫羅突然想起了在黑虎寨喝酒的情形。他搖搖頭,將注意力重新放在食物上面。

  一道道古怪而又昂貴的菜品被送了上來,整個筵席瀰漫著一種坑爹的氣息——這碗叫做武則天湯羹的是個神馬玩意?竟然要八百八一盅?還有那好似榨菜的玩意……嘖嘖。它旁邊的松阪牛肉號稱是喝啤酒聽音樂長大的牛,結果苦的要死,還動輒上千。不過最可笑的還是那盤麻團,竟然一百九十九一個……真不知道是哪個死暴發戶點的單,估計是馮大款某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弟吧。

  這時候,同學聚會的高潮來了!

  所有人好像心有靈犀一樣,紛紛開始擼起袖子,有意無意的秀腕上的名表。更有傻缺直接掏出一把車鑰匙,或者張口閉口我家車庫不夠用了之類的話題。高級點的,就會說我公司我那度假村什麼什麼的。

  54、吐槽五十:話說身家...

  巫羅當年上的是貴族中學,在座眾人家境都優渥不假,可是這麼個攀比法,還真是有點令人蛋疼。

  小青年無財可比,也無心去比,於是默默地在一張桌子前坐下。幸好鵝肝還不錯,小青年趁著大家聊得口沫橫飛之時,迅速地消滅了大半盤子,然後他一臉怨念的看著最後幾片被桌子對面的人夾走。晚些時候還有拍賣會,現在得吃飽,不然沒精力應付那些事情。

  「哎……我說,」小青年壓低聲音,對身旁的某個記不住名字的同學問道,「這裡還有匹薩之類的玩意麼?我能點一個麼?」

  那人聞言如被雷劈一般,許久以看土狗的表情斜了巫羅一眼,不耐煩道,「應該有吧,不過你到這裡來吃匹薩是不是太那個了……」

  小爺只是要匹薩,還沒要要肉夾饃或者胡辣湯配鹹菜呢。你丫一臉震驚做不做啊!小青年內心吐槽完畢,伸手招來了侍者,「你們這裡現在還做匹薩吧?我要12吋地海鮮原創……對對,就是你們開店以來一直當作私房菜的那個。謝謝。」

  馮曄溪明顯比在座的各位都要高一個檔次,他只是坐在人群的中心,紳士的笑著,語氣鎮定的談一下他未來對於這座城市的期望和規劃,弄得自己像市長的老大。當他說到希望在老同學裡找一個生意夥伴,負責這片地區的什麼貿易的時候,大家都像蒼蠅聞見粑粑似的全部圍了上去。

  只有兩個人坐在原地沒動。一個是楊菁菁,她本來就在馮曄溪身旁坐著,根本無需移動,只要適當地擺出蒙娜麗莎的微笑就好。另一個當然是懶人巫羅,他不過小本經營了個古董鋪,湊那熱鬧也只是會自找沒趣的碰一鼻子灰罷了。

  於是小青年繼續窩在椅子上,很嗨皮地將整個匹薩拖到自己面前,愛切多大塊就切多大塊!這種感覺就好比你一個人發現了美洲大陸,而旁邊的人都是瞎子,有著濃郁的自我優越感。正所謂眾人皆醉我獨醒,我就不叫醒你們一樣。

  這種快樂一直持續到這場同學聚餐的尾聲,那個騷包王子馮曄溪舉著香檳向小青年徑直走來。

  「我們可以談談麼?去包間裡。」他彬彬有禮的開口,彷彿是在邀請名媛跳舞。「就我們兩人,好麼?我有重要的事情與你商量。」

  呃……這是個神馬氣氛……小青年把最後一塊肉塞進嘴裡,縮了縮脖子,定定的看著面前這位年輕的紳士,曾經的特優生班長。「什麼事情這裡不能說?」

  馮曄溪聲音低低的,唇形也開合的很小,彷彿生怕別人聽見了什麼。但是他開口就說了兩個字:「帝江。」

  巫羅才不是吃這故弄玄虛一套的人,其實應該說,在同齡人裡,他絕對是故弄玄虛的祖宗。於是小青年微微一笑,神色淡然,「那又如何?」

  馮曄溪沒想到對方會是這樣的態度,先是愣了一會,這才又開口解釋,臉上竟是多了幾分笑容。「是這樣的,我打聽到你繼承了一間古董鋪,經營的項目卻不僅僅是古董那麼簡單,還有……上古的活物。」

  「嗯……那又如何?」小青年繼續一臉爛泥狀,擺明了不想好好合作。

  「所以我想請你幫我找到帝江,哪怕只是相關的線索也可以。」馮大款微笑著伸出三根指頭,「找到本尊,三百萬。每一條有用而真實的線索,五萬。」

  三、三百萬?

  小青年瞬間瞳孔放大!不是冥幣吧?或者日元?泰銖?雖說三百萬買古董也不能算多,可是山海界的妖怪本來就是賣不上價錢的東西……小青年猶豫地開口,「……是人民幣?」

  馮大款微笑著搖頭,「美元。」

  我擦就是霍傲海才給了一百萬啊!還人民幣啊!最後還只剩了零頭!果然不是妻管嚴的話,預算會寬裕很多。上一次自己流血住院還有那兩人損壞公物的事情不好解釋,就沒有報銷,所以沒有掙上什麼錢……小爺的日子不好過,還要養家餬口,現在食客是越來越多了,花銷也越來越大了……

  就是找不到帝江,有消息也可以淨賺!更何況現在手裡有青丘之眼,想怎麼穿越就怎麼穿越,找一個區區的帝江,應該沒什麼問題。

  小青年按捺住內傷的喜悅,終於站起身來,頂著眾人的目光,隨著馮曄溪一起進了包間。

  沒人知道兩人聊了些什麼,包括馮曄溪剛剛宣佈成為自己未婚妻的楊菁菁。但是大家都看到了,在長達一小時的密聊後,兩人都帶著令人遐想詭異微笑走出了包間,他們笑得都是那樣的……心滿意足。

  馮的小弟之一跟了上來,想打聽點什麼的時候,小青年從褲兜裡唰地掏出手機,按下了快捷鍵。「喂,狼牙?哇塞你這接電話的速度真不是蓋的!我這邊搞定了,你來接我吧,地點就是昨天我和你在地圖上說過的……我為什麼這麼開心?這你都聽得出來?嘿嘿嘿~小爺我要發了,嗯……見面再說。」

  巫羅洋酒灌多了,心情也好得很,不知不覺就犯了二。駕照什麼的都已經不是吐槽點了,關鍵是他竟然真就要一個自學成才的古代人來開車接自己。

  大約三十多分鐘以後,小青年看到了自己那輛豐田霸道正霸氣的停在帝豪的大門口。車門打開之後,一個身穿范思哲新款黑色風衣的高大男子拉開車門,動作矯健如豹地穿過芸芸眾生,直直走向廢柴小青年。

  那拉風的長相,拉風的身形,讓人不禁有種錯覺——這人開的不是豐田霸道,而是邁巴赫!或者說——爺開的不是車,是氣場!

  這氣場無比強大的男人走到一身邋遢的廢柴小青年面前,微微低下身子,霸氣四溢的開口:「少爺,請上車。」

  此話一出,舉座皆驚。敢情這麼個牛逼的人還只是個跑腿開車的?

  冷面男子不再多說,默默地跟在小青年身後,迎著眾人豔羨的眼光絕塵而去。

  十分鐘後。

  「狼牙你技術不錯,交通守則看來也是背熟了,以後完全可以放心的讓你開車!我明兒就去找鐵胖子給你弄張假駕照去。」小青年興致盎然的坐在副駕駛座上,一臉歡樂。「對了,你剛才為毛叫我少爺?古裝劇愛好者?還是故意為了給小爺長臉?」

  琅琊雙眼直視前方,語氣淡漠,「想叫,就叫了。那些人的表情很有趣。」

  「……」狼牙!不腹黑你會死嗎!還有,你說有趣的時候可不可以麻煩你也配合著笑那麼一下?面癱腹黑實在是太可怕了!

  因為這次的拍賣會是業內極有名的,前往的參會者都需要正裝打扮。於是巫羅在一個紅燈時,翻身爬到車後座,手腳麻利的開始脫衣服。

  「嘶嘶……冷!狼牙,把空調開大點,對對,就是那個按鈕,往右邊多擰一點……恩恩,好!」 小青年一邊手舞足蹈的指揮著,一邊在窄小的空間內脫掉全身的廢柴系列衣物,再換上價值不菲的白西裝和黑呢大衣。「這身絕對有噱頭,花了小爺好多錢……可是一點也不舒服,緊繃繃的還不如我的羽絨服呢。」

  司機沒有接話,只是不動聲色地從後視鏡裡看著小青年嘟嘟囔囔地將自己扒光,再小心翼翼的套上衣服,生怕弄出太多褶子顯得很沒品。

  他彎了彎嘴角,勾出難得一見的微笑,可惜小青年忙著打理自己,什麼也沒看見。

  拍賣這件事,其實就是賭博,是金錢與智慧的較量,靠的是犀利的眼神與堅強的心理。

  巫羅和琅琊在大廳的一隅坐下後,有侍者遞上一張表格。小青年看了一眼,知道這其中的名堂,於是直接道:「給我拿一分價目單。」

  侍者伸手比了個五字,巫羅點點頭,掏出銀行卡,在侍者從身後那出的pos機上爽快的刷了卡。這是價目單的價錢,五千人民幣。

  雖然價目單只是薄薄的一本小冊子,但上面的信息不容小覷。它囊括了本次拍賣的所有物品的照片,介紹,和起拍價;但最後一個壓軸的商品,卻是以一張問號來作為代表,除非到了最後階段,不然不可能看見那件商品的廬山真面目。

  小青年全身上下所有的銀行卡加起來,恐怕也只能買價目冊上的一兩樣玩意,更別想要染指最後一件神秘競拍品了,那東西一般都是神物,尋常人家沒錢也沒命拿走的。

  所以巫羅只是想好好見識下這難得的場面,順便長點眼力價,再看看能不能遇見些客戶。要知道,香塵軒裡的好東西不少,震撼眼球的絕品卻沒有幾個,自從老太爺死後,著實冷清不少。

  都說酒香也怕巷子深,若是能藉機做個宣傳,也是好的。為了弄到這次拍賣會的入場券,巫羅可是籌謀很久了,他半年前就千方百計的打聽,還為此花費了不少的信息費。

  當時小老闆還想著攢了點小錢,興許可以淘上那麼一件龍脊背。誰料時過境遷,一時大腦抽搐買了輛車不說,家裡還住進來仨沒工作的待業青年,自己又沒忍住窮大方,買名牌裝修屋子,著實花費不少。再加上接的生意也都賺得不多,最近一件古董都沒賣出去……真是不得不用入不敷出來形容。

  身材火爆的小姐穿著超短裁剪的旗袍,推著防彈的小鋼車走到檯子正中央,開始了今天第一件明器的介紹。

  古董本身的價錢就是一個虛無飄渺的東西,尤其是一些罕見的玩意,市面上根本就沒個准價,就看愛好者想要收藏的程度了。喜歡的人多,價錢自然炒的高不值錢的小玩意也許能爆出冷門;而若是無人欣賞,也許世間難得一見的極品也會被低價流拍也說不準。

  當旗袍妞介紹到第八件古董的時候,全場的氣氛突然白熾化了。

  55、人物番外之琅琊...

  屠云覡琅琊用自己的一生完美的詮釋了「牛逼」這兩個字。

  當西域第一勇士,文武雙全的樓蘭車騎大將軍,琅琊的死訊傳入皇城的時候,不知有多少將士為他戒酒折劍,不知有多少墨客為他擲筆哀惋,更不知有多少名媛為他肝腸寸斷。甚至在幾日後,這消息傳入敵國,其國君也為此深深嘆息道 「哀哉!天隕將才!」

  他曾經是死刑犯,卻從火刑架上逃生。

  他曾經是流放者,卻於極西之獄生存。

  他曾經是暗殺者,卻在蒼狼暗部重生。

  他曾經是大將軍,卻在落月之役喪生。

  他可以自由出入各國皇宮府邸如入無人之境,他可以征戰沙場近十年而從無敗績,他,就是神話!

  琅琊其人,便是大漠最生動激烈的一本傳奇。他人生的每一筆,都是一個波瀾的轉折,驚心的變更。只是他本人,便因為這種種的波瀾,而歷練成了一幅泰然的模樣,無論面對怎樣的榮辱陞遷,都能一如既往的淡然處之。

  然而,正可謂「成也面癱敗也面癱」,狼牙將軍那過於平靜的神色,時常讓很多人感到一股寒意——因為你永遠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這其中也包括樓蘭的新君蔚云霆。

  誠然,對與蔚云霆而言,他的時間已經停留在了與琅琊初次見面的時候,也是琅琊歿於落月鎮的三年前。

  從很早以前,琅琊就養成了一個習慣,每當黃沙漫天,斜陽如血之時,他就會對著遠方的天空發呆。

  而在其他人眼中,他們只看見一個安靜沉穩的黑髮青年站在大漠風沙之中,蒼穹之下,就像將要翱翔天際的展翅蒼鷹,就像隨時蓄勢待發的大漠之狼。他髮絲隨風舞動,雙眸如同凝結的鮮血,出神的望向天際,好似在深深地思戀著什麼。那樣的畫面有著致命的魅力,叫人生生移不開目光;而看的時間久了,又會有莫名流淚的衝動。

  琅琊一生桃花無數,卻從不採擷任何一朵。身邊弱水三千,他一瓢也不飲。桃花和弱水的種類齊全,型號各異,他卻一直堅持忽略。

  有人便猜測,莫不是樓蘭的大將軍身有隱疾不能人事,抑或是有斷袖之癖分桃之好?

  流言的力量是偉大的,更何況八卦的對象又是眾人矚目的。於是從第一個人這麼小心翼翼的提出這個想法,到滿大街的女子搖著手帕捂著心口哀嘆,不過五六天時間。

  此時,樓蘭的執政皇帝名叫蔚云霆,登基不過一個半月,時年二十五歲,比屠云覡琅琊年長兩歲。新帝是前代皇帝的侄子,因為叔叔沒有子嗣,便由他繼承了王位。兩位君主都算是勤政愛民,更何況老皇帝對於琅琊有著知遇之恩,所以他對皇族的忠誠度天地可鑑。

  狼牙將軍政績斐然,美好形象深入民心,所以當那些流言傳入皇宮的時候,蔚云霆也坐不住了。

  他醞釀了半個時辰,終於下定決心命人將勇冠三軍、卻還未曾謀面的狼牙將軍招進宮中,說有要事相議。

  但是,要怎麼說這件事呢?

  皇帝陷入了深深的惆悵,獨自在窗邊考慮如何開口。直截了當的詢問人家是不是□不給力?將軍會不會惱羞成怒直接弒君?還是問他你喜歡男人嗎?可是朕長得這麼帥氣瀟灑,要是被他看上了可怎麼辦?拒絕吧,萬一大將軍一怒之下撂挑子不干了腫麼辦?朕才剛登基局勢還不穩定,還要仰仗手握兵權的車騎將軍……不拒絕吧,這個,誰壓誰呢?朕的菊花可不是別人能采的,而大將軍是西域第一勇士,肯定魁梧壯碩似熊,不可能居於人下的……嗷嗷嗷真是太煩惱了!

  蔚云霆苦惱得差點要扯頭髮的時候,背後輕捷如豹的腳步聲漸漸移近,接著便響起一個的清冷而不失穩重的聲音。「末將琅琊參見陛下。」

  皇帝腦內還在糾結,但總還是要回頭還禮的。於是他慢慢轉過身來——那驚鴻一瞥,他從未忘懷。

  青年長身而立,英眉朗目,腰身勁挺,雙手抱拳行禮,氣韻淡然。他站得如此筆挺卻絲毫沒有僵硬的感覺,彷彿那軍裝那墨甲都是天生為他設計一般,穿在身上服帖無比,好似能發出耀目的光芒一般。

  皇帝見來人與自己想像中全然不同,不禁一愣,半天緩過神來,趕緊道,「愛卿請坐。」

  琅琊抬起頭來,那神色沉穩得根本不似二十三歲的年輕人,那緋紅色的雙瞳中竟有著無數意味深長的東西。蔚云霆說不清那是什麼,只感到這個將軍一定有著很多的故事,很多的謎團。他的眼神淡然如水,毫無波瀾,卻讓人有種無處藏匿的感覺。

  「朕今日找你來不是為了別的……只是,那個……」皇帝面對著比自己還要小上兩歲的臣子,竟是失了神,打了慌。他口中結結巴巴的,看著那張無比俊美的容顏,那頎長挺拔的身材,和萬鬼退散的強大氣場,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微渺。

  琅琊不急不惱,不卑不亢,端端的坐在皇帝身邊,開了口倒是像安慰孩童一般。「陛下不妨直言。」

  「這個……愛卿也別太放在心上,朕便直說了!」皇帝終於豁了出去,「坊間最近的流言蜚語不少,愛卿可曾聽說?」

  皇帝一臉尷尬,當事人卻將表情定的平平整整,毫無起伏。「陛下請直言。」

  「就是那個啊!那個!」 蔚云霆惱了,「這麼明顯的暗示!你聽不懂?」

  「請直言,陛下。」

  你是復讀機麼狼牙將軍!

  皇帝見軟的不行,乾脆自暴自棄,大咧咧的靠坐在龍椅上,左腿踩在桌幾上,右手懶懶的撐住下巴。「嗯……這麼說吧,琅琊,你是不是不舉?」

  將軍挑眉,「陛下何出此言?」

  「你別難過!朕有辦法!」皇帝以為猜中了,立刻換了推心置腹的表情,「朕宮中名藥無數,教御醫給你看看,多吃點鹿鞭虎鞭啥的,總會好的!」

  青年將軍起身卻不謝恩,「多謝陛下關心,末將身體健康,無需進補。」

  健康?無需進補?那就是說——難道是第二種情況?將軍是個好男風的?!

  蔚云霆心裡先是一驚,然後又莫名的一喜。

  起初皇帝並不理解自己為何會那麼一喜,而且為此糾結了很久很久,總是擔心自己是否生了病,為何一見到狼牙將軍就頭髮暈心狂跳血液上湧?

  漸漸地,皇帝發現自己變得不太正常,甚至可怕,他竟然對自己的臣子產生了奇怪的想法,想要壓倒他,想要佔有他,想要侵犯他蹂躪他!

  很多年後他終於想明白了——朕就是喜歡他!喜歡得要命!只是,那個時候,琅琊早已從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不過,話說回來,不管皇帝有多喜歡琅琊,人家也不會甘居人下被人壓——皇帝也不行!人家是赤手空拳砸死老虎的車騎大將軍!

  眼下這當兒,蔚云霆還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他只是有些愁苦的看著「喜好男風」的大將軍,心想要不要送點漢族的小倌給他?要不……自己犧牲一下也行……也行個屁啊呸!蔚云霆你是皇帝你可不能這樣!

  「坊間還說……」皇帝猶豫著開口,「你喜好男色?」

  男色?真是好笑的想法。大將軍不動聲色,懶得回應這樣的憑空造謠。他不過是常年帶兵打仗,沒有太多時間沉溺酒色罷了,這房中之事,他也不是沒領教過其中滋味。

  蔚云霆看著琅琊臉色,再次開口。「其實朕本不該過多干涉愛卿的私事,只是這謠言太盛,壓也壓不住。前日大司馬還來向朕稟告,說軍中將士們聽說此事,很有些軍心動搖的意思……」

  領兵多年的狼牙將軍聽聞此話立刻不爽,說他什麼都可以忽略,唯獨質疑自己和屬下的關係是他最不能容忍的。於是琅琊臉色微沉,聲音也帶著幾分不快。「陛下請不要聽信市井流言。末將與帳中同僚關係甚好,無需擔憂軍心之事。」

  「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樣!朕不是懷疑你的將才,真只是擔心……你不知道,很多將士聽說愛卿好男風,便紛紛埋伏在你營帳周圍,府邸四處要偷襲愛卿你啊!不不,與其說想偷襲你,不如說是希望被你偷襲啊!愛卿!」 蔚云霆拍案而起,憂心忡忡!

  終於明白前因後果的青年有些好笑地看著皇帝,搖首道,「如此便不勞陛下費心,末將打發幾個滋事無聊之徒的本事還是有的。」

  大將軍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風淡云輕,那緋紅色的眼眸中卻帶著些許的狠戾,氣場全開,教人不能直視!哪裡是能叫別人壓在身下的模樣,他不壓別人就算好的了!

  皇帝又呆了一呆,這才反應過來,將衣袖向身後一甩,大度道:「既然將軍身體並無隱疾,也不好南風,何不做些什麼向世人昭告?大司馬給朕出了主意,朕決定將此次的歌姬十人全部送與你,春宵一刻值千金,快回去享受吧!」

  將軍婉拒,皇帝便要將大司馬家的侄女指婚與他。

  於是琅琊沉思片刻,領旨謝恩,接受了那些歌姬。

  蔚云霆又頓覺自己做了件好事,開顏道,「愛卿可要好好證明給世人看啊,可別辜負朕的苦心!」

  琅琊告退,「末將謹記。」

  當晚,琅琊大將軍接受新帝賞賜,貌美歌姬十人,春宵至天亮。從此,樓蘭大將軍一夜七次郎的威名傳遍西域十六國,忠國忠軍的樓蘭大將軍身體力行告詔世人,他完全沒有問題!

  狼牙將軍是沒問題了,皇帝可就麻煩大了。

  56、人物番外 ...

  先不說大司馬天天過來纏著他問,什麼時候指婚的事情,關鍵是樓蘭第一美男子——車騎大將軍原來也是有七情六慾,亦會對女子動心一事瞬間傳開,朝中各個大臣都被自己女兒催著來向蔚云霆討聖旨了,全部都要嫁入將軍府。

  剛登基的新帝哪個都不敢答應,卻也哪個都不好明確拒絕。

  狼牙將軍的態度很堅決,他堅持自己有生之年都不會娶妻妾;而皇帝自個兒心底最深處的部分,也不太希望看見琅琊與那位女子攜手白頭,逍遙恩愛的情景。所以他只能很頭大的,一日接一日的敷衍群臣。

  最後被大司馬逼得急了,蔚云霆當堂怒道,「誰家女兒嫁不出去的,都給朕收進後宮來,做妃子!」

  立刻,問題就解決了。

  皇帝雖然沒有狼牙將軍俊美,也沒人家勇武,但是畢竟是個皇帝。身材頎長結實,面容也算是承襲了優良血統,怎麼想都絕對不虧!

  只是這臣子不要的女人才輪得著皇帝的說法,實在是太慫了。很久以後,蔚云霆反應過來,後悔得直想殺人。

  狼牙將軍卻不管那些,只是繼續盡忠職守,打他的仗,謀他的略。

  其實屠云覡琅琊本不是一個信賴他人,並且只得他人信賴之人。換句話說,他的屬性從來就不是忠犬,而是蒼狼。只不過對特定的人,如同有契約一般,堅持永不背棄的原則罷了。而這契約,他只在心底深處對兩個人許下過。

  其一便是樓蘭的前代皇帝,蔚遲鵠。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當時琅琊十三歲,他已經在極西之獄,那個專門流放重刑犯人的荒漠裡苦苦掙紮了五個年頭。

  那些流亡的日子,是不可以單用「艱辛」這樣簡單的兩個字來概括的。

  琅琊幼年喪失雙親,幸虧得一神秘男子相助,得以逃出生天。然而當時樓蘭國內宮廷紛爭甚是嚴重,當朝皇帝發佈了西域十六國征討令追殺屠云覡一族遺民。與此同時,漢夷關係惡劣,緋色瞳孔的異族人自然無法在漢人之中匿藏或者生活。恩公死後,無處可逃年僅八歲的琅琊,只得混入一批重刑犯逃往極西之獄——荒涸村。

  顧名思義,那個地方寸草不生,少水乾涸。雖說是個村落,其實是個碩大的人間煉獄,裡面住的全是罪犯和犯人之後。

  荒涸村與世隔絕,無人看守,但裡面的犯人也不會逃離。原因有二,其一是因為重刑犯臉上都有刺青,世人皆能認出,他們即使逃出,也不被人們接受。其二則是因為村落位於荒漠中心,沒有馬匹和充足的食物水源,犯人根本不可能從那裡面活著走出來。

  琅琊初來乍到,既不懂的規矩,也無人照料。第一日就被打斷了七根肋骨,苟且偷生,喝泥水吃土坯活了下來。修養半個月後得到一位中年男子的施捨,跟前跑後為其賣力,學了些皮毛功夫,漸漸得以生存。兩年中見識人間地獄,拋卻一切多餘的感情,愈戰愈勇,身手完全不似孩童。

  第三年與極西之獄的老大巧遇,得其賞識,歸入麾下,學習到更多狠辣的招式。又兩年,升任老大旗下的第二副手。此時除了他最厲害的三位師父聯手,基本已無人可敵,老大遂生殺意。

  琅琊從其言語行為中覺察一二,於是自動提出離開。因為五年前他是跟著其他犯人偷渡過來的,所以臉上並無刺青。老大樂得安穩,於是提供食物武器和一匹老馬,供他逃離此處。

  雖然身手一流,但十三歲的琅琊畢竟還只是一名少年,面對著那個巨大的繁華的陌生的世界,依然會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應當怎樣的生活下去,他亦不知道該如何才能成功報仇。

  幸而皇城傳出消息,樓蘭新帝蔚遲鵠登基,推翻了昏庸無能的老君主,特赦天下,歡迎各路有志之士來皇城任職。

  琅琊的此消息,連夜趕往皇城。

  只是他沒身份沒背景,只有狠辣的身手,當下便被蒼狼暗部的首領看重,招入軍中。

  蒼狼暗部是樓蘭學習漢朝設立的刺殺機構,每年從各地暗中招募根骨上好,悟性優良,並且無親無故的少年少女。之後帶回秘密訓練營地,對其訓練觀察三十日,之後進行比試。勝者將繼續留在暗部發展,戰敗者生死由天。

  接下來的兩年將是全封閉的訓練,所有留下的人必須發誓效忠暗部,然後便是沒日沒夜,各種折磨肉體粉碎心智的訓練。那裡依然是一個沒有尊嚴,沒有道德底線的地域。

  兩年訓練期滿,所有學員將會被指派一項任務,若是失敗,將重新訓練;若成功,便可正式編入蒼狼暗部。彼時,行動將會變得相對自由,也有餉銀。若是表現出色,得到上級賞識,便可升值加薪,生活也能更加清閒一些。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勝者為王敗者去死,只用實力說話的地方。

  心中有信念的人往往比較強大。

  琅琊只花了一年時間便正式被編入暗部,兩年後升任暗部閣主,第四年成為暗部新任首領。彼年,他十七歲。縱觀樓蘭之後數百年歷史,屠云覡琅琊無疑是暗部最年輕,也最有威望的首領。

  在做首領期間,琅琊曾數次從敵人手中保護了國君蔚遲鵠,得到其大力讚賞。一日郡主問琅琊要何賞賜,答曰,從軍衛國。

  皇帝賞識其忠心和熱血,即刻下令,封琅琊為左騎偏將軍,統領五百人的軍隊。

  英武少年不負君托,率兵出征。他不但擁有無雙的身手,亦是有人旁人無法想像的智謀,他出奇制敵,屢戰屢勝,一生從無敗績。因為他知道,自己是這世界上,最輸不起的人。

  蔚遲鵠屢次封賞琅琊,使其加官進爵,不久又將其升至樓蘭車騎大將軍,封號狼牙將軍,掌管一切調兵的虎符。朝中眾大臣紛紛反對,皇帝卻哈哈一笑,道,英雄不問出處!

  旁人看來,琅琊一路順風,春風得意,莫不嫉妒豔羨。殊不知只有琅琊自己知道,他的每走一步,都要比別人多考慮三倍。他如履薄冰,他步步維艱。他必須保證自己沒有任何可以被攻擊的污點,這樣他才能長久的站在頂點。他不能身死族滅,為天下笑。

  也許尋常百姓只看見了他們的英雄,狼牙將軍最為光輝的一面。只看見他班師回朝勝利歸來,看不見他在殺人時滿臉血污眼神狠戾。只看見他墨甲銀槍騎在他那匹追風駿馬之上的英姿,不曾看見他趴在人腳底之下啃食泥土的佝僂。

  他們為英雄歡呼,他們瞻仰英雄,也許還會有人羨慕會嫉妒會生恨。但是那些感情對於琅琊而言,都再微渺再遙遠不過了。他的心中,只是為了那一句「來日相見」,而苦苦掙扎,苦苦守護。

  他只為了那個獨一無二的人,活著,拚搏著。

  老國君蔚遲鵠身體有疾,不久後就退位了。新帝蔚云霆乃其獨侄,於春日萬物復甦之時登基,不久後召見琅琊,從此命運一波三折。

  皇帝愛上了自己的將軍,恐怕是這世上再奇怪而好笑不過的事情了。那時西域諸國不似漢朝南風開放,加之又是皇族,蔚云霆那些心思想法,根本就無法擺出來叫人看。對於剛登基不久的他來說,沒有什麼比穩固皇位更加重要了。

  長時間的壓抑可以令人失去理智,當皇帝一次有一次地向將自己滿腔奇異而顯得略有些變態的愛意,牢牢壓在心底之下的時候,就漸漸變了質。

  當一些大臣在當朝司馬的唆使下,向皇帝進言,說狼牙將軍有通敵賣國,投奔西且彌之時,蔚云霆竟然鬼迷了心竅,相信了那莫須有的罪名。

  那怒火一發不可收拾,漸漸由愛生恨,便默許了幾位大臣的荒唐行徑,派琅琊去落月鎮攻打漢朝駐守兵力。狼牙將軍領命前往,卻不料中了自己人的詭計,最後毒發身亡。

  幾日後蔚云霆得知消息,琅琊臨戰死也未投降。

  皇帝一言不發的跪在地上,徐徐流下兩行眼淚。二日,斬大司馬。

  從此樓蘭連年內戰。

  故事的後來,已經死去的琅琊被巫羅的奇特血統帶回現代,成為了不老不死的殭屍。生命對於他已沒有太多意義,之時能夠再次見到那個人,他便知足。

  他知道一切,卻什麼都不能點破。

  一日,巫羅和皓紫耀聽說,琅琊當年從蒼狼暗部陞遷時必須殺死指定的對手,而那對手就是朝夕相處的同伴時,兩人開始窮極無聊的打賭。

  走暴虐派路線的皇帝堅持說,琅琊肯定是殺了對手,說不定手法還極其殘忍,不然怎麼會得到上級如此的肯定?

  小青年大力冷哼,使勁抬槓!「我們家狼牙一臉好人相,哪像你那麼血腥不仁!肯定沒殺,有別的辦法!」

  兩人爭吵無果,便齊齊看向真相的唯一人物。

  大將軍一如既往的淡然,回頭答道,「你心中所想,便是答案。」

  兩人面面相覷,不知所云。

  而琅琊的心中,從來都只住著一個人。

  那個人如神明般出現在眼前,將自己從火刑架上救下;那個人如英雄般擋在身前,將自己與致命的利器隔開;那個人笑容盈盈,讓自己看見未來的希望;那個人跨越萬水千山,跨越百年千年,再一次從死亡手中奪回了自己的生命。

  我殺人不眨眼,卻見不得那人受一點傷——哪怕為我,也不可!

  十年磨一劍,但為君故。

  上斬蒼天下斬鬼神,碧落黃泉,只為護你周全。

  57、吐槽五十一:話說盜墓 ...

  與此同時,小青年正好走神,看著旗袍小姐凹凸有致的身材不禁浮想聯翩。要是讓肉饃饃也穿這個,站在香塵軒門口,肯定會吸引一大幫怪叔叔的……嗯,若是擴大範圍,想要女性顧客,就讓狼牙和耗子藥也穿上……噗哈哈哈!

  巫羅神遊太虛,自我娛樂的時候,琅琊身為被YY的對象,正毫無知覺的坐在一旁。他手中拿著那本價目冊,專注地看著看著上面的信息,然後抬起頭靜靜地觀察著在場的人們,研究他們的表情,動作,以及心跳。

  有些人在撒謊,有些人在硬撐,還有些人強忍著狂喜。

  現在這件明器,是開場以來的第八件,名叫「天龍破城寒星戟」,相傳是西楚霸王項羽的兵器,長一仗二尺三寸,為天降隕石所制,重一百二十九斤。只可惜年歲已久,只剩下了戟頭和半截戟身。

  雖是秦漢之間的產物,但保留至今實屬奇蹟。此物是由隕石打造,歷經千年,已然利可斷金。若仔細觀之,寒鐵犀利,仍有精光閃爍。

  它露面的那一瞬間,琅琊便立刻坐直了身體,眼神死死鎖在了那件長戟上面。

  小青年感到身旁的人身形一震,不覺嚇了一跳,連忙回過神來,去看琅琊發生了什麼事情。「喂,你怎麼了?看上那玩意了?我看看……那不是項羽的東西麼,和你又不是一個朝代的。」

  狼牙將軍搖了搖頭,沉聲道,「那不是什麼天龍破城,亦不是秦末的兵器,它名為染霜畫戟。」

  「啊?你怎麼這麼確定?你見過那東西?」

  琅琊緩緩的點了點頭,「因為它是我的兵器。」

  「什什什麼——你的?」小青年徹底震驚了,「雖說都是古董,但這樣年代就差很多的,價值也不一樣……也不知是誰做了這麼扯淡的鑑定!話說你確定那玩意真是你的東西?」

  「染霜曾是我最珍愛的武器之一,可惜當年對戰龜茲(qiū cí)十勇士的時候,不慎折斷,從此再未使用。」琅琊短暫地看了巫羅一眼,又將目光重新膠著在那柄殘缺的長戟上。

  小青年更加吃驚,我擦這是坑爹吧!現在的市場真是越來越不能相信了!明器朝代都搞不准就不說了,竟然說什麼年代久遠長戟銷蝕,分明是人家將軍和勇士鬥毆時打斷的!

  台下的眾買家卻對此毫不知情,大概是有知情者假扮成買家,不停地惡意競價,這件商品的價值一直在節節攀高。

  那柄長戟已然從最初的800萬,已經一路狂飆到了2000萬,而且還在持續的翻倍增長著,這樣下去恐怕會過半億,在這個區域內的古董拍賣會,應該是前所未有的高價了。到時候,那場面已經不是普通人能控制得了的。

  巫羅本來抱著隔岸觀火的想法,在看那些不明真相的群眾們不停的抬價,心想果然信息是第一生產力,情報最重要!雖然都是古代的兵器,但這情報相差如此之多,如果就是為了買回項羽所持的兵器,那麼最終拍下此物的人可就虧大發了。

  但是巫羅也絕沒有站在大廳中央,搶過麥克風揭露真相的想法。一是根本沒有證據,估計會被轟出去,從此背上搗亂會場的壞名聲;二是這樣做毫無好處,他又不是正義的黑貓警長,何苦淨做些招人仇恨的事情呢?

  不過漸漸地,小青年就覺察到有些事情不對了。

  琅琊的表情太過專注了。小青年看看四周,又看看琅琊,看看那隻斷戟,再看看琅琊。他的表情一直未變,只是凝視著那柄染霜畫戟的殘骸。

  終於,小青年扛不住了。「那個……狼牙啊,很抱歉實在沒辦法幫你買回來,因為價錢實在是太高了……小爺得去掘一次秦始皇陵估計才買得起。」

  琅琊微微一愣,轉頭看向巫羅,表情認真,「不用,謝謝。」

  過了一會,他又開口問道:「秦始皇陵在何處?」

  小青年沉默了許久,低下頭去,然後又抬起來,兩眼亮晶晶。「媽的!所有東西都那麼貴,感情這些人把錢都當草紙呢……要不,咱也倒鬥去?前不久有個很火的盜墓小說來著,我看你身手絕對不比那裡面的人物差,到時候咱打撈一筆,該買房子買房子,該娶媳婦娶媳婦……唉,我也就那麼一說,有賊心沒賊膽……你別那麼看我!小爺沒那膽子,怕被槍斃。」

  琅琊伸出手去,輕輕拂過巫羅的頭頂,「沒事,我不要。」

  小青年胡亂點點頭,心裡卻總還是放不下,他那表情哪裡是不想要的樣子?只可惜自己沒權沒錢,幾千萬的古董是斷斷收不進的。

  最後,染霜畫戟以7900萬的價錢成交了。買家是個vip大客戶,遠遠地坐在二樓的包間裡,看不清長相,隱約覺得是位身材修長的青年男子。

  小青年心裡有個坎,總是有些類似於不甘心的東西,便也沒顧上看最後一件神秘商品,直接隨著那修長男子的離席而退場。反正最後壓軸的一定更貴,而且之前自己也和幾位業內人士交換了名片,此行的目的已經基本達成了。

  巫羅沒有權限進入貴賓休息室,只好拉著琅琊在後門蹲點,四十分鐘後終於等到那買家現身。結果三人一照面,發現竟是熟人!

  「妺喜!你怎麼也來這裡了?」小青年對著凍僵的指尖哈著氣,有些驚奇的問道,「你們算命的現在也流行玩明器?」

  妺喜媚眼如絲,對著琅琊大送秋波,雖然嘴裡回答著巫羅的問題,眼睛卻始終沒看向他。「可不是麼,我就喜歡這個調調的古董,多性感吶~」

  性感?一個破爛長戟有毛可性感的?這貨該不是……也知道這戟的真正來歷吧?!但是以他斂財的性格,不像是因為喜歡狼牙而花幾千萬大洋的人啊?

  小青年面上擠出一個微笑,「那麼多好東西,你為什麼偏偏要買這個天價贋品?」

  「贋品?」道行深厚的狐狸精眯著眼笑起來,「誰要以為他是項羽的天龍破城,那它自然是贋品咯。可是,我又不是那樣的白痴……要知道,奴家可是活了上萬年呢~這點眼力價都沒有,可要被姐姐笑死了。」

  奴家你妹!一個大男人要多沒道德廉恥才以奴家自稱啊!不對不對,現在要關心的不是這個,千萬別習慣性吐槽……巫羅努力搖搖頭,集中注意力。這個妺喜,果然是知道其中玄機的!只不過他仍舊想不通,妺喜要狼牙的斷戟做什麼?「你要這個不會真是當擺設吧?要是這樣的話,我拿香塵軒的東西和你換怎麼樣?你不是說我這裡有妲己需要的第二味藥引麼?」

  不知是不是錯覺,妺喜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巫羅,卻又不等小青年回過神來,立即笑眯眯地擺出一副萬事好商量的樣子。「可以啊,我也是生意人~你要是真心想要,我總是會讓給你的。」

  「那……現在你有空麼,我可以帶你回鋪子裡挑東西。或者說,你直接指明要啥,我給你拿出來。」巫羅心頭大喜,表面上卻仍強按捺著。「咱們合作夥伴麼,互相滿足,呵呵。」

  「是麼?」妺喜將青蔥般的手指架在下巴頦上,妖媚的笑了,「那我就直說了,我要琅琊。」

  「別浪費時間,正經點行不行?」尼瑪的這是鬧哪樣!小爺才不會買櫝還珠!巫羅禁不住暴躁了。

  男狐狸精垂下睫毛,擺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既然如此,我就退一萬步好了,誰讓你是我的合作夥伴呢……我要一把青銅匕首,就是你最近得到的,封印著類的那一把。」

  那是大凶之物,不過眼前這妖孽年齡比任何古董都久遠,因該是鎮得住那隻暴化的黑靈吧?反正從霍傲海那裡沒賺到多少,這個匕首算是白得的東西,若是真能換來價值七千多萬的、狼牙最愛的兵器,那真是太值得了!

  「行,一言為定。你現在就跟我去拿。」巫羅立刻拍板,嘴角忍不住的就彎了上去。

  「一言為定。」妺喜也笑了,三分的無可奈何,七分的奸計得逞。

  當晚巫羅就買了牛肉回家和大夥吃火鍋,慶祝給琅琊找回了摯愛的兵器伴侶。樓蘭將軍則一直愛惜的擦拭著手中的染霜畫戟,待睡覺前才終於放手。他伸手撐在巫羅耳邊,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說,「此恩此德……以身相報?」

  「!」小青年好險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話分兩邊。

  是夜,妺喜與一男子在自己宅中秘密相見,他皺著眉將那把青銅匕首交給對方,眼神一片淒惶。

  男子笑了,語調卻嘲諷又刻薄,「做了婊/子,難道還想立牌坊不成?」

  狐狸拚命地搖搖頭,又換上自己那副媚笑的臉孔。「哪能呢?你也知道我的,為了姐姐什麼都會去做。輪迴、世界……又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那就好,這是你要的東西。這個木櫃雖然是個贋品,在那人眼裡不過是周公八卦儀的仿版,但是……呵呵,」男子又笑了,聲音溫醇好聽,但眼神卻陰霾的嚇人。「裡面卻放著貨真價實的九星涂璐珠,是你姐姐修煉的第二味藥引。我們的交易,我想你是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對吧?你知道,我很討厭泥菩薩。」

  一向驕傲的妺喜竟微微低下頭去,低聲道,「是的,謝謝您。」

  58、吐槽五十二:話說時機 ...

  《山海經》第二卷《西山經》云:「又西三百五十里曰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黃,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於湯谷。有神鳥,其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渾敦無面目,是識歌舞,實惟帝江也。」

  小青年合上書,嘆了今天的第八口氣。

  這書上畫的像只沒頭大象的玩意,不就是他此次生意要找的東西麼?話說這麼大個目標,山海界裡竟然遍尋不到!

  本以為有青丘之眼,一切都會好辦,可是真正穿越回去,巫羅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他還沒能好好掌握這其中的竅門,每次進入山海界時都會遇見不同的大門,見到何種妖怪也都是未知數。

  第三次無功而返的時候,小青年終於沒忍住去找妺喜了。那死狐狸摩挲著自己的指尖,笑眯眯地告訴他,青丘之眼沒有特別的使用方法,全部要看持有者的能力。那言下之意,根本就是:「你不行啊你不行~」

  於是巫羅再不和他廢話,憋著一股氣回家,又再次穿到了山海界,然後依靠血契召喚出了魚婦。

  顓頊大叔依舊元氣滿滿,而且欲求不足地大聲對小青年吼道,「你他娘的能不能別在老子和人親熱的時候召喚!要是把我相好嚇得從此不舉了怎麼辦!」

  小青年沉默兩秒,滿臉黑線。「你相好……是不是一盆兒那隻鳥?」

  「知道還問!」大叔一臉可疑的紅暈。「快說,你找本尊什麼事情?要是敢說聊家常小心我用魚尾扇死你!」

  聊你妹的家常!小爺像是那麼無聊的人麼?多麼千辛萬苦啊走半天腿都走細了!還要放血召喚你!這可是寶血要用來救命的經常就得放一放真是傷不起!家裡還養著三個人,加上小爺自己就四張嘴!哪裡有那閒工夫找你個變態大叔聊家常!

  「呃……我就是問你,知不知道帝江的下落?」

  「帝江……哦,那個啊,你找那個大屁股做什麼?」魚婦一臉唾棄,「雖說都是鳥,但是和我相好一比,那真是差好多啊差好多啊差好多!」

  大叔你不用人為製造回音的……真的。

  「做生意唄,你直接告訴我就行了。」

  大叔人魚擰擰眉,進入入定狀態,半晌之後突然睜眼,「呼……睡得好香!」

  巫羅用殺魚的目光注視了他半分鐘,魚婦才又欠扁兮兮地開口說話。「我是說我查到了……別那麼熾烈的看著人家,小翊會生氣的!帝江……其實你並不明白帝江是什麼吧?」

  「是什麼?山海經上不是說了,西方的天山上,有一隻神鳥。形狀像個黃布口袋,紅得像一團紅火,六腳四翅,沒五官卻懂得歌舞——難道不對嗎?」巫羅皺了皺眉,「我還查過別的資料,好像又有人說它是凶獸,叫混沌。不過,這到底怎麼回事?」

  「幸虧你問的是我!」魚婦拍拍胸脯,臉上卻沒有半分得意之色。「剛好我認識那老傢伙……其實你們那裡的傳說有些是真,有些確實因為歷史太久,而消磨演繹了的。所謂以訛傳訛吧……帝江本是人界初始時的八方神獸之一,後來分裂成了兩個。一曰帝鴻,乃是黃帝化身;一曰混沌,身帶魔獸凶氣,只受惡人指使。」

  巫羅也算得上是博覽誌異群書,所以他立即反應過來,那混沌就是《神異經》裡所提的一種怪神,他沒有五官七竅,遇著那有德行的人,就一股蠻勁地去牴觸;而遇著橫行霸道的惡人,反而伏伏貼貼,搖頭擺尾地去依靠著。這種脾氣,簡直可以用卑賤來形容,實在令人討厭不已。最讓人匪夷所思的是,那怪物平常沒事的時候,總愛自己咬著自己的尾巴,迴旋著跳舞,然後仰面朝天哈哈大笑。

  從這個傳說裡,可見人們對於和黑暗差不多同義的混沌,實在是沒有很好的感情的。只是沒有想到,原來世上還真有這麼奇葩的妖怪。

  「所以說,關鍵的問題在於,你要找的是誰?帝鴻還是混沌?」

  「這就說不好了。」小青年打個哈哈,「找帝鴻如何?找混沌又如何?」

  魚婦正正顏色,「我因為修行未滿,所以還住在山海界,但是帝鴻早就化為黃帝上天宮領命做官去了,已不在這五行六界之內。你一介凡人,縱使能統領山海界,也不一定見到的天上的神仙吧。」

  看人魚大叔認真的表情,小青年知道,這條線索算是徹底中斷了。再怎麼說,神仙之類的話題,還是有點過界了,實在沒辦法匯報給他的委託人。「那——混沌呢?」

  「那傢伙現在也不在山海界,剛才我好心替你打聽了一下,他前些日子才去了人界,還沒回來呢。」

  這年頭妖怪不好好呆在老巢裡,出去當什麼觀光客啊!不過,那麼大只的玩意,走在街上會嚇死人吧?小青年暗暗吐著槽,又提出了新的問題。「是不是所有山海界的妖怪都會化形?」

  「當然不是!」魚婦一臉鄙夷,「大家都能化形,何來三六九等?」

  巫羅點點頭,這也到合理,只有修為高的才能變成人類模樣。「那你知不知道混沌目前在哪裡?」

  人魚大叔點點頭,「南唐。」

  「南唐?哪個小區的名字嗎?說個坐標,什麼城市?」小青年有點不滿,這個答案也太籠統了點。

  「不是小區,就是南唐,五代十國那個南唐。」魚婦一臉無奈,「你當我是衛星定位系統呢?能告訴你在南唐就不錯了!日期應該是開寶年間……嗯,換算過來是公元975年吧。」

  現在是流行穿越還是什麼?為毛連個上古神獸都要穿越去五代十國啊!巫羅嘆口氣,對魚婦點點頭,「謝啦……不管怎麼說起碼是有一點頭緒了。」

  「什麼叫有點頭緒?這根本就是最有用的線索好不好?你找一個那年代的古董,不就可以穿過去找他了麼?只不過……你找到混沌又要做什麼呢?以你的性格,是肯定駕馭不了他的。」

  「難道你有什麼好辦法?」小青年有氣無力的問道。

  人魚大叔很老實的答道,「沒有。」

  「好吧,我就知道……對了,還有一個問題,我可否攜帶他人一起穿越,危險係數有多大?」

  魚婦看了巫羅一眼,心道這小子成長蠻快,越來越能問到點子上去了。你要是不問,我可不能主動提供信息,也就沒辦法幫你了。不過人魚大叔臉上卻沒這麼表示,依舊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可以啊,只要在你半徑十米之內的範圍,想帶幾個都不成問題,只不過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帶罷了。」

  「那我帶著穿越過的人呢?比如說狼牙?一次成功能代表以後都成功嗎?成功與否是我的問題,還是被攜帶人的問題?」青年繼續追問道。

  魚婦此刻只想拍著大腿喊問得好,可惜他什麼也不能表露出來,不然約定就作廢了。於是他繼續擺出那副淡定到蛋疼的表情說,「琅琊沒問題,你可以一直帶著他,穿越到哪裡都成,他不會受到任何穿越的傷害,亦不會被夾在時間的罅隙之間。要說是誰的問題,那肯定是兩方都有。不過眼下的情況,還是被攜帶者的條件更重要些。」

  「也就是說,和我一起穿越過的,以後也可以一起?」巫羅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眼前豁然開朗,這下以後就不怕了。一群打手在手,天下我有啊哈哈哈!「我停留的太久了,要趕快回去,你和鳥人繼續吧,呵呵。」

  魚婦瞪了小青年一眼,徑直消失在他眼前,末了留下一句話。「快滾吧!這麼久了什麼性致都煙消云散了!下回可別挑錯時間了!」

  巫羅尷尬地撓撓頭,衝著虛空揮揮手,然後摸向胸口的青丘之眼,再次回到了香塵軒的沙發上。

  他睜開眼,面前赫然是兩張放大的面孔。

  「你總算醒了!」顧瑤殊歡呼一聲,「我快餓死啦!你這一覺就是七八個小時,簡直比豬姥姥還能睡!」

  而肉饃饃旁邊那張俊美無比、二氣盎然的臉自然就是皇帝大人晧紫耀了。這貨也一臉開心地抓起小青年的胳膊,「快起來吧!真不明白你拿著本書就能暈過去,又不是春/宮圖!」

  該從哪裡吐槽好呢……比如說,為什麼看春/宮圖就要暈過去麼?巫羅暈暈乎乎的想著,就看見琅琊端著一杯熱水走了過來。

  琅琊默不作聲的看著小青年將水一飲而盡,然後猛地跳起來捏住自己的小臂,一臉狂喜。「狼牙我們要發財了哈哈哈!」

  冷靜派將軍用眼神示意他淡定一點,然後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小青年咽口口水,忍不住又拍自己的大腿。「我現在能確定可以一直帶著你們穿越,再不用怕什麼危險了!估計你們是比較特殊的存在,所以只要在我身旁十米以內的距離就好。也就是說,我可以仰仗你們的身手,去做一些比較危險的工作——而難度高的任務,通常都會伴隨著巨額的獎勵!」

  「所以?」

  「所以!這次的帝江,小爺我志在必得!啊不……是混沌!Let's go喲呵呵呵呵!!」小青年振臂一呼,如同打了三管雞血!「等這筆生意做成了,小爺帶你們出國玩!」

  「巫羅。」

  「嗯?」

  「你像隻猴子。」

  「……你才像!」=皿= #

  59、吐槽五十三:話說拮据 ...

  雖說馮曄溪說一條線索就是五萬美元,但終究是找到帝江本尊會賺得比較大,需知三百萬美元,折合人民幣就是兩千多萬,這下都夠在山邊買座小別墅了。要是不買房,換輛頂級的車子也是可以的——不過巫羅的夢想不是這些,而是有朝一日可以環遊地球。

  如果能有和脾氣的夥伴同行,又可衣食無憂,自然是最最幸福的事情了。而怎樣才能得到這幸福呢?答案很簡單:好好工作,抓住帝江!

  再怎麼說,混沌也罷,帝鴻也罷,不過是一隻鳥而已。自己這無敵小團隊至今已經搞定好幾個妖怪了,更別提還包括一隻暴化黑靈——雖然那次贏得有些驚心動魄,但這次肯定不會了。

  戰鬥人手多了,資料齊全了,裝備也有了,有備而來的仗一定不會再那麼艱辛了——嗯,一定是這樣的!小青年用力點點頭,將修復好的染霜畫戟交給琅琊。但是長度只有初始的一半,剛好可以裝在網球包裡。「這是我托熟人弄的,在裡面漆了一層氪金,外面刷了層琉璃膠,硬度和柔韌都沒問題!那把螭紋琉璃藏銀古刀就送給你了,上回看你用著挺順手的……寶刀配壯士嘛!」

  見晧紫耀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小青年有點好笑的看著他問道,「你遠程攻擊怎麼樣?比如射箭什麼的。」

  「箭箭中紅心!」皇帝一拍胸脯,「所有老師都誇獎孤是武學奇才!」

  「那就好。」巫羅含笑點點頭,神情甚是滿意。他從背後拿出一樣神器——那是從地窖裡那些武器裡刨出來的——一把寒鐵彈弓。「給你,還有五十顆彈丸,應該是灌了鉛,死沉死沉的,但是整體比較小,容易攜帶不露餡,剛好給你這蠻力金剛用。」

  晧紫耀拿著那不過巴掌大的玩意,深深地抑鬱了。他委屈的看著小青年,斟酌著開了口。「有沒有……恩……稍微瀟灑一點的武器?」

  「我這裡是古董鋪,又不是兵器店,你覺得呢?」小青年雙手抱臂,微微聳肩,「要不給你買把德國兵工鏟,你把彈弓讓給饃饃?」

  鏟子?聽起來更沒美感……皇帝立刻搖搖頭,伸手搶過彈弓。「不用,其實我覺得彈弓挺好,真的!」

  「那我呢?你也會帶上去我的吧?」小姑娘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歡快的看著巫羅——終於能出去玩了!老娘他嗶——的要悶死在這了!打架什麼的根本就是老娘的特長啊!好久沒活動筋骨真是好寂寞啊!

  巫羅點點頭,神色黑化了幾分。「可以帶你去,但是你必須答應我,要保護好自己,沒事千萬別往前衝……嗯,躲在耗子藥背後就挺好,他又高又大,給你擋上幾刀完全沒問題。必要的時候,你就拿他當誘餌自己跑掉。」

  「我記住了!」肉饃饃脆生生地答應了。

  「為什麼我突然覺得長得高不是一件好事了?」一米八七的皇帝喃喃自語道。

  配置好武器以後,巫羅又和琅琊出門買了些裝備,狼眼手電,登山繩,指南針,防水手錶之類的一個都沒落下,就只差搞幾把AK47了。

  這之後香塵軒掌櫃花了整整一週時間,四處收集情報,又在道上放出口風,說要收五代十國時期的明器,最好是南唐亡國那年的。在此期間,他也剛好把感冒養好了。

  消息放出去沒多久,就有人登門了。

  來者是位五十歲上下的婦女,面部的肌膚保養得不錯,但是從雙手和眼睛不會騙人,它們顯示出了這位婦女所經過的歲月和風霜。

  這位婦人的聲音不高,但卻鏗鏘有力,語調裡還有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油滑,能看得出是一位飽經人世的女子。她直視著巫羅開口道:「請問,你是巫先生的孫兒吧?」

  見青年點點頭,她又說道:「那便是香塵軒現任掌櫃小四爺了。我來是聽見風聲說要找五代十國時期的東西,而且還特別限定了是南唐亡國那一年,覺得有些蹊蹺,便來看看。」

  巫羅心道,太爺爺死的時候,也沒見你覺得蹊蹺,這會兒上門,估計也不是好心要幫忙的。但臉上仍是擺上對長者的尊重笑容,「原來是爺爺的熟人,請問您貴姓呢?怎麼稱呼?」

  「姓柴,看你年齡,叫我一聲姨吧。」柴姓女子顯然對巫羅恭敬的態度很是滿意,點點頭接過那杯上好的毛尖,面上多了一絲笑容。「我手上雖沒那樣的明器,但我知道怎樣弄到,而且確保年份質量。」

  巫羅微微一笑,靜靜等待下文。

  自稱柴姨的中年婦女頓了一頓,好像想要賣個關子,卻不見青年追問,只得自己又繼續開口。「而且我也幫你打聽過了,只是對方那件東西說是祖上傳下來的,不肯輕易脫手。」

  肯輕易脫手才有鬼,要不你一臉叵測地坐在這裡幹嘛?不就是談籌碼麼?小青年腦內吐槽,但還是保持著微笑,「那麼柴姨您知道對方的條件是什麼嗎?」

  「狙如和梁渠。」柴姨雙唇一開一合,說得小青年微微發暈。「我敢保證,這件事只有我能辦成。」

  那倆個不是山海經裡的妖怪麼?巫羅有些頭痛了——為了一個妖怪要去找另外兩個,怎麼想都很吃虧啊。更何況,自己眼下是打死也不能在來歷不明的人面前暴露能力的。

  於是小老闆撓撓後腦勺,高深莫測的氣場瞬間退散,換上一股天然的傻氣。「柴姨您說啥?那麼長的名字……是個什麼明器?」

  女子冷笑了一下,「別和柴姨玩這一套,你要是不知道,那買賣就要泡湯了,你重要的生意……也就做不成了吧。」

  這人到底是哪路神仙?難道連自己和馮曄溪的秘密交易,她也知道不成?

  中年女子見對方不說話,語氣柔和了一些,「要不柴姨幫你回憶起來?山海經你總記得吧?」

  巫羅不想被她牽著鼻子走,於是回到了之前話題。「對方的條件到底是什麼?柴姨你總不會告訴我就是山海經裡的東西吧?據我所知,那裡面可全都是上古神話裡才有的妖物。」

  「對,就是兩隻妖物。」柴姨見小青年也不是冥頑不靈,抵死不認,便高興起來。「你知道就好。對方的條件其實非常簡單,你只要簽一紙承諾,就可以將那件南唐遺物雙手奉上。」

  「什麼承諾?」巫羅自然而然的問道。

  「你現在沒見過也罷,不承認也罷,只要你答應在未來遇見這兩樣妖物之時,將他們交給那位賣家。而且對方保證,若是年代不對,所有條約立即作廢。」

  小老闆也不傻,不置可否的點點頭,既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再次問道:「那麼柴姨,您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我麼……賣家可不在國內,至少也要將柴姨我的差費報銷了吧?」女子毫無笑意地彎了彎眼睛,「柴姨這都是看在巫老先生的面子上,才來幫你的——怎麼樣?這便宜買賣你接不接受?」

  這婦人開口閉口的柴姨,小青年心裡只覺得可笑。自己的親戚早就在那場火災裡死了個乾淨,那時候,除了向寂慕,有誰來打過招呼?都唯恐沾上麻煩,一個個避之不及的,這會兒卻突然冒出來,裝什麼血緣?既然不是什麼親近的角色,自然也不會為自己著想,提出這麼優惠的條件,想必這其中有什麼貓膩。

  巫羅猶豫的時候,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琅琊。那人一直靜靜坐在窗邊,卻好似心有靈犀一般,也在同一時刻轉過頭來,對著巫羅輕輕搖了搖頭。

  小青年立刻心領神會,站起身來。「柴姨您先坐,我去換壺好茶來。」

  琅琊跟在巫羅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客廳。轉過玄關以後小青年停下腳步,轉身問道,「狼牙,你怎麼看?」

  「契約一定有其他限制,不然就是布下局令你一定會遇見那兩個妖物。那女子不是普通人,身後一定有個運作的組織,所以能快速收集情報。」樓蘭大將軍冷靜地分析著,神色裡突然有了光芒,從前那種拚命日子的刺激感,大約又回到了他的腦中。「如果可以收到其他古董,這趟渾水不淌為好。」

  「也是。」小青年贊同的點點頭,畢竟南唐的明器要比兩隻山海經歷的妖怪好搞定。於是他回到客廳,客客氣氣的送走了那個「柴姨」,倒也沒把話說死,只說自己要再考慮幾日。

  那婦人也不是死犟的主兒,當下變通的笑笑,表示理解。只是走到大門了,才回頭又勸道,「希望你早些聯繫我,因為,我估計著你這兩年都不可能收到那年代的古物了。」

  這他娘的絕對是赤/裸裸的威脅!

  簡直就是基地組織派來的!

  小青年一臉憤怒地坐在香塵軒前廳屏風前的軟椅上,鬱悶的要死。還真是被那女人說中了,莫說此後再無人找上門來,就是巫羅親自跑去其他古玩店,也根本收不到相應年代的東西——就像是中了邪一樣,本來不算太難搞到的東西好似一夜間全消失了。

  已然到了二月,卻還是半點消息都沒有。馮曄熙打了三次電話,說務必要在二月結束前弄到手,要是能提前完成的話,每一天多給一萬美元。

  小青年眼看著時間流逝,心頭如刀割——那流逝的可都是錢啊!於是貧窮而愛財的小老闆考慮再三,終於還是決定同意那柴姓女子的提議。

  60、吐槽五十四:話說小倌 ...

  按照那人說的,賣家所求不過一紙契約,又不急著要兌現,大不了就是多跑幾趟,想必一隻老鼠和一隻狐狸也沒有多大能耐——據山海經記載,狙如和梁渠的外表就是形似老鼠和狐狸的玩意。這兩隻妖怪一出現,就會出現戰亂。巫羅帶著三分耍賴的心理暗忖道,大不了一輩子不去有中東地區,反正那裡也不是什麼好地方,這樣就肯定遇不上了,到時候賣家也沒轍。

  所以巫羅縱使心有不甘,還是撥通了柴姨的電話。

  當晚那中年女子就笑吟吟的登門,面上好似心無芥蒂,開口卻是「你總算是回心轉意了,不然再晚幾天我不在國內,那時候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後悔?估計你才後悔呢!一接電話當晚就跑過來,不是心急是什麼?虧得這女人道行深厚,臉上半點也沒顯出來。

  巫羅心裡冷笑臉上微笑,「我不是也得好好考慮下麼,畢竟是那麼不靠譜的事情。話先說在前面,承諾裡面要加一條——你們不得以任何方法迫使我提前兌現。」

  「小四爺,您這腦子轉得快,我們老了哪裡跟得上你,你說怎麼寫,就怎麼寫。柴姨就看著,替你跑個腿而已。」女人像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拿出一顆裝在密封袋裡的銀薰球來遞給青年。等巫羅驗了貨,又把那銀薰球拿回手中,她接過香塵軒掌櫃的白紙黑字,眼見著青年按下了香塵軒的墨印,笑眯眯地揣進了懷裡,這才又將那南唐古玩拿了出來。

  巫羅伸手去接,女人卻將手微微縮回半寸,笑道,「小四爺是不是忘了什麼?」

  青年點點頭,賠笑道:「哪能呢,只是不知道柴姨要抽多少?我怕貿然給,壞了柴姨的行情。」

  女人當然不會聽不出這話中的好歹,當即腦子轉了三個彎,改了口。「柴姨說了只要差費,自然不會坑你——五萬的人民幣,不多吧?也就是想維下你這個朋友,以後有什麼事情我們也好商量不是?」

  巫羅見她這麼講了,也不好說什麼,轉身進屋從保險櫃拿了錢給她——五萬對於這種幾天內就能打聽到明確年代古董的人來說,確實不是什麼大數目,這樣來看著那柴姨還真沒打算從其中的什麼利。只不過這背後的種種,就是誰也說不清了。小老闆雖然沒啥存款,但屋裡好歹準備了些做生意用的現金,要不然這會兒他這香塵軒掌櫃「小四爺」的名聲,估計會徹底砸在拮据生活這項名頭上。

  那柴姨拿了錢,當下爽快的遞出那銀薰球,附上一紙鑑定書,然後就走人了。小青年也樂得輕鬆,要知道,和這種老狐狸似的人打交道,最費心神不過了。說的做的要是有半分不好,對方就會用老資格來壓你。

  然而,退回來考慮,這人有這樣的能耐,背後說不定還有什麼人在支持,要是和她能把關係弄好,以後要是想繼續做生意,倒也是一條可供選擇的好路。

  時不我待。巫羅拿到銀薰球,送走了柴姨之後,當下就和眾人說明了來龍去脈,讓大家拿好裝備,站在自己周圍,開始了又一次穿越之行。

  晧紫耀稱之為「香塵軒旅行團南唐數日遊」——這貨學習現代知識的速度倒是很不錯。

  其實本來皇帝是想把這次穿越命名為「美男團南唐游」,後來看了看肉饃饃,改口說「美人團」,最後又看見小青年,只得起名為「香塵軒旅行團」。

  巫羅得知後,很有自知之名的沒有反對,只是對著晧紫耀翻了個白眼,心道,小爺這是智慧美!

  而琅琊卻背著行李轉頭漠然道,「男人臉孔長得好有什麼用。」

  小青年大喜,這才是有深度的男人!轉而又沮喪地想到,拜託大哥,你說這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然後他帶著他那無人欣賞的智慧美,深深吸了一口氣,手中握緊南唐銀薰球,冥思,穿越。

  大約半個小時以後,智慧美的某人在奇異的香氣中悠悠轉醒。

  為什麼是悠悠轉醒?

  因為智慧美不如人家外在美的運氣好,穿過來的時候恰巧將頭磕在桌腳上,於是當下就華麗麗的打著旋兒暈倒了。果然巫羅的穿越技術還不太純屬,根本沒法控制落腳點。幸好琅琊就在他身邊,手疾眼快的伸手撈住了一臉血的小青年,才不至於再次發生臉先著地的慘劇。

  小青年緩緩睜開眼,覺得頭有些發暈,用手摸摸額角,隔著一層紗布,生疼生疼的。

  這時候旁邊響起了一個輕軟的聲音,那聲調很柔,聽得人渾身有種服帖感,卻又不知怎的,帶著一點怯怯的意味。「您終於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巫羅轉過頭,看見床邊立著一位玉人兒。

  看那身材,正可謂是芙蓉輸面柳輸腰,白玉似的膚,紅櫻似的純,春水剪眸,兩彎蛾眉。

  若是普通人,早就醉死在那溫潤的眸子裡了。但是巫羅不是普通人,他浸淫美色太久,已經生出了很大的抵抗力。需知連青暝那樣的絕品也欣賞過之後,這凡間的種種,便再也入不了小青年的法眼了。

  這玉人兒是一個很漂亮的男孩子,身穿著上好的軟緞衣裳,一頭青絲鬆鬆的挽著,垂在肩上,讓人看得心裡有些發癢。他向巫羅走了過來,卻沒留神在平平的地上左腳絆了右腳,哎喲一聲好險沒有跌倒。

  巫羅嚇了一跳,見他沒事,才吁了口氣。然後便被那貌美的男孩扶著坐了起來,聞見他身上傳來淡淡的香味,再看看四周的描金雕樑,紅漆盤子,還有珠簾玉垂的錦帳,心下登時一片明澈。原來這人,是個青樓的小倌。看他著眉眼和打扮,估計至少是個紅牌。

  「琅琊呢?」小青年緩了緩神,突然想起了大家。「我是說,和我一起來的人呢?他們在哪裡?沒出什麼事吧?」

  小倌微微低頭笑了笑,說不出的風情別緻。「瞧您急的。他們都好著呢,到外邊給您尋藥去了。」

  「什麼藥?怎麼都去了?啊對了,現在什麼年代?這裡是哪兒?你叫什麼?還有,外邊怎麼那麼靜?」一大推問題湧上心間,看著青樓紅牌的打扮又辨別不出朝代,小青年有些著急。

  「我瞧著他們還得過一會兒回來,就給您講講前因後果吧。」小倌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被燙得忍不住吐了吐丁香小舌,復又開口。「公子可以叫我盼兮,這裡是南唐,不過馬上就要變成北宋的國土了,從頭牌到媽媽,大家能逃得都逃了。我一個人,也沒什麼親戚,從前有位軍爺說要替我贖身,叫我等他。他還沒來,我便一直在此處等。至於您的幾位朋友,他們就在前面幾街的藥鋪裡,那有治療創傷的奇藥,可惜那裡又幾個兵痞把持,尋常人都不敢接近。」

  小青年愣了愣,喃喃道,「快要亡國了……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大約是傻人有傻福吧,」盼兮自嘲的笑笑,伸手相幫巫羅掖被子,卻不知怎的把自己的手肘裝在床柱上,疼得皺了眉。「從前媽媽桑總罵我笨,做什麼都會傷到自己,一輩子也當不上頭牌。可是大家都去逃命,聽說在城門那裡死了不少人。」

  看著盼兮笨手笨腳的樣子,小青年不禁有些愕然,暗暗質疑這人是怎麼倖存至今的。「那……那沒有人找上門來?難道就沒人發現你?發現這地方?」

  「沒有,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吃樓裡的東西,自己打井水喝,竟也活了下來。我從不出去,晚上也不點燈,一個人爬的時候就吊嗓子唱曲兒。」盼兮天真的搖搖頭,「好久沒見過外面的世界了,不過聽著那些聲音……我也不想出去。」

  好吧……那些人肯定以為這裡鬧鬼了,所以不願進來。想來一個逃得空空的青樓,不會遺留下任何財物,倒不如去城門那裡堵人來得快。不過這漂亮的孩子眼神亮亮的,也沒有濃豔的胭脂氣,神色平靜得叫人心疼。於是小青年軟了心腸,「你幾歲進來的?就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麼?」

  「我從有記憶起就住在這了,只要不逃跑,哥哥姐姐們和媽媽桑待我還算不錯的……外面的世界我見過,只要被老爺們指名了送去府邸,路上都可以看。」盼兮垂下了長長的睫毛,「院子裡也可以看見天空的。」

  「你是不是深深愛著那個什麼軍爺?」巫羅突然沒頭沒腦的問道。

  哪知小倌兒一驚,後退了半步,踩在自己的裙裾上,頓時蔫蔫的跌在地上。也許是摔慣了,他也沒有喊痛,只是爬起身來,拍了拍腿上的浮土。「您說笑了,不是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麼,我哪裡有什麼心?只是沒有別的人可以投奔了,所以才守在這兒,活一天算一天。」

  這孩子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說話卻如此滄桑。不知是他的整個人生都被顛倒了,他天真到已經非不清黑白?還是根本被歲月磨盡棱角,只得裝出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巫羅看著他總有些心疼,於是開口道,「要是不愛那人,就跟著我走——帶你去一個嶄新的、遼闊的、沒有人拘束你的世界!」

  盼兮看著巫羅神采飛揚的表情,心裡突然有些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抽風,於是……

  來個崩壞的小段子吧~

  巫羅參加同學聚會,楊菁菁扒著馮大款的胳膊,不停地說「親愛的老公,我們買這個吧」~「親愛的老公,那個看著不錯」~

  巫羅扛不住了,打算離開。

  於是回頭對來接自己的琅琊說,「我們回家吧,親愛的老公。」

  琅琊面癱臉:「……」

  ↓

  內心:o(≧v≦)o

  61、吐槽五十五:話說自殘 ...

  他猶豫了片刻,不知道自己改下什麼決定。他並不是真的在等什麼人,他只是在這裡等待死亡。他喜歡這個初次見面的公子,它不同於那些來青樓的人們,真誠的眼光裡沒有一絲慾念。

  但是,面前這個人,就好似陽光一樣,突然照亮自己的四周,卻將自己投下一大片陰影。

  「來吧,這個腐壞的世界不值得你留戀!」巫羅扶著有些發暈的額頭從床上坐直了身體,向男孩伸出手來。「你這麼年輕,有權力去嘗試享受真正的生命!」

  真正的生命……我也有權力?盼兮聽著這些聞所未聞的言論,心中湧起大片的希望來。這個人裝束和思想都是那麼的奇怪,可是卻非常、非常的吸引人,讓人忍不住想要信任他,依賴他。他思考半晌,終於激動的向那束光伸出手去……卻一不留神,打碎了手邊的青花瓷小罐,清香粘稠的白色液體流了出來,來不及收回腳步,盼兮直接踏了上去。

  只聽「哐」地一聲,這個漂亮至極卻又冒失無比的男孩子竟被潤滑膏所害,重重磕在地上,霎時間沒了聲息。

  小青年張大了嘴,愣了一愣,這才慌忙跳下床,伸手去探他鼻息。

  竟是……竟是斷絕了呼吸!小青年被這突來的變故驚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他從來沒見到過誰在面前被自己絆倒,然後摔死這樣荒謬的事情。

  於是巫羅深呼吸兩口氣,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小倌,動作輕柔的將他放在床上,伸手解開他衣襟,將手探在那白玉凝脂的胸口上,想要看看還有心跳沒,打算做個胸腔按壓來強迫他呼吸。

  「啊!呃,那個……」正在小青年打算實施按壓動作的時候,門口突然響起了一個尷尬的聲音。

  巫羅回頭,看見晧紫耀提著一個染血的布袋子,正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你這是……霸王別姬?我們……是不是壞了你好事?話說我一直以為你是被人壓的那個來著……啊不對!琅琊怎麼辦?」

  「什麼?」青年徹底混亂,煩躁的指著身下衣襟大敞氣息斷絕的粉琢人兒,氣不打一處來。「亂七八糟不知所謂!這人好像死了!快點來想辦法!啊啊……你不行你太二!狼牙呢?」

  「我在。」門口響起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

  小青年如同聽見救星一般立刻高興起來,頭也沒抬地叫道,「快過來幫我瞧瞧,這人是不是真死了?接下來怎麼辦?」

  腳步聲漸漸走近,巫羅聞見一股撲鼻的血腥味,不禁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眼去看來人。對方衣衫整潔,手中卻拎著那柄滴血的染霜畫戟,眼神有點奇怪,好似殺戮之後的興奮勁還沒有褪去一般,看著有些嚇人。他沒有說話,只是手法熟練的用兩指去按盼兮的頸側,片刻之後搖搖頭,「沒救了。」

  我去……這就死了?不是吧?!這死法他娘的還不如個路人甲!也太可笑了點,可笑到讓人無法接受!

  小青年心中罵了這笨孩子百次千次,還是不夠解恨——怎麼說死就死了!這人生還剛剛開始呢!原地呆了一會,他默默地伸出手去,擦拭掉盼兮額上的鮮血,然後替他合上了那雙漂亮的眼睛。

  接著他抬起頭,看向一旁的男子。「狼牙你沒事吧?總覺得你好像不太對勁……路上遇到了什麼人?」

  琅琊搖搖頭,伸手拿過晧紫耀手中的布袋,拿出草藥,放在口中開始咀嚼。與此同時,他揭下巫羅額上纏的紗布,再將口中的草藥取出來,敷在傷口上,最後又將紗布裹好。整個過程,一言不發。

  好在小土匪顧瑤殊跟著進了門,喘了會兒氣,便開口給巫羅講述之前發生的事情。他們一走進那條街,就看見滿地死人,而鋪子門口橫屍著一家四口,大概是藥鋪老闆和家人,死相幾慘,所以血腥味很濃。原來並不只是些兵痞把守在藥鋪,怪不得盼兮力勸他們一起出發才安全,那裡還有一隻奇怪的動物,它好像能夠將那些官兵當做傀儡控制一般,是那些人既不怕痛也不怕死,動作還異常敏捷兇猛。

  琅琊和那些半死人纏鬥在一起,肉饃饃在晧紫耀的掩護下去收集藥材,兩人又都不通醫道,只得一邊問琅琊,一邊儘可能多拿些,所以才耗去了那些時間。最後那動物見無法取勝,便在煙霧的掩蓋下消失了身影,只留下一堆死屍。三人這才能夠甩開追兵,不留後患的回來。

  小青年聽著這離奇曲折的過程,不禁有些崩潰,他無奈的指著角落裡的背包,「我帶了很多藥來,你們何苦冒那險呢。」

  琅琊一手撫在巫羅額上,一手輕輕托住他的下頜,沉聲道,「你腦中似有淤血,必須化開,你那些尋常藥物無用。」

  不是吧,小爺穿越都能穿出腦積血來?這是有多點背啊!

  小青年紛紛吐槽歸吐槽,但還是愛命怕死,再也不敢亂動,乖乖的原地坐好。「對了,那動物有什麼特徵?為什麼要霸佔著一家藥材鋪?我聽你們描述,倒覺得它像妖怪。要真是如此,我們可以順藤摸瓜,打聽一下混沌的消息。」

  之前巫羅已經把此次任務向大家說明過了,加之三人都是穿越而來,又死過一次,於這個世上再無可驚訝之事,所以對於上古凶獸的存在也沒有進行過多的質疑。小青年當時見到大家的表情,知道琅琊一項見怪不怪處之泰然,而皇帝二逼得無為無敵,心下還為小姑娘的淡定驚訝了一把。

  「是個白耳白嘴的大老鼠。」顧瑤殊快言快語,「挺難看的,而且足有小山貓那麼大。我瞧著不像正常的玩意,但是因為忙著找藥,沒來得及管它。」

  琅琊見小青年不再亂動,便鬆開手,淡淡道:「能操縱傀儡,必是妖族。它盤踞藥鋪,必有原因,我再去看看,你們兩人留下保護巫羅。」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之前我們三人聯手,也是不能立即取勝。」皇帝從凳子上站起身來,有些不太放心的樣子。

  狼牙將軍搖搖頭,「之前分神太多,亦有其他顧慮,我一個人反倒方便。」

  琅琊話都這麼說了,別人也不再好反對。誠然,他的武藝是三人中最高的,若他說不需要,其他人很可能會成為他的累贅。而且眼下盼兮已死,巫羅頭中又有淤血,在這亂世之中,確實需要人照看。

  小青年知道這些,也不逞強,只是囑咐道,「你小心……只需探究到它的行蹤便可,剩下的大家一起想辦法。記得一個時辰你必須回來,否則有可能會被遺留在這個世界,因為我無法預知回去的時間下限。」

  雖然都知道這次任務不會簡單,但巫羅出師未捷先撞頭,遇見唯一的活人還眨眼間就死掉,琅琊的情緒又不太對勁,大家都有些消沉。一時間,這個屋子裡都靜默下來,氣氛有些尷尬。

  琅琊看了巫羅一眼,站起身來,向屋外走去。小青年看著他背影,還是沒忍住喊了一嗓子,「喂什麼情況下都別逞強啊!雖然小爺知道你很強……」

  那人沒回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高大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門廊的陰影之中。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巫羅儘可能多的向晧紫耀和肉饃饃詢問信息,從剛穿越過來到他們出去之後所發生的種種。結果,他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眼下是五代十國的末期,北宋南下攻打南唐,不是正值天下大亂的階段麼?之前那個姓柴的女人要自己簽下一紙契約,在遇見狙如和梁渠的時候,要將他們抓住帶給賣家。而如山海經中記載,這兩隻妖物的長相正是白耳白嘴的老鼠和長著老虎爪子,白頭的狐狸。

  如此說來,之前他們三人所遇見的那隻可以操縱死人屍體的大老鼠,也有可能就是狙如。不過總體來看,信息還是太少,也不能完全判定它就是——然而話說回來,縱使那玩意不是自己要找的對象,也肯定是個妖物,多多少少會和混沌有所聯繫。

  所以眼下最好的情況就是可以輕鬆搞定狙如,將它抓回去完成契約;而且它也知道梁渠和混沌的下落,可以一網打盡。退一步講,它不是狙如,但是知道混沌的行蹤,這也不錯。而最最糟糕的場面莫過於那是一隻棘手的妖物,而且死不說出混沌的事情,那麼所有的努力都會竹籃打水一場空,等到穿越回去,就什麼也來不及了。

  好在他們還有時間。

  在等待琅琊回來的期間,小青年一邊思考著下一步的計劃,將種種可能都一一列在腦海之中,以防突發變故;另一邊讓皇帝和小土匪幫自己做了一個簡易的支架,將頸部和頭部固定在一起,防止接下來的旅途中一些不必要的衝擊引起腦震盪。這種時候,他不能昏迷,更不能死亡。

  兩個時辰之後,三個整裝待發的人,在昏暗的天色下迎來了準時歸來的琅琊。

  不知發生了什麼,他的臉色略顯疲憊。待他完全走近,三人都不禁愣住了。

  他手裡提著一隻碩大的老鼠,頭是白色的,身子確是黑色的。那東西口角流血,看起來奄奄一息的模樣。那東西好似心如死灰,半睜著眼睛,連掙扎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62、吐槽五十六:話說嘍囉(有圖) ...

  「你、你把它抓回來了。」小青年頗為用力地吞了口口水,「好歹是只能操縱傀儡妖怪呢……你是怎麼辦到的?身上一滴血都沒有……」

  琅琊點點頭,用麻繩將那老鼠仔細捆好。「你好似很反感血腥味,所以多花了些時間。」

  小青年眨巴了兩下眼睛,努力消化了一下對方的話語。自己討厭血腥味應當是人之常情吧,但是,和他多花費時間又有什麼關係?不過狼牙還真是能耐過人,一個人,兩個時辰,就搞定了一隻妖怪外加無數傀儡。

  小姑娘心思到底是比這些大男人要細密很多,腦子裡轉了幾轉,率先反應過來,捂著小嘴輕輕地笑了一笑。「巫羅哥你是讀書人,聞不得那血氣兒,他肯定是打架的時候怕身上濺血,多費了心思。你想想看,殺人不見血,可不是最厲害的境界麼?所以才他嗶——的耗了那麼久!之前我們一起去藥鋪的時候,我瞧見他功夫很俊的,但是一直在觀察什麼的樣子。」

  眼角抽了抽,小青年回身點上燈,有些擔心又有些好笑地開口,「這種事情你就別考慮那麼多了,我的喜好和你的性命比起來,那還是有很大差別的。你下回……還是小心點就行。來,把那老鼠拿過來我看。」

  那隻動物再聽見「老鼠」這兩個字的時候,忽然眼皮抖了兩下,尖尖的嘴巴微微開合了一下,又緊緊閉上。

  小青年看在眼裡,心想估計這傢伙聽的懂人話,於是又挑釁般的隨手拿起一根筷子,戳著它的下巴,嘴裡念叨著:「這耗子長得可真傻,真難看,一副好死不死的模樣,真是太給鼠族丟臉了!嘖嘖,瞧這小眼睛細鬍子,怪不得人們都說獐頭鼠目。仔細一看,竟然還是個白臉黑身子,它當自己是老鼠裡的小白臉不成?還有還有,這灰不拉幾點毛色,這比豬還短的四肢,真是……喲~~再也沒比這更難看的動物了——耗子藥,快來毒死它!」

  毒舌小青年每說一句,那老鼠就抽搐一下,到後來,竟是有口吐白沫的趨向了。

  晧紫耀起先作壁上觀,聽見巫羅喊他,不禁一愣,攤了攤雙手,「我拿什麼毒死他?藥在琅琊手裡。」

  肉饃饃也是一愣,隨即捂著肚子笑了起來。她伸著小手直直地點向皇帝本人,笑顫顫的說,「拿你自己呀哈哈哈!老鼠藥!」

  那妖物終於忍不住,奮力掙紮起來。它一邊掙扎,一邊破口大罵道:「你們這群笨蛋有眼不識泰山!你們才是老鼠!快放開你爺爺我!」

  而此時,晧紫耀也憤怒起來。只見他直直衝向那老鼠,「乓」的一聲砸在那老鼠頭上,臉色有些發黑的怒道,「拿孤毒死這破玩意!想得美!」

  妖怪剛發作起來的氣勢被皇帝一拳砸的不知去向,暈頭暈腦的只剩下大口吐血了。

  小青年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先是一驚,然後有些無奈地想到,這二逼皇帝果然不走尋常路,生氣的矛頭都和正常人不一樣——難道不是應該先反抗一下,聲稱自己不是老鼠藥而是晧紫耀麼?為什麼他比較在意下毒的對象啊喂!

  小青年內心吐槽完畢,正正顏色,又拿筷子尖去捅那老鼠模樣的妖物。「喂,老鼠!你說你是不是老鼠,有什麼證據?再不回答的話……小心被打成老鼠干。」

  妖怪憤怒的睜大雙眼,鼓著一口氣罵道:「爺爺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狙如大仙是也!你們這樣對我,小心遭天譴!」

  果然是狙如!小青年狼一般的亮了雙眼,卻又努力按捺下心中的激動,繼續擺出一臉鄙夷的神情,切了他一聲。「就你?還大仙呢?會說話的老鼠了不起啊?想糊弄小爺,你還嫩了點——有本事你變身啊!變成個神仙模樣我瞧瞧!要是真能變,小爺的姓左右顛過來寫!」

  狙如在這種屈辱的情況下被如此激將,終於沒忍住,梗著脖子叫道:「你鬆開我!爺爺我就讓你見識見識!」

  「爺爺個毛!」巫羅一巴掌抇在它頭頂,「不說你還來勁了!再說一次信不信小爺踩斷你命根子!」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老鼠和晧紫耀一起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

  狙如還在硬撐,小青年卻不耐煩了。他突然想到些什麼,於是附在琅琊耳邊囑咐了幾句,自己就坐回床邊,打開行李,開始查閱巫逆生的筆記。

  蒼狼暗部最年輕的首領大人揮揮手,示意眾人後退,然後便將狙如提了起來,轉身走出屋去。

  沒隔多久,隔壁就傳來了比殺豬還難聽的聲音,還夾雜著一些謾罵。再過了一會,那邊就聲息全無了。

  晧紫耀和肉饃饃開始還擔心,要是琅琊把那個妖怪弄死了怎麼辦,會不會從此線索中斷?

  結果沒過多久,就看見琅琊手裡拽著一個半死不活的玩意回到了屋子中央。

  那東西半人半鼠,長相令人十分不快。它奄奄一息,口角泛著血沫,看起來卻又不是會立刻死掉的樣子。最絕的是,它明明像是被施加過各種酷刑,身上卻看不出什麼太過分的慘狀。

  於是,屋內的三人,莫名其妙的,齊齊打了個冷顫。

  巫羅的太爺爺,巫逆生,生前除了做生意,閒散時間一直浸淫此道。對神鬼之說,尤其是關於山海界的種種,瞭解甚廣。他關於山海界的筆記就足足有一個書架那麼多,小青年之前花了點時間將那些筆記做了整理,這次帶在身上的幾本,就是關於混沌、狙如和梁渠以及一些其他中山經裡所記載的凶獸的。

  巫逆生的筆記比任何版本的山海經都要詳細深入,很多人以為山海經不過是對當時風土人情的一種演化式描述,認為那些怪物都是指代一些確實存在的事情或人物的。其實則不然,那是一部紀實體的遊記故事,它所描述的,是另外一個平行的世界。

  本來那個世界是與人類世界水乳交融,合二為一的,但卻在很久以前,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逐漸完全剝離開來。只有很少的地方,還存在著能溝通兩界的縫隙。

  山海界裡的妖怪各有所長,本來沒有善惡之分;但是相對與人類的利益而言,就可以將一些劃為善類,另一些則歸為兇殘之輩。例如混沌,例如巫羅眼前這個半死不活的老鼠精。

  所以,在漫長的歷史中,一些天賦異稟的人類就開發出各種對付兇殘力量的辦法,而封印之術就是其中的一種。對付有些妖物,咒語足可將其封印,而對於另一些力量強大的對象,就需要一定的道具了。像「類」那種暴化黑靈,只有年代久遠的青銅禮器才能克制,而狙如或梁渠這種小角色,就好比是朱厭手下的小嘍囉一樣,有血統有能力的人很容易就能收拾掉。

  至於朱厭,則是山海界裡威力僅次於混沌的凶獸之一,《山海經西山經》中有云:「又西四百里,曰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銅。有獸焉,其狀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厭,見則大兵。」狙如和梁渠也是一樣,天生帶著戰爭販子的屬性,所到之處便是戰火紛飛。

  小青年迅速翻閱著筆記,找到了封印狙如的辦法。死人血三滴,柚木一條,外加一個咒語,就可以搞定。死人血好辦,床上放著的漂亮孩子可以助一臂之力,柚木……剛好椅子就是那種材質!接下來,只要得到有用的口供,就可以把這玩意封印起來帶回去交差了。

  巫羅抬起頭看向提著老鼠精男人,用眼神問道,狙如招供了什麼沒有?

  琅琊點點頭,將那半人半鼠的妖物扔在地上,上前兩步,俯下身子低聲隊巫羅說了一句話。小青年立刻笑逐顏開,吩咐晧紫耀撅根凳子腿下來,然後回過頭,對著盼兮說了聲對不起,用刀尖輕輕在他之間劃了一下,接了三滴血。

  然後他將那根凳子腿伸向狙如的方向,嘴裡唸唸有詞。在幾個眨眼之間,顧瑤殊便好像觀看了一場最神奇的變戲法。那隻妖怪就如說書人嘴裡被天師降伏的一切魔物一樣,「嗖」的一聲,如縷青煙般地攀附在了那根殘缺的凳子腿上。

  小青年滿意地點點頭,將封印著狙如的木棍用布條過了幾下,塞進背包裡。然後他揮斥方遒,手指直至指向大門的方向,「出發!去找……呃,什麼來著?」

  皇帝剛雄糾糾氣昂昂的踏出第一步,左腳還懸在半空,聽他這麼一個大喘氣,差點就右腳絆左腳,當場跌在地上。登時便有些惱了,回頭怒道,「你個胸大無腦的笨蛋!到底要去做什麼?」

  他娘的你才胸大無腦!你還胸無點墨!小青年憤怒地瞥了他一眼,但不屑與他在成語這件事情上浪費太多腦細胞。於是又轉回頭去看琅琊,求救似地問道:「小爺頭暈,現在記性不大好……你剛才說什麼來著?是不是問出混沌在哪裡了?」

  「問出梁渠的下落,還得知他們都是朱厭的手下。」琅琊跟在後面,用布簾仔細的擦拭去了染霜畫戟上的血跡,簡短地答道。

  小青年愣住,許久之後打了個冷嗝,呆呆道,「啥……不是混沌?是朱厭?我們找朱厭……有個毛用?」

  「朱厭是混沌的摯交。」琅琊眼見小青年發完傻,這才吐出了後半句話。

  腦子裡有淤血的某人將這短短幾個字消化了半天,終於炸毛了。「那你不早說!」

  63、吐槽五十七:話說救美 ...

  腹黑將軍不接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小青年被他看的不好意思起來,反倒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便訕訕笑道,「那我們先去找梁渠吧,它在哪裡?」

  「距離此處約有五十里,金陵城郊。」琅琊伸手拿過小青年手中的背包,替他一併扛著。「我牽回了兩匹馬……你確定不用再休息一會?」

  小青年趕忙擺手,在休息下去估計會被強制穿越回去,治病什麼的回去再慢慢說。「現在就出發,一刻也別耽誤了。」

  見他堅持如斯,別人也不再堅持,大家草草地用錦被蓋了盼兮的屍體,吹滅了燈火,然後一起離開了穿越南唐的第一站——醉月樓。

  門外兩匹戰馬並肩站著,雖然不如前些時候在西且彌的皇家駿馬,好歹也算是膘肥體壯。小青年不禁有些驚訝。「這麼個兵荒馬亂的地方,你是怎麼發現這兩匹馬的?」

  「城門附近的軍營裡,偷的。」

  偷的……這麼光明正大的態度……小青年瞬間喪失了吐槽的力氣,爆吧,這貨還真不是一般的猛,簡直是潛能無下限!在兵營裡牽出兩匹活生生的好馬,竟然如同出入無人之境。

  四個人,兩匹馬,配置理所當然的變成了這樣:晧紫耀和肉饃饃共乘一匹,而小青年和琅琊騎另一匹。而腹黑將軍聲稱擔心小青年頭部受傷,冷風一吹會發作,到時候暈倒很危險,所以讓他坐在前面,自己雙手環著他,至少可以保證他不會掉下馬去。

  巫羅想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於是蔫蔫的點點頭。琅琊讓他原地站好,然後一手摟住小青年的腰部,小腿一個發力,兩人就穩噹噹的坐在馬上了。

  皇帝看見將軍耍帥,心裡也癢癢的,就對小土匪說,「要不要我也那樣抱你上馬?」

  不想半天等不到回音,晧紫耀只當肉饃饃害羞,就轉過身打算直接行動,這才發現人家黑虎寨二當家早已四平八穩的騎在馬上了。見他回頭一臉哀怨地看著自己,手中攥緊韁繩,俊俏的小下巴一揚,「喂!難不成你怕騎馬?快上來抱住老娘的腰,準備出發啦!」

  不知該暗中偷笑還是迎風流淚的晧紫耀:「……」

  顧瑤殊和琅琊同時一甩鞭子,兩匹戰馬便風馳電掣地飛奔向目的地——南唐的國都金陵。

  金陵雖地處南方,但此時已是隆冬時節,加之戰亂,四周的空氣陰冷陰冷的。小青年從馬上下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此時眾人所穿的衣物都是襯衣、厚實的帆布外套、夾層的迷彩褲、高筒登山靴外加一件防風衣,誰也沒有多出來的。琅琊本想脫下自己的外套,被小青年阻止了——這大冷天的,就是鐵血軍人,不穿外套也扛不住。

  巫羅拒絕了某忠犬捨己為人的好意,然後從背包裡取出毯子,披在自己身上。那毯子本來是防潮墊,兩面都是銀光閃閃的錫箔質地,再算上他頭頂頸間固定用的支架,遠遠一看,古人一定以為是身披銀甲頭戴神盔的將士,而現代人一定會認為這是一個游移在文藝和二逼之間的乞丐。

  所以,從古代穿越而來的三人,看著小青年紛紛點頭,表示不錯。而身為現代人的巫羅內心的苦逼,誰也沒辦法瞭解,就像他那無人欣賞的智慧美一樣。

  幾人下馬的地方是一處破廟的外圍,地上鋪著枯葉,若是馬兒踏將過去,一定會發出一路脆響,驚動了裡面的人或妖。

  順著一地絲狀慘烈的屍體,眾人漸漸的走向了此行的目的地。

  琅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抽出染霜畫戟走在最前面;晧紫耀很有默契地後體幾步,守護在大家身後,擺出隨時應戰的模樣;而廢柴小青年則和小土匪一塊,並排站在中間,眼睛眨都不敢眨的等待著不知將要發生什麼的未來。

  就這樣,四人一路悄悄逼近了古廟的內院,琅琊沖晧紫耀打了個手勢,兩人便兵分兩路,從兩邊包抄古廟的門和窗。小青年則拉起肉饃饃的手,心裡唸著阿彌陀佛哈利路亞,跨過一路死和尚,避向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假山的背後。

  小青年原地干站了一會,突然想到一招。於是讓顧瑤殊拿出背包裡的登山繩,一人一頭抓緊,然後又吩咐小姑娘去對面的大樹下躲著,要是有其他人跑出來,就將繩子猛地拉起來。

  肉饃饃拍著小手說:「這個點子好,不就是絆馬索麼?萬一要是那兩人沒抓住,咱們還可以立大功呢!」

  小青年看著她,彎著眼睛笑了。他伸手摸摸小姑娘的頭頂,「對對,記饃饃你一個大功!回去給你買好看的衣裳,怎麼樣?」

  「我又不是小孩子,別摸我頭頂!」肉饃饃笑著抗議著,然後歡天喜地地捏著繩子跑到對面埋伏去了。

  兩人剛在位置上站穩,比劃好拉繩的角度和方向,那邊就發生了變故。

  電光火石之間,打鬥聲就響了起來,而還不等巫羅反應過來,就又突然萬籟歸寂了。接著便又響起了凌亂的腳步聲,好似什麼東西在發足逃命一般。

  晃神之間只聽小土匪中氣十足的大喝一聲:「拉!」小青年這才如夢初醒,條件反射的伸手將繩子向身後一扯。

  便聽見「咚」地一聲,有什麼重物摔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一下,竟是震得兩人都虎口發麻。巫羅還沒來得及放開手中的繩子,就有聽見接二連三重物落地的聲響。而黑漆漆的古廟之中,晧紫耀和琅琊正在和不知名的東西搏鬥著,發出清脆的金屬相擊聲。

  小姑娘最先沉不住氣,撂下手中的登山繩就跑了出來,她一邊跑一邊沖假山的方向喊道:「巫羅哥沒事吧?你藏好,我去看看老鼠藥和琅琊!」

  小青年探出半個身子,剛想叫她回來的時候,塵土中之前的絆倒的東西就紛紛亮了相——那竟是一尊尊前朝的黃銅佛像!

  縱使見識過各種離奇的景象,但這死物竟然可以如活人般行動,實在是有些令人驚駭。再仔細看,便能發現地上共有五尊銅佛,都是十八羅漢裡面的,其中比較有名的是長眉羅漢和挖耳羅漢。

  佛像本都是慈眉善目的長相,可現在不知為什麼,看起來都格外猙獰。巫羅心知不好,慌忙開口叫顧瑤殊閃開,不料還是晚了一步。

  他開口的瞬間,那長眉羅漢的眉毛,突然像充滿生命裡的藤蔓一樣,直直向肉饃饃的後心刺去。幸而黑虎寨二當家也不是混出來的,小姑娘側著身子原地打了個滾,堪堪避開那致命的攻擊。

  小青年餘悸未平的撫撫胸口,邁開步子就打算出去揪肉饃饃回來。哪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托塔羅漢竟是將手中本應粘連在一起的銅塔,猛地向顧瑤殊擲了過來。

  那塔高約一米,由實心的黃銅澆鑄而成,若是真的擊中了目標,非死即重傷。巫羅看得膽顫心驚,情急之下將手中的登山繩凌空一掄,總算是減緩了銅塔的衝力。幸而那繩子是上好的進口貨,八毫米的直徑就可以承受一千五百公斤的重量。肉饃饃這才逃過一劫,她對著小青年笑了笑,正打算繼續向前跑,卻又看見了那邊廂的困境。

  降龍、伏虎還有靜坐羅漢等七八個高大的傢伙,正在團團圍攻晧紫耀和琅琊兩人。皇帝和將軍本來是背對背的保險作戰方針,這會兒聽見外面也不太平,各自心裡都惦記著人,不知不覺間陣型也亂了,出招也更急促更狠戾起來。

  然而雕像卻都是無心無腦的,仍舊是繼續著那不緊不慢的攻擊。更別說他們沒有痛覺,除非全身粉碎,不然是不會停止攻擊的。

  琅琊左手拿著藏銀古刀,右手拎著他那柄染霜畫戟,腿上發力,一躍而起,將騎象羅漢的腦袋「唰」地齊根剁下!然後凌空翻個觔斗,一腳踢在過江羅漢的肩上,借力飛身而出,眨眼間又將其雙臂乾淨利索的削去。那情景,正可謂是——人擋殺人,佛擋弒佛!

  再看在地上與諸佛戰作一團的晧紫耀,情形就稍微有些不利。他起初手中拿著巫羅給的寒鐵彈弓,重磅的彈丸好歹是能將羅漢們逼得節節後退。可是到了後來,彈藥補給不足,也不能從根本上消減對方的實力,這就很麻煩了。

  於是皇帝左右環顧一圈,就衝向了一旁的舉缽羅漢。他一躍而起,雙腿夾住他的頭顱,腰部猛然發力,竟生生將那羅漢的脖子扭斷了!接著他搶過對方手中的巨大銅缽,好像紅太郎附身一樣揮舞著平底鍋,硬是殺開了一條血路!哦不對,是銅沫之路。

  晧紫耀殺得興起,體內的暴虐因子又湧上大腦,一時間竟忘了身後還有降龍、伏虎這兩大巨頭。眼看著對方就要直取他後心,將此景盡收眼底的顧瑤殊一急,竟是自個兒衝了上去。

  皇帝在那一瞬間,彷彿又要看見心愛的獵鷹在眼自己前死去,當下便紅了眼睛,伸手用力抱住肉饃饃嬌小的身子,就地打了個滾,將對方完全護在身下。

  琅琊聽見聲響不對,立刻抽身過來,身形一晃便出現在二人面前。他雙手交叉,拼盡全力當下降龍伏虎合而為一的強力攻擊。

  由於衝力太大,而琅琊又是硬碰硬地接下了這一招,為了分散力量,不得不半跪在地上。他咬牙抵著眼前兩人高的銅像,低聲對晧紫耀道,「去廟外。」

 

  64、吐槽五十八:話說刑訊 ...

  晧紫耀心中道聲謝,抱著肉饃饃又是就地一滾,然後彈跳起來,瞬間出了廟門。

  小青年正躲在院子裡的假山中,心急如焚似火燒。他娘的頭好暈,這些銅佛都好像打不死一樣!不過這麼久了,還一直沒發現自己,可見是眼神不太好使——眼神?等等……原來是這樣!小青年突然有了頭緒。

  院子中的這些佛像,看起來招式可怕,卻都又像沒頭蒼蠅似的一通亂砸;反觀廟內的那些羅漢,動作就精準了很多。這差別一定是來源於他們的視線……不,與其說視線,不如說更像是視角的問題。本來這些銅佛都是死物,為何得以行動傷人?再想想之前狙如的能力,巫羅終於明白了其中玄機。

  如果情報沒錯,梁渠就應該藏身於這座古廟當中,而基於視角問題,就可以大致推算出它現在所處的位置——一定是廟內某個比較隱蔽的地方,還可以俯觀全局,而這個地方又看不見院子裡的情況。

  看來狐狸的確比老鼠要聰明一些,使用的傀儡更加耐打,也佔盡地利。只可惜兩妖師出同門,想不看破它的伎倆也難。

  巫羅微微的笑了,又背誦了一遍封印梁渠的咒語,然後狂奔到院子中央,抓起一把銅沫握在手中,對著廟裡奮戰的琅琊大聲喊道:「頭頂十二點鐘方向,用螭紋砸它!」

  狼牙將軍的反射弧非常短,幾乎是在聽見青小年喊聲的同時,就將那把藏銀匕首脫手飛射了出去。

  下一秒,一聲淒厲的怪叫響起,然後就見只怪模怪樣的動物從房樑上跌落了下來。狼牙將軍沒有轉身,憑藉著出色的聽力,左臂向後一展,伸手便捏住了那隻動物的後腿,倒著將它拎了起來。

  那東西掙紮著將身子翻轉過來,張開嘴就想咬那截困住自己的小臂。琅琊哪能容它造次,立刻一記手刀敲在它頸後。那狐狸似的玩意當下便伸著舌頭,軟塌塌的暈了過去。

  那妖物已失去知覺,所有的佛像也就失去了操控源,紛紛倒塌在地。男人手裡提著昏死的動物,快步走向院中找到巫羅,眼神裡很有些責備的意思。「不要亂動大喊,會傷及腦髓。」

  「情況危急麼……」小青年嘟噥著低頭去看那動物——這是一隻長著老虎爪子的狐狸,火紅色的身子,白色的頭,模樣不甚好看,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尖嘴猴腮。「和山海經裡記載的一樣,必然是梁渠無疑了。現在我們只等它醒來,儘可能多的問些情報就行了。」

  琅琊略一點頭,指尖發力,硬是將梁渠生生捏得清醒過來。

  此時,晧紫耀呃顧瑤殊也恢復了狀態,互相鬆開了緊摟的懷抱,有些彆扭的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琅琊手中的動物哀哀地叫了一聲,眼中似有淚光。小青年看著有點不忍心,就讓琅琊把它捆好就是了,不必抓得那麼緊。

  還不等梁渠感激地多看自己幾眼,小青年就蹲下身子,對著被綁成粽子一樣的妖怪問道,「你老大在哪裡?做什麼?別裝傻我知道你會說話,還知道狙如在哪裡。你要是好好配合,說不定……」

  「說不定什麼?」那虎爪狐狸突然用人聲開口問道,神情竟是無比急切。

  這個效果很好,小青年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循循善誘。「說不定我就告訴你他在哪裡……不過要是你胡言亂語的話,就會有一位審訊專家來招待你。那時候,你可就什麼好處也得不到了。」

  梁渠低著頭,像是認真思考了一會,終於下定了決心,對巫羅說道:「我可以說,但只能告訴你一個人,你靠過來。」

  小青年點點頭,附耳過去。

  妖物瞬間暴起,身形忽然變大化作人形,即刻撐斷了束縛的繩索,然後他將手肘狠狠地擊向巫羅的太陽穴!小青年毫無提防,當下就被打得昏死過去。琅琊伸手一把抱住他欲墜的身體,同時嘴裡喝道,「抓!」

  晧紫耀和肉饃饃心領神會,兩人一躍而起,一前一後緊緊堵住了梁渠的去路。

  那妖怪看著兩人,又看看失掉半條小命的青年,忍不住狂笑起來,一邊笑還一邊怪聲怪氣的嘲諷眾人。「真是笑死人了!誰會管狙三那個笨蛋的死活?他本來就不是我的搭檔,狙五才是……他要是死了才好呢,老大就會只重用我一個了!那傢伙也真是傻得夠嗆,還真相信我說的話,虧他還能發現我的藏身之處哈哈!」

  琅琊知道,巫羅之前的傷勢就傷及到了大腦,現在又被猛擊在太陽穴,一定麻煩大了。他看著懷中青年緊閉的雙眼,眉間竄起一股難以壓抑的殺氣。

  梁渠感到背後一陣寒意,不覺心裡有些發毛,便打算速戰速決。因為之前傷口被那個暈過去的青年人撒了銅粉,他再也無法使用隱身術或者遁地術,只好從面前這個嬌小的姑娘下手,打算一口氣突破出去。

  可是它沒料到,顧瑤殊不是普通的小姑娘,而是明初匪徒榜上極有名的黑虎寨二當家。

  操縱傀儡的妖怪一向不擅長肉搏,於是在三招之內,就被一肚子憤怒的肉饃饃打趴在地上。

  晧紫耀扭頭看看已然昏迷的巫羅,於是落井下石地又跺了梁渠幾腳,叫它徹底爬不起來了。

  兩人押著大口吐血的梁渠走到琅琊面前,有些擔憂的看著他懷中的小青年。那人雙眼緊閉,清秀的眉毛鎖在一起,牙齒也緊咬著下唇,似乎在遭遇著什麼巨大的痛苦。

  男人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撫過巫羅的眉間,好像想將他的痛苦和那皺起的眉毛一起撫平。半晌,他將巫羅輕輕地在地上,讓肉饃饃在旁邊照看,自己揪起梁渠的領口,一把將他拖向古廟的背面。

  一刻鐘後,那邊仍是安靜的鴉雀無聲,晧紫耀有些擔心,就繞到院子後面去想看個究竟。卻不小心看見了修羅場裡才會有的場景——冷面的男人渾身都溢著殺氣,他的雙手被鮮血浸泡著,眼神冰冷,正用匕首正一片片的削去那個已不成人形的東西身上的肉。他每割開一片皮肉,都要停一停,再慢慢用手撕掉剩下粘連的部分。而且,他不動要害部分,一時半會那妖怪肯定是求死不能。

  梁渠被布條塞住了嘴,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也算是見過各種殘忍場景的晧紫耀也不禁有些發寒——這哪裡是審問,這分明就是以折磨為目的的拷問……他不知帶著多大的怨恨在做這件事情,這件讓審問的人和被審問的人都痛苦的事情。

  這樣一想,這個刺殺暗部的前任首領,到底經歷過些什麼,就更令人渾身冰冷了。不過,雖然大家都非常想把這個耍詐害人的妖物痛打一頓,替小青年出氣,可是琅琊現在的表情,分明像是見到了殺妻仇人一般。

  琅琊此時的心情,怕是根本無人理解。

  他不單單是痛恨梁渠偷襲巫羅,他更是痛恨自己有沒有來得及出手,再一次眼見著巫羅在自己面前倒下。而對於他,天下誰都可以去死,唯獨巫羅不行!那些怨恨,那些記憶,此時交織在一起,已分不清界限。琅琊眼底紅了三分,理智也有些遠去了。

  晧紫耀深呼吸了幾下,這才開口勸道,「巫羅他不會有事的,他那個年代的醫術發達,只要回去就沒問題……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抓緊找到那個什麼朱厭或者混沌比較好?」

  琅琊停下手中的動作,靜靜地想了半分鐘,終於點點頭,站起身來。

  眼見著琅琊走了出去,皇帝嫌棄的看了一眼滿身血污梁渠,伸手給它解開嘴上的布條,低聲問它,「你又不是死鴨子,為什麼這麼嘴硬?喂!還活著沒?」

  妖物虛弱的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巴開開合合幾次,才吐出破碎的文字:「我……本來根本不想說出朱厭大人的行蹤,因為我們不會被凡人殺死……所以也不怕拷問……可是……他……根本就是惡鬼!」

  暴躁的皇帝大人才沒空聽他詆毀同伴,雖然心裡也有點發毛,但還是很不客氣地叫梁渠閉嘴,然後將它拎到前院裡去了。

  「現在怎麼辦?怎麼封印?巫羅說要這個東西,可不能直接弄死了。」晧紫耀看著繼續暈厥在狼牙將軍臂彎裡的小青年,有些發愁的攤攤手,「只有他有那個血統,真可惜我們的血不能反過來救他……要不,試著叫醒他?」

  琅琊的眼中一片血浸的冷淡,他漠然開口道,「不用,我會。」

  然後皇帝和小土匪一起見證了無所不能將軍的另一項異能——封印術。琅琊拿起小青年手中緊握的書卷,按照上面記載的步驟,順利的將快死的妖怪封印起來。梁渠消失的那一瞬間,晧紫耀分明看見琅琊眼中寒光閃過,似乎在說,暫時放過你。他便突然慶幸,還好這惡鬼將軍和自己是一夥的。這樣的身手,這樣的心思,也怪不得他狼牙將軍的手下號稱夜叉軍,幾年間從無敗績。

  琅琊將封印著梁渠的那截佛像斷指收進背包中,動作輕柔的抱起巫羅,面無表情的開口道。「繼續出發。」

  肉饃饃瞧著他的眼神有些害怕,不覺往晧紫耀身後躲了躲。

  晧紫耀轉身輕輕揉了揉小姑娘的頭髮,示意她沒有關係,然後抱著她跳上馬去,揚鞭北上。

  65、吐槽五十九:話說吻技 ...

  在夜色中繼續前行了一會,便到達了兩國的交界處,一處茂密的山林。

  前面的路不太好走,三人便決定當晚原地休息。四個人一共帶了兩頂帳篷,皇帝和小土匪一向是同屋睡的,也就理所當然的共用一頂。小姑娘第一次見到這種現代化的帳篷,不覺有些好玩,爬裡爬外的,格外活潑。

  琅琊一路無話,此時也是默默地將一切打理好,然後就將重度昏迷的巫羅小心翼翼的抱進帳篷,然後就再也沒出來。

  冬日天氣十分寒冷,尤其是北上了幾十里,夜晚就更不好熬了。琅琊將青年緊緊地擁在懷裡,看著他青青白白的臉色,睡意全無。

  於是他索性在帳外堆了些樹枝,燃起一堆火,抱著小青年在火旁取暖。

  半夜的時候,旁邊的帳篷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時,琅琊正在抬著頭仰望星空,回憶著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這個時候,廢柴又小強的巫某人終於悠悠轉醒。他眨巴兩下眼睛,又艱澀的動動嘴唇,發現自己全身都有些不聽使喚。

  這還真是……吃一塹長一智啊。他娘的小爺再也不亂施捨同情心了,你這死戰爭販子!都喜歡敬酒不吃吃罰酒!都是一群抖M!

  然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對思考美男開口道:「咳……在你若有所思的時候打斷你真是不好意思。可是,我很渴,你能不能給我弄點水來?」

  淡漠的男子眼中頓時恢復了顏色,他迅速低下頭,有些驚喜的看著小青年,「你醒了?哪裡感覺不舒服?」

  他娘的哪裡都不舒服……小青年很想就自己的傷勢嘮叨一番,不過轉念想到了更要緊的事情,就立刻開口問道,「梁渠呢?你搞定了吧?這混蛋,改天小爺我一定揍他一拳出出氣!」

  「封印在你包中。」琅琊頓了頓,「出氣就不必了,我給你取水喝吧。」

  小青年想了想,誤解了對方的意思,便自嘲的笑了。「也怪我自己輕信……好吧,就不和那妖怪一般見識了,倒顯得小爺我小氣得很!哎不說了渴死我了……啊……」

  見巫羅有些痛苦地呻吟了一聲,琅琊又緊張起來,「怎麼了?」

  「沒啥……就是我現在好像動不了,你幫我弄點水來吧。」小青年尷尬的笑笑。

  冷面將軍想了想,又看了看小青年軟軟的嘴唇。然後他輕輕放下懷中的人,走到不遠處的小溪旁,俯下身來含了幾口水在嘴裡,再急匆匆的返回,將巫羅半扶起來。

  「喂,水呢?話說你賣什麼萌啊……唔……」小青年見琅琊臉頰鼓鼓的,手中空空的,正要炸毛。而面無表情的某個美男就那樣俯下身來,噙住了那兩片正欲喋喋不休的嘴唇。

  巫羅一下子覺得整個世界安靜的發慌,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大如擂鼓。在火光的映照之下,琅琊那烏黑的睫毛,整齊的劍眉,英挺的鼻樑,那百看不厭的俊美容顏,都彷彿一筆一劃般深刻在了巫羅心裡。

  嘴唇相碰的觸感是如此之好,小青年瞪著他那烏溜溜的眼睛,呆呆的看著那人。此時此刻,他渾然忘卻了一切,甚至忽略了口中那緩緩流入的清涼。

  今夜星光璀璨,月光流瀉一地。

  火堆中偶爾爆出一兩顆火星,發出「噼啪」的聲響。

  四周空氣靜謐,腹黑將軍心曠神怡。

  將口中的水盡數渡給變得更加口乾舌燥的小青年,琅琊看著他那發愣的表情,眼神中的各種情緒終於徹底平和了下來。

  「你……呃……那個……」小青年思緒有些飄渺,一時間覺得萬物虛幻,嘴巴舌頭統統不聽自己使喚。「你做什麼?小爺哪裡讓你用嘴喂了……」

  琅琊已然一臉淡定,「哺水,此法最快。」

  「也是。」小青年如同被蠱惑一般,莫名其妙的竟點點頭。「那……我還想喝。」

  面癱男嘴角終於勾出一個很久不見的美妙弧度。

  他用右手將巫羅的頭輕輕扳起,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略顯消瘦的下巴,而自己稍稍側過臉來,再次吻了上去。

  見初次接吻的小青年一臉呆愣地享受,他便伸出舌尖,輕輕地舔去巫羅嘴角溢出的清水。

  月光下,赤著小腳站在帳篷邊上的肉饃饃揉著眼睛,天真的問道,「巫羅哥你醒了?你們在做什麼?」

  小青年腦細胞早就被某人的雙唇消滅殆盡得不知去向,這會兒除了裝死啥也做不了。而相比之下,人家狼牙將軍就淡定的多,他一臉正經地抬起頭,道,「巫羅口渴,身體麻痺,我在喂他水喝。」

  瞧瞧,這無懈可擊的邏輯啊!

  小姑娘繼續揉揉眼睛,「哦,醒了就好!那我繼續睡了……巫羅哥,明早見!」

  巫羅:「喂……那啥……唔……」

  在喝下第四口水的時候,小青年不知是因為大腦缺氧,還是因為頭部淤血,終於又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出發的時候,晧紫耀發現小青年有些不對勁。他雖然醒過來了,神智卻不太清楚,反應總是慢半拍的樣子。問及昨晚的事情,他也一律回答不記得了,只說做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夢。

  再問他夢境,小青年就會一臉呆滯,進入完全死機狀態。

  天色還未全亮,但是因為擔心時間到了,眾人會被強迫送回原先的時空,所以就又急匆匆的踏上了前進的道路。

  正午的時候,終於穿過了那片山林,來到了北宋的地域。前方不太遠的地方就是趙匡胤的大營,士兵們進進出出,正在生火做飯,但仍有兩人一撥的不斷換崗,戒備十分森嚴。

  小青年靠在琅琊懷裡,靜靜地騎在馬上,遙望著對面的軍營,半晌才吐出一句話來。「……混沌在這裡?」

  琅琊搖搖頭。

  「……那朱厭在哪裡?」小青年有氣無力的問道。

  「軍營裡。」

  聽著對方毫無感情起伏的回答,小青年忍不住有點崩潰。「那麼多人!然後呢?你至少問出朱厭長什麼樣子了吧?」

  「它是妖物。」琅琊繼續面無表情。

  「所以呢?」

  「所以沒人知道它會變成什麼樣子。」

  你妹的!這段對話顯得小爺像個白痴!小青年不禁憤憤然了,但他卻不知道這時候該說點什麼來回擊一下。只好張著嘴,片刻後又心不甘情不願的合上了。

  「梁渠說朱厭喜食戰俘腦髓,想必會出現在關押俘虜的地方。一般都會在營地的西北角。」狼牙將軍說著的時候,利落的從馬上跳了下來,將馬匹拴在樹上,然後從背包裡抽出他那把染霜畫戟,衝著晧紫耀點點頭,「我去打探情報,你們在這裡等著,有事就吹口哨。」

  小青年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哎,現在大白天的,你立刻就會被發現了!再說那朱厭是上古凶獸之一,你一個人面對,也很棘手的!而且我在太爺爺的筆記裡,還沒找到能完全克制它的辦法。」

  琅琊回頭看他一眼,淡淡道,「無事。」

  「他是怕你再出什麼事!你沒瞧見之前你暈倒了,他那表情能嚇死人,好像想把所有都殺光一樣!」晧紫耀大嘴巴,看見琅琊離開,立刻就對巫羅說了昨天的事情,不過把那可怕的審問過程全部省略掉了。末了,又加一句,「我看他是真的對你好。」

  小青年的反應有些出乎皇帝的意料,他沒有吐槽也沒有暴躁,只是將頭微微扭開,安靜的看向宋軍駐紮的方向。

  沒過多久,琅琊就回來了,臂彎裡還夾著一個昏迷的人。看那身段和服飾,像是個柔弱無骨的年輕戲子。

  巫羅從馬上下來,走過去想看個究竟,發現戲子是個極清秀的漂亮男孩,年齡不會超過十五歲。男孩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像是受過了什麼委屈。小青年不禁有些疑惑,這麼個柔弱的孩子總該不會是上古兇手吧?那狼牙把他弄回來是想做什麼?

  小青年驚恐的猜測著,然後帶著各種彆扭的草泥馬式神情開口問琅琊,「莫非……你好這一口?」

  「不是我,是朱厭。」淡定系將軍繼續著他的三無表情。「它不但喜食人腦髓,還極熱愛南風,尤其是這種類型的戲子小倌。」

  小青年聽見「腦髓」兩字,突然就覺得頭疼。「怎麼個熱愛法?吃人家腦子?還是單純拿來欣賞?不過不管哪一種,看這倒霉孩子一臉淚痕,就知道朱厭肯定是個變態!」

  「變態」兩字話音剛落,小青年面前五米的地方就突然颳起一陣怪異的沙風。琅琊夾著那男孩略一側身躲過風刃,立即又護在巫羅身前。

  怪風過後,眾人便看見一個白淨皮膚的年輕男子,身著大紅色的奇異裙袍,身上綴滿白玉和赤銅的裝飾,妖妖嬈嬈地立在那裡。

  這男子生了一副雌雄莫辨的好皮囊,不過兩道火紅色的眉毛直插入鬢角,就顯出幾分兇狠的氣勢來。他帶著十分明顯的怒氣,對著琅琊冷冷喝道,「哪裡來的奸細?可是想死!還不把茱萸還我?!」

  戰爭販子果然脾氣都沖得慌,小青年暗暗吐槽,心想估計這怪人就是朱厭所化了。看來萬事都得小心,一直發怒的上古凶獸可是不大好對付的,更何況現在己方還沒有必殺技。琅琊他們又都經歷過之前幾次打鬥,體力肯定算好了不少。若是能夠智取,就再好不過了。

  好男人就是要經得起挑釁,忍得住謾罵。只見琅琊挑挑眉,不以為然的漠然回敬道:「哪裡來的人妖?」

  「你!」朱厭氣急,右手袖子一揮,便是一道風刃直直向這邊砍來。「你可知本尊是誰?竟敢如此出言不遜!需知這天下皇帝,也要讓本尊三分!」

  琅琊摟著巫羅低頭躲過風刃,將那喚作「茱萸」的男孩放在面前的地上,表情一派認真,「你是人妖。」

  66、吐槽六十:話說賭局 ...

  巫羅終於沒忍住,哈的一聲笑了出來。這腹黑將軍,真是越來越毒舌了。

  朱厭這才將注意力轉到這個極為平凡的小青年身上。

  他看了巫羅一眼,突然怒極反笑。「我說怎麼回事,氣焰如此囂張……你們該不會以為,抓了那兩個不中用的手下,就也有辦法抓到本尊不成?他們不過喜歡聞什麼草藥和香火味而自作孽罷了,可你們找本尊又是為了何事?難不成是想阻止這場戰爭?」

  小青年搖搖頭,這場仗本來就要打的,歷史可不能隨便更改。再說南唐後主沉溺聲色,也不太適合做一國之君,自己又不是雅典娜,哪有閒工夫管這天下蒼生?「其實我們只是想和你打聽一個人。」

  「哦?這倒是奇怪了?」朱厭嘲諷的笑笑,「你抓我手下,搶我寵物,難道就是要和我打聽一個人?是誰這麼重要?」

  「你也說過,狙如和梁渠是咎由自取,我們和他們的恩怨確實與你無關。至於你的寵物……難道是指這個男孩子?」見對方點頭,小青年一道冷汗,寵物這個說法,還真有些色/情的一位……「我可以把茱萸還給你,只要你說出混沌的下落。」

  朱厭聽見這個名字,眉間突然皺緊,幾乎是厲聲問道:「你找他做什麼?」

  小老闆的奸商毛病忽然犯了,臉上自然而然的附上一層營業用微笑。「不做什麼……就是和他打個商量而已,反正朱厭和混沌是好友的事情,早就人盡皆知了。」

  紅衣男子愣了片刻,看著昏迷的茱萸無奈笑道,「原來你也知道我是誰……是你的話,我也不願得罪。但是混沌是我的摯交好友,我也不願意出賣他。這樣好了,我們來賭上一局如何?」

  「賭什麼?怎麼賭?」

  朱厭笑了起來,表情嫵媚又奸詐,像是要吃人的美女蛇。「很簡單,你們有四個人,我們就來場四人賭局,每一局有一個賭注,賭注都是由對方來定的,——你們可以把每一局的賭注都定位『混沌的下落』。但是這場賭局,不得以任何藉口在中間停止,否則將視為認輸。賭局內容由我決定,這樣我可以不追究你們擄走狙如和梁渠的事情,你接受麼?」

  「規則和賭注分別是什麼?」琅琊突然問道。

  朱厭伸手指向地上的男孩子,然後又點向琅琊。「賭局非常簡單,就是戰鬥,誰先倒下就算輸,每場各方只能夠有一個人出手。我要求的四樣賭注分別是茱萸,狙如,梁渠和你的命。」

  「我們不賭了!」巫羅立刻打算翻臉,誰知琅琊一把拉住他,沉聲說,「我們接受。」

  小青年被摀住了嘴,使勁用眼神罵他「你瘋了你他媽瘋了吧!小爺怎麼能拿你的命來賭博來賺錢!」

  琅琊看著他,復開金口,「無事,我們不會輸。賭注一刻鐘後告訴你。」

  「好!」朱厭大笑一聲,長袖一揮,便將眾人瞬間轉移到了一個類似於結界的地方。

  巫羅見木已成舟,只得打起精神,迅速思考戰術。這個賭局看似容易,只要四局裡能贏一局,就可以知道混沌的下落,而多贏一局就能得到極大的福利。但是反過來想,只有第一局輸得起,後面兩局要是輸了,自己就沒法對那個賣給自己銀薰球的人交代了,而對方肯定不是簡單好打發的貨色。至於最後一局,就更輸不起了,總不能為這種事情讓狼牙送命吧!

  狼牙將軍看看一旁的晧紫耀,又看看顧瑤殊,心裡估計著兩人的戰鬥力。顯然是皇帝更能打些,但黑虎寨二當家應該也不算差……至於某個腦淤血的小青年麼,就可以直接忽略了。而根據對方的賭注,己方只能輸掉第一局。

  這樣算來,第一役應由顧瑤殊上場,若她能贏,自然再好不過,若是輸了也不要緊,至少可以打探到對方的戰鬥力。如果沒有意外,第二役便由皇帝出場。接下來第三第四次,自己必須堅持下來,而且一定要取勝。看那妖物只有一人,估計最多會召喚些手下來幫忙。基於前兩場的信息,和之前對戰狙如、梁渠的經驗,自己應該能夠取得勝利。

  琅琊這樣打算好,便對那兩人說了。皇帝和小土匪都沒什麼意見,連連稱他想得周到。

  這時候小青年也思索完畢,扶著自己的脖子走了過來。「關於賭注我有點想法,就是……」

  琅琊附耳過來,半響,嘴角展開輕微的笑意,道,「如此甚好。」

  朱厭站在那裡一臉不耐煩,見幾人終於停止了竊竊私語,便大聲挑釁道,「身為男子可不要如此女娘!賭注可是決定了?」

  巫羅上前一步,點點頭,「決定了,只不過——」

  「不過什麼?」

  「只不過你不覺得這賭局都是你說了算,傳出去還不成你一個地神,欺負我們凡人?」小青年慢吞吞地開口,聲調愣是不溫不火得令人討厭。

  而朱厭果然上了圈套,冷笑一聲追問道,「那你想如何?」

  「也不如何……只不過我們總得有點決定權吧,比如說,賭注的事情。」小青年特意頓了一頓,吊足了胃口,這才又繼續開口。「你的賭注我們都知道了,最後一個還是要人命,給我們造成了不必要的心理負擔和壓力,假使我們失敗了,你又有責任。我們就比較講江湖道義,決定先不告訴你賭注——但絕不會耍賴,我們會先將賭注寫好,放在一處你我都安心的地方,以防對方暗中更改,所有賭注在賭局結束時再行兌現。我想你堂堂上古神獸,該不會連這點要求都不答應吧?」

  反正此處是自己的結界之內,諒他們也不敢玩什麼花樣。對自己也沒多大影響,反正自己要求的賭注就只那些了,也不會變更。於是朱厭想了想,就點頭答應了。

  小青年拿了朱厭拋過的毛筆,快速地寫下了幾樣東西,然後立刻將紙折了幾折,放進一個小布袋子,又將布袋放入一個木盒,最後將木盒當著眾人的面,埋進了一處隆起的高地。

  賭局,或者說對決,隨即就開始了。

  很快,巫羅就發現事情並沒有他先前所想像的那樣簡單。

  這根本就不是一場比賽,而幾乎是單方面的毆打。朱厭的戰鬥力與之前的嘍囉想必,絕對可以稱為天壤之別。他沒有召喚什麼手下,只是自己幻化出三個分/身來。那些身影不知為何,顯得有些透明,而第一個顏色更蒼白些。其後兩個待戰的身影,則遞進著變得深一些,讓人很容易有這樣一種推論:前面的靈力必後面的弱,越到後來對方的戰鬥能力就越棘手。

  而眼下,面對著對弱的那個分影,顧瑤殊也十分吃力。

  她且戰且退,基本上毫無招架之力。小青年看著十分心疼,見十招之後肉饃饃還是沒能找到突破點,進行反擊,不免有些急了。再看見那分影的怪風颳過,小姑娘水嫩嫩的小臉上全是傷口,小青年差點沒忍住要叫停了。

  還好琅琊一把摀住他的嘴,將他拖到身後,低聲道,「若此時喊停,等同認輸,你忘了?」

  小青年嚇得一身冷汗,還好……差點要害死琅琊了。

  眼見著肉饃饃全身是傷,步履蹣跚,晧紫耀在一旁攥緊著拳頭,表情陰晴不定,不知在想什麼。之前三人有過約定,至少要探查到對方一點異樣或者軟肋,才可以下場。但是眼下,他實在有些不想忍耐。

  巫羅看看眾人表情,終究是沒有忍住,對著顧瑤殊的背影喊道,「饃饃呢躺下認輸便是,別在受那折磨了。」

  小姑娘咬牙回頭看他一眼,聲音依舊那麼好聽,脆生生地,卻令人有些心痛。「沒事,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就在她回頭的一瞬間,那朱厭之影猛然攻來,一道犀利的風刃霎時間劈至面前!顧瑤殊憑著本能向一旁側身,卻依然被削去一大塊肩上的皮肉。

  小姑娘定定的看了那近在咫尺的身影一眼,突然耍賴般的坐在了地上。「我不打了,我認輸!」

  作壁上觀的紅衣男子哈哈大笑,他只當是小姑娘嚇怕了,眼神裡儘是得色。「早就說過,本尊不同於那些廢物,管殺不管埋哦~我們便開始第二場罷。」

  肉饃饃一個骨碌爬起身來,走到晧紫耀和琅琊身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他無法觸碰,沒有實體。」

  皇帝點點頭,伸手向琅琊借了那柄螭紋匕首,滿眼殺氣的上了場。

  只可惜,皇帝氣勢很牛逼,智慧卻輸在了起跑線上。縱使他知道了那個什麼影子分/身沒有實體,不能直面攻擊,也還是無法改變什麼。因為單是對方的風刃,就可以進行非碰觸身體的猛烈攻擊。

  雖然他身體條件極好,能躲閃過大多數的攻擊,但是自己卻連碰都碰不到對方的身影,更別提什麼輸出了。他嘗試過將匕首擲向空中飄浮的對手,可是那玩意就像是空氣一樣,被劈開後又能自我癒合,不留下任何痕跡。

  這樣下去,只不過是單純的消耗體力罷了。

  晧紫耀打得不耐煩,雙腿原地發力,身形猛然上竄,竟是一躍至那妖物的身影旁邊。他右手握刀,發狠似地劈了下去!

  那身影一分為二,皇帝還來不及高興,那兩瓣人影就又立刻在他眼前粘連回去,成為一體。

  晧紫耀搖搖頭,黯然道,「我輸了。」

  然後他走下來,拍拍琅琊的肩膀,「看你的了……我剛才發力的時候,那怪物的本體好像嚇得縮了一下脖子。」

  男子一臉平靜地點點頭,提著染霜畫戟,走上了戰場。

  

  67、東洋崩毀童話No.2 ...

  Little Red Riding Hood

  很久很久以前……

  依然是這麼爛俗的開場,但是木有辦法,童話之所以是童話,就是因為它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沒有人能考證,是否有那樣一個純真美好的年代。

  在一座寧靜的大山腳下,有一個小小的村落,人不多,收成也不好。但是大家都樂知天命,日子過得也還算快活。在這個小小的村落裡面,有一個可愛的小男孩,名字叫做巫羅。他長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總是求知若渴的看著你,讓人忍不住心生愛意。

  但是,最喜歡這個孩子的人是他的外婆,簡直是他要什麼就給他什麼。有一天,外婆織了兩頂帽子送給小男孩,一頂是鮮豔的綠色,一頂是活潑的紅色。兩頂帽子都十分精美,是用絲絨做成的,戴在頭上剛剛合適。小男孩激動地手都發顫了,他接過那頂綠色的帽子,哽咽地說:「……去他娘的……小爺才不要綠帽子!!」

  外婆老耳昏聵,拍著孫子的肩膀大聲問,「啥?你娘戴綠帽子?」

  而此時,巫羅的爸爸和媽媽正好一起經過,聽了這話,兩人不禁同時臉色發黑,回去就是一通打錘鬧仗。很多天以後,他們才漸漸解除了誤會,但心裡都開始討厭那個亂說話的老太婆。

  話說回來,巫羅怕外婆給它戴綠帽子,於是斬釘截鐵的收下了那頂紅色的絲絨帽子,並宣稱再也不願意戴任何別的帽子。於是,從此以後,大家便叫他「小紅帽」。

  有一天,媽媽對小紅帽說:「來,小紅帽,這裡有幾塊蛋糕和一瓶葡萄酒,你快給外婆送去,她生病了,身子很虛弱,吃了這些就會好一些的。趁著現在天還沒有黑,趕緊動身吧。在路上要好好走,不要跑,也不要離開大路,否則你會摔跤的,那樣外婆就什麼也吃不上了。到外婆家的時候,別忘了說『早上好』,也不要一進屋就東瞧西瞅。」

  「媽媽你真囉嗦你是被誰附身了麼話說蛋糕這麼不好消化又油膩的東西真的適合給生病的老人家吃麼還有葡萄酒什麼的用來探病也太可怕了外婆得的又不是酗酒病!哦對了我要尊重原著……媽媽我會聽話的。」巫羅帶上小紅帽,和媽媽拉手作保證,從這一刻起他將完全入戲!

  外婆住在村子外面的森林裡,離巫羅的家有很長一段路,他必須要穿過那片森林,才能見到生病在家的外婆。

  小紅帽在森林裡走啊走,覺得這段路好長啊。他想快點跑去外婆那裡,可是又想起母親的囑咐「不要跑」,於是他只好乖乖的走路。

  走了很久以後,小紅帽終於有些累了,於是他經過一番不怎麼激烈的思想鬥爭以後,找了一片乾淨的草地坐了下來。然後打開了給外婆帶去的竹籃,取出一款蛋糕來,高興的吃了起來。

  蛋糕的香味很濃,在森林裡飄了很遠,吸引來了一隻飢餓的大灰狼。小紅帽不知道狼是壞傢伙,所以一點也不怕它。

  他天真無邪的看著那隻狼,不明白為什麼它會死死地盯著自己,一副食慾大盛的樣子。

  但是巫羅很喜歡大灰狼毛茸茸的尾巴,於是他把手裡咬了一口的蛋糕依依不捨的遞給了狼,然後招招手,希望它能夠坐在自己身邊,好讓自己摸摸那條有趣的尾巴。「你好,狼先生。」

  狼接過了蛋糕,靜靜地盯著他。

  「大灰狼先生,我可以摸摸你的尾巴麼?」小紅帽笑眯眯地問道。

  狼似乎是考慮了一會,默默地轉過身去。

  「謝謝你,狼先生!」巫羅高興極了,伸出兩隻小手就在上面摸來摸去,最後還忍不住撲了上去,把尾巴抱了個滿懷。

  狼輕微的抖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它扭過頭來,看著頭戴小紅帽的男孩子,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低沉,但十分好聽,它說,「你要去哪裡?」

  「我要到外婆家去。」小紅帽對大尾巴依依不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狼搖了搖頭,又問道,「你外婆住在哪裡?」

  「進了林子還有一段路呢。他的房子就在三棵大橡樹下,低處圍著核桃樹籬笆。你一定知道的……哦神啊小爺我能不這樣傻逼兮兮的說話麼!」小紅帽嘟嘟囔囔地說道。

  他的前方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那裡有兇狠的黑熊,暴躁的野豬以及狡猾的狐狸。小紅帽心性過於善良,一定會吃虧的。狼默默地想著,我應該陪他一程,報答這一飯之恩。

  於是它陪著小紅帽走了一會兒,然後果然看到了那些傢伙的貪婪目光。狼先生便想了想,對巫羅說道:「……你看周圍的花……多麼美麗。你可以回頭看一看……還有小鳥,它們唱得……嗯,挺動聽的。我想你應該走慢一些,欣賞一下周圍的景色。」

  小紅帽巫羅見沉默寡言的狼一下說了這麼多話,不禁有些驚奇。於是他點點頭,然後依言又抬起頭來,便看到陽光在樹木間來回跳蕩,美麗的鮮花在四周開放。

  他想:「也許我該摘一把鮮花給奶奶,讓她老人家高興高興,總比油膩的蛋糕要能安慰人心一些吧。現在天色還早,我不會去遲的。」於是,小紅帽離開了大路,走進林子去採花。

  那些花兒真好看,有的像銅錢,有的像元寶,還有的……仍舊像元寶。於是小紅帽越摘越高興,一朵接一朵,手裡都停不下來了。他每採下一朵花,總覺得前面還有更美麗更像錢幣的花朵,便又向前走去。

  於是,他走啊走,結果一直走到了林子深處。

  而此時此刻,狼也沒有閒下來。它直接向前跑去,一刻都馬不停蹄——它要好好處理那些禽獸或者禽獸不如的傢伙們的事情。

  它首先遇到了狡詐的狐狸,妺喜。雖然狐狸見自己差點到嘴的獵物不見了,但登門的卻是一隻英俊的灰狼,就好這一口的狐狸不禁笑眯了眼。

  妺喜立刻舉起爪子,對著狼使勁招了招手。「你好呀狼牙先生,好久不見了!要不要來我家坐坐?奴家做飯技術很好……還會暖床喲~」

  被稱為狼牙先生的狼沒有說話,淡淡地瞥了狐狸一眼。但就是這冷淡的一瞥,便教狐狸滿眼盛滿了粉紅色的愛心。

  妺喜一下子就high了起來,原地跳呀跳的。「我剛才看見了個細皮嫩肉,白皮水靈的小男孩,等下抓回來做個滿漢全席,奴家給你好好亮一手~」

  狼牙立刻就明白過來,妺喜口中的小男孩是指巫羅,於是他想了想,終於開了金口。「我最近吃素。」

  狐狸愣了好久,終於抹把汗,訕訕為自己找了個台階下。「那……我給你摘點草莓去。」

  卻沒想到對方竟是點了點頭,補充道,「你在這裡等我。」

  「你是要回去準備麼?奴家好開心~」妺喜高興地頭髮暈,使勁點著頭。「奴家哪裡也不去,就在這裡等著和你共進一個……香豔浪漫的晚餐~」

  狼敷衍的點了下頭,不再廢話,轉身走向下一隻禽獸,號稱黑森林中最暴躁的野豬妹妹,肉饃饃。

  狼牙看見肉饃饃的時候,她正在岩石上磨牙。她磨完左邊磨右邊,磨牙霍霍向豬羊。那「滋啦滋啦」的聲音一直沒有消停,眼見著岩石都要被磨成鵝卵石了。

  狼牙看見此情此景,先是醞釀了一下情緒,然後佯裝路人甲一般的走過野豬妹妹的身邊,接著一派漫不經心的望天開口。「最近流行吃草莓……聽說沒吃過的都是大巴山黑毛土豬。」

  野豬妹妹耳朵很尖,瞬間跳了起來,一臉憤怒!「你說啥?誰說的!」

  「好像是是只叫妺喜的狐狸說的。」大灰狼板著臉,一臉正經的無辜。「不過狐狸都很狡猾,你直接去質問,他肯定不會承認的。」

  「狼牙哥哥,謝謝你提醒!還是你人好!」肉饃饃感激地眨眨漂亮的大眼睛,「幸虧你告訴我這個消息,要不我今晚就要開葷了呢……我可不想嗶——當黑毛土豬!老娘可是黑森林的一員!不多說了……我要去找草莓了!」

  看著肉饃饃風風火火的背影和她尖利的獠牙,狼牙淡淡的微笑了,伸手指向自己來的路。「我之前經過的地方,恰好有些。你趕快去,也許還能來得及。」

  野豬妹妹高興的點點頭,邁開小短腿,瘋狂的奔向了某隻毫不知情的狐狸。大灰狼滿意地點點頭,走向了森林裡最難對付的黑熊。

  很多人都說,一豬二熊三老虎。但其實在森林這種機動性很強的三位作戰空間裡,毫無疑問,形態最為高大的黑瞎子才是最難對付的主兒。

  狼牙是只來自西方的狼王,身材高大健碩,腦子靈活變通,這才能在這個恐怖的黑森林裡有個地位,混些飯吃。其他曾經想要在這片森裡裡稱王稱霸的傢伙們,都無一例外的被兇狠的黑熊老大打死打殘了。

  雖然他一向獨立特行,月下孤影,從不參與這些森林的紛爭,而這一次不同,他要救小紅帽,使他後顧無憂,一定要步步為營。

  狼又往前行進了一會,終於看見了密林中的黑熊,晧紫耀。熊大咧咧的攔在路中央,對著狼吼道:「我是山大王,你們都要聽我的!現在告訴我,我那美味的午餐呢?你把他藏到哪裡去了?」

  狼靜靜地看著傻熊,盤算著該怎麼對付他。

  68、東洋童話 ...

  黑熊性子暴虐,當下就打斷手邊的兩棵大樹,壓著嗓子嘶吼著,「你瞧不起我是不是?竟然裝啞巴!我要吃飯!吃飯!」

  「那麼山大王,你想吃什麼?」狼牙抬頭問他。

  黑熊立刻高興起來,原來這狼不是對自己不尊重,而是反應比較慢。「吃肉啊!剛才和你一起的那個人類!我去喝了口水就發現不見了,他去哪裡了?」

  狼牙看著他,一臉悲哀的搖搖頭。

  「你什麼意思?」黑瞎子不解的問道,「沒了?死了?還是你不知道?不不!好好的人怎麼會沒了!而且你肯定知道!難道……是死了?」

  這傻熊自問自答的功力越來越強了,狼輕輕嘆了口氣,「既然你都知道了,還問我做什麼?」

  「怎麼會死了?是不是哪個低賤的傢伙吃了我的獵物!」晧紫耀極其憤怒,抬手又是兩張,持續地破壞著黑森林的生態。估計在這樣下去,沒多久這就是第二個撒哈拉了。狼牙倒是不要緊,這熊瞎子就只能等著變肉乾吧。

  於是狼不以為意的挑了挑眉,伸出爪子指指來時的路。「我最後看見他實在那個方向,聽說那裡住著一隻狡猾的狐狸,我想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狐狸還敢和熊瞎子爭食,簡直是不想混了!而且這山林裡連個老虎屁都沒有,看它拿什麼狐假虎威?

  晧紫耀冷笑一聲,繞過狼,大步的朝妺喜的領地奔去!

  狼牙眼見著黑熊也跑遠了,立刻就調轉了方向,直接跑向了小紅帽的外婆家,敲了敲門。

  「是誰呀?」

  「是小紅帽。」狼想了想,決定冒充巫羅給他外婆報個信,於是回答說,「我給你送蛋糕和葡萄酒來了,快開門。」

  「你拉一下門栓就行了,」外婆大聲說,「我身上沒有力氣,起不來。」

  狼牙剛拉起門栓,那門就開了。

  這麼一個孤單的老人,隻身住在深林裡,竟然不鎖門?狼皺了皺眉,覺得這像是一個圈套。於是他小心翼翼的走向床邊,在兩米開外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外婆……你沒事吧?」

  「我……咳咳……你再過來一些……」床上捂著被子的老人虛弱的咳嗽了兩聲。

  狼怕自己的樣子嚇壞巫羅的外婆,就猶豫了一下,稍微向前邁了半步。

  這個時候,床上的外婆聽見腳步,便猛然跳了起來!他一把將狼牙按在床上,露出了真面目——狐狸妺喜。「哇哈哈哈!小紅帽!你可被我抓住了……咦?狼牙先生?怎麼是你?」

  「我也想問,你怎麼在這裡。」狼黑著臉,撥開趴在自己身上的狐狸。

  妺喜拚命的擺手,「奴家不是為了……那個……多抓點食物,給你個驚喜麼~」

  「這可真是個驚喜。」狼牙冷淡的語調聽不出感情來,「這屋裡的人呢?」

  狐狸對對手指,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奴家肚子太餓,就……先吃了……他老皮老肉的不好吃!等奴家給你抓住那個細皮嫩肉小男孩,配上草莓醬,絕對美味喲~我和你說……」

  快滾!你瞧你都做了什麼?竟然把我恩人的外婆吃了?狼牙很想這麼呵斥狐狸,但他還是忍住了。

  狼轉身看著妺喜,點頭道,「也好。不過我看見黑熊和野豬追著那個男孩去你的領地裡了。」

  「沒事!」狐狸大喜,「憑他們兩個傻蛋,我甜言蜜語幾句,就能騙走……狼牙~你就在這裡等著奴家哦~我預感……今夜一定有個難以忘懷的……嘻嘻嘻。」

  狼牙拍拍他的肩膀。「我不喜歡人類的地方,晚上我去你的山洞找你,你不要亂跑。」

  狐狸激動地毛都嗲起來了,他連連點頭,然後就迅速的在山林間消失了身影。

  狼確定他離開之後,就原地坐下,開始煩惱怎樣能安慰失去外婆的小紅帽。過了一會,他下定決心般地撿起地上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又躺回到床上去了。

  與此同時,小紅帽巫羅正在三隻禽獸相反的方向採花採花。直到采了許多許多,他都抱不下了,這才想起外婆,便重新上路去外婆家。

  看到外婆家的屋門敞開著,小紅帽就覺得有些奇怪。

  外婆不是生病了嗎?這樣開著門難道不怕風寒入侵麼?而且,平時走進來就會有種很親切很溫暖的感覺,而今天,總想因為心裡發毛而打兩個冷顫。

  於是小紅帽摘下帽子,衝著床的位置大聲叫道:「外婆好!」可是等了半天,沒有聽到回答。

  於是巫羅走到床前拉開簾子,便看見外婆躺在床上,帽子拉得低低的,把臉都遮住了,樣子有點奇怪。

  「外婆你沒事吧?我給你摘了些鮮花,看著心情就會變好哦~我在路上還遇見了一位大灰狼先生,他長得可真俊,特別是那條大尾巴!有趣極啦!」巫羅越說越開心,就一步一步走到了床前,伸著小手輕輕推了推他的外婆。

  狼牙扮作的外婆悶哼了一聲,想把自己的模樣完全遮蓋起來,可是卻被好奇的巫羅一把拉開了臉上遮的帽子。

  「哎,外婆,」巫羅問他,「你的耳朵怎麼這樣大呀?」

  狼牙想了想,按照慈祥老太太的思路答道,「……為了更好地聽你說話,親愛的。」

  「可是外婆,你的眼睛怎麼這樣大呀?」天真的小紅帽又問。

  「為了更清楚地看你,親愛的。」

  「外婆,你的手怎麼這樣大呀?」巫羅又拉了拉狼牙那毛茸茸的大爪子。

  「可以更好地抱著你。」

  「外婆,你的嘴巴怎麼大得很嚇人呀?」

  「可以……」狼牙正在猶豫怎麼回答,卻靈敏的聽見了遠處獵人們的腳步聲,於是他立刻有了主意。「可以……一下就親到你。」

  狼剛把話說完,就從床上跳起來,一把抱住小紅帽,和他一起滾進了暖呼呼的被窩。

  「咦外婆你身上都是毛……你不是外婆!你是大灰狼先生……唔!」巫羅眨巴著大眼睛,正要向狼牙問個究竟,就被人家一口噙住了嘴巴。

  嗯,嘴巴大果然比較有用!

  只見一個吻之後,金光一閃!隨著可怕的骨頭咯吱作響的聲音,大灰狼漸漸地退去了毛皮,變作了人形——那是一個多麼英俊的男子啊!英俊到……小紅帽真後悔自己沒看過什麼書,現在只能張口結舌的看著人家,吞幾口口水,什麼也形容不出來。

  狼牙靜靜的看著懷裡的巫羅,巫羅也緊張地看著狼牙。半晌,他伸出手去摸人家的屁股,「大灰狼先生……你的尾巴呢?我摸摸……咦?這個是什麼?尾巴長到前面了?怎麼變得不太一樣了?大灰狼先生……」

  「狼牙,」狼變作的美男子眸子裡顏色深了深,「那是我的名字……還有,你最好不要亂摸了。」

  「為什麼?」小紅帽不依不饒。

  「因為……再摸我就要吃了你!」

  魚婦和翊歕是這兩天才搬過來的獵人,兩人平日最大的愛好就是一起打野食和打野戰……今天天氣不錯,兩人就又擦好槍,上山來了。

  這個黑森林裡還真是什麼都有,兩人這才看見一隻黑熊和一隻野豬在一起痛毆一隻狐狸,然後又互相撕咬起來,最後三敗俱傷的躺在地上。新手獵人很開心,立刻就把三個動物綁在一起,拿繩子拖著走,打算帶回村裡吃上他十天半個月的,再坐上幾頂皮帽子什麼的。

  沒想到繞過幾個山彎,竟然又看見了人類居住的房子。不過最使兩人驚奇的還是那屋裡傳出的聲音,是那樣的令人面紅心跳。

  那喘甜美的喘息,那低沉的嘶吼,真是……哎呀呀!面紅耳赤的兩個獵人立刻動了心,決定迅速趕回家,攪基!

  屋內,動作平息下來的兩人靜靜地躺在床上。

  終於將小紅帽囫圇吞的吃拆入腹,狼牙心滿意足地抱進了懷裡的人一起睡了過去。

  過了好久,天色也快黑了,小紅帽終於揉了揉眼睛,醒了過來。他看著狼牙,驚奇地說,「原來不是夢啊?我……我好渴。」

  美男子體貼的幫巫羅穿好衣服,又給他拿來一杯清澈的井水,喂他喝下。

  巫羅一口氣喝完了所有的水,仰起頭求知若渴的看著狼牙。「你為什麼能變成人的模樣呢?還有,我的外婆呢?」

  狼牙摸了摸巫羅那柔軟的毛髮,嘴邊浮起一絲苦笑。「因為青蛙王子裡的女巫穿越到了這個世界,她閒得蛋疼……至於你的外婆,她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不會回來了……但是她囑咐我好好照顧你,你以後可以隨時來森林裡找我。」

  然後美男變回了巨大的蒼狼,「天色晚了,外面還有很多野獸。上來,我送你回去。」

  小紅帽點點頭,手腳並用的爬上了狼牙那寬闊溫暖的脊背。「我以後每天都要找你,大灰狼先生!我最喜歡你了!」

  「好。」狼牙點點頭,滿眼的笑意,在月光下熠熠其華。

  「我長大了要嫁給你!大灰狼先生要等著我啊!就十年,很快的!」小紅帽想了想,又中氣十足的加了一句。

  「好。」狼牙仰頭望望美麗的夜空,心底一片溫暖。他知道,從此以後,他將不再孤單。

  十年,不會太久的。

  卷四:韶華不為少年留

  69、吐槽六十一:話說對手 ...

  巫羅終於將顧瑤殊肩上的血肉包紮完畢,又拿著藥水奔過來打算給晧紫耀清洗傷口。他順勢拉住了琅琊的胳膊,嘴巴張了張,最終只吐出幾個字,「不要硬撐。」

  高大的男人回頭看了一眼小青年,劉海在眉間投下了一片陰影,隨著男人的動作,會微微移動。他面色很平靜,亦很淡然,帶著一點慣性殺人者的麻木點了點頭,繼續走向第三個朱厭的分/身。

  那第三個身影夾雜著猛烈地疾風利刃,在琅琊還未站穩的時候,就發起了極其猛烈的攻擊。

  多年在暗部訓練出來的本能,使琅琊條件反射的俯身避過,又迅速跳起,讓那攻擊再次堪堪落空。但是這麼一連串優美動作之後,男子修長的身形突然在半空中凝固了——他看見一道風刃,正直直劈向巫羅所在的方向!

  他心道不好,回身就要去護有些呆愣的青年。好在一旁的晧紫耀反應夠快,拉起巫羅兩人一起就地臥倒。雖然都蹭了一鼻子一臉的土灰,總比身上開幾個血窟窿要好。

  「喂!你個嗶——打架不會看著點啊!傻嗶——啊!哪有故意往旁觀者身上招呼的啊!」肉饃饃氣不過,揚起小臉就朝對面罵去。

  「刀劍無眼哦~」朱厭的本體卻彷彿不在意一般,笑意盈盈的捂嘴道。他的神情得意至極,為自己發覺到對手的死穴而難掩歡欣。

  這個身手可怕,行事狠戾的男人本身根本不懼死亡,打起來肯定要費一番功夫。不過,要是找到了他的弱點,就能控制和預知他的行為了。而場下的巫羅,那個看起來有些柔不禁風的青年,那個百無一用是書生的傢伙,現在無能至極,正正好好來做的他的死穴,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

  琅琊確定巫羅無事之後,便轉身看了朱厭一眼,那神情可怕至極,眼底竟像是湧滿了鮮血的顏色。

  上古的惡神不禁打了個哆嗦。他緩了緩,暗罵自己神經之後,又笑著嘲諷道,「怎麼,你也要認輸?難不成都把賭注壓在那個廢物身上?沒用的,你們贏不了~」

  「你再用語言或者行為傷害他一次……」 手持染霜畫戟的男人一字一頓地說道,爾後突然間閉上猛然發力,將武器凌空擲了出去!「我必取你性命!」

  染霜破空呼嘯,從第三個影子臉龐飛過,直直攻向朱厭本體!

  戰爭犯頭子不愧活了這麼多年,臨場的反映極快,這才勉勉強強錯過了致命的攻擊,但還是讓那長戟刺穿了肩頭。

  朱厭捂著鮮血淋漓的身體,先是有些發懵,反應過來便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破壞了規則,我不是你這一場的對手!」

  「刀劍無眼。」琅琊面無表情地開口,大步上前,用力拽出插在朱厭肩上的染霜。

  妖物疼得一個激靈,神智瞬間有些渙散,那身影便也模糊了兩下,兀然消失了。他眼見著自己這樣輸掉,難免氣得要死,可又沒有辦法。所謂自作孽不可活,大約也就是這個道理了。

  狼牙將軍提著手中滴血的長兵,帶著他那股蒼狼暗部首領的肅殺,站在檯子上漠然道,「我贏了。開始下一場。」

  此時的巫羅在台下看的目瞪口呆,他原以為狼牙會殺開一條血路什麼的,沒想到他竟然把幾十斤的長戟當飛鏢,就那麼扔了出去,然後有那麼莫名其妙的勝利了。不過怎麼看那都不像是無心的失手,而是故意為之。

  小青年這樣想著的時候,頭中的隱痛越來越明顯了。但是害怕分散琅琊的注意力,他便只好默默地忍著,目光有些落空地看向那塊高地。

  朱厭捂著傷口,心不甘情不願的緩緩走向戰場。他和自己的手下一樣,其實都比較擅長遠程操縱,而本身並不擅長於肉搏。他本來打算的很好,自己的分影不可能被擊中,更不可能失敗;同時自己擺明了先不上場的態度,對方肯定也會將此計算在內,讓最強的戰鬥力等到最後上場,所以戰術上來講,自己前三場必勝。

  而最後一場其實輸贏都無所謂,反正賭注就是紅利了。對方肯定不能眼睜睜看同伴喪命,一定會提出交換條件的。到時候,自己想要什麼,怕是他們都得依了。

  只是他千算萬算,漏算掉了一點,那就是琅琊直接攻擊了自己的本體。

  朱厭原地站著,心裡十分懊惱。他想不輸倒是很容易,要贏卻就難辦了。最關鍵的是,經此一戰,估計面子是蕩然無存了;而要選擇逃跑,他那小寵物茱萸可怎麼辦?才剛弄到手,還沒玩厭呢,說什麼也不能留給別人!

  「本尊今日累了,不與你爭,你們把茱萸還來,這事也就作罷。不然的話,你們可定贏不了我這一關!」

  「有什麼贏不了的?你都已經受傷了!」肉饃饃不服氣在台下喊道,「你還沒說什麼餛飩的下落呢!」

  紅衣的男子下了決心,將手拂過肩頭,那傷口頓時止住了血。他冷笑道:「本尊其實能被凡人所傷?你們根本就沒有勝算!而我若是贏了這一場,琅琊便要送命,你們可是想好了?」

  巫羅聽了這話,又看了看毫髮無損的上古妖怪,心中不禁動搖起來。

  晧紫耀和顧瑤殊也有些猶豫,畢竟都是人命關天的事情。

  只有琅琊一人,彷彿可以泰山崩於前前而面不改色,依舊淡淡道,「來戰便是,何需贅言。」

  看男子絲毫沒有動搖的神情,朱厭這下便有些心虛了。他開始揣摩,這人到底是故弄玄虛強裝冷漠,還是早已覺醒知道這其中奧妙?

  殊不知他猜得到開始,悟不出結局。

  屠云覡琅琊因為種種原因,陰差陽錯,早已不是人類,而成為了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

  如果朱厭的對手只是樓蘭的車騎大將軍,或者說蒼狼暗部最年輕的首領,以他四大凶獸之一的身份來說,取勝都並非難事。然而現今眼前的對手已不是人類,而是介於人類與神明之間的一種半覺醒態。至於為何連朱厭也不能分辨琅琊的身份,原因異常簡單——琅琊的身份凌駕於他之上。他是山海界的管理者之一的化身。

  換句話來說,管理者十巫在山海界裡有著最為崇高的地位。由於山海界和人類世界息息相關,所以十巫不斷地在兩界之間輪迴成長。幾百年前,山海界裡開始發生嚴重的異變,身為首領的十巫有責任追查並解決此事,於是他們開始著手調查。卻意外地在其中發現了驚天的陰謀。

  為了避免全滅,他們被迫集體進入了輪迴,分散在歷史的各個角落裡,並把關係到兩界存亡的十巫之心匿藏在其中一位巫神身上。

  但是因為失去了記憶,同時寄附在人類的皮囊之中,十巫失去了力量,但天生的血液卻依然存在。這也就是為什麼巫族人天生就可以對抗山海界中的妖怪,巫羅雖然沒有什麼本事,但天生因為純正的血統,受到山海界的認可。但是他本人對此毫不知情,而山海界諸妖因為著一個可怕的約定,也不能主動提起此事。

  至於琅琊,其實也是十巫之一,他在死亡時已經進入半覺醒狀態,後來被巫羅所救,恢復了部分記憶和能力,所以可以封印梁渠,避過朱厭的攻擊。

  他知道很多事情,但是什麼也不能夠說出來。

  他知道未來的可怕,但是仍得繼續淡然地活下去,避免給別人帶來恐慌和悲慼。

  有那麼一種男人,天生就為了負起某種責任。

  本該有十巫的長老,那位擁有十巫之心的神來承擔各種痛苦,但是眼下時機未到,所有人都沒有覺醒,只有琅琊一人,以殭屍的形態苦苦支撐,無時無刻不在承受山海界將要崩塌的痛苦,和因為覺醒失敗的痛楚——那種烈火焚身而永不得解脫的感覺最是令人絕望。

  沒人知道,也沒人能夠代替。

  沒有人天生冷漠,只不過歲月太長,人生太過艱辛罷了。

  若是沒有一個堅定的信念,恐怕早已入魔瘋癲。

  琅琊將染霜反手拿穩,又看了一眼朱厭,問道,「戰或降?」

  「誰要投降……」朱厭憤憤道。

  誰料他話音未落,對面的男子眼底烈焰燃燒,瞬間身形暴起!不過一個眨眼,長戟之刃已架在他的項上。

  「你要作甚!弒神不成!」朱厭大驚。

  男子漠然掃他一眼,「如你這般,竟也稱神。」

  朱厭只覺得那一眼,足以叫自己霜凍於原地而動彈不得——原來這人早已超脫皮囊,凌駕於自己之上了。只是因為自己痴活了些時日,這才勉強比他多些靈力。他頹然放下手,道,「我輸了……但是前面我也贏了兩場,我們可以各自兌現契約了。」

  巫羅終於等到勝利,開心的扶著腦袋一搖三晃的上了高台,「你贏得的賭注是這個男孩子還有狙如,對吧?」

  朱厭點點頭,見晧紫耀拎著自己寵物的衣領上前,不禁心疼的接了過來,抱在懷裡。等了半天卻不見對方歸還自己的手下,不禁有些煩躁。「另一項賭注呢?你們總不會打算耍賴吧?」

  「當然不會。」小青年笑眯眯地說道,「但是……你就不好奇我們的賭注是什麼嗎?」

  70、吐槽六十二:話說善惡 ...

  為什麼戰爭販子要走小清新苦情文藝路線?

  「……」朱厭沉默了幾秒鐘,他不太想先開口。

  小青年卻帶著一臉奸商的模樣,笑容越咧越大,看著莫名詭異,讓人心裡不安。

  於是朱厭終於保持不住笑容,冷聲問道:「是什麼?」

  巫羅卻不以為意,伸手指向埋著木盒的地方,賣了個關子。「你自己看看不就得了,省得說我們耍花樣。」

  朱厭橫小青年一眼,伸手虛空一抓,木盒便破土而出,凌空打開。他將紙取出,才讀了幾個字,臉色就變了。

  原來,對方已開始就打算好了,前兩個人是用來測試敵情的,而真正的戰鬥力則是琅琊,而他也有必勝的準備和信心。因為紙上寫著幾個簡單的字:一,抵消之前的賭注;二,朱厭的血契。

  換言之,對方表面上輸了前兩句的賭注而贏了最後兩局,實際上損失只有第一個賭局。第二局和第三局對巫羅等人來說,都是和局,而第四局才是真正致命的。巫羅的賭法既能保全了狼牙,又能得到朱厭的血契——那比什麼都重要。

  至於茱萸,巫羅一開始就沒打算為難他,還給朱厭也是計劃好的,狙如和梁渠自然也不會歸還。這下子,朱厭終於發覺,自己根本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你……你太狠了!」豔麗的紅衣男子捂著心口,差點嘔出血來。

  聰明反被聰明誤,機關算盡太聰明。

  小青年志得意滿,「怎麼樣?服不服?來簽訂契約吧。」

  見朱厭半天沒有動作,小青年又用極其欠扁的激將法問他,「難道一個上古的妖神不打算兌現諾言?嘖嘖……以後還怎麼在山海界混啊。肯定所有人看見你都要繞道,生怕和不講信用的傢伙打交道,你說是吧?」

  要是朱厭生了巫羅的性子,這會兒肯定要暴跳如雷的罵道「是你妹!」然後想盡辦法耍賴。不過他不是,也沒有那樣的心思。這點倒是比狡獪的人類要可愛質樸許多。

  「我說,你殺了那麼多人,也該夠本了!」肉饃饃見男人依舊猶豫不決,不禁有些著急。「怎麼像個婆娘似的,直接認栽不就好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呀!」

  朱厭本還低垂著眉眼,這會兒卻兀地仰頸大笑起來。那笑聲淒厲可怕,讓人不覺心寒。「哈哈哈……好一個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們做事,自有天命,哪裡輪得著凡人來管?善惡的界限是什麼,誰又能說得清楚?我們殺人,你就要殺我們不成?那你和我們又有什麼區別?人類本就是最自私的動物,你何苦保護他們,包庇他們?!」

  說到最後的時候,朱厭眼底竟湧出了些許淚水,狠戾的神色中竟透露出與之完全不符的深深無奈。

  他直勾勾的看著巫羅,大步的走了過來。

  小青年看著他那神情有些害怕,忍不住說了軟話,「我也沒要你的命,你這麼激動做啥……也就是讓你簽/約而已,以後辦事方便,小爺又不是喜歡壓榨勞動人民的人。還有,說的那麼痛苦,好像我是混世大魔王要毀壞山海界似的,莫名其妙!狙如和梁渠也是作孽太多,我不過將他們封印了而已。」

  說到封印,巫羅突然心裡一緊——之前自己明明昏迷了,好像是狼牙封印了梁渠。可是他明沒有巫家的血統,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巫羅雖然頭暈腦脹,心裡卻依然一片清明。他雖然不知道琅琊其實是十巫之一的事情,甚至對十巫的事情絲毫不瞭解。但是他聯想起之前的種種,又看到眼前的光景,對琅琊的身手和身份也有了另一番認識。

  巫羅知道西域的第一勇士必然勇冠三軍萬夫莫敵,但不管怎麼說,當對手是山海界裡的上古妖神之時,他還能如此淡然處之,甚至獲得勝利,作為一個凡人來說,就強的有些逆天了。但是這個男人話不多、很冷漠,老用眼睛說話,惜字如金,卻總是對自己的事情很上心。

  所以,不管他是什麼身份,有多神秘,都是值得依賴的好夥伴。而同伴是不能懷疑的,這是最後青年做人的底線。

  在小青年進行複雜的心裡活動時,那朱厭不知是被他的話語打動,還是心如死灰低頭認栽,露出利牙咬開了自己的手指,虛空一劃,嘴中起誓,兩人很快便締結了血契。

  「既然簽了契約,以後你就是小爺的寵物了哈哈!」小青年滿意的拍拍朱厭的肩膀,「你也別吃人腦子了,噁心得很。而且戰俘也是人,也有家屬的,你既然心疼你的茱萸,為什麼不心疼別人。」

  朱厭眼一橫,「本尊的愛好豈容你置喙!」

  小青年眼橫了兩橫,「我是你主人!」

  妖物頓時無話,氣憤的翻了翻白眼。

  小青年把他的臉扳向自己,更加努力的翻了一個連眼黑都找不見的大白眼,直氣得朱厭不想理他。然後,抬槓小青年捂著眼睛,哀叫了一聲。

  琅琊一驚,上前就去扣那妖物脈門。巫羅連連擺手,「不關他的事情……是我……翻白眼太用力,抽筋了……」

  晧紫耀沒忍住,或者說根本就沒打算忍,當下就哈哈哈的笑了起來。小土匪瞪他一眼,足下猛地發力踏在他腳趾上,令皇帝最後一聲笑愣是卡在嗓子眼裡。

  「現在我是主人,你要老實交代。」小青年開心的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朱厭的下巴,擺出一副「大爺我就要調戲你你怎麼的」的表情,兜了個大圈子之後,這才終於提出了最終問題。「混沌在哪裡?」

  「他……」紅衣的豔麗男子再沒有先前的囂張氣焰,甚至都不再反抗小青年那過於挑釁的行為,只是緊緊抱住懷裡的茱萸,望了望結界裡碧藍的天空。

  這熊孩子裝什麼文藝青年,喂四十五度仰角拿捏的可真好啊!

  巫羅沒忍住,又伸手拍了拍他,「你倒是說話啊,願賭服輸!」

  「是,我願賭服輸,血契也與你簽訂了。只是我並沒答應要告訴你混沌的下落,雖然血契靈違逆主人的命令,尤其是血統純正的上等白靈。但是都不要緊了,我不願告訴你,就一定不會說,你若逼迫我,大不了我自爆元息。」朱厭眼神沒有看向巫羅,聲音也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波折,總讓人有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

  青年有點莫名奇妙,又覺得自爆元息什麼的聽起來很可怕,只好不恥下問。「那啥……自爆是什麼意思?」

  「類似於人類的自殺,但是沒有輪迴的機會了。」

  「不是吧!」巫羅嚇了一跳,「你為什麼這麼想不開?我找混沌又不是要滅了他,只是有人找他,我就是想讓他們見個面啥的。喂喂你可別死啊!」

  朱厭終於轉過頭,看向手忙腳亂的小青年,先是錯愕了幾秒,爾後嘴角竟是微微翹了起來。

  「我輸了,我便去死,與你何干?」

  我擦啊!怎麼能不關小爺的事情啊!合著你去死就是因為問你句話你不想說!你當你是傲嬌麼?

  小青年一下子憤怒起來,揪著惡神的衣領就開罵。「你丫說兩句不投機就尋死覓活啊?你當人生都這麼簡單,輸了去死就OK啊?那小爺還怕考試怕炒股怕一切幾率性事件做什麼?我告訴你,你就是當了人肉炸彈你也不會是贏家,只有活著才有希望扳一局你懂不懂!當小爺沒見過世面呢,我警告你,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那個神馬茱萸吊起來,用皮鞭子抽!然後再找到混沌,把它當做餛飩煮著吃了!」

  朱厭看著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過了一會兒,又退開三四步,挺淒涼地繼續笑了出來。他用指尖一個個地指著琅琊,晧紫耀,顧瑤殊,然後開口道:「要是有人讓你出賣他們,你怎麼選?混沌……是本尊的至交好友啊。」

  「和這些傢伙就是解釋不通!都說了又不要他的命,只是見個面——我看這人妖敬酒不吃吃罰酒,乾脆打一頓得了,咱們自己再去找!」皇帝雙手抱臂,非常不耐煩的開了口。「要不拿他當誘餌也行,不是說什麼……冰清玉潔麼?」

  這廝話音剛落,大家都齊刷刷的看向他,一臉不解。什麼冰清玉潔?搞毛呢這是?

  只有巫羅按了按抽搐的眉心,緩緩道,「我真奇怪自己為什麼每次都能猜到他想說什麼……是兵不厭詐吧?」

  眾人:「……」

  這上古的妖神脾氣和他的年紀一樣又老又硬,看來是打定主意死不開口了,一時間便陷入了僵局之中。

  巫羅暫時無計可依,便打算再去翻閱老太爺的筆記,找找有沒有什麼比較有用的信息。琅琊將背包遞給他,小青年翻了幾下,突然臉色變了。

  「我擦糟糕!那本書忘在那裡了……」

  「什麼書?」琅琊見巫羅神情不對,急忙上前詢問。

  小青年低頭又是一陣翻找,最後頹然放下手,片刻,又揪著朱厭的領子亟亟問道,「喂你不說混沌在哪裡,總是有可以帶我們瞬移,或者差不多的技能吧?」

  「有是有……」朱厭看著青年,一時間沒緩過神來,「你要做什麼?」

  巫羅瞬間安下半顆心,滿眼讚賞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那就好!快!帶我們到我之前昏迷的那個青樓去,我把一本很重要的書忘在那裡了!喂,你們誰知道那地名叫什麼?」

  「金陵,賦岩官道,逐月樓。」琅琊上前半步,稍作回憶之後就準確的說出了詳細的地名,引得廢柴小青年嘖嘖稱奇。

  71、吐槽六十三:話說邏輯 ...

  「太好了,現在就出發!」巫羅揮手下了命令,然後又對著琅琊低聲解釋道,「我之前想看看那本奇怪的書,就是記載著關於你們生平的那本……對對,沒名字的書!我想看下那個可憐的孩子是不是也被記載在裡面,要是有,我也可以救他一命,帶他回社會主義新天朝享受一下人權的陽光……結果當時太匆忙了,頭也暈,還被狙如的事情岔開了,就把書忘在床上了。」

  琅琊才剛一點頭,再抬頭時不過一個眨眼,眾人就被傳送到了那座勾欄院。

  眾人面前就是那張床,上面停放著盼兮的屍體,旁邊就是那本無名之書。小青年看見書後伸手就打算拿過來,不想突然劇烈的頭痛傳來。

  巫羅心知不好,一邊大喊著「快聚到我身邊!」一邊就飛身撲過去抓那本書。果然如他所料,在手捏到書脊的瞬間,他的五官兀然流出血來,很快就染紅了他的整個臉面和前襟。

  琅琊大步上前抱住青年,整個臉色都變了,他見點了止血的穴位毫無作用,又伸手想堵住那源源不斷的血水,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看來梁渠之前那一擊,是下了死手的。

  小青年看著琅琊死了親娘似的表情,忍不住想開口叫他別煩惱,大不了死了就穿回去,完不成任務也不要緊,不就是那點錢麼……只不過這死去活來的過程,這呼吸和心跳一點點消逝的恐懼感,自己不管死上幾次,都沒有辦法克服。

  可惜,巫羅張口的時候,發不出任何聲音了,只有血沫順著嘴角流了下來。然後他漸漸地失去了視覺、嗅覺、聽覺和其他一切的感覺。

  可是眾人並沒有穿越回原來的世界——雖然微弱,但巫羅的脈搏依然在跳動著。

  肉饃饃到底是女孩子家,見不得這死又死不透的慘狀,眼淚汪汪的轉過頭,不忍心再看那個被血浸滿上半身青年。

  琅琊此時猶豫無比,想要替巫羅結束痛苦,卻發現臨到關頭,又下不去手。縱使雙手曾靜沾滿鮮血,面對這個人,他又踟躕了。

  朱厭看不過去,先開了口,「你若是捨不得,可以選擇求助於我。」

  晧紫耀聽見這話,立刻瞪他一眼,怒道,「這是個什麼狗屁選擇!」

  「無事。」琅琊伸手制止了發飆的皇帝,「在我做選擇之前,你應當先做選擇——是說出混沌的下落,亦或……看著你的茱萸,還有你的手下被折磨致死?」

  朱厭哈哈大笑,笑聲震顫空氣。「琅琊,你也有選擇,你也知道那和沒選擇一樣!」

  懷抱著將死青年的男子臉色一凜,並不接話。

  「他已經成這個樣子,我也不怕說出來了。」袖袍一揮,朱厭衣擺無風自動。他先是指著巫羅,又將手指直直點向琅琊的鼻尖。「我知道他是誰,眼下也能猜到你的身份。你肉身早已死去,靈魂不能轉世,永遠不會老去——而他呢?他若是不覺醒,區區人類壽命不過轉瞬,他百年之後,你忍得了寂寞?縱使忍得住,你又忍心看他漸漸老去?我知道你為了他可以根本不管天下死活,不過他若是覺醒,就要和你一起承受無邊的痛苦,而且更甚於你!你又忍心?」

  「你什麼意思?」琅琊還未開口,晧紫耀就搶著問道。「什麼覺醒?又是什麼痛苦?」

  朱厭看了一眼滿臉焦急而神情暴躁的銀發男子,想了一想,徑直忽略了他的問題,又轉眼去看琅琊。「我不妨告訴你,你懷裡的主兒可與你不同,若是覺醒失敗了,那痛苦的感覺可是足以逆天的。而導致他覺醒失敗的最大原因之一,將會是有人在他自己覺醒前,提到十巫之心的事情,迫使他覺醒……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你威脅我?」緋色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可怕的光芒,稍縱即逝。

  朱厭點點頭,滿眼儘是嘲諷的笑容。「是。我也勸你一句,你贏我可以,殺我卻難。況且他一向心地善良,見不得旁人死亡,哪怕是不喜歡的人,他也不希望對方去死。你要是想討他嫌惡,倒也可以試著殺本尊看看啊。」

  見男子依舊沉默,上古的妖神加大了笑容,「總之,他眼見著就要斷氣了,你們馬上就可以回到之前的世界。而本尊將留在這裡,警告自己的友人不要遇見你們。本尊倒是覺得,他不會苦苦相逼的。」

  「你這人妖淨不陰不陽地說些怪話……」小土匪話才說了半句,琅琊懷中的青年就斷絕了氣息。於是白光一閃,眾人便同時消失了身影,開始了在時光罅隙裡漫長的旅行。

  紅衣妖神有上古相傳的靈力,自然有能力決定自己的去留,而不是隨著巫羅的死亡一併被傳送去現代社會。他見一切終於平靜下來,苦笑著搖搖頭,抱起依舊昏迷茱萸,轉身離開了逐月樓。

  這些天來,太多事情打擾到了朱厭的思緒,以致於他離開的時候都沒有發現,那間屋子裡少了一樣東西。

  那樣東西就是盼兮的屍體。

  巫羅醒過來的時候正值午後陽光高照,他呆呆的躺在床上,看著琅琊端過一杯熱茶來。他坐起身來,驚喜的發現頭一點也不暈了,就開口問道,「我睡了多久?他們人呢?」

  「沒多久,約莫十分鐘。他們在客廳裡。」早已習慣現代化生活的樓蘭將軍回頭看了一眼牆角的紅木大座鐘,然後關切的上前扶住小青年,將茶水遞在他手裡。「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身體是否有異樣?」

  小青年搖搖頭,「沒事……看來只要我死在那個世界,我身上的一切都會重新洗牌,病症也會消失。不知道要是回到這個世界……」

  「巫羅,你怎麼了?臉色那麼難看?」

  青年突然想到了什麼,面色一下有些發白。「天狗告訴過我,回來的方法有兩種,一是我死亡,二是時間限制。你想想,若是時間到了,我卻還沒死,帶著重傷結果穿越回來了,會怎樣?」

  琅琊沒有接話,但他也想到了那個最可怕的後果,眼中的神情不禁變得可怕起來——那後果便是於這個世界死亡,真正的死亡。

  還好小青年想得開,捏著茶杯發了一會呆,又振作起來,拍拍身邊人的肩膀,岔開了話題。「沒事!小爺福大命大,死不了!話說,你們怎麼每次都比我醒得早,真是豈有此理!」

  琅琊想到巫羅死在自己懷裡的情形,臉色又開始發黑。「因為我們沒有死,一直是清醒的……」

  「那啥!那個,天氣不錯啊嘿嘿。走,咱們出去吃飯,慶祝一下!」小青年看見男子的陰鬱神情,只好更加賣力的岔開話題。

  「慶祝什麼?」

  「當然是慶祝任務完成勝利歸來呀!誒不對!」小青年突然卡了殼,臉色也開始發黑。「他娘的根本連混沌毛都沒弄到一根啊!根本就是白跑了一趟啊喂!小爺這都是為了什麼啊我擦!」

  「……所以說?」

  「所以說……所以!小爺晚上包餛飩給大家吃!解氣!」小青年爪子猛然在頭頂揮過,好像想打死誰似的。「對了!朱厭那鳥人去哪裡了?」

  提起那些妖物,琅琊就來氣,便臉色極度冷漠的答道:「仍在南唐,說要警告混沌藏起來。」

  「……朱厭你夠狠!今天晚上再多加道菜,炸鵪鶉!」

  琅琊臉色淡漠的幫巫羅遞過衣服,半晌問道,「為什麼是鵪鶉?」

  小青年一臉正義的憤怒,「鵪鶉拔了毛,和那傢伙一樣都是紅色的鳥!」

  「……」你開心就行,真的。

  小青年跟在高大的狼牙將軍背後,一起剛走進了客廳,小土匪顧瑤殊清脆的聲音便響了起來,「琅琊,巫羅哥醒了沒?問問他這人怎麼辦啊?」

  琅琊向旁邊走開,小青年這才看見晧紫耀和肉饃饃都圍在沙發旁邊,而上面躺著一個人。

  「盼兮?」巫羅伸手探他呼吸,發現依舊是一具屍體,不禁大奇。「他怎麼也在這裡?是不是回來的時候,你們誰抓著他的?」

  皇帝很鄙視的看了神邏輯的小青年一眼,聳聳肩,道,「怎麼可能?誰沒事幹會抓這個死人?」

  「他是死人,又沒人抓著他,那就是說——」小青年摸了摸下巴,原地擺了一個福爾摩斯的造型,然後用狄仁傑的表情開始推理。「這一切都表明……他是有緣人!」

  如果在場的三個古代人有一個會吐槽的話,一定會罵他:有緣你妹!邏輯死掉了啦!乃是多三觀不正思維漂移啊!

  可惜,沒有人這麼做,卻更有甚者——就是那個二貨皇帝。他也一起摸了摸形狀優美的下頜,故意把嗓音低沉了八度,說道,「依老夫看,的確如此。」

  「你有病啊!」肉饃饃跳起來,努力地想將自己的小熊巴掌擊在晧紫耀腦門上,卻因為海拔的問題,堪堪打在人家胸口。

  晧紫耀一把接住小土匪的右手,拉著她原地轉了一圈,又輕輕放在地上,異常委屈的問道,「你怎麼不罵他?」

  「巫羅哥本來就聰明,那個樣子看起來好像軍師!而你簡直就是嗶嗶——嗶——」

  晧紫耀:「……」

  巫羅:「饃饃……這麼高水準的髒話,真是難為你了。我心臟不太好,你以後就當是照顧我,別這麼刺激了行麼?」

  小姑娘想了片刻,「嗯,為了巫羅哥,我會他嗶——的努力不那麼粗野的!」

  巫羅淚目。「好的,你要加油……在哥被刺激死之前一定要改過來啊。」

  72、吐槽六十四:話說侍寢 ...

  算是解決完小土匪爆粗口的問題之後,巫羅又轉回頭來看那具屍體。那漂亮的孩子安安靜靜的睡著,好像根本沒有死一樣,而且那面容總覺得有點熟悉。

  第一眼見他的時候只覺得他很美,看著也很舒服,加上頭疼眼暈,小青年也沒有多想。這會兒仔細看看,總是覺得這長相似曾相識。巫羅摁著額角,開始用力的回憶。這孩子這麼好看,和他長得像的一定是個女孩子……自己的親戚現在只有真姐和小妹,都不對……而自己的女性朋友也是寥寥無幾,那會是誰呢?

  「……擦!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小蘿莉,班月!」

  大家聽見小青年指著屍體一通喊叫,都不明所以的圍了上來,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巫羅指著盼兮,神情異常篤定。「狼牙,這就是我第一次穿越,遇上你之前碰到的小姑娘,班月,還是她給我指的路……不對,我是想說,這個叫做盼兮的孩子,長得和班月幾乎一模一樣,就是性別換了,年齡稍稍大了些。但是這眉眼,這輪廓,實在是太像了!先前他活著的時候,神情有些不似孩子的滄桑,我反倒沒認出來……」

  小青年還在絮絮叨叨,琅琊卻一把捏住他手腕,眉毛也微微皺起,「你說……那次是你第一次穿越?」

  「是啊。」巫羅大力點頭,「所以你應該自豪,是跟著小爺處女穿的喲~」

  晧紫耀小聲道:「這有什麼可自豪的,又不是穿處女……」

  「你猥瑣了。」小青年鄙視了浸淫黃色物語多年的皇帝一下,然後又猛地拍了下手。「我怎麼差點忘了!這孩子可以跟著我們穿越,說明我的血也很可能可以救活他!」

  將軍本來還在皺眉沉思小青年先前說過的話,這會兒突然抬起頭,眉頭卻是更加緊縮。「你又要放血?」

  「沒事沒事,小爺早有準備,不會再把自己搞那麼狼狽了。」小青年安撫似的沖男子笑了笑,轉身走向廚房,從冰箱拿出一支注射器來。然後邊走邊挽起袖子,用皮帶將小臂紮住,站在三人面前,笑道,「你們都看好小爺怎麼弄的,以後萬一有需要,你們可以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巫羅……」琅琊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你把自己說的像食物。」

  小青年就那樣……莫名其妙的紅透了臉。

  「你被調戲了?」皇帝看著小青年那西紅柿般的臉色,免不得嘲笑一通。「哈哈哈!我就說你們鴛鴛相抱,還不信,哼!」

  巫羅見他又提老梗,便扭過頭去看那屍體,那孩子雙眼靜靜地合著,像個漂亮的瓷娃娃。小青年將半管血慢慢地滴在他頭頂的傷口,擔心效果不夠好,又給他手腕的靜脈上注射了一些自己那「寶血」。

  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一直在思考,這相貌神似的問題,到底是個巧合,還是別的什麼?如果說不是巧合,那這個所謂的「別的原因」又會是什麼?

  思考半天仍然毫無頭緒,青年只好姑且當這是班月的轉世,可即使是轉世,又能說明什麼?世界很小我們有緣?這什麼狗屎推論!=皿=#

  好吧……就當有緣吧……小青年無奈的嘆口氣,繼續觀察屍體的變化。經歷了那些事情以後,巫羅覺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越來越強健了。估計哪天看見琅琊變成外星人都不會大驚小怪,不過要是變成女人的話……小青年摸摸下巴,腦補了一下,頓時覺得那光景還是值得尖叫上一嗓子的。

  「你在想什麼?」被YY的男人伸手輕輕拍了拍小青年的肩膀,就看見對方做賊心虛的跳了起來。

  「沒、沒啥。哎對了!你說這孩子怎麼還不醒過來?」

  琅琊眼裡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怎麼不說『今天天氣不錯』?」

  小青年愣了幾秒,然後帶著一股「被你看穿了」的怨念低下頭去。

  顧瑤殊一直盯著那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漂亮男孩子,終於見他的睫毛忽閃了兩下,立刻驚喜地叫大家過來。「你們瞧,他活了!這人真嗶……呃,真是好看。」

  見肉饃饃有意識的糾正自己的粗口,巫羅不禁欣慰的點點頭。再看看自己又就了一條生命,覺得更加有成就感,不覺加大了笑意,伸手扶起盼兮的同時,笑著宣佈,「今晚吃好的!吃肉!」

  「太好了!」懷裡嬌柔的身體突然熱烈的摟住自己的脖子,還這麼大喊了一聲,嚇得小青年一個激靈,差點把盼兮扔了出去。

  漂亮的孩子卻緊緊摟住巫羅不妨,一臉開心的笑容。「真是太好了,你沒騙我!帶我來了這麼一個好世界,來了就有肉吃!」

  從小披金戴銀吃香喝辣的皇帝一臉不解,「為什麼有肉吃就是好世界?」

  「因為在逐月樓我們每天吃能喝清粥啊,過年也不一定能吃上肉。打仗以後連粥都沒了,只能喝些井水,吃點恩客們留下的黴點心。」小倌一雙水眸看著眾人,既不驚慌也不怯場,帶著一臉理所當然笑眯眯地為大家解惑。

  小土匪瞧著這個漂亮的男孩子,想起他悲慘的身世,頓時覺得自己算是幸運的,然後又忍不住問道,「為什麼?你們逐月樓很窮嗎?可是你穿的看起來很值錢啊……」

  盼兮優雅的抬手擋在嘴前,小聲笑道,「平時吃那些東西可不是作死麼,**那裡怎麼受得了?」

  聲音不大,可是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幸虧小土匪涉世未深,對這些事情絲毫不瞭解,於是仍是一臉霧水看著盼兮。而旁邊的三個大男人,都默默的黑了半張臉。

  琅琊見那小倌仍不放手,依舊緊緊依偎在巫羅懷裡,就開始覺得那雙芊芊玉手真是礙眼。「身體無恙否?」

  盼兮抬眼看了一眼問話的高大男人,想了一想,笑眯眯地回道,「謝謝軍爺關心,盼兮無事。」

  「那便起來。」

  漂亮的孩子神情略微一愣,立刻就反應過來,很識趣的從巫羅懷裡出來,乖巧的下了地,端端在眾人面前站好,盈盈一拜。「多謝公子相救,盼兮願意當牛做馬,為奴為婢,端茶侍寢,誓死跟隨。」

  小青年每聽他那嬌嫩的嘴唇上下一碰,就多一層驚嚇。什麼當牛做馬,什麼為奴為婢,還有端茶侍寢!爺爺的,想嚇死人啊!老子是直男啊!沒興趣采菊東籬下啊!

  於是,青年鎮定了神情,恨鐵不成鋼的沉痛道:「我是男人!你也是!男兒當自強,誰也不低誰一等,明白沒?從今天起,你就是……嗯,香塵軒打雜三號。」

  「打雜三號?」盼兮一時沒明白。

  「對,三號。晧紫耀是一號,顧瑤殊是二號,你就排老三。」小青年挨個指過去,就當時給盼兮介紹家庭成員了。「而這位是琅琊,他是保鏢一號,偶爾也會徵用耗子藥和肉饃饃當臨時保鏢。不過你這小身板,估計比我還廢,只能當打雜的了……喂,你可別嫌工資低啊,小爺最近超級拮据!」

  巫羅後來又說了很多,還介紹了家裡的各種家具和電器。不過盼兮的心思早就跑了,他的腦海中反反覆覆就只有一句話——誰也不低誰一等!

  巫羅對於他而言,簡直就像從天而降的救贖,把自己從那個地獄里拉了出來,不計較自己的卑微、骯髒和一切醜惡的東西,還給了自己一個全新的生命,全新的世界。盼兮對自己暗暗發誓,此生將用性命來回報這個男人,這個對自己毫無所圖的男人。

  「今天天氣不錯,我們上街去吧!」巫羅回身面對大家,熱烈的提出建議。「我之前就想給饃饃買幾身衣服了,現在還有盼兮,我們的衣服他也穿不了,也要買些。哦對了,還得再給他騰間臥室出來——香塵軒真是越來越熱鬧了,哈哈!」

  小青年說完了話就去收拾,讓琅琊教導盼兮一些現代用語和禮儀,免得上街鬧笑話。

  除卻過程中被自己絆倒七次,被家具絆倒九次的經歷,整個過程還是比較順利的。那教的人智商極高,學的人冰雪聰明,很快,盼兮就將這個世界的規則記了個大概。

  巫羅開著愛車,旁邊坐著美男,後面仨其樂融融——兩個拌嘴,一個看戲,不知不覺心情大好。果然還是這個時代最好,沒有妖魔鬼怪,沒有剝削壓迫……好吧,其實有的,就是不那麼明顯了。

  雖然污染多了點,雖然人心黑了點,但是有車開,有命在,能和和平平的活著,就是好事。

  「巫羅哥,街上怎麼那麼多人拿著那種紅色的花?」肉饃饃像發現了新大陸,好奇的指著窗外賣玫瑰的小販和買玫瑰的情侶。

  小青年低頭看看表,恍然大悟,笑著回答:「最近忙得都忘了日子,明天就是情人節了。在這個時代,每當二月十四號的時候,情侶之間就要過節紀念,愛人們會互相送玫瑰花或者巧克力什麼的。或者說你暗戀明戀誰,就給誰送花,以表達愛慕之情。」

  「情人?愛慕?那你收到過黴鬼或者什麼橋顆粒沒?」皇帝大人好奇心上來了,開始八卦小青年的感情生活。

  巫羅心裡罵了一句你妹的,心說你丫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然後就半天沒了下文。

  73、吐槽六十五:話說玫瑰 ...

  皇帝各種天真了那麼一下下,以為自己表達得不夠準確,又字正腔圓的問了一遍。

  小青年正在開車,沒空回頭來個惡狠狠地瞪眼,只好無奈地坦白,「基本沒有……」

  晧紫耀哈哈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損他,「我就說你不行,作為一個男人,沒身高沒肌肉,打架沒有勁,估計床上也沒勁,所以得不到女人的傾心吧?」

  床上你妹的!小爺還沒那個啥啥啥過好麼!但是這話要是出口肯定會招致更多的嘲笑,小青年只得嚥下這口氣,垂死掙扎為自己掙回一點點面子。「誰說的!小爺我……我也收到過玫瑰的!還是九百九十九朵,好大一捧來著!」

  副駕座上一直沉默的男子突然千回百轉的哦了一聲,看著心虛的小青年問道,「誰送的?」

  小青年擠出點幹笑來,「也沒有誰……」

  這可疑的語氣成功的引起了所有人的注視,在那一片能灼傷人的眼光裡,小青年終於還是忍不住招了。「就是向寂慕……他有次也不知怎麼就抽風了,弄那麼一大捧送來學校,說是給我長臉什麼的。」

  晧紫耀聞言很叵測的笑著摸下巴,然後煞有介事的點點頭,一臉詭異的看著琅琊的後腦勺。肉饃饃和小青年不明白那笑容背後的意思,就都呆呆的不知所云;狼牙將軍一向都沒什麼表情,此時也不例外;只有剛來的盼兮,靜靜地揣摩了幾秒鐘,臉上也露出了奇妙的笑意。

  「你高興?」

  巫羅一愣,覺得這真是個沒頭沒腦的問題。轉念又想想,這才明白狼牙大約是在問自己收到玫瑰高興不?於是他點點頭,沒心沒肺的笑道,「當然高興,誰收禮物不高興?好歹也感覺被人喜歡著啊,多有存在感的!」

  對方嗯了一聲,不再搭話。小青年早已習慣此人各種面癱無言的狀態,也就沒放在心上,該幹啥就干啥去了。

  因為情人節將至的原因,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巫羅開著他那輛豐田霸道,圍著XX大廈繞了足足三圈,這才找到有空車位的停車場。

  「這樣下去,我看再過幾年,這城裡就別開車了,肯定一輛挨一輛,龜爬似的。」收錢的大爺一邊給小青年撕發票,一邊哈著白氣看著街上的車嘆氣。「雖說俺就靠這個生活,可是看到這麼多車子,這麼多黑煙,總覺得心裡不舒服……小夥子,能少開車就少開車啊!」

  小青年接過發票,想了一想,又遞還給老人,笑了笑。「想不到大爺您還挺有環保意識的。這票您拿著吧,反正我也沒地方報銷,這大冷天的,您也不容易。」

  說完巫羅就轉了身,招呼大家一起走向商場,準備去採購一番。

  那看車大爺捏著發票沖眾人的背影咧嘴笑了笑,眼神中有些惋惜。「唉!挺好一小夥子,可惜馬上就要死了……真是好人不長命,狗日的世界!」

  盼兮第一次逛現代社會的商廈,不禁好奇地東張西望,不過經過那些亂世的日子,他骨子裡有些戒備的意味,就總是在巫羅身旁的三米之內,不曾遠去。那柔弱無骨的身形,和小鳥依人的狀態,引得不少人駐足旁觀。

  晧紫耀和肉饃饃成雙入對地打算犯二,被小青年呵斥之後又開始裝逼,帶著一臉的鄙視,特高貴特冷眼的走過一個個昂貴而精緻的專櫃,然後旁若無人的接受路人甲乙丙丁的豔羨目光。

  琅琊依舊沉默地走在巫羅身邊,但他那出眾的身材和耀眼的相貌,仍然吸引了無數目光。

  於是,小青年終於不淡定了。

  你知道那種一隻蘆花大母雞領著一群仙鶴的滋味嗎?哦,不不,是大公雞……巫羅現在就是那隻蘆花雞的心情。

  人不可貌相根本就是句鬼話!大家都在說,可是誰也不相信!

  雖然每次出入公共場合都會引起一定程度的圍觀,但是小青年沒想到這四個人湊到一起殺傷力會這麼強,不過他更沒想到的是,現在的人都閒得如此蛋疼。

  還沒給給瑤殊買完衣服,就有自稱是商廈企劃部經理的人,帶著一大幫子員工趕過來了。

  「先生,請問你有……」

  那什麼經理的話才剛出口,巫羅就攔在琅琊身前,「對不起,他沒空。」

  那經理一愣,禮貌地笑笑,「呃……我是問這位先生,請您不要干預他人的權利好嗎?」

  當然不好,你面前的是一個如假包換的古代將軍,而你這架勢明顯就是來找人給你拍廣告做代言的。雖然小爺我愛財,但是要讓狼牙跟你們走,萬一露陷了怎麼辦?萬一惹惱了他滅了你怎麼辦?萬一……萬一他娘的他覺得你們福利好不回來了腫麼辦!小爺又不傻!哼!

  腹黑將軍見那個男人擺出一副繞過巫羅的面孔,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不禁有些好笑,臉上卻仍是不動聲色,面無表情地回看著那人。

  「先生,請問您貴姓?我是這裡的企劃部經理,敝姓王,想請您做我們這次促銷活動的模特,價位好商量,您要不想先來貴賓室坐坐,我們細談?」王經理被這目光看得發寒,很沒出息的退後了兩步,但一想到辦成此事後豐厚的獎金,還是硬著頭皮開出優厚的條件。

  琅琊他用餘光看了一眼滿臉不開心的小青年,便繼續保持自己的沉默是金的風格。

  到底是頭腦靈活的生意人,企劃部經理見這位主兒鐵石心腸不為所動,又轉頭打算找旁邊那位銀發美男子洽談。王經理仗著自己高學歷,見晧紫耀身形長相都像西方人,張口便是一大串流利的英音,流露著濃濃的貴族氣息。

  哪知晧紫耀根本就是個古代西域皇帝,面前這矬子說的什麼的,對他而言都好比鳥語。於是皇帝剃刀般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屑道,「賤民,還不讓路!」

  言罷,拉起看熱鬧的肉饃饃大步離去。

  巫羅擔心這個二貨會帶著小土匪走丟,立刻拉上琅琊追了上去,而盼兮自然也緊緊跟隨。眼見著一幫美色從眼前匆匆掠過,幾個女服務員痛心疾首的咬著袖子罵他們經理真是個笨蛋,這麼多絕品的男人怎麼就一個都請不到呢?

  那姓王的經理當然不會讓煮熟的鴨子在眼前飛走,但一時又想不到比金錢誘惑更好的招來,只得一路悄悄跟著,然後努力想對策。

  小青年忙著給盼兮和肉饃饃買衣服,這倆漂亮孩子一打扮起來,真是說不出的好看,瞬間讓小青年有種二次元人物的養成錯覺。

  晧紫耀在一旁看著,時不時評論兩句。琅琊閒著無聊,便默默原地坐在沙發上,將胳膊搭在兩條長腿上,坐得筆挺又帥氣,看得人眼睛都要融化了。

  見小青年忙得轉不了身,琅琊又瞟見躲在一旁的王經理,心裡突然有了主意。他站起身,悄無聲息的走了過去,居高臨下的問道,「你跟蹤我們,有何圖謀?」

  「我就是希望你和們合作,拍上一組照片,不不,哪怕一張也行!就一張!很快的,價錢你開!」

  前些日子巫羅也給自己過照相,狼牙將軍知道那並不是什麼難事。反正在這個世界也不怕什麼身份暴露,照幾張應該無妨。「有多快?」

  王經理見峰迴路轉,頓時無比開心。「要是你好好合作,加上換衣服十多分鐘足夠了!您看,這價錢……?」

  琅琊搖搖頭,「我不要錢。」

  「啊?」王經理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回答,明顯的愣了一下,隨即答道,「您不要錢,那您的酬勞打算要什麼呢?我們商場裡的東西也可以隨便供您挑選!」

  「我要你幫我準備一樣東西,然後我拍一張照片。十分鐘,做不到就算了。」

  「行行行!現在就去準備!您看什麼時候開拍?」王經理一聽這樣簡單就可以搞定這麼一個帥到人神共憤的模特,立刻狂喜的答應下來,連聲吩咐手下的員工去準備攝影棚和對方需要的東西。

  琅琊答應下來,又回頭去找巫羅,輕描淡寫地說自己有點事,馬上回來。

  小青年知道他方向感極強,人又可靠,猜想他大概是要去衛生間,就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繼續投身到蘿莉正太養成工程之中。

  面癱將軍除了照相的那一瞬間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之外,在十分鐘剩餘的時間裡,一概金口緊閉,面無表情,別人問什麼都不予回答,並且忽略了一切女員工女模特的調戲。

  前殺手加將軍的身份讓琅琊辦事效率不容小覷,換完服裝卸下化妝,再從容走回巫羅面前,總共只花了二十分鐘。

  小青年正準備付賬的時候,突然聽見了商場中人群發出的唏噓聲。那唏噓此起彼伏,讓人無法忽視。於是巫羅很八卦的隨著人潮擠過去,想看個究竟。

  但是——沒!想!到!

  那源頭原來是熟人,而且是個很熟的人……好吧,就是小青年以為去上廁所的狼牙。

  只見他捧著九十九朵鮮紅的玫瑰,徑直向巫羅走來。俊美的臉上波瀾不驚,伸出手將玫瑰遞出,淡淡道,「給你。」

  「啊?送、送我的?」小青年依舊狀況外。

  琅琊側身讓過,指著身後推車上放的一壇玫瑰,「加起來一共一千朵,太多了我拿不下。都給你。」

  巫羅:「……耗子藥你不吹那聲口哨會死嗎!」

  74、吐槽六十六:話說禽獸 ...

  全場的目光一下子全部聚焦在巫羅身上,小青年接過那捧玫瑰,拿著也不是,扔了也不是,臉一直漲紅到脖子根。

  過了好久他才反應過來,訥訥問道,「這麼多花,你從哪裡弄到的?還是拿什麼換的?這得挺多錢的吧。」

  「還好。」琅琊臉定的平平的,好像在回憶什麼,然後他低聲說道,「出賣肉/體換的……是這麼表達的吧?」

  神馬?!

  小青年瞬間面部抽搐,這是什麼屎一樣的表達!「你到底……去做了什麼事情?和誰?」

  面癱將軍回頭指著那幾個遠遠跟著的經理、攝影師和服務員,「他們。」

  「一、二、三……九個人!」小青年指尖顫抖,「這麼多人!你……你是禽獸還是他們是禽獸啊!」

  禽獸?琅琊歪著頭想了想,難道照相這種事情不是人人都可以的?可是巫羅之前不是給自己照過一張麼?將軍很不解的看著即將炸毛的小青年,問道,「那你也是禽獸?」

  「小爺什麼時候禽獸你了!」終於,小青年順利炸毛了。

  周圍的女服務員們有的淚流滿面,有的捶胸頓足,但更多的是露出了一種世界真美好的蒙娜麗莎式微笑。

  巫羅瞬間雞皮疙瘩滿地,於是他迅速地付了錢,讓晧紫耀拎上所有的東西,捏著手裡那捧玫瑰,用最快的速度逃竄向地下停車場。

  琅琊做將軍有些時日了,前呼後擁的經歷多得不計其數,這點圍觀不足以擾亂他的淡定。但是豔羨的目光固然無錯,有些目光卻沒有善意,再加上巫羅不喜歡那感覺,琅琊立刻二話不說的拉起推車,跟了上去,大步消失在人群之中。

  小青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些玫瑰都完好無缺的放進了後備箱,也聽完了男人的陳述,瞭解了之前的事情,終於平靜下來。

  「你是想讓我高興吧?難為你了……不過下次別在眾目睽睽之下,這裡可不比漢朝,南風還是不被大眾接受的。」小青年費力踮起腳,拍拍琅琊的肩膀,想想又笑著加了一句。「不過還是謝謝你,嗯,這些花現在都是我的了?」

  高大的男子看著他,眼神溫柔的點點頭。

  小青年很高興,「那麼……我可不可以拿去賣?」

  「……」大將軍磨了磨牙,表示他不贊成這一舉動。

  「我留下這九十九朵,擺在家裡也好看,那幾百朵我們可以賣個好價錢……算了,我說著玩的,真的,我好喜歡玫瑰啊!全部都擺家裡!擺不下就用來吃!吃不下就用來泡澡,挺好的!真的!」

  琅琊有些好笑的看著笑得特狗腿的小青年,終於搖搖頭,「你的物品,你自己決定。」

  說話間五人已紛紛上了車,巫羅一邊發動車,一邊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去看盼兮,問他,「你知道自己姓什麼嗎?或者有沒有什麼親戚?」

  勾欄院裡洗腦長大的孩子果不其然的搖搖頭,有些赧然地回答,「我們這一行的,辱沒了祖宗,還是不知道的為好。親戚自然也是沒有的,即使有,也如同沒有一般。」

  小青年見提起盼兮的傷心事,當下便忍不住想抽自己,怎麼也和那死皇帝一樣,哪壺不開提哪壺了!「沒事沒事,從現在起,我們就是你的家人,這也是你的新生活,以前的種種,咱們再也別提了!對了,我問你這事,其實是因為你長得很像一個人。」

  「什麼人?」盼兮有些好奇。

  巫羅撓撓頭,「你也知道穿越的事情了,對吧?我第一次穿越的時候,遇見一個小姑娘,現在想想,幾乎和你長得一樣,簡直像兄妹……不不,兄妹也沒有那麼像,像轉世!」

  「說的你好像見過誰轉世似的。」晧紫耀反手撐起下巴,一臉鄙視。

  好吧這貨終於學會吐槽這門藝術了。

  「轉世?」盼兮那纖纖玉手輕輕點在自己唇上,正要開口再問些什麼的時候,突然頂上想起了一聲巨響。

  常年習武的三人耳力極佳,被這聲響弄的痛苦不堪,小青年也是嚇了一大跳,張口就罵:「這誰他娘的炸大廈啊!嚇死人了!」

  有時候人生……你懂的,就是說好事從來不靈驗,說壞事一說一個准,就像傳說中的烏鴉嘴一樣。

  還真有人炸大廈來著。

  隔了沒幾秒鐘,更加大的爆炸聲連續響起,巫羅條件反射般的一踩油門,打算將車開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誰料還沒跑出去三五米,整個地下車庫就開始了猛烈的震動,頭頂的水泥大塊的脫落著,地面也出現了可疑的龜裂。四週一片混亂,電力系統也停止了工作。

  小青年用力的拍拍兩頰,告訴自己不要驚慌,然後按住狂跳的心臟,努力讓自己空白的大腦運轉起來。

  這時候,黑暗中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事的。

  那聲音沉穩可靠,不知怎麼的,巫羅竟奇蹟般地冷靜下來,然後大聲對其他人喊道,「都別下車!目前在車裡最安全,我這霸道的車頂專門找人改裝過……要是它都扛不住,那我們血肉之軀,出去肯定變成肉泥!還有……」

  小青年的話很快就湮滅在巨大的轟響之中了。

  雖然不知道到底上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就這動靜而言,肯定是有大規模的爆炸。地下車庫是個空心的下陷層,很快上面的建築就會砸下來,如果救援隊不能在第一時間趕到,並且將大家挖掘出來,那麼肯定是死路一條。

  「本命年都過了,小爺怎麼還犯太歲啊……」巫羅嘟囔著,無力回天的眼見著自己買了沒多久的愛車卡在水泥板裡,而自己和食客們,都卡在這輛愛車裡。

  區區一輛汽車,自然無法抵擋上百噸的樓盤重量,很快,車子就開始變形了。

  琅琊最先發覺這一可怕的變化,於是不加思索的伸出手,將小青年護在懷裡,再用另一隻手努力撐住車頂。

  後座的晧紫耀隨即也明白過來,條件反射的把肉饃饃按在自己懷裡,然後想了想,把盼兮也圈了過來,示意他們兩人低頭趴著就好。然後他氣沉丹田,將雙臂舉過頭頂,硬生生的阻住了車頂快速下凹的趨勢。

  「巫羅,青丘之眼在哪裡?」琅琊突然想起了那個狐狸給的法寶。

  「……擦!小爺果然是運氣不好!我他娘的忘在家裡了,之前換衣服忘了戴!」巫羅咬牙切齒的喊道,恨不得把自己暴打一頓。

  可是木已成舟,他就是把自己打死,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在古代他死了可以穿越回來,但這裡是現實世界,死了就只能去閻王那裡報到了!

  巫羅死死咬著下唇,聽著琅琊手臂筋骨發出的嘎吱聲,覺得自己很可能就要哭出來了。

  「小爺好歹也是個男人,怎麼能躲在你懷裡?」青年笑笑,從男子懷裡掙出來,也打算伸手去撐起一方天空。

  琅琊心驚之下就想去攔,小青年一躲,混亂中卻抓住一個物件。

  那是一個綁在後視鏡上的小掛件,上上次真姐回來時送給巫羅的,說是一個保平安的檀木葫蘆,好像還是有來頭的古物。

  「大家一起祈禱吧!」小青年像發了瘋,拿著那東西哈哈大笑起來,如絕處逢生!「祈求這玩意最好是個帶靈性的古董!這樣我們可以去古代避一避,老天爺,你賜給我的能力還真是有用,我以前錯怪你了!」

  在豐田霸道被擠碎的那一霎那,青年完成了冥想,帶著眾人在一束白光中消失了身影。

  清醒狀態下穿越時空並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即使經歷了這麼多回,小青年還是不太習慣。他摁著額角,眼前有點發懵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琅琊伸手拉他起來,同時低聲說道,「聽。」

  小青年在琅琊的攙扶下原地站好,看見皇帝、小土匪還有盼兮都呆呆的坐在地上,一臉痴痴的表情,不禁有些害怕。他再側耳去聽,一陣悠揚淡遠的琴聲從遠處若有若無的飄來,美妙的旋律勾得人總想再接近一點,再多聽一些。

  天上仙樂,大約也不過如此了。

  巫羅聽著聽著,也漸漸的飄忽了神智,幸而琅琊在身後重重的捏了一下他的肩膀,他這才清醒過來。

  「這怎麼回事?好像能控制人的神智……快把他們弄清醒!」小青年反應過來後就手腳並用的爬到那魂不守舍的三人面前,捏胳膊掐大腿,總算是把他們的魂都呼喚回來了。

  顧瑤殊神情還是有些發愣,半天才問道,「咦?怎麼回事?巫羅哥和琅琊沒事嗎?」

  小青年搖搖頭,「我也差點中招了,狼牙,你是怎麼避免沉迷的?」

  琅琊沒說話,只是伸出了滴血的舌尖。

  我擦!這是個什麼鬼地方,這麼好聽的音樂竟然亂人心智!巫羅憤憤然的站直了身體,向四周望去,這才發現自己之前一直忽略了這同樣驚人的景色。

  山如蒼翠的屏障重重疊疊,水如白玉腰帶緩緩流淌,山水間夾雜著淡淡的雲霧,這幅畫面就好像架在天空之上的仙府寶地。

  不遠處的對面山間架了一座紅色木亭,雕琢古樸大氣,出現在一片綠色當中格外鮮豔生動。

  那亭子裡坐著一位謫仙似的人物,雖然看不清面目,但他那無塵無垢的雪白衣袍,那如寒潭而下的三千青絲,那閒散舒適卻又尊貴無比的氣質,讓人看了,就有種想要膜拜的衝動。

  那仙人正低著頭彈琴。那是一把上好的木琴,看不出是何質地,但天然流現出一種靈氣。如果沒有數錯的話,那琴應當有五十根弦。

  75、吐槽六十七:話說謫仙 ...

  「這……究竟是哪裡?」巫羅如同囈語般開口,「人間?還是蓬萊仙境?」

  「仙境可不止蓬萊島一處啊。」山間突然傳來了空靈的笑聲,謫仙人手中彈琴的動作並未停止,他微微抬起頭來,向山這邊看了過來。「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這仿如天籟的音色,竟是出自一個男人口中?眾人都不覺有些驚訝,只有盼兮,眼中漸漸浮出淚光,站在原地如同雕塑。

  小青年不經意回頭,瞧見了那孩子的神情,以為他又中了邪,便嚇了一跳,伸手就去拍他的肩膀。盼兮卻仍舊不為所動,那樣呆呆的站著。半晌,他連眼睛也沒移開半寸,輕聲問道,「你先前說,誰長得和我很像?」

  「一個小姑娘,名叫班月,長大後就當了漢朝皇帝的婕妤……你問這個做什麼?」巫羅一臉緊張的看看盼兮,又看看山對面的男子。這年頭,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長得越好看的說不定心底越黑暗,這謫仙般的人物也許是黑山老妖所化也說不定呢。

  盼兮眼睛一眨不眨,雙唇輕輕開合。「班月……我覺得自己好像要想起什麼……你再多和我說說。」

  小青年短暫的愣了一下,不知道這孩子現在問什麼要討論這個問題。班月和他模樣雖像,但是生活的年代差了很久,要說是血緣也有點過於牽強。至於轉世的說法,就更玄幻了,且不說這轉世本身就是一件從未得到證明的事情,單是為何還能保留記憶這一點就說不通了。

  但是思及自己經歷的那些,小青年又很容易釋然了。非常時期非常行為,於是他一五一十的向盼兮描述了和小蘿莉的相處過程,雖然時間很短,但是印象深刻,細節也都一一描述到了。

  白衣仙人仍在山亭中坐著,不急亦不惱,輕撫著木琴,彷彿是在給一個精彩的故事配樂。

  琅琊帶著警戒的神情,守護在青年身旁。晧紫耀見肉饃饃一臉虔誠的看著白衣男子,心裡不知怎地生出一股莫名的氣來。而盼兮,卻越來越不對勁了。

  巫羅每說一句,那邊的琴聲每響一聲,盼兮看著那白衣男子的眼神就越熟悉。到最後,那神情就好似在看見故人久別,今日重逢。

  當青年話音落下,那邊琴聲也戛然而止,小倌出身的漂亮男孩子眼神中那些浮華粉脂氣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脫俗世,看破紅塵的高雅氣質。他緩緩的伸出右手來,左腳點地,然後擺出一個飛天的造型。

  巫羅一瞬間被雷得外焦裡脆,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個孩子把所有狗血的梗玩完一遍之後,還要想著未知領域發展麼!這是要以奇異造型來昭告世人,我不是普通人呀普通人,其實有好特別的身份喲親……嗎?

  小青年這邊廂腦內吐槽還未結束,盼兮的動作突然改變了。他急速的舞動起來,起先還有些生澀,到後來就越來越熟練,彷彿那高難度的舞蹈他已練習了千遍萬遍,再熟悉不過了。

  不過,最神奇的還不在於此。

  在最後向上一躍之後,他竟滯在了空中——是的,提出萬有引力的牛頓爺爺一定想死而復生,那孩子凌空擺了一個柔軟而美麗的藝術造型,然後就那麼漂浮在空中了。

  巫羅看著這景象,既有欣賞的意思,又有些害怕。想了想,他只好對著山間的白衣男子喊道,「請問,你是誰?你是怎樣讓他停在空中的?」

  謫仙男子還未回答,青年頭頂便傳來盼兮的聲音,「他是太子長琴,而我不過是因為終於想起自己的身份罷了。」

  太子長琴?那個傳說中上古洪荒的神祇之一?那這裡豈不是——

  「你猜對了,這裡便是榣山。」太子長琴不知何時已來到眾人面前,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清雋的雙眉彷如遠巒,一雙美目波瀾不驚。

  這太子長琴是火神祝融的兒子,相傳他出生的時候懷中抱著一把小琴,天地都因為他的出生而歡唱。根據《山海經》記載:「炎帝正農桑,聞天地歡歌,立而嘆曰:有神處於世。」

  小青年最近與奇幻的世界打了不少交道,立刻就覺察出此人在山海界裡一定身份不凡。而這位神祇居然說盼兮是他的故人,那麼盼兮究竟是什麼身份?

  盼兮自空中緩緩落下,眼眸中的激動漸減平息下來,他拉著太子長琴的雙手,兩人對望了一會,突然相對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真就如久別重逢的至交好友,心底毫無間隙,又恨不能一訴衷腸,便感嘆造化弄人的意味。

  笑罷,盼兮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巫羅,說,「你認識的是這具叫做盼兮的皮囊,而我的真名,叫做巫謝。我本是十巫之一,尤善舞蹈,與長琴自太古時期就結識了,常常一道研究樂之趣。」

  說話間,那股勾欄院裡的風塵氣息,果然全都不見了。

  盼兮,亦或巫謝,看著有些發愣的眾人,不禁微微笑了,「你們若是喜歡,照舊稱我為盼兮也可以。還有關於班月的事情,她也是我的寄宿體之一。我在死亡的情況下被你拉到那個世界,又被你救活,所以不能夠再轉世了,就一直以這種模樣天荒地老,直至有人消滅了我的元神。還好,這模樣也算周正……你不相信邊看看我腳下,是不是沒有影子?」

  巫羅下意識的低頭,果然沒有影子。再將視線梭巡一圈,月只看見地上有兩道影子。一道是自己的,一道是太子長琴的。

  「這、這是什麼情況?狼牙沒影子我早就知道了,可是他們又是怎麼回事?」

  「我剛剛覺醒,還有很多記憶沒有梳理通順,更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何況,我是幾人之中最晚遇見你的。」盼兮搖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而此時太子長琴卻上前一步,指著琅琊向巫羅問道:「他的情況是否與小謝一致?」

  小謝?巫羅短暫的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這是指盼兮,便苦笑著點點頭,「若說一樣……其實他們四個都是死了以後被我帶回現實世界,然後用血救活的。你不覺得這樣就太說不通了,難道人人都是十巫不成?」

  「他們的存在……」太子長琴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就好似殭屍一般。」

  這個說法令小青年頭皮瞬間炸了起來。自己難道是天天和一群殭屍一起吃飯喝水睡覺不成?

  太子長琴看著青年有些發綠的臉色,便進一步作瞭解釋。原來這四人都已是原本空間意義上的死人,理應進入輪迴,但是因為某種原因,他們的魂魄被鎖在了現有的肉/體之中,無法被超度。但是如果沒有意外,也可以實現另一種意義上的不老不死。

  不老不死!巫羅聽著這超脫常理的解說,除了驚訝之外還有另一種想法——這位神仙沒有告訴自己全部的事情,他在隱瞞什麼。

  和魚婦大叔還有那鳥人一盆兒不同,他們明確地告訴自己有些秘密不能說,而這個太子長琴明明像知道一切,卻裝作知識有限言無不盡的模樣。這樣想來,他是想告知自己一些信息,但又不讓自己接觸到核心。

  他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麼?特意防自己嗎?

  按理來說,自己和山海界也是有些緣分的,認識了那麼多那個靈異世界的傢伙,還簽過幾次血契,更別提還有青丘之眼這樣的寶物。

  難道……正是因為和山海界有聯繫,才這樣做的麼?那麼——是保護?還是戒備?

  巫羅不是那蠢笨之人,也不是真的那麼天真無邪,相信一切謊言的主兒。他能分辨是非,也知道好壞。可是很多時候,一個人對你說謊,並不一定是要害你。很多時候,善惡之間的界限並沒有人類想像的那樣分明。

  「為什麼我的血可以將他們變成現在這個狀態?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青年思考了一會,終於提出了這兩個問題。

  太子長琴雪白的衣袍一揮,四張草蓆一面木桌就憑空出現在眾人眼前。「請坐。」他微笑著沖大家點點頭。

  男子右手輕輕點向桌面,一壺香茶,六隻茶杯又悄無聲息的擺在那裡,好像它們一直都在似的。他慢條斯理的為大家斟好茶,又道,「請。」

  一盞茶罷,小青年終於有些忍不住,又提出了之前的問題。

  太子長琴輕不可聞得嘆了一聲,無奈道,「我是小謝的朋友,而你是小謝的恩人。所以,我斷然不會害你。」

  巫羅點點頭,表示理解。

  太子長琴便繼續開口,「你是特殊的,他們也是特殊的。但是天機不是我等可以妄自參透道破的,我不能說更多的,但是你們可以自己去發掘,去感受。就像小謝一樣,時間到了,機緣到了,自然就都知道了。」

  「可是……」巫羅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對方伸手制止。

  「快了,很快。」白衣男子站起身來,拉起了盼兮,「我想同他說些話,請諸位隨意遊玩,在此處請不必拘謹。若有需要,喚我真名即可。」

  言罷,兩人便在一陣清風中旋逝了身影。

  四人原地坐在草蓆上,各自沉默著想心事。過了一會,巫羅終於抬起頭,望著碧藍的天空,想想空煩惱不如不煩惱,便率先開了口。「要不,我們就去逛逛?」

  76、吐槽六十八:話說烤魚 ...

  「好呀好呀!這裡山水都很特別,看著總覺得自己跑進了畫裡面!」小土匪顧瑤殊雙手贊成,率先跳起來。拉起晧紫耀就往小溪那裡跑,「我剛才就想去玩水了,走!看看有魚兒沒?」

  皇帝被小姑娘拉著手,心情好的不得了,自然是喜眉笑眼地跟著跑了過去,連頭都不帶回的。

  「巫羅哥!你們也快點來啊!」肉饃饃跑得歡快,留下了一路銀鈴般的笑聲。

  巫羅和琅琊像有靈犀似的,都慢慢跟在後面。走了一會兒,小青年慢慢開了口。「狼牙,我有些事情不太明白。」

  「何事?」高大的男子表情未變,絲毫不意外青年突兀的話語。

  巫羅別開眼光,低聲問道,「梁渠是你封印的,對吧?」

  聽見對方嗯了一聲,小青年又繼續問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按照書中所說的封印之法。」

  巫羅猛地停下腳步,「你一次就成功了?」

  「你想問什麼,不妨直言。」琅琊也原地站住,定定的看著他,表情依然沒什麼波瀾。

  「那是我們巫家特有的封印方法,你即使看了也未必能夠成功……你真正的身份究竟是什麼?你又知道些什麼?」青年猶豫了一下,終究是問出口了。有些事情若是一直埋在心底,就會變成死結,時間一長,誰也打不開了。就好比韓劇裡的悲劇男女豬腳們,有誤會就是不說,心想你愛我就一定會明白我……你妹的腦電波又不是串聯的,你不說鬼才知道你在想什麼!

  琅琊也似乎並不在意巫羅問的這樣直接,他本來就不是可以要對他隱瞞什麼,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保護他罷了。於是他思慮片刻,答道:「我亦是山海界中的一員,也許是死前怨念很重,所以覺醒了罷。只是我的覺醒可能是半完成狀態,所以沒有奇異的本領,記憶也不太全。」

  「你也是山海界裡的……?」雖然這答案並不出乎意料,但小青年話出口還是有幾分艱難。「那、你的原型是什麼?你比朱厭還厲害,該不會也有更變態的嗜好吧?」

  男子看著小青年吞吞吐吐的模樣,心下不覺好笑又好氣。這麼一來,想逗逗他的心情突然湧上心頭,臉一定平,話就變成了如此這般:「知道太多的人,會被滅口。」

  「啊?不是吧!」巫羅嚇得瞬間往後連跳了兩下,一臉受傷的錯愕。這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說好的報恩系列忠犬呢?!

  琅琊見小青年臉色瞬息萬變,更覺得有趣,便又上前逼近。他心裡雖然在笑,面上卻仍是毫無表情,讓人看了只覺得叵測無比。

  小青年嚇得又退了幾步,沒留神被山石絆了一下,前後左右都沒個能抓的東西,馬上就要咕嚕嚕地滾下山坡去。

  琅琊起先還沉著氣,看小青年雙手凌空亂舞,眼看他真的要摔倒,這才閃電般的出手,一把將他拉進自己懷裡。

  小青年驚魂甫定,瞪著眼睛看著眼前的胸膛,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而琅琊抱著他,覺得手感還算不錯,髮梢又傳來淡淡的香味,聞著很是受用,於是也懶得說什麼,更不捨得撒手。

  於是兩個人就那樣默默地相互擁抱著……晧紫耀本想叫他們快點過來,不料回首看見這光景,頓覺自己一定是回頭的方式不對。

  直到小土匪抓著兩尾銀魚,很開心的喊大家拾柴生活烤魚吃的時候,小青年終於清醒了過來,很不好意思的一把推開高大的男人,頭也不回地向肉饃饃跑去。小土匪得到巫羅誇獎,再接再勵的繼續去撲捉食物。而皇帝向來不甘落於人後,也立刻脫了上衣,赤膊跳進水裡,奮勇抓魚。

  沒過多久,岸邊就堆起了十幾條新鮮的魚。

  琅琊見小青年笨手笨腳的折樹枝,便默不做聲的上前,抽出螭紋匕首。刀光一過,滿地樹枝。

  巫羅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心說小爺就是廢柴啊廢柴……然後撿起現成的柴火,走到湖邊剝魚,生火。

  很快,烤魚的香味就傳到了眾人那裡,大家都很開心的團團圍坐過來,準備大快朵頤一番。

  這個時候!

  天邊一朵白雲極速飄來,落地後竟化為了太子長琴,身旁還跟著覺醒成巫謝的盼兮。白袂飄飄身環仙氣的男子一臉驚悚,指著圍在火堆旁的四人半天說不出話來。

  盼兮上前兩步,拉著巫羅的衣角,很小聲的說道,「這裡是榣山,比蓬萊更勝一籌的仙境。所以,這裡的一草一木,皆有靈性……你們燒的仙木、吃的靈魚,都是長琴的妖神子民。」

  小青年瞬間臉黑,想要嘔吐。這讓人情何以堪!這拿一堆妖怪燒另一堆妖怪,最後還吃了一肚子妖怪的自己怎麼去面對他們妖怪主人……

  這麼一想,巫羅就更替不敢抬頭去看太子長琴的臉色了,只得默默的原地坐在那裡,低著頭,像是認錯的小媳婦兒。而對方緩了一緩,終於又恢復了先前淡然氣韻,只是眉間堆滿了不屑。「人類當真是暴殄天物的可怕玩意,人界也不該是你們停留的地方,時間長了,也會被污染的。」

  小青年聽見謫仙罵自己「玩意」,頓時心有不爽。但轉回頭想想,要是誰把香塵軒的古董拿來滿地摔著玩,自己估計肯定會暴走。這麼將心比心的考慮了一下,青年不由得更加歉疚了。

  於是他不好意思的撓撓後腦勺,仰起頭看向太子長琴,「對不起啊,我是真的不知道……要不,我們就不打擾了。要是可以的話,你能不能送我們四個一程,哦,對了,千萬別把我們送回之前的爆炸現場就行。」

  「四人?」太子長琴還沒說什麼,盼兮便先反應過來,語調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難過而有些拔高。「為什麼是四人?那我呢?」

  盼兮?小青年一愣,這孩子不是覺醒作神仙了麼?這裡又有他的好朋友,風景還好,幹嘛要和自己去那個世界受苦呢?人間煙火什麼的,沒那麼好吃吧。

  盼兮見巫羅半天不給個回話,便以為是不打算帶上自己了,不覺委屈起來,語調也開始發顫。「為什麼不要我了?」

  小青年一看漂亮孩子擺出怨婦臉,當下就囧了,又怕奪人所愛,只好戰戰兢兢的去看太子長琴,問他,「那、你這朋友意下如何呢?」

  「你不要我,何苦找替罪羊推脫呢!我這皮囊的命原是你救的,我們也應是在一起的,你容得下他們,為什麼獨獨容不下我?」盼兮從前被人排擠欺負的記憶突然用了上來,整個人開始變得尖銳。這些年和這具人類的皮囊融合得太久,也被人類的七情六慾所浸染得很深了。

  小青年嘆口氣,站起身來,走到盼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當你是十萬個為什麼?還是韓劇女豬腳?怎麼有被害妄想症呢?幸虧小爺我口齒伶俐表達沒問題——我是說你要想過神仙般的好日子,就留在這。你要是和我回去也行,但我不會把你當菩薩似的供起來,你還是要任我差遣打掃衛生之類的,當打雜三號,你願意?」

  「願意!」孩子漂亮的小臉都要翻出光芒來。

  巫羅微微笑了,那笑顏讓人看著就覺得暖洋洋的。他說,「那不就結了?我倒履歡迎。」

  「皆大歡喜,很好。」白衣謫仙亦笑著拍拍手,「反正不會多久,我們亦能重聚。」

  小土匪歡呼著摟過盼兮,高興地差點把人家拍得吐血,「這下好了,我們多一個人玩,熱鬧!」

  看到歡喜的畫面,人的心情也會跟著好起來。小青年點點頭,又回頭去看這仙境的主人,「真不好意思打擾這麼久,還闖了禍……不介意的話,可不可以把我們送回去?晚上我還想煮餃子吃來著……」

  太子長琴心中默默一算,突然笑意大增,對小青年點點頭,「我今日便助你一臂之力,望他日平安相見。」

  言罷,眸光微動,碧色的湖水如兩扇玉門,竟是緩緩打開了。他引著眾人走向那條水中出現的小徑,告訴大家,一直走下去,過不了多久,就會回到那個人類的世界了。

  巫羅很開心,這迴避難成功,還讓盼兮覺醒了……雖然不知道覺醒有什麼好處,不過應該是變厲害了些吧?至少不會再弄傷自己了。然後,還遇見了那麼好看的人,脾氣又好,居然也成了盟友,最後還客客氣氣的送自己和大家回去。

  希望回去能趕上晚飯之前……還是現代社會好,有暖氣有電視還有餃子吃……咦?咦咦咦?!

  這是哪裡?小青年抱住腦袋,有點崩潰。應該沒走錯路,就這一條道——那麼,眼前這些景象怎麼解釋啊!

  這些穿著細釵禮衣和大袖衫的女人怎麼解釋?那些一色整齊唐朝官差服的男人們又怎麼解釋?還有這街道佈景也太古色古香了吧?

  要是勉強將以上種種解釋為文化節的話,那遠處的門樓上寫著「承天門」——那個唐代皇宮的正南門又是怎麼回事?而且一隊人壓著一個關在囚車裡的男子,走向那個斬首台又是怎麼回事?

  這不管怎麼想,順著想倒著想,答案都只有一個。那個太子長琴把大家一起傳送到了唐朝——雖說都是現實的人類社會,但時間也差太多了!

  77、吐槽六十九:話說人品 ...

  不過,眼下最關鍵的問題是,這次穿越巫羅沒有觸碰任何古物,而是被太子長琴送過來的,那麼就是說,不存在時間一到或者巫羅本人死亡,就可以穿越回現代的條件了。再加上青丘之眼不在身邊,這下子怎麼回去真成了個問題。

  巫羅撐著下巴鬱悶的坐在街邊,開始思考。如果太子長琴不是什麼口蜜腹劍的腹黑小BOSS,而是真正的盟友,那麼他送眾人前往唐代只有兩種可能:一,也許在上古神仙的記憶裡,這就是最先進的年代。二,此舉另有深意。

  在和盼兮交流過之後,又看見大家的現代服飾,太子長琴毅然做出這樣的選擇,估計是因為第二種情況。換言之,不必擔心太多,順其自然就能回去,也許運氣好了還能觸發個隱藏劇情,得到獎勵什麼的。

  這樣一想,小青年頓時覺得撥云見日,人也清爽起來,於是高興地一揮手,對著身後四人道:「出發!」

  就在同一刻,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爆發出了奇怪的聲響,瞬間淹沒了巫羅的聲音。他們對著囚車裡那個犯人高聲喊著什麼,但因為太過凌亂,聽不清楚內容。

  看樣子,那罪犯是要被押送到承天門斬首示眾的死囚。民情如此激昂,這人不是罪行滔天,就是深受愛戴。而這個人……小青年側耳傾聽了一會兒民眾的呼喊,覺得這人貌似是毀譽參半。

  因為圍觀的男人都在喊「讓他去死!這個人渣!」之類的話,而女人們都在痛苦流涕的尖叫「怎麼可以傷害那麼知書達理英俊瀟灑體貼入微的好男人!還不如讓我家二狗/大牛/三娃去死呢!」

  終於聽清了身旁一個大嬸聲嘶力竭的哭喊後,小青年突然對那個囚車裡看不清面目的男人產生了好奇心。這樣一個會討人歡心的傢伙,到底是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所以才會被推出午門斬首呢?

  一旁個子嬌小的肉饃饃被人群淹沒,半天看不到個所以然,登時急了,使勁去踩晧紫耀的腳。皇帝低頭看了看小姑娘的海拔,略微愣了一下,立即就微笑著彎腰伸手,將人家抱在懷裡,然後又站直身子,倆人特和諧的一起看熱鬧。

  盼兮個頭不比肉饃饃高多少,這會兒又不敢用法術,只好墊了腳尖努力去瞧。巫羅一回頭剛好看見這情景,不禁愛心大發。看了看皇帝和小土匪,又看了看漂亮柔弱的男孩子,雙手拍了拍,說,「要不……我抱著你看?」

  盼兮還沒說什麼,琅琊就上前一步,直接把對方舉了起來。「我來。」

  小青年怔了一下,眼巴巴地看著樓蘭將軍托著那漂亮孩子,和抱著肉饃饃的耗子藥一道,站在人群後面,衣著十分普通,卻好像散發著什麼耀眼的光芒一樣。自己,反而像多餘出來的那一個。

  想什麼亂七八糟的!巫羅輕輕搖搖頭,告訴自己別像個女人似的那麼敏感玻璃心,不過話說回來,琅琊不是一向性格冷淡,怎麼這會兒……難道是看上盼兮了?君子有成人之美,要不回去給他倆裝修一間臥室?這回弄個什麼風情的?樓蘭的比較好看,可是大約很費錢,最近沒什麼收入啊……可是為什麼,想到這些事情的時候,心裡總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感……而且,很失落。

  這時候,皇帝懷裡的小土匪生氣了,「狗官!又要殺無辜的好人!」

  「你又不認識那個人,為什麼說他是好人?」皇帝性子直,直接反駁道。

  肉饃饃被問得愣了一下,立刻回道:「能有多大的罪?就要人的性命?你看那些大嬸哭得多傷心!喏,瞧見沒,你左手邊那個穿藍裙子的大嬸臉都哭花了。」

  「什麼大嬸!你才是大嬸!奴家剛過二十五!」旁邊的肥胖女人立刻怒了,仰起頭就打算開罵,看是哪個不長眼的這樣詆毀自己。卻不料看見了晧紫耀那的帥氣無比的長相和修長健美的身材,立刻吞了幾口口水,忘了接下來要說的話。

  肉饃饃趕忙搖搖手,真心實意的道歉。「對不起啊大嬸!」

  「你這小蹄子!」女人有些生氣,但是看見晧紫耀看自己,又不好意思發怒,只得扭了幾下身子,往前走了半步,偏過頭去。

  沒想到,這下子又看見了俊美非凡的琅琊。女子一時間以為自己眼花,揉了兩下,眼前的美男卻並沒有消失,不禁大喜過望,感慨自己今天一定會有好運氣。

  狼牙將軍感覺到了那道熾熱的目光,於是低頭去看目光的來源。見是一位當地女子,本來打算直接忽略,想了一想又改了主意,發揮影帝本領,溫和地開口問她,「請問姑娘,那囚車上的是什麼人?」

  那女子聽見美男聲音溫醇磁性,開口喚自己姑娘,頓時軟了半邊身子,忙不迭的回答。「那是尚書省的左司郎葉大人,可是京城裡首屈一指的美男子!我和你說啊,他……」

  那女人一開口就沒打算停,好像對那個葉大人瞭解到了骨髓裡一般,事無鉅細的全部描述了出來。那人名喚葉知秋,才高八斗的狀元郎,只可惜仕途不太順暢,自從拒絕了禮部員外的聯姻之後,就一直沒能得到提拔。

  聽女子描述,這人平素文質彬彬幽默瀟灑,對人體貼入微,簡直就是女性之友!只是不知道得罪了什麼人,如今竟被冠上「非禮中書省閣老王大人的千金」這樣的罪名,要被處以極刑。

  狼牙將軍自認對漢人的官制和刑法還算瞭解,雖然朝代不同,但是理應不會差別太大。這非禮女子的事情可大可小,若是才學出眾的朝廷命官被加以如此罪名,還直接推出午門斬首,定是幕後有人操縱。總是群情激昂,看來這人也是難逃一死了。

  因為自己童年的經歷,琅琊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

  思考間,死囚已被從囚車中帶出,人群頓時沸騰了,大家推搡著向前湧去,卻又被拿著刀戟的官兵們在最前方攔住。

  晧紫耀仗著身高體力優勢,抱著肉饃饃一路過關斬將,衝到了最前沿看熱鬧。結果在那死囚抬頭的瞬間,他的臉色突然變了。

  覺察到皇帝的氣息有些紊亂,小土匪連忙扭過頭問他到底怎麼了。

  晧紫耀深深呼吸了一下,道,「他是……孤的太傅,葉知秋。」

  「啊?」小土匪吃了一驚,隨即又反應過來,「去你的屎坨子!你是漢朝時期的西域皇帝,剛才巫羅哥不是小聲告訴我們,這裡應該是唐朝嗎?你們差了那麼多年,難道你的老師是個老妖怪不成?」

  皇帝這會兒頭腦混亂,只顧著使勁搖頭。「我不知道,可是他真的好像老師!」

  與此同時,巫羅被琅琊牽著,一起穿過聳動的人群,向那兩人移了過來。

  晧紫耀聽見肉饃饃開口喚巫羅,便趕緊回頭,向三人說明了情況。琅琊略作思索,邊如實相告,「這人的確叫做葉知秋。」

  「我就知道這裡面肯定有蹊蹺!」小青年霎時來了精神,終於有點思路了——估計太子長琴就是送大家來這裡找這個葉知秋的。如果晧紫耀和琅琊所說的一切都是確實可信的,那麼排除轉世這個太過巧合的說法,加之他沒有妖力逃脫死刑,就只剩下了一種可能性——

  當年,西且彌赫赫有名的漢人太傅不是從人間蒸發,而是穿越到了唐代!

  真相永遠是最精彩的故事!

  小青年瞬間為自己的大膽推測而感到激動,而興奮之餘又有一絲顫抖的緊張。因為,要穿越到另一個朝代絕非易事,這個葉知秋是如何做到的,而其目的又是什麼?

  很多事情就像一張大網慢慢在巫羅身邊撒開,他必須如抽絲般一點點的去解開那些看似不合理的謎題。當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救下解密的鑰匙——葉知秋,才能從他口中得知信息,至於為什麼和怎麼樣,那都是之後要慢慢推論的事情了。

  巫羅把自己的思路簡單的交代了一下,然後就和大家開始低聲的討論,該如何出手的問題。

  皇帝和小土匪的思路比較一致,認為直接沖上去,砍死官兵,搶下死囚,然後大家跑路是不二選擇。

  然而小青年認定這是最二的選擇,於是立刻否定之。劫法場是死罪,要誅九族。此處可是天子腳下,官兵無數,高手云集,自家打手們固然厲害,但是要抵擋成千上萬的軍隊,恐怕難度係數大了點。

  而覺醒成巫謝的盼兮依然沒啥厲害的招數,思路也不算太清晰,乾脆閉口不言。只有大將軍最靠譜,沉思了一會,開口策劃:「盼兮會飛,可於空中舞蹈,吸引眾人注意。旁邊店舖有火油,巫羅去點火,擾亂官兵視線。晧紫耀與顧瑤殊劫囚,我清理戰場,並準備馬匹。事成之後大家向南全力逃離,在第一處山地的巨大岩石處集合。」

  「你的工作量會不會太大?」小青年表示擔憂。

  琅琊很受用的搖搖頭,「無事。」

  晧紫耀擺出一臉牙酸蛋疼的模樣,然後和肉饃饃悄無聲息地移向了處刑台的方向。而盼兮在同一時間,腳尖點地,飛上碧空,展現那絕色的舞姿。

  死囚葉知秋突然輕鬆地掙開劊子手粗壯的臂膀,抬起頭,嘴角浮起一抹風流的微笑,大聲讚道:「美人!好腰身!」

  78、吐槽七十:話說抽筋 ...

  正在葉知秋頭頂正上方舞蹈的盼兮聞言,身形一抖,險些就要掉了下來。

  這人,莫不真是個登徒子,救來不知何用?不過巫羅說要救,那便救吧。反正他是那個人,只要是他說的,自己照做便是了。

  被稱為「那個人」的某青年,正偷偷摸摸地溜向那家燈盞鋪。幸而街上的人極多,而且又有驚奇的人事引開了大家的注意力,那幾個看店的小夥計也都紛紛跑到街邊湊熱鬧,只有胖掌櫃一個人渾渾噩噩的坐在櫃檯後打瞌睡。

  小青年輕鬆穿過人群,在看見掌櫃時略微愣了一下,隨後又有些心虛繼續前進。火油不值錢,又容易引起火災,所以都堆在店舖門口。地理位置倒是方便,但是面對那一大桶一大桶的燃料,胳膊上沒什麼肌肉的小青年就犯了難。

  然而這種時刻,求助隊友不是一個好的選擇。每人都有不同的分工,各司其職才能取得最好效果。自己要是連這點小事也做不好,豈不是還不如婦孺孩童?這麼一想,巫羅頓時有種大義凜然的感覺。

  他袖子一挽,回身走到十幾步外的布匹店,撿了一批成色最差的白紗布,然後躲到牆角,在嘈雜聲的掩護下,用力地將布一點點扯開,綁成一根百米長的繩子。接著他目測算了算,又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一道綁在布繩上。做好這後續工作後,巫羅便將火油桶的木塞子拔開,讓油浸泡透長繩。

  當一切準備工作就緒之後,巫羅便給暗處的琅琊使了眼色,然後自己特大無畏也特二逼的,一手抓著打火石,一手提著那根油繩衝向了刑台旁的主事官。

  俗話說,擒賊先擒王。小青年這主意打得很好,只可惜當官的都比較貪生怕死,身旁守衛不下三十。廢柴小青年還沒來得及挨近,就發現了端倪。於是猛然剎閘,將繩子團起來,然後點火,拋出。

  整套動作好似一氣呵成,渾然天成,巫羅差點都為自己喊聲「好」。然後他又有些莫名奇妙地看了看雙手,訝異自己的力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

  此時,前排官兵分了神,正在看天上的美人舞蹈,這會兒天降火團,也就條件反射地拿長槍去擋。不料剛好將火繩挑散,一瞬間火星四濺,熊熊燃燒的油繩摔打在判台和刑場四周,瞬間人群驚恐,大喊亂叫,整個場面立即就混亂不堪了。

  於是趁亂,劫囚小分隊的人各司其職,搶人的搶人,砍人的砍人,末了,又混在群眾當中各自散開逃跑了。

  盼兮抱著體重最輕的肉饃饃飛走,晧紫耀一把撈起兀自唸著「好腰身」的老師跳上琅琊偷來的馬,飛馳而去。琅琊則於馬上掄著他那把染霜畫戟,將阻擋的官兵一一擊倒,然後伸手將巫羅抱在懷裡,策馬飛馳,直直向南離去。

  因為是最後一撥離開,所以危險係數也最高。雖然是晧紫耀帶走了死囚,但是,被一大群全副武裝的官兵追在屁股後面的,是共乘一匹白馬的琅琊和巫羅。

  因為情況危急,所以琅琊怎麼順手怎麼來,直接把小青年摟在懷裡,卻沒看是面對面的。而馬身太過顛簸,小青年怕亂動出了意外,害琅琊中箭什麼的,也就僵直著身體,沒有調整姿勢。

  仗著馬術高超,樓蘭將軍穿過大街小巷,然後飆馬入山林,終於將追兵甩了個一乾二淨。這時他才發現,巫羅的臉一直埋在自己健美的胸膛裡,差點就要悶死了。

  於是男人嘴角微微彎起,騰出一直摟住青年的左手,提著他的衣領,將他和自己略微拉開三四釐米的距離。這一下子,他才看見了小青年臉上奇怪的表情。

  巫羅似笑非笑,眼睛彎彎的格外好看,嘴角卻一邊向上一邊朝下,眉毛也皺在一起。琅琊看著覺得奇怪,便開口問他是不是抽筋了。

  小青年喉嚨裡低低的笑了一聲,有些古怪,隔了一會仍是沒說話,臉色卻有些微妙的發紅。

  見此情形,某人體內的忠犬因子即時發作,立刻擔憂的放慢馬速,將染霜反手插回背後,緊張地摟住巫羅,再三詢問。

  巫羅根本就不打算說出那尷尬至極的原委,被逼得急了,只得胡亂搖頭,隨便撿個藉口,「我把外套燒了,風大,冷得很。」

  琅琊聞言眉頭微鎖,暗斥自己怎麼忘了這茬,便立刻從自己身上扒下那件巫羅才買的冬裝,披到了身子骨有點單薄的小青年身上,還幫他用力掖了掖。

  然後他一聲唿哨,快馬加鞭,繼續向約定的方向飛馳而去。

  小青年被這一系列霸道又溫柔的動作搞得忘了詞兒,一時想不起拒絕,也想不起要換個姿勢的問題。半晌之後他才突然大叫起來,「喂,停停停!」

  「何事?」琅琊猛一勒馬,探尋的看著他。

  小青年撓撓頭,「呃……兩件事。第一,你穿那麼薄不冷麼?第二,那啥,我想換個姿勢,這麼臉貼胸膛的好奇怪……」

  腹黑將軍點點頭,簡短地回答道:「第一,我冷。第二,沒時間了。」

  「啊?什麼意思?」小青年面對樓蘭大將軍的時候總是顯得智慧缺缺。

  「意思就是——」琅琊再次啟程,再無停馬的打算。「你抱緊我。」

  抱緊?

  巫羅愣了一愣。

  抱緊你妹啊!

  小爺肯定不要告訴你為什麼臉紅,為什麼怪笑,為什麼要換姿勢呢嗷嗷嗷!

  小爺才不會說是因為覺得你像白馬王子!然後因為姿勢古怪想到奇怪的事情了!更不會說蹭啊蹭磨啊磨的自己就可恥的有了不該有的反應了!

  男人的生理反應,真是彼娘之的老實又可悲!

  小青年憤怒加害羞,拚命地在馬上扭動著抗議:「喂喂停下!我要換個姿勢!」

  「巫羅。」男子低低開口。

  「啊?啥事?」小青年莫名其妙,但是仍舊不依不饒地扭動著,反抗著。

  琅琊的赤瞳紅得奪人心魄!他沒有低頭看青年,只是將聲音壓低到只有對方才聽得見,磨著兩顆尖利的犬齒,威脅道,「你若再動,便吃了你。」

  吃了我?小爺又不是旺仔小牛奶。小青年根本不把這無厘頭的威脅放在心上,很欠扁的攤攤手,反問道,「在哪裡吃?怎麼個吃法?」

  「在這裡。」琅琊輕輕舔舔嘴角,將身子半俯下來,壓迫著巫羅。然後他一甩鞭子,低下頭猛地咬住小青年的下唇!「這樣吃。」

  小青年驀地睜大雙眼!

  男人起初如大型食肉動物戲弄獵物似地,一路啃將深入,半舔半咬地將巫羅的雙唇和口腔吻了個遍。爾後卻漸漸熱切起來,慢慢輾轉吮吸,描繪形狀,那暢意酥麻的感覺,差點令兩人都失了神智。

  眼見巫羅喘不過氣來,琅琊這才依依不捨的放開,直起身子,繼續駕馬前行。他心說,如果說上一次喂水事件是個意外,那麼這次,應當算是實實在在的接了一個吻吧?

  偷眼一看,小青年果真如意料之中的徹底石化了。半晌,才氣若游絲地問道:「你其實是狼妖變的吧?怎麼說吃還真吃啊,還先嘗嘗味道……我錯了!我認錯,我還沒享受人生呢,還想多活幾年呢……你放過我唄。」

  琅琊沒有接話,但是終於忍不住,微微笑了。

  這人,有時候真是天真得緊,特別讓人喜歡。

  為了這個人,不老不死,孤寂百年,又算得了什麼?只要他不覺醒,自己就守護他平安輪迴,享受人間樂趣,然後再去找到他,和他過完下一個一生。

  如果巫羅不願意,琅琊願意等下去,縱使如箴言所說一生一世一雙人,相思相望不相親,又能如何?他相信自己總能等到那一天。

  反觀小青年,之前被吻得七葷八素,下面又有了不該有的反應,這下說什麼也不敢再造次了,只得乖乖地蜷在馬上,在煎熬中等待慾火平息,等待到達目的地。同時在心裡痛罵自己神經病抽風,對著一個朝夕相處的男人都能有反應?

  咦——我擦!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日久生情?

  不不不!不可能!小爺是純爺們啊嗷嗷嗷!

  就這樣,兩人風馬牛不相及地分別糾結了一路,終於到達了約好的地點:南邊第一處山地的巨大岩石。

  盼兮帶著肉饃饃乘風而來,第一批到達,後面就是晧紫耀和疑似他老師的人,琅琊帶著姿勢古怪表情詭異的巫羅最後到,但好歹大家都是安全集合了。

  「現在怎麼辦?」晧紫耀見此事事關自己幼年最敬重的太傅,不覺比旁人更加焦急三分。

  巫羅很意外的沒有發表意見,而是默默地坐在一旁。還好狼牙將軍頭腦也足夠用,經驗更豐富,雷厲風行的作了安排。「棄馬,上山。」

  一直默不做聲的死囚聽到這四個字,突然抬起了頭,頗有興趣地看著琅琊,笑讚道,「聰兮,可惜!」

  「先生為何事可惜?」

  「為你。」那囚犯又笑笑,然後背過身去,看樣子是打定主意不再多說了。

  晧紫耀將兩匹馬牽到反方向去,然後猛地一抽馬臀,「好,既然老師也誇你,那就照你說的辦!誰還有什麼問題沒?」

  「我有問題!」肉饃饃舉起小手,然後猛地指向那個模樣有些潦倒的死囚。「他真的是你的老師嗎?看起來好猥瑣!還調戲盼兮,我們真的要救一個怪大叔回去嗎?」

  盼兮聞言立刻點頭,「他將死之人,還色心未泯,說什麼好腰身,倒是當真像個非禮千金小姐的登徒子。我們還是確認了他的身份比較好,省得養虎為患。」

  誰料那死囚仍舊笑眯眯,也不辯解,好似根本不以為意。

  很講情義的皇帝卻急了,不禁有些口不擇言。「老師的長相,老師的名諱,孤還能記不清嗎!你是在懷疑我的老師還是在懷疑我?之前巫羅帶你回來也沒有查你祖宗三代!」

  這一下子,眾人全部將眼光投向了正在想辦法解決自己小兄弟的某人。

  79、吐槽七十一:話說外表 ...

  「啊?你們看著我做什麼?」在這種時刻,被眾人一起盯著,巫羅猶如芒刺在背。「該幹什麼都幹什麼去,我又不是你們的家長!」

  家長?小土匪愣了一愣,立刻就跳腳。「你就是你就是!你說了算!」

  小青年被小姑娘篤定的語氣嚇了一跳,又有些感動。再環顧四周,大家都在用一種名為「信賴」的眼神看著自己。他低下頭,略微思考了一會兒,站起身來,表情挺嚴肅的開口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即使做了壞事也是一條人命,更何況他也許是性格古怪,被人冤枉了呢。盼兮,饃饃,你們說對不對?嗯,既然點頭了,那不就結了?我們走吧——逃命去!」

  伸手指向落日,小青年二逼的開心著,「來!向著夕陽奔跑吧!騷年們!」

  然後他便愣頭青似的衝了出去,跑了幾步方覺不對,回身一看,眾人都古怪地看著他,呆呆的站在原地。

  「小爺背上長翅膀了不成?看什麼啊,走吧!家裡有熱騰騰的餃子在等我們吶!」那一刻,青年站在蓊鬱的山丘之上,笑顏燦爛,周身洋溢著生命的活力。夕陽巨大的紅色做了他的背景,金燦燦的光芒將他整個身影包裹住,那親切的面容便在眾人眼中益發清晰起來,就好比神明一般的存在!

  片刻之後,小青年捂著咕嚕作響的肚子蹲了下去,一臉悲慘。「我,我餓了。」

  眾人不約而同的揉揉眼,嗯,神明什麼的,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剛才一定是我睜眼的方式不對。

  一路上眾人聊著天,便不覺熟悉了幾分,那個死囚的事情也漸漸明晰起來。他名喚葉知秋,如之前所說,官至五品,任尚書省的左司郎。前年殿試之後高中了狀元,本應是仕途大順,只可惜得罪了高官,陞遷只是自然也就無疾而終了。

  問及他為何拒絕迎娶上司家的千金,此神人身著破爛的囚犯服,外批一件晧紫耀的現代長款風衣,手裡拿著一柄不離手的鐵骨扇兒,滿是鬍渣的臉上笑得風淡云輕。答曰:「不美。」

  這個過於直白的答案讓聽眾們一時間都無語凝噎——還以為他是個不向惡勢力低頭的錚錚好漢子,原來也不過是個酒囊飯袋、好色之徒罷了!

  盼兮這樣想到,於是很不屑的甩甩袖子,往旁邊離他更遠的地方挪了挪。

  「美人嫌我?」葉神人不在意,繼續笑咪咪。

  盼兮雖已覺醒,有神怪之主的能力,卻沒那一界掌管者的氣度。見這人如此不堪,心裡的厭惡又更深了兩層,帶著他那雛鳥情節,又不知不覺間努力往巫羅身邊貼去。然後,他拉著青年的手,如同找到了依賴者,這才理直氣壯地開口:「對,嫌棄你,因為你猥瑣。」

  「一字記之曰,真。」葉知秋大冬天的依舊不緊不慢的搖著扇子,雖然一臉大叔相,聲音卻溫和好聽。「比起那些口是心非的小人們,我不過想甚說甚,何來猥瑣?」

  此時,肉饃饃和晧紫耀在一旁沉不出氣,忍不住一起開口問道,「那你……不會真的是因為那個什麼小姐不好看就拒絕了吧?那、那個小姐是有多難看啊?」

  「並非容顏醜陋,只是不美。」葉知秋搖搖頭。

  小青年起先沒搭話,一直在旁邊思索問題。這會兒終於覺著此人屬於大隱隱於市的傢伙,看著粗俗,也許骨子裡是個真文人。於是他上前一步,搭訕道,「先生的意思是,那女子心靈不美,所以生不出傾慕之情?」

  對方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既沒承認,也沒否定。然後他邁開步子,唱著奇怪而悠揚的歌曲,向著日落的方向出發,將自己的身影漸漸溶在一樣的餘暉裡。

  翻過第一座山之後,面前有兩條岔路。一條通向附近的城市,另一條通向更為幽深的山群。

  琅琊考慮到大家的體力,尤其是巫羅,再綜合目前處境,便提議上山原地休息一宿。反正官兵夜晚搜山的可能性極小,人多而雜的市集反而更加危險。樓蘭大將軍的提議一向比較靠譜,於是全票通過。之後眾人又打起精神,向深山走去。

  進山沒一會,天就黑透了。

  大家尋了個背風的方向,按照野外求生既能No.1——狼牙將軍的指示,搭好窩棚,準備對付這春寒料峭的晚上。

  在喝了狍子湯暖胃之後,大家就圍在火堆旁取暖,開始討論各自心中的疑惑。

  見到久別故人的皇帝自然最先發問。「老師,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葉大叔打了個哈哈,「不是和你一起騎馬來的嗎?」

  打算好好聽故事的小青年額上浮出青筋,這大叔不能這麼不靠譜吧?好不容易救他出來,而且明顯就承認自己是耗子藥那廝的太傅,而眼下又是唐朝,這麼大個bug他怎麼著也該解釋一下吧?於是巫羅擅用職權,威脅道,「你若再這樣矇混,可是過不了關的。你是朝廷通緝要犯,要想我們救你活命,總得拿出些誠意來吧。」

  「巫逆生還好麼?」葉知秋看著青年的輪廓,突然沒頭沒腦的來了這麼一句。

  「太爺爺他早就去世了,你認識他?」

  葉大叔一臉滄桑地點點頭,嘆道。「太爺爺?你是……原來我這麼老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意識到光陰如梭,歲月無情;還是因為青年的語氣、神態讓他想起了舊人,葉知秋突然改了之前嬉皮笑臉的模樣,正色對巫羅開始講述這前因後果。

  巫羅長得很像太爺爺巫逆生年輕時候的模樣,所以葉知秋一眼就認出來了。兩人雖然只相處了短短幾日,卻有著深厚的友情。

  當年,葉家得罪了當地的名門望族,被誣陷了個罪名,後人終身不得進入仕途。葉知秋自幼文采斐然,長大後更是博覽群書,對天下有一番抱負,自然是不甘心被拒之門外。久而久之,便養成了一副奇怪的脾氣。

  恰逢巫逆生陰差陽錯的穿越,兩人交談甚歡,結為知己。巫逆生見他滿腹的經綸不合時宜,便提出帶他穿越回幾十年前,彌補之前那莫須有的罪名。

  不料中間橫生變故,穿越朝代變成了漢朝不說,兩人還遇見了妖物襲擊。巫逆生當場身亡,然後屍體消失不見。葉知秋起先痛不欲生,後來想想也許巫逆生興許也非尋常人類,此番估計是回他自己的世界罷了,以此來安慰自己。

  之後他陰差陽錯冒充了一個村落裡極聰明的年輕人,從此一他的身份生活下去,後來做過官,還去了西域,當了太傅。只不過那些年,他已看破了人間離別,官場烏黑,整個人就顯得有些嬉笑昏噩的狀態來。

  二十九歲的那年,他離開西且彌國都,在街上遇見惡霸強搶民女,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身重利羽三十,失血過多而死。

  再睜眼時,就又回了唐朝,只不過比他當年的時代要晚了幾十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他便又做了官。只是從此,發現自己的歲月靜止,不再衰老。至於拒絕了上司家的千金,一是因為姑娘過於功利,二來是怕害了那姑娘——伴侶垂垂老矣,自己卻年輕依舊,豈不是最悲傷的事情?

  小青年認真聽著,起先是感嘆原來這人也有著那樣一段過去,然後腹誹了一下二十九歲的人竟然看起來是個鬍子拉碴的大叔,最後他抓住了重點,問道:「按照太子長琴的舉動推測,你應該是我的夥伴。但是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性——死亡後被我帶去現代社會,然後以血救活。你是怎樣復活的?又是怎樣自行穿越回唐朝的?」

  「小子不錯,聽話聽音。」葉知秋讚賞的點點頭,伸手指向盼兮,然後又變了方向,最後落在琅琊面前。「因為我和他一樣。」

  盼兮和狼牙?巫羅遲疑了一下,又問道,「你是說,你覺醒了?不,是半覺醒?難道你死前也是很不甘願?」

  「也許吧。人活一口氣,強烈的願望加上我們沸騰的靈魂,和特殊的存在,總能辦到那些旁人看來不可思議的事情。」大叔模樣的男人特滄桑的嘆了口氣,那表情只差在手裡夾根煙了。

  盼兮覺醒後能力之一是飛翔,琅琊半覺醒,目前沒有特殊能力,但是很能打……那這個葉知秋,死後竟然穿越,而非投胎,能力莫非和時空之類的有關?巫羅這樣分析著,然後認真地看向對方。「你是太爺爺的莫逆之交,也和他們能力、遭遇相仿,從哪方面來看,我們都是一起的,如果你願意,可以和我們一起回家。」

  「回家?」葉大叔眼睛亮了亮,「是香塵軒麼?」

  「是,你怎麼知道?」

  「巫逆生說過……呵呵……有朝一日,希望與我繁華事散逐香塵,對酒斜陽花間照。」葉知秋笑笑,玩世不恭的臉上竟顯出幾分落寞來。「好啊,我和你去。只不過,我又能為你做點什麼呢?」

  等的就是這句話!「那……你會什麼?」

  「一字記之曰,財。其實我這幾年來最嚮往的職業就是賬房先生。當年巫逆生說你們家是做生意的,我可以幫你算賬。不過,我最有用的,眼下也需要的能力,就是——」 大冷天的葉知秋依然在搖扇子,表情變得有些叵測。

  果然,這人有壓箱底的技能,是覺醒技麼哦耶!這個團隊的戰鬥力又要升級了!這之後是不是可以打BOSS了?哦不對,呸!還是太太平平的吧,別來什麼暗黑系大BOSS,小爺寧願和平老死……哎呀我擦這人怎麼還不說急死小爺了!

  以上,為巫羅腦內活動。

  80、吐槽七十二:話說衝動 ...

  以下,為巫羅表面行為。

  小青年面對著和太爺爺交情不淺的大叔,思忖片刻,還是耐心又溫和的笑了笑,循循善誘道,「算賬自然很好,我最討厭數字了。可是眼下最重要的,是要能回去,您說對吧?」

  「對。所以我最有用的,眼下也需要的能力,就是——」葉知秋點點頭,卻依舊賣了個關子,慢慢道,「我不告訴你。」

  小青年聞言,差點一個趔趄從石頭上滑下去,幸虧被眼疾手快的琅琊一把撈回懷裡。他趴在美男胸前,一不小心又回憶起之前騎馬的種種,面色不禁有些發紅,然後他迅速直起身來,推開男人,略微地炸了毛。「你一個大叔賣什麼萌啊?果然是耗子藥的老師!你不說沒事,難道就要讓大家都在這深山老林裡陪你送死?到現在你還不信任我們?」

  葉知秋本來是打算說出實情的,只不過剛才聽見了奇怪的動靜,便疑心附近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那些玩意的可怕,他可是見識過的。所以話到嘴邊,就轉了幾個彎。只不過他演技太好,巫羅竟一時沒有分辨出來。

  葉大叔心思轉了幾轉,索性順水推舟。「一字記之曰,慎。我們現在剛剛認識,豈能說出我活命的本領?」

  曰你個大頭鬼!小青年很憤怒,他本來身上就不舒服,心裡火急火燎的,現在這個死大叔怎麼都不肯說出實情,看來今晚是回不去了。

  於是他掃興地揮揮手,草草結束了篝火談話,「大家早點休息吧,養精蓄銳,明天再作商量。」

  言罷,他站起身來,準備去之前看到的一處山澗,清醒一下頭腦。不料剛起身,那葉知秋就耍了個陰招,一腳將小青年絆倒,撲在自己懷裡。

  「年輕人這麼急躁可不好。」葉大叔笑眯眯地扶起巫羅,然後尋了個眾人看不見的角度,在他耳旁低語,「吾名葉知秋,真名巫即。今夜三更,不見不散。」

  小青年愣了一下,腦海裡不知怎麼的就想起孫悟空拜師,半夜三更之時學七十二變的情景,不覺便撲哧一聲笑了。

  旁人沒看見的,就都各司其職,添柴的添柴,巡邏的巡邏,準備歇息了。而琅琊心思一直都放在巫羅身上,這會兒見他先是絆倒在那死囚懷裡,又被摟著不知說了些什麼,最後竟是笑了,不覺大奇。他伸手摻起青年,本想問他為何要笑,又怕顯得自己婆媽,便生生地將話嚥了回去。

  巫羅站直了身子,瞧了一眼神色有些古怪的琅琊,還以為對方想到了什麼,便做賊心虛地先甩開了手,訕訕道,「你有經驗,安排大家夜裡輪值休息。我……我先去旁邊方便方便。」

  說完小青年便逃也似地奔向了之前的山澗,蹲下身子,捧起涼水潑在自己臉上。那種感覺忍了一天了,快把人逼瘋!

  雖說自己是大齡單身處男一枚,既沒女友也沒基友,唯一的床伴就是自己的右手,而且頻率也不怎麼高,理論上推測自己應該算是半個禁慾小青年。可是,為毛遇見那樓蘭將軍以後,就變得越來越不正常了呢?

  起先是覺得他過於英俊,看著礙眼;過一陣子覺得這人怎麼越看越耐看,全方位的無死角;再過一陣子竟然覺得看著他那冷峻的臉蛋就心裡發癢——而眼下,根本是碰都碰不得了!

  巫羅抓了抓頭髮,開始煩躁的進行自我剖析。之前同床共枕也沒什麼,現在卻被他摻了胳膊都會覺得心慌!這他娘的完蛋了啊!小爺要變基佬了怎麼辦?這分明就是戀愛少女心啊!不對不對,小爺春心萌動也就罷了,小爺下面的小兄弟也萌動了啊!這深山老林的,等會睡覺的時候一定是人擠人,怎麼處理小兄弟啊!

  腦海裡又飄過琅琊那對緋色的瞳孔,小青年徹底崩潰,也不管天氣寒冷,直接脫了衣服,噗通一聲跳下水去——再不冷靜一下,就要變成變態了啊!

  此時,琅琊心思一直系在小青年身上,等了一會不見他回來,便擔心起來。於是尋了個藉口,離開眾人去找巫羅。

  狼牙將軍腳步輕盈,走到巫羅身後的時候沒發出半點聲響。而青年正靠在岸邊,自腰腹以下全部侵泡在水中,肩頭凍得發白,臉色偏又是一片潮紅。他一手摳在岸上的草叢裡,一手放在水裡,看不清在做什麼。

  「你做什麼……」琅琊見青年行為怪異神色異樣,不禁有些擔憂,就打算伸手拉他上來。誰知道這時候青年聞聲抬起頭來,仰著頸子看向男人,雙眸裡一片水汽,嘴唇微微張著,無意識地嗯哼了幾聲。

  這一下,琅琊便安全明白了。但他疑惑的是,怎麼好端端的,這會兒生出春情了?難道——是葉知秋那個混蛋撩撥的?!

  這樣一想,美男臉色頓時不好看了,他上前兩步,一下就將小青年從水裡抱了出來。青年被這動作嚇到,瞬間清醒了三分,連忙伸手去捂那立正的小巫羅。本來只打算用冷水平息那衝動,沒想到害自己如此的主兒就出現在眼前了。

  小青年被冷風一吹,打了幾個哆嗦。偏生下邊又熱又漲,難受的要死,再加上那無比尷尬的心情,他眼眶竟是慢慢紅了。

  琅琊見不得巫罹難受,趕忙脫下外套將他裹在懷裡,低聲問道,「……你喜歡那死囚?」

  「……啊?那個邋遢大叔?喜歡他還不如喜歡你呢,又好看又體貼!」巫羅有點發懵,話脫口而出,後悔也來不及了。

  對方卻將這話一字不落的記在心裡,立刻心情大好,眼神柔了三分,手裡抱得更緊。他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點點沙啞在巫羅耳旁響起,「那你喜歡我?」

  「我……這個……」小青年這會兒難受的不得了,又被美男將軍的氣息包圍著,忍不住扭了幾下,頭腦不甚清醒的囁喏道,「……你不是討厭男風麼?其實,小爺原先也覺得GAY不好,大家都會指指點點……而且,我若是出櫃了,恐怕大哥要氣死,不行不行!」

  相處了這些日子,琅琊心知青年討厭被人圍觀指點之類的事情,雖然還不瞭解這種心理的源頭,但是他懂他,並且能體諒他。只不過,這種事情不說,路人怎會知道?更何況人生短短數十載,不過彈指一揮間,有空在意別人的眼光,不如自己暢快的活著。

  於是,樓蘭美男的聲音又低了低,「原先?那現在呢?」

  「我不知道。」小青年老實地答道,「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傻逼,為了別人活著。有時候又覺得自己像個花痴,看見美色就情難自禁。」

  「你看見所有好看的人都會如此?」腹黑將軍循循善誘。

  天然系列青年思索片刻,搖搖頭,「不,好像只對一個人……」

  「那便對了。只對一個人動情,不是傻,不是痴。而是——」男人笑道,俊美的容顏在月光下舒展開來,叫人看了,怕是會溺死其中。他伏在小青年耳旁,輕輕說了兩個字。

  巫羅聽了,先是微微一怔,然後臉色更加發紅。隨即,就炸了毛。「小爺是直的!我要回去!」

  「好,回去便回去。」琅琊愉悅的勾起嘴角,右手不輕不重的按在青年腰間,然後一路撫過的小腹,漸漸向恥骨而去。「只是……有人願意幫你,你要不要?」

  「呃……要。」小青年烏黑的瞳孔裡只映出了琅琊的身影。

  和純情小青年不同,十幾歲就見過人間地獄的琅琊經驗豐富,技術更是好到可怕,一隻手就讓巫羅欲仙欲死。

  輕攏慢捻抹復挑,抬捏揉搓彈撫擼,每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快/感直達脊髓深處。

  而因為離營地太近,小青年不敢發出太大的響聲,只得啃著自己的下唇,歡愉地發出那隱忍的吱唔聲。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就洩了出來。

  琅琊見青年忍得辛苦,便用空閒的左手環過他的肩,輕輕地捏開他緊咬著的下頜,將自己的手指塞進他嘴裡。本來他想直接吻上去,但思慮到小青年那炸毛的樣子,又想到前路漫漫,若是自己真吻下去了,怕是會忍不住將他吃乾抹淨,到時候巫羅的身體一定吃不消。這些因素放在一起,琅琊只得暗暗忍耐下來。那隱忍的表情放在他臉上,竟真是印證了妺喜的話:禁慾將軍,最是性感。

  從沒被人這麼服侍過的小青年軟軟地靠在將軍懷裡,微微地喘著。抬頭驚鴻一瞥,只見對方眉宇俊朗,表情誘人,便忍不住又硬了。

  「你倒是精力充沛。」琅琊淡淡笑道,再一次為青年服務了起來。

  再次出精之後,小青年就徹底癱軟在將軍懷裡了。待琅琊默默為他穿上衣服,他竟是累得睡著了。

  將巫羅動作輕柔的抱回營地,琅琊苦笑著低頭看看腰間,便又返身回了山澗,準備解決一下自己的問題。

  哪曾想到,此時,變故突來!

  原本靜謐的森林裡突然烏飛兔走,琅琊下意識地便打算跑回營地,護巫羅周全。不料半路上殺出了數道黑霧,殺手出身的將軍回身一躲,卻仍被藏在暗處的黑霧偷襲,傷到了肩膀。

  琅琊右腳劃開半步,冷冷的站在黑霧中間,擺好了防禦的姿勢。他心中盤算道,這必是上次在黑虎寨所見到的礪魂,為何這個朝代也有?這其中必定有隱情!根據上次它們的作戰方式來預測,只怕巫羅那邊情況不會比這裡好多少,一定要迅速趕回營地。

  但願巫羅無事!

  81、吐槽七十三:話說驚變 ...

  同時面對著至少七個礪魂,琅琊的神色開始變了。

  上一次在明朝的黑虎寨,他們面對的是兩隻礪魂,那時的戰鬥就幾乎耗光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甚至忽略了一個人類雜兵。幸虧巫羅不算太笨,好歹能夠保命。但是,眼下的情形絕對不容樂觀。

  他不但要勝利,還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脫身,趕到巫羅身邊。

  這麼想著的時候,兩道黑影已然直逼面前!手無寸鐵的男人向後一仰,單手撐在地上,堪堪避開那夾帶著毒氣的攻擊。爾後他手中足下一起發力,遠遠地躍開半丈去。

  將行李盡數放在營地,手中沒有兵器,作戰的確很不方便。

  不過,旁邊也沒有人。換言之,他可以解禁。

  其實,他所隱瞞的真相,是別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包括巫羅。

  他十五歲那年,便開始在蒼狼暗部初次接受拷問訓練。那一日,他被帶進拷煉房最裡間的密室,按照規定當著眾人面無表情地脫了衣服。不曾想到,幾個傢伙見少年俊美冷酷的容顏,再加上那青澀卻不失精煉的身子,一時間色慾薰心,就藉口特別訓練之名對他施以暴行。

  眼見那齷齪的男人們就要對自己實行侵犯,少年眼中紅光大盛,再被進入之前的那一刻瞬間化身惡鬼!他掙斷寒鐵做的鐐銬,一躍而起,徒手將在場的人全部撕裂!

  犯我者——誅!

  清醒過來後,已是滿地血污。

  幸而當時的蒼狼頭領很賞識他,將此事壓了下去,反而稱讚他身手絕佳,斷絕情慾,是塊當殺手的好料子,還在此後的日子裡,不斷的提拔重用他。

  在那之後,又接過幾次凶險的任務,理應有去無回的少年卻總是能完成任務。被問及方法之時,他搖頭不語。

  其實,他那是也不很瞭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後來偶然遇見一位世外高人,扮作乞丐,告訴自己被惡氣污化過,所以身上有暴化黑靈的氣息。將此事記在心裡,琅琊多方打聽,從各種奇怪的渠道明察暗訪,終於對於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有了一點瞭解。

  他的身上被植入了一種類似機關的封印,一旦瀕死或面臨險境便會發作,彼時,將會開始無差別的攻擊。換言之,他會擁有至上的黑暗力量,然後殺死所有在場的活物。

  落月鎮一役亦是如此。但是那時他身中劇毒,確實死亡了。死前因為不甘,怨念衝破一切,卻又被體內的黑暗物質阻擋,加上覺醒條件不足,變成了眼下的模樣。

  但是琅琊冥冥中記得,他真名喚為巫彭,乃十巫之首,法力最為高強。只不過眼下沒有完全覺醒,加之體內的古怪封印阻擋,巫彭的種種能力他是半點也用不上的。

  雖然一直未能查出是誰在自己身上安置了那樣可怖的封印,也沒能祛除那個像噩夢一般的能力,但是說來有些可笑,堂堂山海界首領,十巫的老大,眼下能夠依靠的,卻是這個黑化的可怕能力。

  雖然有被吞噬意識的危險,不過已經顧不得那許多了。琅琊雙手發力,將自己的袖子雙雙扯掉,爾後指尖用力回摳,雙臂上立刻一片鮮血淋漓。

  將血抹在雙眼周圍,琅琊的臉上便開始浮起詭異的黑紋,指甲暴長,雙耳也如妖物般漸漸拉長。他的緋眸紅得刺目,像盛滿鮮血的地獄大門!

  神智早已從身體裡抽離,殺戮的快意不斷襲來,妖化的琅琊在半柱香的時間裡,將所有礪魂一一擊殺!

  一地黑煙狼藉。

  因為在心底深處惦記著巫羅,在殺戮之後,他竟是勉強恢復很少的理性,又跌跌撞撞地奔向眾人休息的營地。

  營地裡有六隻礪魂,晧紫耀等人正在奮力抵抗,但身上都掛了彩。琅琊見巫羅身上有血,剛剛回來的一點理智也差點全部丟掉。他沖上去,幾乎是在一個眨眼之間,將巫羅面前的兩個礪魂瞬間擊殺!

  在全力除掉突然襲擊的暗影之後,所有人都懼怕地看著那個渾身散發著駭人殺氣的怪物。還不等再做觀察,下一批的礪魂又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很快包圍了眾人。眼見,一場更為可怕的廝殺就要發生。

  葉知秋嘆了口氣,將一直捏在手中的扇子展開,然後嘴裡喃喃的唸著一些奇妙的話語。一片白霧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就是我的能力,打開時空之門。」葉知秋嘆了口氣,「但是因為覺醒不完全,代價是蟄伏——也就是昏迷三日至一月,而且不能保證對面通向何方。好了,大家快走吧,總比呆在這裡送死要好!」

  巫羅這時候無疑起了主心骨的作用,他看著肉饃饃,盼兮還有晧紫耀挨個進入白霧通道之後,咬咬牙道,「你們先走!快!我去找狼牙,他之前在山澗那裡。」

  琅琊此時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正與那些礪魂殊死搏鬥著,想要為巫羅爭取一點時間。怎奈他人類特徵盡失,竟連人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暗啞的吼聲。

  「那怎麼行,你若死了,大家全都沒戲唱!」葉知秋猛地拽住青年右臂,硬是將他拉入了時空隧道。

  琅琊!

  巫羅被敲暈前最後的意識,便是——那怪物的眼神好像琅琊!

  而被遺留在白霧這邊的琅琊,眼睜睜地看著巫羅被葉知秋打昏,隨眾人消失在一片蒼茫之中。他眼中帶著些許悲哀,又帶著某種安心的滿足,重新投入了戰鬥之中。

  這一仗,是如此不易。

  不過,從前的每一天都是一個戰役,又有那一個戰役,是容易的呢?

  活著,有時候,比死亡更艱辛。

  他經歷過種種磨難,見識過人間地獄,又被黑靈侵入體內,心中早已烏黑大半。他明白自己早已血污滿身骯髒不堪,也自知不是良人,可是他深深愛著那個人。為了那人,他願意忍耐,願意守候,願意為那人承擔下一切後果,而且從不逼迫那人半分。他甚至願意,再次回到那地獄之中。

  也許很多人無法理解,但是這的的確確就是琅琊之於巫羅的感情。

  很多人不願理解,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琅琊與巫羅之間,都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

  但是,也許有人能夠體會,那種失而復得的心情,那種日久生情的喜悅。

  巫羅揉著後腦勺,痛苦的睜開眼睛,發覺身上有點沉。他緩了緩,撐著坐了起來,發現肉饃饃和盼兮一邊一個,分別趴在自己床鋪兩邊睡著了。

  再環顧四周,沒錯,他們回到香塵軒了!

  小青年一個激動,猛地坐直了身子,盼兮和小土匪都比較敏銳,很快都睜開了雙眼,高興地撲上來摟他脖子。

  「你可終於醒了!」坐在床邊的小憩的皇帝也站起身來,高興地走了過來。「饃饃差點都哭了……你再不睜眼,我都考慮打醒你。」

  青年安撫的拍了拍少年少女的脊背,然後焦急的下了床,一邊向屋外走去,一邊回頭問晧紫耀:「狼牙人呢?我們怎麼回來的?哦對了……還有那個死囚大叔,他在麼?」

  晧紫耀怔了一下,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還是盼兮走上前來,輕輕扶住巫羅的左臂,柔聲道,「你還記得之前發生的事情麼?」

  「當然,我又沒傻。我們去商店,車庫他了,穿越了。之後遇見太子長琴,你覺醒了——對吧?然後被太子長琴送去唐朝,救了一個死囚,是耗子藥的老師,叫葉知秋。然後大家分頭逃跑……」小青年掰著手指,一件件數之前發生的事情,然後詭異的臉紅了。

  肉饃饃仰著小臉好奇地問道,「巫羅哥你沒發熱吧?臉色好奇怪!」

  「沒事沒事!」小青年大力搖手,「我們繼續,繼續!接著,我們在山裡歇息……我睡著了,然後被怪聲驚醒,看見耗子藥和礪魂對陣……再然後,葉知秋用了時空之門的能力,帶大家逃脫了……我怎麼記得誰把我打暈了,昏迷之前我看見那怪物長著一雙赤紅的眼睛——啊!遭了!狼牙!!」

  自己竟然就這麼走了,丟下狼牙一人在那個可怕的地方,獨自面對無數的礪魂!

  記得上一次,兩隻就讓他疲於應付了,而現在……大家的集體逃亡,簡直就是推狼牙去死!

  巫羅的神色大變,突然顯得有些可怕。他不再多說,直直衝向客廳。

  狼牙不在客廳。

  狼牙不在院子。

  狼牙——根本就不在香塵軒!

  他果然沒能一起回來!

  巫羅霎時軟了半邊身子,險些要坐到地上去。他自己也搞不明白,那種披頭蓋面二來的恐慌,和心底一點點湧上來的古怪情緒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雙手扣在沙發上,深深呼吸了幾口氣,偏過頭問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三人,「我睡了多久?」

  「將近一天。」晧紫耀看了看牆壁上的掛鐘,折算了一下。

  竟然已經過了一天?!青年眼神緊了緊,又問道,「葉知秋人呢?」

  「在我房間裡……喂你別急!等等!」晧紫耀眼看巫羅氣勢洶洶地衝進自己臥室,連忙跟了上去。「老師說他這個能力使用之後至少會昏迷三日,現在你叫他肯定沒用。」

  「我管他三日還是一生!」巫羅急了眼,大步走到床邊,將葉知秋從枕頭上揪了起來,氣沉丹田,大喝道:「給—小—爺—醒—過—來!」

  旁邊三人俱被這突然爆發的獅吼功嚇得一個激靈,然而,葉知秋依然如死人般緊閉雙眼。

  見青年臉上一片凶煞,皇帝不禁有些擔心,「喂,你沒事吧?還有,他是我的老師,你別……那個,逼迫他。」

  巫羅吸了口氣,闔上雙眼,半晌睜開,道:「我就給你三日。三日過後,鞭屍也要把你弄醒!」


  82、吐槽七十四:話說變臉 ...

  巫羅對著一個昏迷的人,撂下那句狠話,這種兇狠而蠻不講理的行為徹底讓旁觀的三人愣住,誰也沒敢上前多說半句,都只傻傻地看著他衝進臥室,將門鎖上。末了留下兩句簡短的話,「誰也別來打擾,自己去找吃的。給,這是錢夾。」

  青年進了臥室,打開暗牆,將所有的筆記一一整理出來,挑揀出所有和穿越有關的部分。然後他打開電腦,趁著開機的空檔,將青丘之眼和無名之書都放在身邊,對自己發誓一輩子都會帶著這兩樣東西。

  接著,他回憶著當時在唐朝的所見所聞,將所有細節列出清單,開始查閱資料,確定了當時的大致年代,應當是唐文宗在位的時期,那時候政治黑暗,官宦相爭。最重要的一點是,那個執法的官員穿著桂管布做的衣裳——那正是文宗皇帝提倡的節儉之服。

  然後,青年根據這些關鍵點,一邊通過電腦在網上發佈求購唐朝古董的信息,一邊翻看著巫逆生留下的筆記。

  巫羅平日裡不愛用功,這會兒使出吃奶的勁去鑽研,硬是把那一牆的資料在兩天內全部粗略過了一遍,還列出了幾條由時間和地點串聯的線索。只可惜中間缺少一些重要的信息,使這些線索沒辦法變成一個有用的鏈狀資料。

  而最關鍵的幾環,不像是老太爺的疏忽,反而像是有人刻意隱瞞了!青年煩躁的抓著頭髮,終於想起出門求助了。不管是妺喜還是師兄鐵有米,現在能利用的一切資源,都要發揮它的功效!

  青年打開臥室門,意地看見肉饃饃蜷在門外的地板上。聽見響動,她立刻跳了起來,拽著巫羅的袖子,急急地問道,「你餓不?吃點什麼吧?」

  「我……」話出了口,青年這才發覺自己嗓音沙啞的可怕。三天來他頂多睡了五、六個小時,也沒怎麼進食。而為了減少去廁所的次數,喝水次數亦是很少。

  他還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時,客廳裡的電話就響了。

  不同於用來私人聯繫的手機,香塵軒的號碼都是客戶才知道的。巫羅立刻來了精神,也許就是唐朝的文物有著落了!

  此時盼兮聽見這邊的動靜,正從廚房裡端出一碗粥來,想要讓巫羅喝下。不料小青年正在亢奮之中,激動地向外衝去。小土匪眼見兩人就要撞上,立刻伸手去拉巫羅,卻被青年下意識地當作阻攔自己,於是伸手推了她一把。

  肉饃饃猝不及防,又怕傷到巫羅,結果腳下一亂,便跌倒在地。

  青年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小土匪摔倒在地上,於是又下意識地伸手去拉她。

  盼兮見巫羅停下腳步,於是趕忙見縫插針地勸他喝粥,而對方哪有那心情,自然是擺手拒絕。這麼一來一回,竟是耗費了些時間。等巫羅奔到電話前,鈴聲戛然而止。

  錯過了一個很可能是提供關鍵物品的電話,青年氣得狠狠愣在當場。等那兩人趕過來的時候,他一腔怒氣無處發洩,急紅了眼似地將粥碗狠狠打翻在地,扯著那嘶啞的喉嚨咆哮:「吃什麼吃!像我這種廢物,誰也救不了,還他媽以為誰都能救!憑什麼捨棄別人救我自己!我有什麼資格吃飯!不如去死好了!!」

  巫羅平日裡溫和耐心,尤其對他們的態度好的沒話說,兩人哪裡見過他這陣勢,不禁都嚇得有些傻眼。

  在葉知秋身邊觀察的晧紫耀聽見這邊情況不對,匆匆趕來的時候,真好看見肉饃饃一邊掉眼淚,一邊帶著哭腔指著巫羅說,「你,你嗶——的怎麼回事,嗚……嗝!一點也不像……以前的巫羅哥了……」

  青年還在猶豫,晧紫耀見這不干不脆的情景,就有些生氣,上前摟住小土匪抽動的小肩膀,恨鐵不成鋼般的罵道,「你有出息,倒欺負起小孩子!狼牙將軍的事情,又不能怪你,那是意外!再說,他本領那麼高強,肯定不會輸的……反而你現在像個瘋子,怕是他沒事你先把自己氣死了!」

  二貨皇帝平時看起來不著調,這會兒的一番呵斥倒是發自肺腑,令巫羅醍醐灌頂。青年愣了半天,這才突然發現,自己像被什麼蒙了心眼,忘卻了身旁一切,就想著要去就出狼牙。他已經分不清楚,究竟是不願看見他認為自己送死,還是對狼牙太過在意。

  因為狼牙太過強悍,所以從未擔心過他半點。因為狼牙一直就在伸手能及的地方,所以從未想過失去他的滋味。

  狼牙,狼牙。

  你可安好?

  不,你定要安好!

  因為……因為小爺要你平安無事地回來!

  巫羅暗自咬住後牙,默念了幾遍「要鎮定」,然後站起身來,伸出手輕輕摸摸小土匪的頭頂,勉強擠出一個笑來。

  肉饃饃很快就止了抽泣,呆呆地回望著青年驟然變化的表情。

  然後巫羅又轉向盼兮,接過粥碗一飲而盡。最後他將目光在三人臉上巡視了一圈,認真地開了口:「不管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但是你們記好,只要在我這裡住一天,就是我的朋友——不,就是家人。我不能允許自己看著家人消失在自己面前,任何一個人都不行。也許本來我們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是眼下,我們就是一家人!」

  青年艱澀的嚥下口水,繼續道:「雖然我沒什麼特殊本領,打架也不厲害……但是!不管是你們誰不見了,我都會豁出命去找!找不到我就一直找,直到找到!而狼牙……是我很重視的家人,所以我要去救他。你們願意幫我的,就一起來。不願意的,我也不勉強。」

  這邊話音剛落,平日裡一向溫柔的盼兮突然上前兩步,一巴掌扇在巫羅臂上,滿臉怒容。「你有什麼事情,都要說給我們聽,大家一起分擔!藏著掖著算什麼?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又算什麼?你都說我們如同家人,現在又說什麼願不願意的!難道我們不是當你是最親的人麼?性命都是你給的,還在乎什麼!」

  小青年被這一掌扇得有些發懵,卻更多的是感動。還沒等他理清這感情,晧紫耀和顧瑤殊也搶著表明了自己的心態。

  一個滿嘴爆粗口,一個胡亂用成語,但是心思都是一樣的。青年聽著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慢慢捂熱了,喉嚨裡梗梗的發甜,那種久違的感覺彷彿又回到身體裡。

  不過,不能哭。

  感謝上蒼,彼此遇見。

  巫羅臉上終於露出鬆懈的笑容,但是下一秒,又嚴肅起來。「謝謝你們的支持,不過接下來的路,我得一個人走。」

  「為什麼?」小土匪急了。

  青年搖搖頭,安撫她道:「因為人各有長啊,饃饃。我要去做那些只有我才能做的事情,而你們,也有你們才能做到的任務。」

  「要讓我們做甚,你就直接說!」皇帝很義氣地拍拍胸膛,「包在孤身上!」

  巫羅點點頭,拿出紙筆,交給三人,開始老大不客氣地分配任務。「盼兮手巧,負責大家的飲食起居。晧紫耀能看懂古書,就幫我整理筆記,查漏補缺。饃饃你最重要,去二十四小時觀察那個大叔什麼時候醒來,有空閒的話就幫盼兮做事或者幫忙接電話,能做到麼?」

  三人齊刷刷地點頭,紛紛表示自己定不辱使命。

  巫羅看著大家微微點頭,神情終於放鬆了些許。然後他起身去換衣服,然後向香塵軒的大門走去。此時,他的心情,已經與之前大有不同。不過,那份隱隱的焦慮和揪心,依然在心間揮散不去。

  之前走得比較急,巫羅還沒來得及把封印著梁渠和狙如的東西給那個柴姨,這會兒剛好藉機和她見面,打聽了一下關於唐朝大和年間的明器。

  對方拿到東西的時候很高興,直誇巫羅講信譽,卻又小聲嘀咕了一句,說什麼季先生果然料事如神。小青年沒聽清,不確定她說的是什麼先生,心裡也著急別的事情,就沒有多問。

  等到提起幫忙找名器的時候,柴姨本來答應的很爽快,一聽是要大和年代的古董,臉色突然就變了。她嚥了口吐沫,心道,寂先生難道真是神仙不成?然後又抬起頭,對著青年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沒問題,柴姨幫你打聽,只不過這次……不能保證啊。」

  在這世上也算孤苦伶仃地摸爬滾打了這些年,小青年能看出來,她這是既不明著拒絕,又不想落下個不幫忙的名頭。

  雖然沒想到對方變臉如此之快,但是青年早已見識人間百態,也從沒打算完全依靠此人,於是懶得再多費口舌,禮貌地道了聲謝,又不太死心拜託了一遍,就抬腳走人了。

  接下來的一站是電子市場的深處,師兄鐵有米的鋪子。

  巫羅前腳剛進門,就聽見鐵胖子在發火趕人。

  一個中年男子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敢怒不敢言的樣子,見有人進來,只好尷尬地笑笑,轉身離開。

  「怎麼回事?你這不要緊吧?」青年上前一步,有些擔心地看著臉色發黑的鐵胖子。「你這店可別倒閉了啊,我還有事求你呢。」

  「嗨,我就知道你無事不登三寶殿。不過你他娘的能不能別烏鴉嘴,趕明兒我這店子真要歇菜了,我就上你家門前要飯去!」胖子把手裡的二極管放下,兩個手搓了搓,繞過桌子,走到店舖中央。「最近忒不太平,總有怪人找上門來要和我訂什麼契約,媽的和邪教似的!你說胖爺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還真就沒遇到過這幫神經病!」

  83、吐槽七十五:話說背叛 ...

  「什麼契約?」青年起先忍不住地聯想到山海界的契約,心頭一緊。隨後又想想覺得不大可能,便在心裡對自己的過度敏感自嘲了一番。

  鐵胖子不耐煩的揮揮手,然後突然竄到巫羅面前來,神神秘秘地壓低了嗓音。「鬼知道是什麼契約,亂七八糟的……對了,先不說這個,有件事情要告訴你。上回你送來的那個東西,真的是今年的新款!而且我給你查了下,上面就兩個人的指紋,一個是你的,另一個肯定就是搗鬼的人!」

  「那,另一個是誰的?」

  胖子立馬嗤之以鼻:「我去!你當胖爺是大羅金仙?這怎麼能知道?不過那人肯定沒有犯罪記錄,所以公安檔案裡找不到匹配項。我說,你最好……弄一個給你這東西的人的指紋來。」

  「師兄……你真的連公安系統都能入侵了小心被抓走啊。」巫羅拍拍鐵有米的肩膀,故意避開了後一個話題。「不過真的很感謝你,真的。」

  「咱倆還矯情啥?等會請我吃香辣蝦算了!」胖子哈哈一笑,「說吧,你今天找我什麼事?」

  巫羅也不繞彎子,直接就說了想讓鐵有米幫讓在黑市上查查,有沒有合適的古董,哪怕是租用也好,畢竟最近手頭有點周轉不靈。

  胖子立馬聽話聽音,點點頭表示包在他身上了。巫羅接下來還有事,也就不再多和他廢話,約好瞭解決完事情請師兄大吃三天之後,就打算繼續下一步的行動了。

  鐵有米沒攔他,只是臨出門時塞給他一個物件,說是可以複製指紋用的。

  這一回青年沒有推辭,但是他把那東西握在手裡,像是拿了千斤重的東西,說不出的沉重。

  接下來的半天,巫羅馬不停蹄地奔走在本省所有的古董鋪子,還有做明器生意的人之間。可是大家卻好似有過什麼約定一般,都聲稱自己這裡從沒有過什麼大和年間的東西。青年這便有些奇怪了,心底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傍晚的時候,他只好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香塵軒。

  山中長大的小土匪耳力極佳,聽見青年進門的聲音就端著杯熱水跑過來,直接遞在他手裡,然後很激動地匯報工作。盼兮和晧紫耀聽見動靜,也都紛紛圍了過來。

  看著三人的笑臉,小青年覺得自己瞬間被治癒了許多。總是人間多冷漠,也還是有真情在的。

  末了肉饃饃遞過一張報紙,說這是巫真拿來的,還說有事情要和巫羅當面說清楚。小青年一掏口袋,這才發現自己走得太急,竟然忘帶手機了。

  真姐一向是滿世界跑,這會兒應該在為新書取材,怎麼會突然回來找自己?難道……是出了什麼大事?

  這樣一想,青年立刻急了起來,打開報紙想要看有什麼線索,卻赫然發現向寂慕的照片出現在頭版的中央。

  晧紫耀見巫羅一臉凝重地看著手中的東西,不禁也湊了上來,看見向寂慕的照片以後「啊」了一聲,然後沉默下來,半天沒了聲響。

  青年被那一聲引出了好奇,忍不住偏過頭去看,發現皇帝正皺著眉,雙眼緊盯著照片中向寂慕身後的那張桌子。

  「這個……不是上次你封印妖怪的匕首嗎?」晧紫耀遲疑地開口,將手指點向報紙,「那玩意你不是說要好好收在儲藏室裡,危險得很麼?怎麼又到他那裡去了?」

  「我沒……!」巫羅話剛出口就卡在嗓子眼,他想說我當然不會把那凶險的玩意給寂慕,我是給了那好色狐狸的!然後他就狠狠地愣在那裡,心跳一下變得很快,捏著報紙的手心裡也出了汗。是啊——那封印著「類」的匕首當時和妺喜交換了琅琊的染霜畫戟,妺喜說匕首是幫助他姐姐妲己回覆的藥引——而之前寂慕曾說過想要那把匕首,而且被自己拒絕了!所以說——

  想到這裡,巫羅又仔仔細細看了看照片,沒錯,那詭異的花紋的確是那把特殊的匕首。

  這樣說來,是妺喜和想就做了什麼交易?

  不對!那不是妲己的藥引麼?妺喜玩世不恭,唯獨對姐姐無比上心,怎麼可能輕易把靈藥交予他人?

  而向寂慕也從未表露過,他與妺喜相識,或者能有如此交情!

  青年越想心中就越冷,他原地發了會兒呆,又胡亂地吃了些東西,就魂不守舍地回臥室休息了。連續幾天的高強度工作調查,讓他有些負荷不住。

  但本應勞累得全身乏力,馬上入睡的他,卻意外地很清醒。不知是不是因為因為床空蕩的厲害,平日裡沒有覺察,現在琅琊不在,反而受不了了。那些習慣詭異的滲透到了骨髓裡面,短短的幾個月,那人彷彿像烙進了巫羅的生活,巫羅的肉裡,猛地拔了出來,就覺得心慌,慌完了還疼,越來越疼,還不知道為什麼。

  青年睜著眼睛,盯著窗外的夜色,然後下了一個決定,明天去找向寂慕。

  第二天,巫羅起了個大早,開了電腦發現一條消息。威尼斯有個華人拍賣一件古董,名為「時光的痕跡」,傳說可以打開過去。

  放在旁人眼裡,那不過是個虛無的傳說,美麗的童話;但是對於有過數次穿越經歷,見識過各種妖魔鬼怪的香塵軒現任掌櫃而言,那很可能就是一件可以救命的寶貝。更何況自己的穿越本領根本不能精確定位定時,要是不能在準確的時間地點找到琅琊,那些礪魂很可能讓他凶多吉少。所以說,這件古董很可能是救命的關鍵!

  於是巫羅當即就去打電話訂飛機票,準備立刻前往意大利赫赫有名的水城。

  卻不料如同犯了太歲,流年不利,機票恰好一張也訂不到,問及火車票和水路方案,也碰了釘子。不過青年雖有些心灰意冷,但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繼續氣餒。

  於是巫羅拿起大衣就衝出門,打算先解決向寂慕的問題再說。

  向宅的管家大叔和巫羅熟識,見他來了,也沒通報,便直接開門迎了進來。青年熟門熟路的順著樓梯去書房裡找自己的發小,卻意外地聽見一向好脾氣的他在大發雷霆。

  巫羅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敲書房的門,裡面頓時安靜了下來。片刻之後,向寂慕開門走了出來,見是巫羅,臉上的表情這才稍稍變得溫和一些。

  「你怎麼來了?」寂慕往旁邊讓了讓,看樣子是打算引著他去另一間房。巫羅突然想到報紙上的照片就是在書房裡拍的,頓時心裡「咯噔」一聲。他面上仍是做那副天然呆的模樣,腳步卻是走向書房裡面,他一邊走一邊拉著發小得衣袖,臉上帶著焦急的神情問道,「你最近都在家不?出遠門麼?」

  向寂慕拗不過巫羅的腳步,只得長臂一伸,摟住了小青年,一把將他抱著轉了個方向。他笑道,「你又不是我老婆,怎麼想起問這些細節?」

  「我以為自己和你老婆也差不離了!」小青年心頭一熱,又一涼,鼻頭有些發酸。「咱麼認識了這麼多年了,有時候卻總覺得……有些陌生……哎不說這個了,你剛才為什麼在發火?」

  花花公子這時候徹底變得慈眉善目起來,好脾氣的笑著,完全看不住之前的憤怒。「沒什麼,就是報社、公司那群笨蛋,你就別管了,沒事。我最近剛好要出去,歐洲那邊有點事情,你要我幫你帶什麼嗎?」

  歐洲!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小青年大喜,恨不得摟住向寂慕親上幾口。「太好了!你怎麼去?」

  「什麼太好了?」對方有些摸不著頭腦,「當然是我那架的小客機,又快又方便,你不是也坐過麼?」

  巫羅大力點頭,一臉絕處逢生。「對對,我就知道!那你可不可以捎我一程?我去威尼斯,最近的機票都賣完了……」

  「好啊,沒問題,不過我的行程安排前幾天比較急,你得跟著我,第二天送你過去,怎麼樣?」向寂慕沉思片刻,摸著下巴說道,「你住宿也應該沒安排吧?那就和我一起好了。對了,你這麼急是要去做什麼?」

  見發小答應,青年看著他那熟悉又親切的笑臉,差點不忍心伸出手去。最後他內心鬥爭半天,還是一把拉過了向寂慕的右手,如同所有貴公子一般,那手指白皙纖長,看著很是受用。卻又忍不住讓人聯想,這看似纖塵不染的手可曾沾過什麼黑暗的顏色?

  巫羅捏著發小的手,指尖忍不住有點發抖。他嚥了口吐沫,努力壓下那股可怕的不安,揚起一個沒心沒肺的笑臉。「那邊有個我很感興趣的古董,怕去晚了被人搶走。剛好機票買不到,所以來求你啦。」

  「什麼求不求的,咱倆這關係用得著見外麼?你明天下午兩點來我家,一起出發就是了。」向寂慕親暱地拍拍巫羅的手背,「走,我們下樓喝杯紅茶去,剛從印度運回來的……」

  告別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之後,巫羅手裡捏著那個鐵有米給的指紋收集器,呆如木雞的坐在自己的車裡,連罵自己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麼好的朋友,竟然還會去懷疑他,竟然還真的去采了他的指紋!是這個世界太瘋狂?還是自己太懦弱?連相信的力量都失去了?

  儘管直覺告訴自己要小心,儘管證據擺在那裡,巫羅還是很難過地告訴自己,要相信那個人,畢竟是那些黑暗的日子裡,唯一陪著自己的人!

  然而,默默地攥拳,將雙手手心都握出血痕之後,青年還是發動了車子,徑直向鐵有米的鋪子開去。

  84、吐槽七十六:話說自欺 ...

  鐵有米在巫羅快把自己脊背燒出倆窟窿的目光下,有些哆嗦的分析著指紋樣本,心裡罵道:他娘的老子還不都是為了你好,你丫的目光仇恨值這麼高作甚!

  雖然腦子裡嘀咕,但是身為這個區域赫赫有名的地下電子產業精英,鐵胖子的技術著實不容置疑。他手指飛快地在機器和電腦上調試、敲擊著,最後列出一個不算太長的數據單。然後轉過身來,有些凝重的看向自己那一臉焦急的師弟。

  「結論是positive。」

  小青年雖然這幾年沒學英語,但是以前也算常做實驗的他立刻明白過來這是什麼意思——自己帶來的樣本,和之前竊聽器上的指紋是一致的。換句話說,向寂慕就是給自己身上安插竊聽器的人!

  但是,為什麼?

  他不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一起長大的發小麼?

  即使退一萬步說,他向寂慕家財萬貫,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古董鋪老闆,有什麼好探聽的呢?除非——

  是關於山海界的種種!

  那個秘密太過巨大,甚至可以顛覆人類的認知,更何況玩意洩露出去,恐怕對兩邊都會有很大的影響。那些稀奇古怪的事物,凶煞可怕的妖神,還是應該安靜地存在於那個神話般的世界裡。逆天而行,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

  然而,眼下,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又將要發生什麼?

  青年不願意深究,但又不得不去思考,關於過去的種種,自己的種種。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也好,是不是自己身上背負著什麼責任?至少那些被自己帶回家的人,需要被守護。

  至於向寂慕,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巫羅一方面不願意他涉險,尤其是經過了霍傲海那次教訓;另一方面有事私心作祟,底氣不足,怕被自己這麼唯一的朋友當做神經病異類嫌棄,畢竟他有過那麼一段被眾人嫌棄的日子。

  即使自己不告訴他,即使是好奇心,也不該把事情做到這個份上,用得著竊聽器嗎?且不說怎麼回事今年最新款這樣的詭異話題,但是這個行為已經很令人費解了。

  向寂慕從來不提,在巫羅面前好似沒事人一般,風淡云輕得厲害。甚至連一絲尷尬都沒有顯露出來。這樣鎮定的情緒,突然讓青年有些害怕,覺得自己彷彿做了一場荒唐的夢,夢醒之後,發現誰也不認識了。

  巫羅心慌得厲害,呼吸也有些不順暢,他勉強衝鐵有米擠出一個乾笑,然後就搖搖晃晃的離去了。

  向寂慕到底要做什麼?

  他想知道什麼?

  他為什麼這麼做?

  哪些問題就像蛇蔓一樣,冰冰涼涼地爬滿青年的心間,勾引出他心底最害怕的黑暗。

  巫羅也想嘲笑自己的陰謀論想法,可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逼迫自己面對,因為他知道,逃避是沒有用的。

  然而,那股難過之極的心情簡直讓他快要窒息。

  將車速瘋狂的飆到一百四,巫羅如同玩命般在繞城高速上漫步目的的發洩著。他不能為此嚎哭,也沒勁吶喊,覺得自己真他媽沒意思,矯情的厲害!

  可使大腦依然那麼清醒,他甚至推論出,妺喜也一定參與到了這件事情當中。那把封印著「類」的匕首,花費了愛財神算幾千萬的代價,肯定不會輕易送給他人的,何況上面還牽繫妲己的性命。

  難怪他不願與自己簽訂血契,怕是從一早開始,就知道要背叛自己了吧?不過,既然從未許諾什麼,自然也就沒有背叛一說了。自古以來人心都是最難測的,很少有那麼一個人,能讓你放心一輩子的。

  有時候人總喜歡做不切實際的夢。比如說現在,巫羅真的很希望這一切不過都是自己小題大做的誤會罷了。可是他同時又深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於是,青年洩憤似地拍著喇叭,發了那麼一會癲,悻悻然地罵了自己一句傻逼。罵完後他就了一個傻逼的決定——除非向寂慕親口承認,不然所有的事情他都當做誤會好了,畢竟是像家人一樣的存在,不應該胡亂生疑。然後,又將車頭調轉回去,慢慢開回了香塵軒。

  進門的時候,巫真剛好走到院裡。見他終於回來,連忙加快腳步迎了上去。「你幹嘛去了,這麼晚回來……咦,你臉色不太好,怎麼了?」

  「沒事。」巫羅身心俱疲地搖搖頭,「就是忙了幾天,有點累。真姐你怎麼來了,有什麼事麼?哦對了,你之前拿來的報紙是怎麼回事?」

  一向直脾氣的火辣女子這會兒頓了幾秒,看著弟弟的神色,緩了緩才開口。她眼神有些猶豫,表情卻仍是在輕鬆地笑著。「沒什麼啊,就是看見向寂慕上報紙了,順手拿來給你看。我來是有重要……有點事,有人托我給你帶了點東西。」

  「什麼東西?」青年興趣缺缺地問道。

  巫真看了眼四周,將弟弟半拖半拽的往屋子里拉,嘴裡卻滿不在乎地回答,「沒什麼,就是些土特產唄。」

  一聽什麼土特產,心繫琅琊安慰,又為向寂慕的事情煩心的青年立刻就耐心全無,正打算開口勸姐姐先回賓館歇幾天緩緩的時候,對方卻往他手裡塞了一個信封。

  青年有些莫名奇妙,但是還是捏著它,看似隨意地走進了自己的臥室,慢慢撕開那封有點厚的牛皮信封。

  裡面是十幾張照片,第一張就是風景照,澳大利亞的大堡礁,天藍海碧,很是漂亮。不過現在巫羅完全沒有心情看這個,於是他繼續翻了下去。

  沒想到這麼一翻,他整個神情都變了。

  起初是大堡礁,然後是普通的海岸,再之後是小漁村的景象,寄照片的主人還生怕對方不知道自己是誰似的,硬是要在鏡頭的一角探出半個齜牙咧嘴的笑臉來。那人皮膚黝黑,笑容因為角度而顯得有些扭曲,但看得出來正是瓊西斯利,那個曾經持有類匕首刀鞘的漁夫。

  他給自己照片做什麼?

  帶著這樣的疑問,青年繼續看了下去。

  之後的一張是上次打鬥中毀壞的青銅器,再之後是一尊新建的銅像,兩張一對比,發現幾乎沒有任何的差別。

  雖說只是這麼一尊銅像出現在照片的中央,整個畫面看似簡單,實則不然。巫羅這會漸漸覺得不對了——那銅像的模樣,如此栩栩如生,怪不得要花費六十萬才能建成——但這些都不是關鍵,關鍵在於那眉眼帶著令人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讓人有點摸不著頭腦。

  換句話來說,就是看起來彷彿認識這樣長相的人,但是仔細一想,卻不能和任何一個人對應起來。

  巫羅撓了撓頭,又繼續看了下去。

  之後的幾張就是完全沒見過的景象了。

  一個幽深的隧道。

  兩扇巨大的青銅門。

  奇異的石像和浮雕,應該是在火光的映襯之下,顯得格外陰森。

  然後便是一張石台,是從很遠的地方取景,所以看不太清楚。但從照相機鏡頭的角度來看,那石台應當處於一個巨大的坑裡,旁邊還有這極粗的、不知什麼質地的金屬鏈子。石台四周還放著很多根黑黢黢的東西,因為距離的緣故,看不清楚,大約數來,應有四五十個。

  這些東西雖然陌生又詭異,但是怎麼看都應是在中國這片土地上的產物,那遙遠而古樸的花紋,只有這片土地上的古老民族才能想像得出來。

  它們,不是屬於西方的文化。但若是和任何一個有記載的朝代來對應,香塵軒的仙人掌櫃眼下確實找不到任何的對應物。

  這些文明應是來自更古早時期的。

  巫羅捏著照片,手心因為緊張而滲出些許汗液。他抬頭看向面無表情的巫真,小聲問道,「真姐,你知道什麼對不對?要不然也不會這麼神秘。」

  平素一直言笑晏晏的女子此時表情無比嚴肅,她輕聲說了三個字:「生死門。」

  「什麼?」巫羅一愣。

  巫真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肉饃饃清脆的聲音在臥室門外響起:「巫羅哥,快來!那個嗶——大叔好像要醒了!」

  青年猛地站起身來,徑直走了出去。比起那些他曾經最為熱愛的奇詭事物,他現在更加上心的是琅琊的一切。葉知秋就意味著線索,線索就意味著琅琊的安危。在他不知不覺中,已經成為了最重要的事情。

  巫真伸手按住了弟弟的肩頭,輕輕道,「我先走了……還有,看得出那個銅像的眉眼很像某個人嗎?

  青年聞言一愣,轉頭看向真姐有些奇怪的表情,問道,「你認得出來?是誰?」

  「就是你最熟悉的人,只不過那銅像的下巴張臉取自另外一個……你現在不記得的人,所以才認不出來。」巫真如同變了一個人,笑容有些惆悵,喃喃自語著,「沒想到過了這麼久,所有人還是覺得他們應當在一起,也罷……」

  小青年從未見過性格潑辣直爽的堂姐如此,不禁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他此時已然打開了臥室門,本來還想多問一句,卻被守在門口的小土匪一把扯過去,拉著直直衝向晧紫耀的臥室。

  巫真看著兩人的背影,眼神有些感慨地搖了搖頭,隨即將那些照片收到一起,塞進了巫羅的枕下。然後她看了看不斷震動的手機,嘆了口氣,就靜靜地離開了。

  85、吐槽七十七:話說喂血 ...

  先前被救下的死囚大叔靜靜地躺在晧紫耀那奢華至極的大床上,輕闔著的雙眼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木然。

  巫羅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卻依舊看見葉知秋處在昏迷之中,脾氣又忍不住要急躁起來。「饃饃,你不是說他要醒了嗎?」

  「是我讓饃饃去叫你的。」盼兮上前一步,指了指葉知秋的右手,「剛才我瞧見他手指動了——之前都是深度昏迷,怎麼動他他都沒反應,剛才確實自發的動了手指,所以我想著他這是要醒了。」

  明日下午就要出發,眼見著要沒時間了,青年胸中不覺堵上一口淤氣。他連眼直勾勾地盯著葉知秋的眼皮,直盯得自己兩眼發酸,這才作罷。

  旁邊的三人見他如此凝重,也都不敢開口。半晌,晧紫耀猶豫著開口,「要不你歇一會?可能老師他一會就醒了。」見沒人搭理自己,他便又自言自語道,「不知道老師這昏迷算不算病?好像巫羅的血能讓傷口癒合來著……」

  「你說啥?」小青年一躍而起,奮力揪住身材高大的皇帝領口,「你再說一遍!」

  晧紫耀以為巫羅炸毛,慌得使勁搖頭,「孤、我什麼也沒說!沒說你的血!也沒說能治病!」

  「耗子藥……」小青年突然改揪為抱,重重地在一臉莫名驚恐的皇帝背上拍了幾下。「你總算說了句有用的話!」

  見巫羅轉身衝出屋子,晧紫耀依舊狀態外地撓撓頭,表情驚奇地看著同樣驚奇的小土匪,「我說了什麼?巫羅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肉饃饃攤著手搖搖頭,而盼兮輕咬著銀牙,眉眼間有些陰霾。「時光流轉無數次,他總是能為了那人,對自己這麼苛刻!」

  「盼兮?你在那念叨什麼呢?」肉饃饃好奇地問道,「你知道巫羅哥做什麼去了麼?」

  對方皺皺眉,放下手中的水杯和毛巾。「還能做什麼?肯定是尋匕首之類的利器去了。」

  說話間就見青年手持菜刀和注射器又直衝進屋子,將腳步停在床前,他看看左手的刀,又看看右手的針,再環顧了一圈屋內,突然有了主意。

  他將血液抽了出來,再注射入杯中,合著溫水搖了一搖,頓時整個屋子瀰漫著淡淡的、又有些發甜的血腥氣味。

  示意晧紫耀扶起那昏迷的男子,巫羅捏開那人的下頜,將血水慢慢給他灌了一口。沒有意識的人自然是不會好好嚥下,於是血又順著他的口角流了下來,滴在晧紫耀給他換上的白色襯衣上,顯得格外扎眼。

  青年搖搖頭,只好自己喝下一口血水,再喂給那個昏迷的葉知秋。這過程中他免不得被血氣熏得噁心,又和一個鬍子拉碴的大叔唇齒相接,更加難受。但是想到琅琊被扔在另外一個時空孤軍奮戰,他也認了。

  只是沒有想到,葉知秋這廝竟然還會嫌這嫌那——巫羅的血液果然牛逼無比,雖然對別人沒效果,但是用在他帶回來的一干古代人身上,真是比太上老君的仙丹還靈。

  鬍子大叔眨巴了兩下眼睛,回味了下嘴唇上的觸感,然後一臉鄙棄地看著小青年道:「嘖嘖,也不換個美人來。」

  「喂!你這嗶嗶——的人別不知好歹!」小土匪登時怒了,上前一步就打算翻臉。「再說了!巫羅哥哪裡不好了?滿屋子怪物就屬巫羅哥最好看!」

  盼兮也狠狠剜他一眼,「色心未泯,難成正氣!」

  卻不料葉知秋一臉坦然,表情異常淡定。他不緊不慢地撐坐起來,眯著眼掃過眾人。「一字記之曰,庸。」

  「大叔你敢不敢不要事多,小爺就是平凡又怎麼惹你了?不過是喂口水而已,你不願意,我還不願意呢!好了廢話少說,你趕緊交代!」見他還算有精神,青年將杯子往旁邊一放,立刻上前就要問個清楚。

  葉知秋哀嘆了一聲,弱弱道,「一字記之曰……呃,你別瞪我,我只想說不是大叔……」

  「那好——大爺,你快說吧!」

  「……」見巫羅臉上的神情即將發火,葉知秋沉默片刻,也不再推辭,便開口細細敘述起來。

  原來他已經調查了很多年,亦知道一些覺醒的方法,只是由於各種原因,還不能完全確定,亦不能順利運用。

  更重要的是,葉知秋知道更多更大,也更加可怕的秘密,但是他什麼也不能說,尤其不能夠對巫羅說。所以他只是帶著那麼一絲愧疚,卻用不以為意的表情掩飾了真實的目光,面似平靜地看著面前焦急萬分又真誠無比的青年。

  這一刻,他為了自己的同伴,就如同他一直以來一樣,變得無比率真。

  只可惜,即使這樣,葉知秋還是不能夠告訴他太多的信息。那是為了他好,也是為了那個三千世界好,為了那一界的無數生靈好。

  巫羅雖然本就沒抱太多的希望,可是葉知秋的說法也過於令人失望——他完全沒有把握再穿越回之前那個年代。本來能夠來到現代已經是超常發揮了,在漫長的時間長軸之中,回到那個精確的、琅琊走失的時代根本就如大海撈針一般,更別提到時候再怎麼回來的問題。

  這噁心的能力,比起巫羅自己的穿越本領,還有青丘之眼,簡直不值一提。

  眼見青年垂頭喪氣地呆坐在床邊,葉大叔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半眯著眼不正經道,「給我拿片薄刃來。」

  巫羅以為這是要舉行什麼儀式來幫助自己,二話沒說就將手裡的菜刀遞了過去。

  葉知秋滿臉黑線地看了菜刀幾眼,然後終於揚起手來,轉瞬之間手腕繚繞迷人眼,青絲蹁躚落無聲。

  一套動作如行云流水般順暢,一時叫在場的四人齊齊愣住。

  半晌,肉饃饃笑啐道:「剃鬍子就剃鬍子,玩什麼瀟灑,傻嗶——似的!不過原來你不是大叔啊,這樣看起來還蠻年輕的。」

  「一字記之曰,拙。」轉眼從大叔變成韻味美青年的葉知秋將菜刀輕輕放在床頭櫃上。不知是不是因為長相好看了,連帶著氣質也變了,就連這簡單的動作也忽而帥氣起來。「乃眼拙,看不出來我美玉其中罷了。」

  「……乃你妹!」巫羅終於反應過來,立馬憤怒起來。「晧紫耀的破中文都是你荼毒的!算了不說這個了你叫小爺拿什麼刀刃就是為了刮鬍子?!我們之前討論的話題呢?到底要怎麼才能解救狼牙?再不說把你扔給隔壁大街的變態狐狸讓他非禮死你這個自戀狂算了!」

  「不急不急……哦好吧,你別舉刀子啊多危險啊要劃到我這張冰清玉潔的臉了什麼哦好吧我再也不說成語了……其實琅琊他不會有事的,那些礪魂不是他的對手。」

  青年忍不住瞪他一眼,「我見過他和礪魂交手,兩個就已經很吃力了。」

  「那是你沒見識到琅琊……不,巫彭的真正實力。」

  巫彭?

  盼兮說過自己覺醒後叫做……巫謝?

  青年心裡一動,好像知道了什麼。他們之前總是在說十巫之心的事情,再問及,又總不願多說,而自己又叫做巫羅……難道有什麼玄機……還是自己想太多了?

  之前問琅琊的時候,他不願隱瞞自己,但問到他的真實身份,他又避而不談。看樣子,大家都在瞞著自己什麼?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青年突然心裡涼了個透底,但很快又恢復過來。就如同面對一件大事時,人會心慌,但是面對一件碩大無朋的事情,而這件事情已經超越了底線之時,人反而能夠冷靜下來。

  青年現在就是這種心情,所以他嚥了口口水,將臉部肌肉拉得平平的,看著對方試探性地問道,「你說琅琊本來是巫彭,那你又是誰?」

  葉知秋點點自己的胸口,「巫即。」

  巫即?果然又是一個十巫!「那你可知道盼兮的身份?」

  「美人叫盼兮?會飛舞於空中,那麼應當是……巫謝吧?」葉知秋掛著一絲風流而不下流的微笑看向一旁癟嘴的盼兮。

  他說對了!他果然知道!巫羅心裡一緊,又繼續問道:「那你可知道晧紫耀和肉饃饃的身份?」

  這句話徹底出賣了小青年,葉知秋奇怪地看了巫羅一眼,「你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他們還沒覺醒半分,你自己猜度即可,問我何用?你又是知道幾分?」

  巫羅一時語塞,葉知秋見狀,便也知道自己說多了。便打定主意,不管對方再怎麼威逼利誘,什麼也不說了。

  本來不是對自己保密的事情,但是一旦自己表露出無知,就被徹底防備了——原因到底是什麼?

  帶著這樣的疑惑,一直磨到凌晨三點也再沒得出什麼有用信息,巫羅只得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葉知秋倒沒什麼,一直笑眯眯地搖頭,也不說話。反而皇帝和小土匪被小青年磨得快要崩潰,兩人雙雙倒在沙發上,齊齊睡去了。巫羅歉疚地看了兩人一眼,拉了床被子給他們蓋上,然後放輕了腳步回到了屋中。

  他躺在床上,卻半天不能入睡。於是乾脆爬了起來,開始收拾明天要隨向寂慕一起出發去威尼斯的行李。他一邊打理一邊思考,不知不覺就到了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

  看了看時間,他這才慌忙躺在床上,想要抓緊時間休息一下。

  結果到了臨出發的時候,他也沒有發現枕下的秘密。

  和三人大概交代了注意事項,就和一臉陽光燦爛的發小出發了。向寂慕的神情一向是溫和得暖心,看著令人心裡就覺著很安定。但是巫羅如今的心情不同以前,多帶了三分複雜,但還是隱隱壓著,做出一臉輕鬆狀登上了向家的私人飛機。

  86、吐槽七十八:話說緣分 ...

  路途無聊,向寂慕拿出ipad和巫羅玩切水果,玩得興起的時候,他就從背後圈住青年,伸出手兩個人一起去切。結果手指經常撞在一起,反而錯過了幾個水果。向寂慕便嘲笑他手笨,然後又用手抓著巫羅的手,像教小孩子寫字一樣,去玩遊戲。

  小青年被他這麼一鬧,先前的煩心事也暫時忘了。好像他這個竹馬就是有能讓自己忘卻煩惱的本領。小時後家裡出事,後來的霍傲海事件,還有眼下的竊聽器問題。

  後來小青年玩得熟練了,向寂慕就坐在一旁托著下巴滿眼笑意地看著他,不說也不動,好像就很享受似的。巫羅偶爾一抬頭,對方就對他綻出一個大大的親切笑容。小青年條件反射地回以同樣燦爛的微笑,竹馬同學看起來心情就更好了,甚至從旁邊的果盤裡拿出真的水果,很賢惠地剝了皮遞到小青年嘴裡。

  巫羅這麼吃著玩著,著實開心了一會兒。

  但是他漸漸感覺不對了——因為先前吃水果太多,中途只好拋下遊戲去了衛生間,出來的時候順帶洗了把臉,他驀然發現自己有點不對勁。

  之前因為狼牙的事情,他發了那麼大的火,又因為對自己最好哥們的懷疑,怎麼說他的心情都是跌落谷底。可是一見到向寂慕,自己就好像磕了藥似的,暈暈乎乎樂不思蜀了。

  這不對!

  此時此刻還算天真無邪的巫羅根本不知道,這神奇的令他忘乎所以的能力是怎麼回事,他只是用力地責備著自己,竟然會如此沒心沒肺!

  可是在寂慕面前也不能顯得很低沉,不然肯定會被那眼尖的竹馬發現,追問原味的……而現下,對他說什麼都不保險……

  青年對著鏡子狠狠糾結了幾分鐘,最後還是努力翹著嘴角走回了座位。見竹馬定定地看著自己,便又勉強自己笑了笑,道,「我眼睛疼,頭也疼,可能是玩得太久了吧……想睡一會。」

  「好啊,反正還遠。」對方倒是立刻答應下來了,然後伸手將巫羅拉過,讓他躺在放倒的沙發椅上,又遞給他一張毯子,末了自己坐在他頭邊,竟是給小青年做起頭部按摩來。

  誰不知道向家三公子熱愛享受生活奢華,眼下這幅安心服務的模樣,倒真是能嚇死所有媒體了。縱使一起長大,但是幾年沒在一塊,這會兒小青年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擺著手就打算拒絕,卻被向三公子堵了回去。

  「沒事,我閒著也是閒著,就想練練手來著。」他笑道,手上的力道卻把握得恰到好處,連日辛苦的青年沒多久就在這舒服至極的服務中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的時候,巫羅看見了漫天繁星。

  國外的空氣可真好,星空能見度好高……小青年心裡嘆道,然後猛地清醒了過來。不是在寂慕的私人飛機裡睡覺麼?怎麼看到的不是機艙頂而是星空?難道現在飛機也有敞篷款式了麼?

  我去——

  小青年轉了轉視線,看見了向寂慕熟悉的笑臉。「小蘿蔔醒了?真是剛好,我們到英國境內了。你是要下來自己走,還是要我繼續抱著?」

  「啊?」巫羅這才發現被發小打橫抱著,頓時尷尬得要死。你說他一個將近一米八的大老爺們總是被公主抱算怎麼回事啊!「快讓我下來!話說你也不累麼,直接叫醒我就好了啊。」

  竹馬彎了彎嘴角,好脾氣地笑著。「今晚就在這裡休息,明天上午我辦完事,下午我們就去威尼斯,怎麼樣?」

  「好好,真是幫了大忙!」小青年奮力點頭,然後從發小懷裡跳了下來,一起走進了面前的賓館。

  巫羅心裡有事,睡得就不大安穩,半夜迷迷糊糊摸到身邊有人,還以為是狼牙,瞬間就清醒了。然後他靜靜地想了一會,才回憶起這人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樓蘭大將軍,而是好友向寂慕。

  於是他發了會呆,又躺了下去。

  只是這樣一來就不禁回憶起了很多事情,關於狼牙的種種,關於自己的種種,於是失眠的更加厲害了。

  所以第二天醒來時已經過了午飯的時間,青年洗漱的時候,向寂慕恰好推門進來。看見巫羅那副睡眼惺忪還有點憔悴的模樣,沒忍住笑了笑,一邊調侃著他一邊大步走向床頭的電話,直接叫了一份餐點送上來。

  「又睡過啦?估計我留的字條也沒看見吧?算了……你先吃點,墊肚子,然後我們走飛機出發直接去威尼斯,在那裡吃晚餐怎麼樣?我已經在那邊訂好餐廳了。」

  「唔……嗯嗯……木孩裡了……」小青年嘴裡叼著向寂慕塗好黃油的面包片,把針織衫拚命地往身上套,嘴裡也說不出個清晰的句子,只是胡亂點著頭。

  向寂慕笑容加大,幫他遞過外褲,道,「不麻煩不麻煩,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說飛機是咱自家的,也不用怕晚點什麼的,你慢慢來,別噎著了。」

  巫羅將美味的早餐看都沒看清楚就直接呼亂嚼著全吃下了肚,向公子也不嫌棄他吃相難看,反而一直帶著微笑看著自己的發小。待他收拾完以後,便一起坐車去了不遠處的酒店機場,登上了向家的私人飛機。

  天氣很晴朗,兩人到達的時候不過是當地時間下午四點半。看看表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向寂慕便建議在附近轉轉,隨便買點小吃嘗嘗。

  沒怎麼吃飽的小青年頓覺這是一個很好的建議,二話不說立刻點頭答應。威尼斯是座美麗的水上城市,一百多條運河如蛛網一樣密佈其間,將各個建築連接在一起,最常見的交通工具自然也就是威尼斯尖舟GONDOLA了。就在兩人說話的當兒,一艘輕盈纖細的剛朵拉慢慢地滑向了他們。

  划船的是個褐色皮膚的中年人,見到兩個黑髮黑眼的亞洲人,不禁咧開嘴笑,打著手勢問兩人要不要坐船。

  向寂慕用眼神詢問了一下巫羅之後,就笑眯眯地用嫻熟的意大利語與船伕交流起來。隨後,他拉著小青年上了船,笑道,「他說很喜歡中國,祖父就是中國人,給我們算便宜呢。」

  小青年望著家財萬貫的高富帥,噗地笑了出來,「最後一句應該不是重點吧?你怎麼要變成我了!」

  向寂慕沒說話,對著他回以微笑。

  船伕滑動木漿,緩緩向前駛去。細膩的陽光照在粼粼的水紋上,煞是好看。船伕想了想,回身打開了一台老舊的收音機。裡面依依呀呀地唱著:「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向寂慕笑著拍拍巫羅的肩膀,說,「看來咱們前世修了十年,這才能同船啊,果然是緣分。」

  巫羅卻有些發呆,共枕眠……他突然想起自己天天和琅琊睡在一張床上,那豈不是更加久遠的緣分了?

  與此同時,巫羅思念的對象,正在深淵裡苦苦掙紮著。

  時間倒回他們被迫分離的那一晚,大唐的某座山中。

  琅琊血紅的眼眸中最後定格的是巫羅被那個死囚打暈拽走的景象,他還未來得及嘆一口氣,或者放下心來,強留的神智就從體內離開了。

  隨後,那無差別的屠城式攻擊便開始了。

  自從遇見巫羅以後,琅琊總隱隱覺得自己體內有某種物質在改變,而這一次的戰鬥,證明了他的猜想——他在變強。

  從戰無不勝的將軍到可以打敗神魔的山海界成員,琅琊所經歷的成熟不單單是武力值有所上升那麼簡單,而是彷彿要打破什麼似的,總有東西在靈魂深處鬧革命一般。

  礪魂彷彿是廉價的雜兵,源源不斷地湧向戰場,琅琊就那樣持續地攻擊著——這也就恰恰掉進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的陷阱之中。在琅琊體內植入黑暗物質的,和一次次派遣礪魂或者其他妖神的正是同一個人。

  這個人的最終目的自然不得而知,但是從那時候琅琊的下場來看,他的那一步棋是要琅琊失去理智,丟掉潛意識中的抵抗力,落入真正的深淵之路。

  身經百戰而從未慌亂過的樓蘭將軍,前世山海界的統治者之一,從混沌中終於清醒過來的那一霎,突然有些隱隱的畏懼感。

  這是一個沒有一絲光線的地方,它的名字叫做深淵之路,知道真相的人亦稱它為「時間罅隙」。

  生命和希望的跡像在這裡完全絕跡,宇宙間只有濃重的玄墨色,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觸碰不到,有的只是無盡的黑暗。

  琅琊嘗試著移動,卻發現不過朝向任何方向,走多遠,都碰不到任何實體的事物。時間久了,他甚至會覺得自己已經全然瞎了,聾了。

  在這個時間靜止的地方,就連「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也不能形容。巫羅在人類世界周旋了三天,琅琊就在深淵裡掙紮了三生。最痛苦的折磨不是嚴酷的拷打,而是這種永遠不會有回應的絕望感。

  就連腳下也不是踏實的土地,而是一片虛無,如果伸手去摸,什麼也觸碰不到,但是有沒有下墜的感覺。那滋味,就好似變作了天地間的一抹幽魂。

  各種方式全都嘗試過,一心求生的琅琊幾次險些走火入魔,但是都憑心底最後的堅持、撐了下來,因為他害怕,如果再一次失去神智,醒來時面對的很可能是更深層的地獄。

  在經歷了無數靜止歲月的磨蝕後,琅琊抱著最後的堅持,盤腿在虛無的黑暗中坐下,慢慢調轉呼吸,虛無中的氣流開始在他身邊盤桓,他漸漸發現竟是有希望解開體內的封印!

  87、吐槽七十九:話說獸王 ...

  無盡的黑暗之後彷彿突然多了一息生氣,琅琊仍是聽不見任何聲響,看不見任何畫面,但他隱隱覺得有種奇妙的氣息從不知名的地方慢慢湧來,雖然不太穩定,但是那股力量絕對是確實存在的。

  難道這虛無之中,竟是存在有某種神靈?

  那力量雖然斷斷續續地,但是能夠感覺出厚實的根基和奇妙的安全感。換言之,這股力量是善意的,至少也可以保證其中立性。而且,身為山海界管理者巫彭的琅琊甚至還能覺察出一絲來源於山海界的力量。

  如果體內的黑靈封印可以解除,也許自己就可以完全覺醒了吧?如此,從這時間的罅隙中離去,也不會是太難的事情了。這樣一分析,琅琊更加堅定了信念,開始努力調整運轉在身體裡蟄伏了幾世的神力。

  天上自然沒有餡餅憑空掉下來,所謂的神靈力量也根本不是偶然。從前武俠裡小說裡講,某個故事的主人公落下山崖,大難不死,還偶然撿到了一本秘籍,從此勤學苦練幾年,然後稱霸天下。

  「哼。」某位盤桓在人界的神明冷笑一聲,站在生死門的不遠處,臉上滿是嘲諷,表示對上面那個小說情節的不滿。

  他身旁浮著一位背有雙翼的妖神,小心翼翼地看著對方,神情裡滿是擔憂。「我們這麼做……怕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老子就圖個安心!」神明低吼一聲,讓他閉了嘴。

  而在地球的另一邊,威尼斯的街道上,巫羅和向寂慕言笑晏晏,從餐館裡吃飽喝足之後走了出來。隨後,熱心的發小將小青年一直送到了拍賣現場。

  巫羅不太想讓寂慕知道自己要買「時光的痕跡」這件事情,於是找了個由頭推他回去工作,說自己估計要多停留一些時間,等事情搞定之後再聯繫他。對方眯了眯眼,對小青年的說辭不置可否,但還是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覺得好,就好。那我先走了,有事的話一定要聯繫我。對了,這個給你,以防萬一。」

  說話間他便遞過來一張信用卡,黑色中隱隱鎏著暗金色,一看便知是牛逼人物特有的無限額透支卡。小青年搖頭就打算拒絕,卻被向寂慕一把按住了手腕。「拍賣會的事情誰也說不好,誰知道有沒有萬一……咱們多少年的關係,你還介意這個麼?密碼是你的生日,好了,快進去吧。」

  溫柔的高富帥發小沖巫羅揚了揚嘴角,伸手推了推他,然後原地目送著他走近建築之內。那神情無比溫柔,如同在看著自己的珍愛之物。這令青年心中更加不安,自己對寂慕百般猜忌,他卻對自己一如既往的好。

  這個世界,實在是令人太糾結了!人有時候真的根本不知道該信任誰,該懷疑誰。是不是有時候裝傻充愣,反倒活得容易一些?

  不可否認,那張信用卡的確幫了大忙。

  原本預想這種神話般的東西賣不上什麼大價錢,沒想到西方人倒是普遍浪漫,有錢的主兒也不少。尤其是有一個神秘的蒙面女子,頻頻抬價,硬是將一件普通的古董弄成了絕世珍寶。

  最後成交的數字也成了秘密,巫羅從屋裡走出來的時候,惡狠狠地擦了一把額角的汗滴。他站在明媚的陽光之下,發了許久的呆。

  那些錢……估計賣了香塵軒才能還上吧。

  縱使多金如向家,那筆錢也是不算太小的數字。自己活這麼大,總算也瘋狂了一把。「呵呵,狼牙,你回來以後咱可真要一起去秦始皇陵了。」青年苦澀地笑笑,微眯起眼看向藍天,自言自語道,「這筆債得費勁了,小爺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不要命的花錢……」

  「先生,恭喜您獲得本次的拍賣品《時光的痕跡》,賣家想請您去後面一敘。」一名華裔青年穿著侍應生的服飾,恭敬地邀請巫羅進入建築背面的貴賓席。

  那是一個背光的屋子,窗簾全部緊緊拉著,屋裡只開著一盞昏黃的檯燈,紫色的天鵝絨包裹著沙發,地毯是猩紅色的,看著有些陰鬱。牆壁上掛著幾幅大手簽名的油畫,風格無一例外是那種人性中的扭曲。

  巫羅觀察著四周,心下有些不安。

  倒是主人先開口了,聲音有些暗啞,他說:「請坐,巫先生。」

  之前競拍的時候,巫羅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煩,謊稱自己姓向,可是面前這位神秘的主人,是如何得知自己的真實姓氏的?

  青年吃了一驚,但是面上卻維持著鎮定,似笑非笑地原地站著,道:「你好,請問您是?」

  「我是……不是什麼重要的角色。」對方喘了口氣,似乎說話也有些困難,「我請巫先生來,是想確定一件事情。」

  巫羅此時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等著陰影中的那位老先生賣關子。此時此刻,在不清楚對方意圖的時候,率先開口的人,一定會落於下風的。

  「你買這件古董,咳咳,是要做什麼?」

  青年仍舊沒有開口,倒是拉開椅子在那人對面從容坐下。買古董能做什麼用,無非是倒賣收藏兩類而已,這人這樣問了,肯定是知道些什麼。更何況,他本來就是這件古董的主人。

  他等了一等,對方仍是和個破風箱似的原地喘氣,也不再開口。他只得反問道:「您既然知道我的姓氏,想必也是對我有所瞭解,那麼您覺得我要用它做什麼?」

  「呵呵呵……」對方低沉地笑了三兩聲,道,「後生可畏。我們也就別繞圈子了,你實話實說,興許這件東西我可以讓你免費拿走。」

  免費?天價的拍賣古董說送就送?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青年瞳孔猛地一收,突然明白了什麼——也許,這場拍賣會只是一個誘餌罷了,為了釣出知道秘密的人。

  「你不用那麼戒備。」那人揮揮手,屋子裡瞬間就只剩下了巫羅和他兩人,大門額緊緊閉著,想必說什麼外面也聽不見。「你知道山海界吧?」

  「我知道山海經。」青年仍舊避重就輕,生怕一不小心掉入陷阱。

  「那你可知道時空的裂隙?」對方不以為意,繼續發問。

  巫羅此時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更加別提要開口回答了。他停了幾秒,突然問道:「你不覺得在交流這種事情上,還是應該先拿出些誠意比較好?比如說,至少告知我您的名諱或者相關身份?亦或是,你關注這些事情的原因。反正我人在你的地盤,也不會把您怎麼樣,您難不成還怕我這個小輩嗎?」

  對方怔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巫羅會繼續這麼要求。他沉思了片刻,便改了主意,「也罷,你說的對……不過老夫確實不是什麼有名頭的人物,不過是在這地方做了些生意,賺了些人類的錢幣罷了。至於這件《時光的痕跡》也是我偶然得到的,以我暮年之力,已經無法使用了。你即使要不惜一切拍下它,估計也不是單單為了收藏好看,你一定是知道它的用處的。所以老夫想和你做筆交易,咳咳,這件寶物可以贈於你,但是你要幫老夫一個忙。」

  人類的錢幣?

  青年心中一動,「您不是人類?」

  對方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繼續艱澀地開口,「我時日無多,希望你用這件東西,幫我找一位神明,他名為白澤。」

  白澤?山海經裡的萬獸之王?

  傳說,它是居住在崑崙山上著名的神獸,通體雪白,能說人語。據記載,白澤可通萬物之情,但很少出沒於人前,除非當時有聖人治理天下,才奉書而至。

  亦有傳說黃帝巡狩,至海濱而得白澤神獸。此獸可達於萬物之情,更能言語,知天下所有鬼怪的名字、形貌和驅除的方式,乃是山海界萬獸之祖。於是黃帝命人將白澤所言一一畫圖記錄,並製成《白澤精怪圖》。自此,白澤就被當做驅鬼的神和祥瑞來供奉。

  換言之,即使是在山海界裡,這白澤也是一位十分了不起的主兒,地位很可能與諸位即將成神的妖仙平起平坐,比如說顓頊的化身,魚婦。

  「你要找它做什麼?」

  老者搖頭,一聲嘆息,「年少輕狂,曾負佳人。」

  小青年被對方的文藝腔弄得半天不知該怎麼接話,好在對方停了一會,又再度開口:「我已經無力再追求什麼了……所以我要你找到他,然後求他,來見我一面。」

  「只是見一面?那又和『時光』有什麼關係?」巫羅有些困惑。

  「因為……他被困在時光的罅隙之中了。我花了這些年,就是為了再次打開通往那裡的甬道,可惜有緣無分。」老者又重重嘆了一聲,隨後劇烈的咳嗽起來。「如你所見,我時日不多,我需要你立即啟程,可否辦得到?」

  既然對方將話說到這份上,青年也不便再做過多的質疑或者推辭,再加上他救琅琊心切,於是爽快地答應下來。末了問道:「那我見到他,說誰要找他呢?」

  「他若問你,你便說『緣淺,情深』。」對方吸了口氣,咳嗽的聲音裡似乎夾雜著抽泣,但是隱隱約約的,聽得不大清楚。

  巫羅點點頭,站起身來,拿出懷裡的一串獸骨項鏈,看著陰影中忽明忽暗的老人,承諾道:「我會做到的,現在,教我使用方法吧。」

  方法其實一場簡單,但是體內沒有山海界力量的人類縱使精確地瞭解每一個步驟,也是於事無補。所以巫羅很順利地依照老者交代,打開了那扇時空的神秘大門。

  他看著面前沒有盡頭的漆黑,深吸了一口氣,攥住手中的項鏈,邁出了第一步。

  88、吐槽八十:話說前塵 ...

  踏進虛無的那一瞬間,背後的出口就關閉了。巫羅只覺得自己腳下沒有踩實,不覺一陣心慌。以往數次穿越都是走特定的道路,而且無需自己邁步,彷彿就像站在傳送帶上一般,自動地傳送到目的地。而眼下的時空宇宙,像是完全凝結住了一般,不會向前,也沒有後退。

  青年一瞬間有些心慌,甚至有點後悔自己怎麼就輕易答應下了這樁買賣。對方說白澤就困在這裡,說明那樣強大的生物也無法逃離,更何論自己一個普通的人類,如何前進都是個問題,更遑論從這裡找出目標。

  起先是原地苦思冥想,不得結果之後他開始試探著向前行走。感覺走了很久之後,他摁亮腕上的手錶,卻發現指針停留在進來之前的時間上了。原本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是又向前走了很久之後,青年驚奇地發現自己既不累,也不感到飢餓或者口渴,再看看手錶,時間依然不變。

  他這才確定了,這裡的時空是完全凝固的。

  但是,如果一切凝固,那麼自己也無法前進,無法後退!說得好一點,就是現在暫時毫無頭緒,說得慘了,就是他也被困在了這裡!

  再拼盡全力向前奔跑,或者大聲嘶喊之後,青年頹然地原地坐下,暗罵自己無用無腦。

  這時候,巫羅的手無意中碰到了隨身的小包,便立刻驚喜地跳了起來,連眉眼也舒展開了幾分。他拿出那本無名的古書,又掏出整理的筆記,將手錶從腕上卸了下來,用微弱的光芒照明,細細研讀了起來。

  無名之書的後面又多加了幾頁,關於盼兮和葉知秋的事情,但是這對於尋找白澤或者琅琊都絲毫沒有用處。

  太爺爺巫逆生的筆記裡說到過時間的罅隙,但是說的十分含糊,而且總是與崑崙墟生死門一起提起。也就是說,巫逆生一定是認為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聯繫。青年用力按著自己的太陽穴,想要多回憶一些關於崑崙墟的事情,同時也極其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把真姐給的照片帶上。

  長相有些莫名熟悉的銅像,它的眼睛……對了!眉眼和自己可不是一模一樣!小青年一點點回憶,不覺大驚,也不只是自己記憶錯亂還是別的什麼,他現在突然明白過來,那銅像竟是和自己長得如同孿生!

  巫羅的長相併沒有隨父母,可以說長的平淡無奇,不過看得久了也很舒服罷了。他也看過太爺爺他們年輕時候的相片,也都和自己不像,所以假設銅像的原型和自己有血緣也不是很能說的通。那麼,到底是為了什麼,做得如此與自己想像?

  青年搖搖頭,算了這都不是重點,想破腦袋也不得而知,還是繼續回憶其他細節吧。接下來是幽深的隧道,沒有什麼太特別的事物。隧道之後是巨大的青銅門,上面的花紋複雜得倒像是某種文字。可惜那文字太過久遠,已經遠遠超出青年的認知範圍了。

  細想起來,好像有代表天地之神的「陽明」符號,還有類似於輪迴的花紋,其餘的,就完全不解其意了。

  青銅門之後有石台,四周有暗色的柱子樣式的玩意,還有很多巨大的鎖鏈。現在想來,似乎是在檯子上捆綁了什麼,所以才用了那麼多固定用的器具。上面到底捆縛了什麼呢?什麼東西會在崑崙墟生死門附近的遺蹟裡呢?或者說,那根本就是生死門的一部分?那些事物,是否真的與輪迴不死有所聯繫?人類……真的可以長生不老嗎?

  巫羅閉上眼,努力回憶。他越是用力想,就越覺得要接觸到什麼真相,總感到,再有那麼一點點,就能看見石台上的真相了。

  他每用力一分,便覺頭痛一分,到後來,已經到了欲裂之苦。但是此時的巫羅已進入了走火入魔的邊緣,他拚命地回憶著,腦海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就是弄明白那裡到底有什麼!

  青年緊閉雙目,七竅滴血,周身纏繞這發光的黑氣,邊緣隱隱泛著血色,散發著非常不吉利的凶煞之氣。那種詭異可怕的氛圍,若是有人類看見,非被嚇得肝膽欲裂不可。

  「何人在此暴化?」一聲叱喝,登時喚醒了險些變成死物、怪物的青年。

  巫羅猛地睜開眼來,便見面前一團白色的亮光,但是隱隱綽綽的看不清中間的形狀。他想開口問話,卻哇的一聲吐出口血來,咳嗽了半天,這才緩過勁來。「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白光裡的人影靜靜停了一會,道,「白澤。」

  「太好了!」青年一喜,絕處逢生,不由得又是一口血。「我在找你!」

  白光便飄近來,然後漸漸散去,中間站著一個百色華衣的溫潤女子,眉眼間卻有一股天然的霸氣。「我知道你來做什麼的,你身上有壁成的味道,還有那根打開時空的獸骨項鏈。」

  「你就是白澤?」青年皺了皺眉,心下暗想,白澤不是傳說中的萬獸之王麼?為何會以女子的形態出現?

  白澤看著他,神色間一片淡然,像是猜透青年的心思,反問道,「你覺得不妥?可即便是你們人類的歷史裡,五千年的父系之前,也可是有著八千年的母系……算了,不說這個,也難為你覺醒不全,還要來這個鬼地方。說吧,他還想要什麼?」

  「他說只想求你和他見一面,還說『緣淺,情深』。」

  「呵,好一個緣淺情深!他倒也終於懂情了?」白澤淡淡嘲著,然後輕盈地坐在青年身旁,伸手捏了他的腕子,輸了股真氣給他,又心疼地開口,「你這孩子,到不論多久,都對那人如此上心,也從不懂得對自己好一些,連那療傷的本領也是……」

  巫羅感受到了對方的善意,立刻就道了謝,隨後又小心翼翼地詢問關於白澤法力高強,卻為何會滯留在這裡的事情,還試探地問了問關於時間罅隙和生死門的關係。

  萬獸之王自然很厲害,亦知道很多真相,但是因為生命與山海界相通,最近變得比較虛弱,便只好將就著蟄伏在這裡。

  古董的持有者名為劉壁成,很久以前與白澤相戀,後來因為一些變故,兩人間竟生出了巨大的誤會。到最後,劉壁成竟是無意間打開了時間的甬道,將白澤一人留棄在此。白澤起先是心如死灰,後來掐算出外界的變故,反而覺得留在這裡是一件好事,於是也沒再想辦法離開了。

  巫羅聽著聽著就覺得不對勁——很久以前是多久?在妖神看來也很久的年月……那老者究竟是活了多少年?恐怕也不是普通人類吧!「那你還記得,你們分別是什麼時候麼?」

  「以你們人類的計算,應當是清朝的乾隆年間吧。」

  清朝!那根本就是個老妖怪好吧!活了幾百年了!「劉壁成是人類?」

  白澤有些奇怪的看了巫羅一眼,「當然。」

  小青年翻了翻眼睛,「現在已經是幾百年後了,你的劉壁成還活著,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傢伙打開了生死門!要不然就是獲得了生死門裡輪迴台上的東西!白澤瞳仁驟然緊縮,這太可怕了,連人類也有無盡的生命之時,世界就要顛覆了!本來生老病死就是天道,現在要打破它,必然會造成因果的錯亂!沒想到這些年沒見,他竟是變成了如此!

  白澤心裡如明鏡一般,卻什麼也說不出口。包括她知道巫羅的一切,琅琊的一切,事物的一切,但是,她什麼也不能說。

  關於無數歲月之前,在山海界裡發生的那場巨大變故,現今沒有幾個妖仙知道了,只有幾個資歷很深的妖神才知道核心的事情,但是它們一旦點破關於十巫之心的事情,巫羅就再也不能覺醒了。而一旦說出關於十巫的重要信息,就會因為失約而體內元息爆炸而死。

  至於是誰能夠如此強大,和那麼多上古妖神簽訂了如此蠻橫霸道的條約,就是另外一個不可說的禁忌了。

  想到這裡,白澤搖搖頭,表情未變,眼神卻有些空洞。「意味著他逆天而行了……你放心,我會回去見他的,然後……親自了結這一切。」

  巫羅被這話說的有點發毛,但眼見著任務完成,便也點點頭。

  白澤此時卻話鋒一轉,說起了一段前塵往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間神人共存,時間還一片和睦之時,有一處仙境,住著十位謫仙。」

  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說起這個,但是青年還是靜靜聽了下去。

  「這十位謫仙關係很好,其中還有幾對戀人。十仙之中,有一位負責管理那片仙境,稱為首領,他日夜操勞,沒心思戀愛。另一位仙人卻在內心深處一直愛慕著那位首領,竭盡自己所能的對他好,哪怕對方一次次地拒絕自己。如此日復一日,甚至面對幾次危險,愛慕者都鼓足勇氣幫了大忙,尤其是他一心為了旁人不顧自己的善良,終於漸漸感動了那位首領。於是一時間,兩人的愛情被仙境傳為佳話。

  但是兩人還沒來得及朝朝暮暮長長久久,仙境就出了巨大的異變。為了大局著想,十仙紛紛轉世。但是首領因為私心,怕沒什麼法力的愛人出事,就挑選了他繼承整個仙境的核心力量。

  後來兩人不斷轉世,但是因為破壞者的干預,再沒有見過面,直到那位仙人穿越到首領的的幼年,救下了他。」

 

  89、屠云覡琅琊使用說明 ...

  ******首先,祝賀您!******

  您現在已經令人羨慕地擁有了——屠云覡琅琊!

  請嚴格按照本手冊的提示來使用,您的多功能樓蘭美男將軍將使您的生活精彩萬分!

  *******安裝*********

  當您收到您的屠云覡琅琊後,請使用一次性激活碼WL520JDZQ********,激活屠云覡琅琊。

  當您的屠云覡琅琊被送進您手中時,他應該是裝備完全、能量充足的。請檢查一下您是否有他的所有附件(見下文)以及是否收到了正確版本的屠云覡琅琊。

  屠云覡琅琊的正確版本有:

  Mark Ⅰ屠云覡琅琊(糕餅桑所有)

  ******技術規範*******

  姓名:屠云覡琅琊(狼牙將軍)

  種屬:擁有肉身的鬼魂(十巫之一)

  身高:185cm

  壽命:26年以上

  電路連接:沒必要

  顏色:黑髮紅眸蜜色皮膚(根據需要可選擇白色皮膚)

  *******操作程序*******

  您的屠云覡琅琊是操作簡便、高效率的。他以聲音控制,請用漢語清晰地發出指令。注意:本產品喜歡用簡短的文言文與您交流,若不能理解請查閱文言文詞典。當好感度上升為【親密】時,您的琅琊會為您學習現代漢語。

  請相信您的琅琊絕不僅僅是裝飾品;他在室內和戶外有非常廣泛的用途。

  例如:

  保鏢:

  屠云覡琅琊精通各種冷兵器,尤為擅長流星錘,染霜畫戟,以及天狼長矛,動作優美,殺人迅捷,實乃家居旅行,必備凶器!同時,經過一定學習後亦可熟練操作現代兵器,可以當您路遇流氓或強盜時,只要毫不猶豫迎面撞上去即可開戰,保證百戰百勝。

  家居:

  您的屠云覡琅琊在您生活寂寞,孤身一人的時候可以起到陪伴作用。您可以與他一起學習新華字典,觀看新聞等。另外,在您需要劈柴倒水,搬運大件家具之時,您的琅琊將起到支柱作用。

  娛樂:

  在配備本公司另一產品巫羅型號時,您的琅琊將具有高端娛樂功能。例如,爬山涉水探洞,逛公園斗地主等等。必要時刻,可以為您體貼的提供食物。例如,為您烤紅薯,剝蝸牛殼等。

  另外,當年想獨自出外探險時,琅琊將成為您的不二選擇!從建造棲身之地到為您尋找食物,從白日保護到夜晚取暖,全部可以為您做到最好!在好感度喂滿時,也許還會為您提供特殊服務喲!

  ****與其他產品的兼容性*****

  您會發現您的屠云覡琅琊與我公司書中有鬼系列的大部分產品都能良好兼容,尤其是巫羅。遺憾的是,他與書中有鬼系列的寂滅兼容非常差,如果擅自將其與寂滅獨處,後果本公司概不負責。

  三種互聯標準:

  敵對

  友善

  親密

  *****附件清單*****

  流星錘X1 破爛盔甲X1 破布X1 螭紋琉璃藏銀古刀X1

  一定幾率附送染霜畫戟/天狼長矛x1 英倫休閒裝/樓蘭古裝x1

  ****注意****

  裝備請注意使用期限,並按照順序逐一使用。若您超時使用,裝備將可能損毀,對此本公司不負任何責任。

  *****清潔*****

  您的屠云覡琅琊可以進行自我清潔,每天恰當的清洗可以讓他保持更好的狀態,請允許他自由使用您的浴室。經測試,屠云覡琅琊比較喜歡有西域風情的沐浴液,並且不會對任何日用品過敏,請放心給他使用沐浴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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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意*****

  您的屠云覡琅琊進行清潔時,請確保四周沒有任何進行偷窺的生物,否則產生任何傷害事故本公司一概不負責任。當然,若是您進行此類活動,即使您是主人,屠云覡琅琊也不會保證您的生命安全(如果配備本公司的巫羅,危險將大幅度降低)。

  *****潤滑****

  為保證您的屠云覡琅琊的良好工作狀態,運動的部件需要定期潤滑。

  注意:本手冊不列出適於屠云覡琅琊使用的潤滑劑的詳細成份。

  *****美觀****

  您的屠云覡琅琊不需要您的可以美化,本公司已經將產品美化完畢,您可以為他提供各式服裝。如果您強行想進行美化裝飾,產生任何傷害事故本公司一概不負責任。不建議隱形眼鏡和褲腳過短的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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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量補充****

  您的屠云覡琅琊與您一樣需要食物和睡眠來補充能量,能量級過低會導致他無法正常運行。用如下方法給您的屠云覡琅琊補充能量:

  食物:屠云覡琅琊對食物的量沒有過多要求,和您一樣即可。如果提供烤得外焦裡嫩的紅薯,或者上好的紅葡萄酒,將大幅度提高對您的好感度。

  睡眠:屠云覡琅琊保持著正規的作息制度,並且警覺度極高。所以請不要在他睡覺的時候發出噪音,否則會造成產品突然驚醒,造成拿出凶器架在您的脖頸上等事故,本公司概不負責。

  晨練:屠云覡琅琊會自行晨練,通常運動內容為長跑,俯臥撐,舞劍。不建議帶您的琅琊區公園裡和那些晨練太極劍的大爺大媽放在一起,更不要與其試劍,尤其不要提供狼牙棒樣式的武器,產生任何傷害事故本公司一概不負責任。

  兼容:如果遇見本公司的另一強力產品巫羅,請不要試圖阻隔分開兩人,更不要做出任何傷害,驅趕巫羅的行為,否則您的屠云覡琅琊對您產生任何傷害事故本公司一概不負責任。

  *****升級****

  屠云覡琅琊目前均已升級至最新,請繼續關注書中有鬼系列以及時升級。

  V6.11的屠云覡琅琊可能會出現半夜驚醒,默默坐在床上發呆的行為。該問題與同系列產品巫羅有關,解決方法是購買本公司的巫羅型號與其同寢。

  ****安全性****

  這得感謝屠云覡琅琊受歡迎程度,您最好遵照以下提示,以保證安全擁有您的屠云覡琅琊。

  完全保密地將屠云覡琅琊帶回家。

  不要把您的屠云覡琅琊單獨留在鬧市區。

  不要把您的屠云覡琅琊借給任何人。(例如,好友,姐妹)

  不要讓您的屠云覡琅琊坐在過往人群能夠見到的汽車後座上。

  不要帶您的屠云覡琅琊去拜訪擁有向寂慕、寂滅等的朋友,這可能產生不可挽回的後果。

  如果不巧遇見擁有寂滅的使用者,請馬上迴避,如果其雙瞳忽然變成瑩亮的緋紅色,請迅速把您的屠云覡琅琊鎖好並確定周圍沒有凶器,有條件可聯繫您的擁有巫羅的朋友,同時迅速撤退。

  ****常見問題***

  問:我可以帶上我的屠云覡琅琊一起去渡假嗎?

  答:可以,但您最好避開新疆樓蘭古城的旅遊景點,尤其是落月鎮附近的。

  問:我能購買二個屠云覡琅琊嗎?

  答:根據這種商品的受歡迎程度,我們將實行嚴格的限量制--每家不能同時擁有有二個屠云覡琅琊。

  問:當我不使用屠云覡琅琊時,應該如何儲藏他?

  答:一間簡單整潔的房間就可以很好的儲藏他。如果您的琅琊和我公司的任何產品同時處於「親密」標準,您可能需要將該產品也一併放入。

  問:怎樣管理控制由於狂暴化的屠云覡琅琊?

  答:一般情況無需您操作,屠云覡琅琊可以在蒼狼暗殺者,樓蘭將軍和腹黑忠犬三個系統自動調節恢復正常,如果情節特殊需聯繫本公司,有條件可聯繫您的擁有巫羅的朋友。

  問:我可以同時購買多個產品嗎?

  答:可以,請注意當您同時購買了屠云覡琅琊和巫羅後,請不要再購買皓紫耀,盼兮,向寂慕等產品。否則後果自負,不給予維修。

  *****故障解決****

  故障:您的屠云覡琅琊食慾下降,神情抑鬱。

  解決:您的鄰居或者好友是否購買了寂滅搭配礪魂,或者您的巫羅處於低估狀態若是前者,請不要讓他們見面,並且您恐怕需要購買一個十巫之心;若是後者,您恐怕需要購買山海經或者帶您的琅琊及巫羅出去吃大餐,否則問題將無法解決。若以上方法皆不見效,建議您為他演唱社會主義新中國之歌。

  故障:您的屠云覡琅琊時常久久佇立,一言不發。

  解決:這是屠云覡琅琊會出現的問題。此時推薦請您購買巫羅一個。

  故障:您的屠云覡琅琊笑容開朗,喜歡和您頂嘴,熱衷調戲,滿嘴黃笑話,並且口中常常冒出一些奇怪的成語(有很大幾率是錯誤的),對您蔑視皇族而憤怒。

  解決:您收到了假貨!如果您還保有收據,您可以調換一個正品。否則,您只好把其當做殘次品皓紫耀或者葉知秋了。

  故障:您的屠云覡琅琊神情嚴肅,長時間一言不發,喜好手持兵器,名言是「策馬橫槍,爭霸疆場。生當人傑,死方留名。」

  解決:您收到了舊貨!如果您還保有收據,您可以調換一個正品。否則,您只好等待他穿越了。

  *******最後提示***

  記住不要讓任何疑似星探或者記者的人接近您的屠云覡琅琊。

  感謝您購買本公司的產品,希望您使用愉快!

  *****警告*****

  1.升級版無法卸載。

  2.不可以用過激的語言對您的屠云覡琅琊說話,否則後果自負。

  3.如果您已購買了向寂慕或者寂滅,請儘量讓您的屠云覡琅琊與其少接觸。

  4.v7.11以上的屠云覡琅琊可能已經覺醒,請小心應對。

  90、巫羅使用說明 ...

  ******首先,祝賀您!******

  您現在已經令人羨慕地擁有了本公司熱銷產品——巫羅!

  請嚴格按照本手冊的提示來使用,您的全能古董鋪吐槽小老闆將使您的生活精彩萬分!

  *******安裝*********

  當您收到您的巫羅後,請使用一次性激活碼LY520JDBZS*******,激活巫羅。

  當您的巫羅被送進您手中時,他應該是裝備完全、能量充足的。請檢查一下您是否有他的所有附件(見下文)以及是否收到了正確版本的巫羅。

  巫羅的正確版本有:

  Mark Ⅰ巫羅(糕餅桑所有)

  ******技術規範*******

  姓名:巫羅(十巫之心)

  種屬:人類(十巫之一)

  身高:178cm

  壽命:24年以上

  電路連接:沒必要

  顏色:黑眼白膚(髮色有黑/亞麻色兩款)

  *******操作程序*******

  您的巫羅是操作簡便、高效率的。他以聲音控制,請用漢語清晰地發出指令。注意:本產品可以用文言文與您交流,但若果您執意不斷使用文言文,可能會引起您的巫羅進入暴躁狀態,對您進行攻擊行為【吐槽】。

  請相信您的巫羅絕不僅僅是裝飾品;他在室內和戶外有非常廣泛的用途。

  例如:

  購物:

  巫羅擅長各種領域的討價還價,例如,吃穿用度,旅遊住宿等等。絕對能為您大幅度節省開支,保證百戰百勝。必要時您的巫羅會拋開【羞恥心】、【道德觀】,只求為您節省開支。

  家居:

  您的巫羅笑容明朗,脾氣隨和,在您生活寂寞,孤身一人的時候可以起到陪伴作用。您可以與他一起品茗,聊天,打遊戲。可以為您做飯,洗衣,搓澡。同時,您的巫羅知識面很廣,可以為您回答很多問題,可以為您維修電腦,還可以給您講神話故事。建議您不要追問您的巫羅一些難度極高,內容晦澀的問題,否則您的巫羅很可能給您【坑爹】屬性的答案。

  娛樂:

  在配備本公司另一產品琅琊型號時,您的巫羅將具有高端娛樂功能。例如,爬山涉水探洞,逛公園斗地主等等。必要時刻,可以為您體貼的提供食物。例如,為您烤紅薯,泡茶,煮泡麵,當親密度上升為【有善】之後,將有幾率發生為您多加幾個雞蛋等貼心行為。

  交通:

  您的巫羅擁有較大的犧牲心,若您遇到危難情景,可使用您的巫羅進入【穿越】狀態,可迅速逃離現場。同時,您還可以體驗穿越風情,觀賞古代美男!

  ****與其他產品的兼容性*****

  您會發現您的巫羅與我公司書中有鬼系列的大部分產品都能良好兼容,尤其是琅琊和向寂慕。遺憾的是,他與書中有鬼系列的寂滅兼容非常差,如果擅自將其與寂滅獨處,後果本公司概不負責。另外,您的巫羅可能會對另一產品皓紫耀發生【鬼畜】和【吐槽】行為。

  三種互聯標準:

  敵對

  友善

  親密

  *****附件清單*****

  銀邊眼鏡X1 牛仔褲X1 T恤X1 《書中有鬼》X1

  一定幾率附送翊歕模型x1 魚婦模型x1 紫砂茶具x1 白色西裝黑色大衣X1

  ****注意****

  裝備請注意使用期限,並按照順序逐一使用。若您超時使用,裝備將可能損毀,對此本公司不負任何責任。

  *****清潔*****

  您的巫羅可以進行自我清潔,每天恰當的清洗可以讓他保持更好的狀態,請允許他自由使用您的浴室。經測試,巫羅比較喜歡有氣味淡雅的沐浴液,並且不會對任何日用品過敏,請放心給他使用沐浴液。

  【廣告】推薦使用魚婦牌洗髮水,從上古時代研發至今的一代無科技純天然綠色洗髮水!金發大伯美人魚洗髮水,您最好的選擇!

  *****注意*****

  您的巫羅進行清潔時,請確保四周沒有任何進行偷窺的生物,否則產生任何傷害事故本公司一概不負責任。您的巫羅對此防備心較弱,請您注意對他進行必要的保護。當您附近有本公司的產品皓紫耀時,請您更加注意,保證您的巫羅不要和他進行言語或行為接觸。

  *****潤滑****

  為保證您的巫羅的良好工作狀態,運動的部件需要定期潤滑。

  注意:本手冊不列出適於巫羅使用的潤滑劑的詳細成份。

  *****美觀****

  您的巫羅不需要您的可以美化,本公司已經將產品美化完畢,您可以為他提供各式服裝。如果您強行想進行美化裝飾,產生任何傷害事故本公司一概不負責任。不建議您將美化版的其他產品與巫羅同時攜帶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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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量補充****

  您的巫羅與您一樣需要食物和睡眠來補充能量,能量級過低會導致他無法正常運行。用如下方法給您的巫羅補充能量:

  食物:巫羅對食物的量沒有過多要求,和您一樣即可。如果提供大量肉類食物,將大幅度提高對您的好感度。

  睡眠:巫羅保持著正規的作息制度,但睡眠長度較長。所以請不要在他睡覺的時候發出噪音,如果造成產品突然驚醒,造成起床氣後對您《吐槽》或長時間冷落您的事故,本公司概不負責。

  日常:巫羅平日裡會讀書,看報,打遊戲,請您不要禁止其正常行為。若果您能提供新奇的故事,您的巫羅將十分樂意與您長時間交談。巫羅屬於本公司性格系統最為複雜的一款產品,若果您按照說明使用您的巫羅,他將會擁有無與倫比的好脾氣和自我犧牲能力,實乃好男人典範。若果您強行進行巫羅厭惡之事,很可能引起您的巫羅自我穿越離家出走等事故。

  兼容:如果遇見本公司的另一強力產品琅琊,請不要試圖阻隔分開兩人,更不要做出任何傷害,尤其不要進行放火驅趕琅琊的行為,否則您的巫羅對您產生任何傷害事故本公司一概不負責任。

  *****升級****

  巫羅目前均已升級至最新,請繼續關注書中有鬼系列以及時升級。

  V6.11的巫羅可能會出現半夜驚醒,回憶往事的行為。該問題與同系列產品琅琊有關,目前暫無解決方法。

  ****安全性****

  這得感謝巫羅受歡迎程度,您最好遵照以下提示,以保證安全擁有您的巫羅。

  完全保密地將巫羅帶回家。

  不要把您的巫羅單獨留在鬧市區。

  不要把您的巫羅借給任何人。(例如,好友,姐妹)

  不要讓您的巫羅坐在過往人群能夠見到的汽車後座上。

  不要帶您的巫羅去拜訪擁有妺喜、寂滅的朋友,這可能產生不可挽回的後果。

  如果不巧遇見擁有寂滅的使用者,請馬上迴避,並迅速把您的巫羅鎖好並確定周圍沒有凶器。若果寂滅向您的方向移動,請有條件可聯繫您的擁有琅琊的朋友,同時迅速撤退。

  ****常見問題***

  問:我可以帶上我的巫羅一起去渡假嗎?

  答:可以,您的巫羅將為您節省大筆旅遊開支。但您最好不要帶他進入溶洞,山地等地區。

  問:我能購買二個巫羅嗎?

  答:根據這種商品的受歡迎程度,我們將實行嚴格的限量制--每家不能同時擁有有二個巫羅。

  問:當我不使用巫羅時,應該如何儲藏他?

  答:一間簡單整潔的房間就可以很好的儲藏他。如果您的巫羅和我公司的任何產品同時處於「親密」標準,您可能需要將該產品也一併放入。

  問:怎樣管理控制由於覺醒後狂暴化的巫羅?

  答:請清除周圍的另一產品寂滅,如果情節特殊需聯繫本公司,有條件可聯繫您的擁有琅琊的朋友。若果您的巫羅只是單純的進入暴躁吐槽狀態,請不要擔心,他會自我恢復的。

  問:我可以同時購買多個產品嗎?

  答:可以,請注意當您同時購買了巫羅和琅琊後,請不要再購買皓紫耀,盼兮,向寂慕等產品。否則後果自負,不給予維修。

  *****故障解決****

  故障:您的巫羅食慾下降,神情抑鬱。

  解決:您的鄰居或者好友是否購買了寂滅搭配礪魂,或者您的琅琊處於低谷狀態若是前者,請不要讓他們見面,並且您恐怕需要購買一個十巫之心;若是後者,您恐怕需要另兩人單獨相處,並提供乾淨密閉的房間,否則問題將無法解決。若以上方法皆不見效,建議您帶他前往各大飯店。

  故障:您的巫羅時常久久佇立,一言不發。

  解決:這是巫羅覺醒前會出現的問題,此時推薦請您購買琅琊一個或其他十巫。

  故障:您的巫羅笑容詭異,喜歡和您頂嘴,熱衷調戲,滿嘴黃笑話,並且口中常常冒出一些奇怪的成語(有很大幾率是錯誤的),對您蔑視皇族而憤怒。

  解決:您收到了假貨!如果您還保有收據,您可以調換一個正品。否則,您只好把其當做殘次品皓紫耀或者葉知秋了。

  故障:您的巫羅面容極為俊美,神情兇狠,眼神嗜血,時常一邊嘴角向上,露出無比性感但是危險的笑容,具有強大的攻擊性。

  解決:您收到了覺醒失敗化的巫羅!如果您還保有收據,您可以調換一個正品。否則,您只好等待他轉世了。

  *******最後提示***

  記住不要讓任何疑似星探或者記者的人接近您的巫羅。

  感謝您購買本公司的產品,希望您使用愉快!

  *****警告*****

  1.升級版無法卸載。

  2.不可以用過激的語言對您的巫羅說話,後果自負。

  3.如果您已購買了妺喜或者寂滅,請儘量讓您的巫羅與其少接觸。

  4.v7.11以上的巫羅可能已經覺醒,請小心應對。

  卷五:今日少年明日老

  91、最終卷 ...吐槽八十一話說妖化

  為什麼廢柴平凡男一瞬變妖孽?

  「後來兩人不斷轉世,但是因為破壞者的干預,再沒有見過面,直到那位仙人穿越到首領的的幼年,救下了他。

  那一世的首領從此心心唸唸那個在絕望中給自己留下希望的恩人,和他那明亮的笑顏,發誓為了他,自己要好好活下去,闖出一番天地。

  誰知過了不到半年,他的恩人被殺死,兩人失之交臂。最後便到了這一世,首領現在應當已經憶起前世的片段,只可惜,他的愛人,現在還一無所知。」白澤說到這裡,就深深嘆了口氣,沒再繼續講下去。

  巫羅等了一會,還是沒有下文,不覺有些莫名奇妙。這故事是聽懂了,可是白澤為什麼要將這樣一個故事給自己呢?而「十」這個數字又是異常敏感,在上古的神話裡,牽扯到十位仙人的傳說可並不多,再加上之前一直聽眾人提起的,有關十巫之心的事情,令青年不得不多想一層。

  可是白澤神情坦蕩,絲毫沒有想要暗示什麼的樣子,這讓巫羅又疑惑起來。青年見白澤臉上一副鬱鬱寡歡的神情,便想引她說話,於是開口讚她漂亮,卻被嘲諷:「我美?哪裡及得上你一半!」

  頓時小青年就各種無語,想了想自己平凡的外貌,過了好半天才自我安慰,也許上古神獸和人類的審美不太一樣,一定不是反諷啊不是……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巫羅再次問道。

  白澤垂下眼瞼,「走吧,隨你回去……不,我先回去……人間真是可悲。」

  「什麼?」青年一愣,沒有弄明白。

  「人生苦短。人類的壽命比起我們來,就好比孑孓一般,稍縱即逝。」白澤神情忽而轉變,雙眼中全是死寂,她嘆息念道,「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這便是可悲。」

  巫羅卻不讚同,搖頭,「這不可悲,可悲的是活了無數沒有意義的歲月。」

  白澤愣住,半晌艱難開口,「向來緣淺,奈何情深。」

  「縱使緣淺,情深亦可抵!」青年攥拳。

  白澤搖搖頭,「既然你如此堅持,我也不願做個惡人,你認定什麼,便是什麼吧。接下來的道路,必然是凶險萬分,但是作為山海界最後的執念,我必須要告訴你一件事情。」

  巫羅原地端坐,表示洗耳恭聽。

  「你在找一個人,對吧?其實他遠在天邊,卻也近在眼前。」

  「什麼意思?」青年大急,聽見關於狼牙的事情,頓時鎮靜不能。「你知道他在那裡嗎?他到底在哪裡?」

  白澤見他這幅光景,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你倒是讓我想起了千萬年前的場景,往事還真都歷歷在目啊……別急,他就在這時間的縫隙之中。但是你之前也覺察到了,這裡的一切都是靜止的,你想從一個地點前往另一個地點,沒有強大的法力是不可能的。我身上所剩無幾的力量最多能為你推波助瀾,但是成事與否還要靠你自己。」

  「琅琊就在這裡?他不是遺落在唐朝了嗎?還有,你能幫我?」

  白澤不再為他解答,只是伸出手,按在青年胸口,忽而一道劇烈的白光閃過,她便從青年眼前消失了身影。

  正想大聲疾呼,找尋白澤身影之時,一陣難以言狀的劇痛從胸口春傳來,緊接著便是席捲全身的炸裂感。巫羅的慘呼硬是憋進了胸腔,連出聲的機會都沒有。他捂著胸口趴在地上,努力地向前匍匐著,雙手在虛空中亂抓著,無所依靠,最終十指深深陷入了自己的皮肉,以求得某種踏實感。

  琅琊!

  妖化……紅眼……

  火災!

  過去……

  生死門……

  仙境……山海界……

  十巫之心!

  ……巫羅!

  琅琊!!!

  青年眼前一片血色,雙瞳也幾乎失去了焦距,他恍惚間看到了許許多多的詭異場景,靈魅鏡像,一一於眼前閃過,稍縱即逝。

  他看見的是遺失在歷史長河中的隱秘過去,他開始知曉過去,他開始獲得力量。紅色的火焰蓋過了黑色的戾氣,青年眼中閃燒著可以灼傷世界的金色!但是!就在即將覺醒的那一霎那,他身上的衣服燃燒起來,變作一張黑色的大網,硬生生地籠罩住了他身上耀眼的光芒。

  巫羅痛苦萬分,早已不記得這件衣服是在何地買的,何時穿在身上的,又是何人送給自己的。他只覺得,胸口無比憋悶,心跳加速到無法控制……然後,他如燃燒殆盡一般,哇地一聲嘔出了一大口黑色的血液。

  因為白澤的助力,和他心中強烈的執念,那黑色的網並沒能阻止發生在巫羅身上的變化。但是這次強行的覺醒,卻改變了他的形貌。

  青年原地緩了一會,然後指尖發力,站起身來。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是多麼的流暢優雅,只是跟隨者頭腦中冥冥的指引,在時間罅隙中前進著。

  在這次強行覺醒之後,他並不知道自己已然半妖獸化,渾身佈滿詭異而魅惑的黑色花紋,漂亮的眼睛眯成狹長的模樣,微微露出金色的獸瞳,猩紅的薄唇中包裹著四顆尖利的犬牙,墨色的長發中立著變長的雙耳。他身上未著寸縷,身周隱隱散著兩股爭鬥的氣息,腳步堅定,帶著一界之主的氣度劈開永久的黑暗,向前行去!

  白澤的誇讚並不是毫無道理,山海之主原本就是比山海界裡一切妖物都要美麗的存在。若是完整的覺醒了,哪怕是青丘的狐族,也不及他相貌的十分之一。眼下他雖然異化,卻依然有著致命的誘惑。

  只可惜這美麗,無人能夠見到。

  此時的琅琊,正盤腿在虛無的黑暗中坐著,調轉著呼吸,吸納虛無中盤桓的氣流。那不知從何處湧來的奇妙氣息,溫柔的包裹著他,忽而變得微弱,忽而又變得無比強大。

  在這樣的刺激之下,他終於衝破了體內黑靈的第一道束縛,那身體裡蟄伏了幾世的神力如泉湧般上來,使他順利地又打開了接下來的幾道封印。

  在巫彭之力完全覺醒的那一霎那,一股極其熟悉卻又十分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

  琅琊在黑暗之中睜開雙眼,隱約看見一個被暗光包裹住的人影。那人眼中盛著慢慢地虛無,卻在最深處點著一線光亮的執念。琅琊,亦或巫彭,對那樣的眼神再熟悉不過了,於是他開口,道,「巫羅,你來了。」

  「是,我來了。」人影點點頭,走了過來。

  琅琊不自覺的揚了嘴角,伸手去拉他,卻意外地發現雙手空空,穿過了對方的身體。

  他低頭看了看手心,不可置信地再次伸出手去,結果卻是一樣。琅琊不免有些急了,而湊近一看,巫羅竟是變作了那等形象,立刻大驚,厲聲問道:「是誰把你變成了這等模樣?!」

  「誰?我自己……」巫羅在真力呼喝之下漸漸回了心智,這才突然發現自己的異狀,也嚇了一跳。再伸出手去拉琅琊時,也覺察到了詭異。「之前明明可以觸碰白澤的!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

  難道是琅琊死了不成?變作鬼魂?!

  而同一時刻,琅琊心中也有同樣的疑慮,難道巫羅出了什麼事情,靈魂出竅了不成?於是他強穩住心神,鎮定道:「你先別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話音未落,突然不遠處炸開一道藍色的異光!

  琅琊下意識地就將巫羅護在身後,擺出戒備的姿勢。

  那光芒落地之後便開始飛速地旋轉,好像是時空的陀螺一般。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琅琊護著青年向後急退,卻快不過那光速,於是不過轉瞬之間,那藍光便旋到了面前。巫羅心覺不對,想伸手拉擋在自己前面的男子,卻發現終究無法觸碰,便忍不住破口大罵:「混蛋狼牙!你給我聽好——是,我膽小,我廢柴!如果可以的話,我他媽的想在你背後躲一輩子!可是,我躲在你背後,你他媽的又能往哪裡躲?!你難道要我在你後面看著你滿身鮮血的倒下去!!我巫羅再不濟也是一爺們,大不了豁了命去拼,誰死還不一定呢!你一個人承著受著,躲著掖著算怎麼回事?!你給我……」

  還來不及再多說什麼,青年忽而眼睜睜地看著琅琊的身影被藍光旋碎!

  「——狼牙!!!」

  巫羅一聲暴喝,伸出尖利的指甲抓向虛空,眼角溢出血水。

  男子留給他最後的影像,是一張帶著些許苦笑的冷峻臉龐,五官如第一次見到時那樣似刀削般好看,所不同的是,那眉眼裡留了太多的羈絆。

  暴化的黑光眼看著就要從青年五官之中溢出,渾身的寒氣硬是讓那急轉的藍光停住了旋轉。

  眼看著場面就要失控的時候,藍光散去,一道冷寒的清水唰地澆在了巫羅頭上,隨之出現的是一隻被雲霧包裹著的怪物。八首八面,虎身,八足八尾,全身青黃色。

  「吼——吼——」那怪物清了清嗓子,對著巫羅又噴出一口水,然後原地轉了三圈,化成了人形。

  那是一個長著碧色長發的青年,虎眸,眼角上吊,嘴角向一邊咧去,長相十分囂張,還帶著滿滿的活力。他一隻手撓著後腦勺,居高臨下地看著半蹲在地上的青年,疑惑道,「咦,小爺來晚了麼?降落方式總是這麼不好把握……白澤呢?話說你清醒點了沒?」

  「你——!」巫羅氣絕,恨不得撲上去狠狠揍他一頓。「琅琊呢?!」

  囂張青年皺皺眉,「什麼狼牙?你是說剛才被吸走的那個靈魂體嗎?」

  92、最終卷 ...吐槽八十二話說異變

  為什麼歷史總是掩蓋了真實最難看的一面?

  靈魂體?剛才那個不是狼牙的實體?巫羅大急中又有了新的希望,立刻上前一步扯住對方衣領,惡狠狠問道,「什麼情況?說清楚!」

  虎眼的青年撓撓後腦勺,一臉莫名其妙,「……什麼情況?大約是因為小爺降落方式比較不靠譜,捲走了這裡的一個留滯靈魂體。說起來,不知道那是誰,靈力似乎還挺強的,若不然早就消散了……對了,他還應該感謝小爺送他魂回肉體才對!」

  「什麼回肉體?是說他靈魂出竅了嗎?你知道哪裡可以找到剛才那人的本體嗎?」巫羅不但沒放手,還抓得更緊了,仿似撈到了最後一根稻草。

  虎眼小青年沒管巫羅,只是四處打量著周圍,半晌找不到白澤,這才回過神來看自己面前又急又氣的古怪青年,反射弧很長地驚嘆了一聲:「哇塞小爺錯了!原來是你……上仙變得這幅模樣也夠窩火的了!那剛才被我……不小心,呃,撞出去的,該不會是……啊我的天!」

  巫羅被他這一驚一乍弄得莫名其妙,半天不知道怎麼接話。對方卻變了神色,熱絡地拉住他的手,一臉憂心忡忡。「你怎麼這幅光景?看著像是要元息爆裂似的……我幫你鎮定一下體內亂竄的神力好了,對了,咳咳……本座是天吳,你可還記得?」

  天吳?變異小青年愣了一下,就點頭道,「當然記得。」

  對方一臉驚喜,正打算說什麼的時候,小青年卻又很不給面子的打斷了他。

  「天吳,又稱開明獸,八首八面,虎身,八足八尾,系青黃色,吐雲霧,司水。傳言是古代的一個水神,前面都是對他模樣的一個形容,是一個怪物一樣的神仙。亦有人說,吳人崇拜一種似虎的動物,這種古動物可能在先秦時變得稀少而絕跡了。」巫羅緩了口氣,繼續道,「同時,天吳又是人的面孔。它是一種獸與人的結合,也可以看作是從人到神的轉化。同時,我們也得到了一個明確無誤的信息,「天吳」也是人,而且就是吳人的祖神……話說吳人的神仙長得還不錯,就是有點囂張……嗯,還要我繼續說麼?」

  天吳耐著性子聽巫羅介紹自己的身世,不禁有點崩潰,合著弄半天巫羅根本不記得自己,只是在背誦書中的記載。

  「哦對了,有個問題我一直搞不明白,現在見到了本人,一定要問下——天吳不是吳人對於「虎」這個圖騰的崇拜麼?理論上應當是山林之神才對,可為什麼山海經裡說你是「水伯」,也就是水神?」

  天吳「切」了一聲,正打算說「小爺怎麼知道」的時候,突然皺了皺眉,轉了主意,使勁耐住了性子,解釋道:「大概是因為遠古吳人向東南海濱的大規模遷徙吧。你應當知道,吳人屬於炎黃族系,最初居住在今山西、陝西一帶吧,對吧?」

  小青年乖寶寶似地點點頭,示意虎眸青年繼續演講。

  「炎黃時期,隨著炎帝族系和黃帝部族的向東擴展,吳人也被迫大規模東遷。到堯舜之世,吳人已有許多支系都遷徙到東南海濱長江三角洲一帶。從此,吳人告別了茂密的原始森林,開始征服波濤滾滾的大海。於是原來保佑子孫狩獵時多有所獲的族神『天吳』,這個時候就只得變成保護吳人子孫在與江湖大海打交道時平安、豐收的『水伯』了。

  我相信即使很多人不能理解神的職責為什麼會改變,但是你一定懂得的——對,就是血契。

  也正因為這一微妙的變化,人類中也有些聰明的傢伙,他們又將吳族的吳宇,與魚掛起鉤來,甚至吳字有時也寫成完全類似一條魚的形狀。我想想……《山海經海內北經》不是說過麼,有珍獸,大若虎,五彩畢具,尾長於身,名曰騶吾,乘之日行千里。所以說,遠古的吳人,也是以崇拜一種叫『虞』或『騶虞』的動物得名。這種動物在名虞,被吳人尊為圖騰和族神後,就成為了『天吳』了。其實虞很多,而天吳只是小爺我一個。

  你剛才還說了,小爺也被稱作開明獸,其實那名字和小爺一點關係也沒有,那是夏王朝開國君主夏後啟的神像,不過是因為夏人崇拜白虎罷了。而且『開明』本來應該作『啟明』,就是夏後啟的本名,因為漢代人避景帝劉啟的諱而把『啟』改成了『開』。

  上面這些歷史,在人類世界的一些機密文件裡也可以查到,但是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就是不為人知的秘密了。」

  巫羅一聽見,眼神也隨著天吳的聲調緊了起來,盯住對方的嘴唇,生怕自己漏過一個字。

  「這種人類統治者所熱衷的人獸結合、形狀怪異的圖騰神在《山海經》中十分常見,卻也在一定程度上篡改了真實的山海界,為你們人類所用了。畢竟,山海經是人類所寫的異世界——你現在明白了?

  還有一件事情,最為重要,是關乎生死門的秘密——剛才和你說了夏後啟,就是夏人的開國之君。那個時候夏人諸部族還居住於崑崙增城——那裡正是崑崙仙山之城。而夏後啟自然就是崑崙增城的執掌者和庇護者,所以才有了開明獸陸吾鎮守崑崙增城的說法。

  崑崙山是海外仙山之一,那裡並不是最美的仙境,也沒有最厲害的妖仙鎮守,它之所以如此受人界的重視,是因為它上面有著可以掌握人類生死的秘境,崑崙生死門。白澤之所以被關在這時間的罅隙之中,就是因為生死門的關係。

  本來壽命延長聽起來並不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但是你換個角度想想,要是沒有死亡,哪裡會有空間新的生命?因果輪迴若是被破壞了,世間秩序無法維持,這個世界便要崩潰了。你要知道,妖仙雖然生命很長,但也終將逝去,更何況,正因為壽命漫長,所以數量也少。真正擁有無盡生命的是神明,但是他們是不可輪迴的,倘若煙消云散之後,就什麼也不剩下了。」

  這些奇怪的言論若是放在一年前,巫羅一定嗤之以鼻。然而眼下經歷了種種的他,已經完全是另一種心境了。他靜靜地聽著,彷彿感悟到了什麼。

  天吳見巫羅的形態漸漸發生了異變,便立刻住了嘴。青年獸瞳中金光大盛,雙耳和牙齒也變得更加尖利,仿似馬上就要徹底妖獸化了。

  「喂,你沒事吧?千萬要在暴走前告訴小爺白澤的下落啊喂!」

  巫羅倒吸一口涼氣,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變化,結果就是好一通的咳嗽,連嘴角也溢出血沫來。他搖搖頭,「沒事……白澤回人界了,如果沒錯的話,他應當是去威尼斯找一個叫做劉壁成的男人去了。咳咳……那個劉壁成也許已經不是人類了,因為他活了幾百年……」

  「什麼!那個混蛋……果然!」虎眸的青年神明憤怒地攥緊了拳頭,「不行,我得趕緊去找白澤那個痴情的笨蛋!你別動,我思唸給你一程,去找巫……呃,去找剛才那個靈魂體的肉身。」

  巫羅還沒來得及表達一下謝意,就被性急的天吳一把推在背上,眼冒精光地被從時空罅隙裡扔了出去。

  青年靜靜地爬了很久,這才漸漸感受到了自己的四肢,接著是疼痛不已的頭部。他費力地動動眼皮,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空曠的黃沙地上。熾烈的陽光靠在他的背上,卻絲毫感覺不到溫度。青年爬起身來,驚詫地看著自己赤條條的身體,以及身體上詭異的黑色花紋。

  頭腦中一直響著某種奇怪的噪音,令人無端煩躁。然而全身經脈中卻流淌著一股使人安定的清涼感,並且為青年提供著源源不斷地能量。面對著一望無際的乾涸沙漠,巫羅此時並沒有感到炎熱或者口渴,他甚至足底生風,毫無苦難地行走在可以輕易奪人性命的流沙之上。

  他隱隱覺得自己有些不同,卻又覺得這一切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他的思維空間被那噪音佔據了一大半,剩下的只有「找到琅琊」這四個字了。

  巫羅不知疲倦的走著,太陽升起又落下,對他卻沒有絲毫干擾。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嘹喨豪邁的歌聲從遠處飄了過來。

  「千古幾人英雄,能言此生無過,奈何輪迴太匆匆!

  嘆當年三千鐵甲意氣風發,慨今夕十年歸去生死無話……」

  連日來沒見一個活物的青年,立刻循聲趕了過去。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幅詭異的畫面。

  一個不知用什麼方法,下半身被鑲進石縫裡的中年人,咬破了自己的手腕,正在貪婪地吸著自己的血。喝了幾口之後,他又開始放聲歌唱,眉眼間帶著一股迴光返照的激昂。

  看到巫羅的出現,他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嗆住,半天說不出話來。他的眼神死死地釘在巫羅的臉上,連眼角也有些眥裂了,看著十分猙獰。

  「你……你!」原本流利歌唱的中年人突然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只是雙手戰抖著,一味地重複著沒有意義的話語。「真的有!有……我沒說謊……天下……愚昧!人……神……也許!殿下……有救了!」

  將這些詞語說完,中年人就突然脖子一歪,斷絕了氣息。

  巫羅嘆了口氣,上前用手合住了他的雙眼,然後想了想,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讚一聲「好歌」,然後轉頭走掉。

  這時候,遠遠地突然又傳來了馬蹄的聲響,青年仔細分辨了一下,應當是一支五十人左右的隊伍,正向著這個方向疾馳而來。

  93、吐槽八十三:話說童年 ...

  為什麼好不容易找到人煙就遇見滅門慘案?

  這五十人訓練有素毫無雜音,而且是騎著馬的,馬兒大多很膘健,應當是精銳隊伍……青年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的聽力當真進步了不是一兩個等級。

  這麼一想,之前混沌的思維也仿似清晰了一些。巫羅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上尖利的指甲,又看看自己胸前的黑色花紋,心中有些恐慌,但又好像體內有另一個自己在說,不用擔心。

  這幅摸樣,只怕是有些嚇人,實在不應該出現在幾十個古代人面前;但是一直躲藏著也不是辦法,更何況他還要打聽此地此時的信息。

  還在猶豫之時,那馬蹄聲便漸漸地近了,想必是極好地軍馬,行軍速度才得如此。巫羅還沒決定好自己的出場方式,那黑衣紅馬的首領便一騎當先地來到了他的面前,「籲」地一聲喝住了駿馬將要踏下的鐵蹄。

  「你是何人?!」對方用西且彌語喝道,奇怪的是,巫羅竟然能夠聽懂。

  他搖搖頭,一副無辜的模樣:「我是從……呃,東邊來的客人。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現在是什麼時候?我是說……誰是皇帝?」

  那首領模樣的人看著他,道,「你就是陛下要找的那個東瀛人吧,所以才打扮得如此奇怪?這裡是東西且彌交界處,我是暝皓殿下手下的赤位將軍魯哈涂,奉殿下薨前御旨來尋異人。少帝年幼,眼下是我朝大司馬暫時當政……大人請隨我走一趟吧。」

  西且彌……巫羅一怔,隨即脫口而出:「那晧紫耀呢?」

  首領一愣,表情有些慍怒。「你這東瀛人好生無理,先帝的名諱豈可直呼!」

  你才東瀛人,你們全家都是東瀛人!

  青年心中罵道,面上的表情上卻仍舊純良無害——雖然配上他那獠牙花紋顯得有些詭異。

  他轉念想到,晧紫耀既然是先帝,那麼就說明現在是他弟弟多奪位後的時間,而那個暝皓,估計就是晧紫耀的弟弟……他也死了,但是少帝年幼……這樣推算來,現在的時期應當是西且彌政變不久之後,琅琊還是幼年的時期。不知道天吳送自己來這裡是什麼打算?於是他理理思路,問道:「那麼,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裡呢?」

  「殿下曾經遇見一位高人指點,說在此時此地可預見某位東方來的奇人,可以將殿下復活。還說……若是失敗,就給殿下做陪葬;若是拒絕,便當場誅殺之。」那將軍也許是個老實人,也許是仗著自己兵強力壯,倒是一下說了實話。

  復你妹的活!小爺都不知道自己有這功能!還陪葬?還當場誅殺?尼瑪都當小爺好欺負啊!其實這根本就是打算給殺人找個藉口吧!這樣想著,青年不禁暴躁起來,身周的黑氣也開始擴散開來。

  那黑氣似霧非霧,漸漸纏上了馬上人的腳腕,然後一路蜿蜒著爬了上去。緊接著,恐怖的一幕就發生了——

  那位將軍慘叫著跌下馬來,使勁翻滾著,徒勞地想掙扎什麼。但是這都不能制止他全身從表皮到骨髓,迅速地被腐蝕著。須臾之間,出了一套完整的衣服,就什麼也不剩了。

  旁邊的人馬見到這一幕,起先是全部顏面色變,驚吼著後退;片刻之後又反應過來,便紛紛舉起長矛利羽,向巫羅奮力投擲過來。

  青年下意識地反應,雙手交叉擋在面前。眼見著武器破空而來,巫羅眼神不禁發緊,身體也不受控制地自行做出了反應,黑色的花紋發出暗色的光芒,從身體裡剝離了出來——還不等他做什麼,那些暗光就將矛頭對準了那些馬上的西且彌將士,隨即便飛了過去!

  這一回,巫羅連慘叫也沒聽見,只看見所有的活物都在自己面前消失了。一個眨眼的功夫,地上就響起兵器落地的悶鈍聲。

  青年睜大著雙眼,無法置信地又看著那些黑光飛了回來,在自己身周盤桓著。

  「殺、我殺了人……」巫羅雙唇顫抖著,驚恐地看著自己造成的可怕場景。「這是什麼?不要……不要到我身上來!」

  無論他做什麼反抗,再怎樣後退,頁無法逃離那些如影隨形的黑霧。那些氣體在他身周不會好意地打著轉,然後在他絕望地目光裡一點點吸附在他皮膚之上。

  轉瞬間親手取人性命這種事情,對於巫羅而言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他尖利的牙齒用力地咬合著,口角流下殷紅的血絲;暴長的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肌膚當中,恨不得將那些詭異的紋身盡數摳出來。

  不多時,他便將自己弄得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幸而此時巫羅的神智沒有完全恢復,不然以他的心性,看見此情此景,很可能會直接崩潰。

  「出去!從我身體裡出去……我不是妖怪!」牙齒無意識地撕扯著下唇,如鋒利刀刃般的利甲將皮肉扯開,大腦想被絞肉機捲了去一般分崩離析……

  當血流如注的妖化青年半跪在地上的時候,一道暖色的光芒忽而從他丹田之處發出,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爾後血液回流,傷口恢復——很快,巫羅身上就完好如初了。更為神奇的是,那種緊壓神經的痛苦感似乎也好了一些。

  再次睜開雙眼時,雖然身體還沒有什麼改變,但那金色的獸瞳已變為了漂亮的墨黑色。

  巫羅站起身來,深吸了幾口氣,然後彎腰撿起一套衣服,穿在了自己身上,又嚴實地裹上黑色的披風,然後大步向南行去。

  彼時,山海界的能量開始因為某個行為而重新運作起來。

  妖神的力量在巫羅體內悄無聲息地運作著,他不知疲倦,一直向前,漸漸以超脫人類極限的步速,走向了琅琊所在的國度——樓蘭。

  因為並沒有正確覺醒,青年在使用力量的同時也付出了解封的代價,思維有些混沌起來。好在他內心足夠堅強,這才沒有偏離目標。

  終於,他眼前出現了人類建築,走近些,還聽見喧鬧的聲音,聞到柴木點燃的味道。

  青年走上前去,打算看個究竟。

  一位衣著華麗的中年人站在一個木台前方,用樓蘭語大聲地宣佈著犯人的罪行,大約就是說犯了通敵賣國,妖言惑眾的過錯,要全家處以火刑。木台的中央,囚犯們被分別五花大綁在三根高聳的木樁上。三名死囚分別是一對面相良善的夫婦,和一個不過七八歲的孩童,讓人看著就不禁心生憐憫。

  男子已步入中年,生的英俊高大,一臉正氣,女子美貌無比,縱使滿臉的草木灰也不足以掩蓋她的熠熠光華。而那不足十歲的孩童,臉雖稚嫩,眼神亦有些慌張,可是卻強迫自己擺出鎮定的表情。比起很多在處刑台上噤不成聲,屎尿齊流的成年人而言,的確令人敬佩,感慨虎父無犬子。

  巫羅起先在台下不遠處靜靜聽著,並不打算干涉什麼。然而很快監斬官下令點燃男子腳下的柴堆,火勢很猛,不久便傳出了皮肉燒焦的氣味。男子緊咬牙關,硬是不發一聲,他不哭號,也不申辯,只是那樣心如死灰地接受刑罰。

  然後便是那名女子,她眼角滴血,看著自己心愛的丈夫被大火活活燒死,又想到自己年幼的兒子即將遭受同樣的悲慘命運,邊奮力掙紮著,想要向命運討個公道。

  當烈焰吞噬了女子身周的木柴時,她大笑著於高歌「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於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瞻望弗及,佇立以泣。瞻望弗及,實勞我心。仲氏任只,其心塞淵。思及吾兒,俾無訧兮!」

  那舉世無雙的淒豔,深深烙在每個當時在場的人的心中。縱使一頭如瀑青絲被火舌舔舐,縱使如雪肌膚被一寸寸灼傷,縱使赤色長裙被烈焰燎皺,她依然美得驚心動魄。她的歌聲,震碎了每一位在場的母親的心。

  監斬官叱她,「大膽妖女,屠云覡家族早已窮末路,別在這裡做無謂的煽動!」

  女子沒有理他,只是那樣大笑著,在火中漸漸消失了身影。

  那官員眼見著罪人夫婦倆都已受到處罰而死,這便又命人拿起火把,走向死囚屠云覡一家最後的子孫,屠云覡.琅琊。

  當聽到琅琊這兩個字的時候,台下的青年瞳孔驟緊,身體竟是比意識還要快一步。

  只見一道黑色的身影閃過,台上眾人紛紛倒地,而綁在柱子上的孩童也消失了蹤影。眾人眼中的情景便已是巫羅行動的下一個瞬間了——監斬官代替了琅琊被綁在木樁上,然後大火燃起,瞬間吞噬了死刑台上的一切。

  青年懷中緊抱著幼年時期的琅琊,彷彿得到了失而復得寶貝。他無意中運用起那妖神之力,駕風而去。

  與此同時,處刑台四周的百姓驚叫著逃離,只有台下另一名監斬官留在原地,眼神陰鷙。穩了穩情緒,他大開手中的密令,閱讀之後揮手招來手下的官兵,下令向著東北,也就是巫羅帶著琅琊逃離的方向,立刻追擊,殺無赦。

  彷彿是早有準備,樓蘭將士們迅速地備好馬匹,拿著各種浸毒的兵器立刻就出發了。

  另一邊,青年還不能熟練的駕馭自己的能量,於是在奔馳中,皮膚開始爆裂,長出更多更可怖的花紋;雙耳和尖牙也開始無法遏制地生長出來;眼珠也開始疼痛起來。怕驚嚇到年幼的琅琊,巫羅確定兩人已經逃出很遠之後,就在一處荒宅裡停了下來。

  他看了看懷裡的孩童,他兩眼睜得很大,有些無神,卻仍在努力和自己的淚水作鬥爭,不讓它們滴下來。他兩排潔白的牙齒緊緊咬合著,牙齦中滲著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94、吐槽八十四:話說養成 ...

  為什麼每個光鮮的形象背後都有一段慘痛的歷史?

  琅琊的表情隱忍而傷慟,巫羅看得有些心酸,便打算伸手摸摸他的頭,卻不想被躲了過去。青年有些尷尬亦很理解地笑笑,將手縮了回來,兩人就又繼續安靜而漫無目的地向前行進著。

  琅琊沒有伸手去抓巫羅伸出的手,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或走或跑,始終不曾落下一點。青年被這幼年琅琊的傲嬌行為弄得哭笑不得,只好放慢了腳步,令他好跟上。

  青年心裡猜測,也許是自己皮膚爆裂、眼底血紅的樣子驚嚇到年僅八歲的孩童。於是便著急著想要恢復正常的模樣,卻不想越是急切,越是糟糕。體內的氣息愈加不聽使喚,到處亂竄著,好似要從身體裡瘋狂地湧出來一般。

  擔心有追兵,巫羅不敢停下腳步,他只得裝作無事,強按住洶湧的痛苦感,繼續前進著。

  一路上很靜謐,青年這才得以慢慢平復了差點暴化的自己。因為這過程太專注,他甚至忘記了時間的流逝。而那個小小的琅琊,竟是一聲不吭、絲毫沒有抱怨地跟著他足足跋涉了三天三夜。

  當巫羅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時候,琅琊已經臉色蒼白,四肢發顫了。

  這才想起自己險些餓死孩子,青年捶了自己兩拳,在小少年面前蹲下身子,微微抬起頭,嘴角彎起一個溫和的角度,向幼年的琅琊伸出右手,「來,我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這回,換我保護你。」

  八歲的孩童怔怔地看了很久眼前容貌詭異,卻笑容溫暖的青年,終於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當務之急是尋找點食物,前面就是綠洲,估計肯定可以找到填飽肚子的東西。巫羅伸手拉過小琅琊,興高采烈地走向那片不遠處的希望之地。

  不過,俗話說,看見山跑死馬,這段距離也不算太遠,而話匣子一旦打開了,再合上就顯得尷尬了,於是小青年就暗自琢磨著怎麼樣和小朋友進一步交流下感情。

  剛剛喪失雙親的小少年自然是沒心情講話,而小青年想到這個可愛的孩子以後就是那個無比腹黑帥氣的男人,不禁又覺得好笑,便拚命想著法子逗他說話。

  但是,諸如「你今年多大了?」「你爹和你娘你更愛誰?」「你平時喜歡玩什麼?」這種無比傻X的問題在小青年腦海裡通通過了一遍之後,他突然覺得自己和小朋友交流無力。

  這可是琅琊啊親!這種問題問出來絕壁會被菜刀眼鄙視啊有沒有!

  於是,猶豫了長達半個小時之後,小青年窮極無聊地開了口:「那個……你有沒有什麼親戚?」

  一記菜刀眼。

  小青年心虛地咽口口水,看著反應,應該是沒有親戚,或者說,有也不會接收一個逃犯。於是他再接再厲,繼續問道:「我其實是想問……呃,你平時喜歡吃什麼?」

  還是一記菜刀眼。

  剛死了父母,問人家吃什麼簡直是找抽!自我否定之後小青年擦擦汗,仍舊不氣餒。他強擠出更多的笑容,彎腰看著幼年版琅琊,問道:「那……你愛吃紅薯不?」

  菜刀眼收了收,漠不關心地問道:「什麼是……紅鼠?」

  太好了!和這孩子終於有個感情去的話題了!幸好記得琅琊說過他也喜歡吃苕哥,要不然還真不知道該如何交流感情了。慶幸間青年突然聽見一聲綿長的「咕」,便下意識地看向捂著肚子,一臉懊惱的孩子。

  好萌……小青年覺得自己瞬間怪叔叔化,忍不住咽口口水,微笑著解釋給幼年版琅琊聽。「就是一種很好吃的食物,很香的,也很能充飢哦!」

  三天三夜沒進食過的小琅琊菜刀眼裡閃過一絲光亮,「你有嗎?」

  「呃……我沒有。」看著小朋友眼中迅速熄滅的光亮,小青年趕緊補救,「但是我能給你想辦法弄點來嘗嘗!不不,只要能夠找到,包你吃個夠!」

  雖然嘴裡承諾得很好,但是之前爆衫的小青年身上什麼都沒留下,也別提青丘之眼之類的玩意,這能不能搞到紅薯,還真是一個很玄幻的問題……好像以前在哪裡看到過,紅薯是明朝從西班牙傳過來的,不過,晉朝確定有甘藷了,這之前一點的西漢……也許也會有吧?

  嗯,有希望總是好的。

  更何況自己幾乎都可以騰云駕霧,雖然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是體內其實應該有什麼神奇的力量吧?就像山海界裡的那群妖仙一樣,興許可以呼風喚雨,變出點紅薯來填飽肚子?

  然而眼下最現實的,就是走到綠洲,先弄點水喝。自己倒是沒什麼,但是對於一個只有八歲的普通人類孩童而言,就顯得過於嚴苛了。

  綠洲不大,不過二三十棵樹木的規模,幸好還有一泓很小的清泉,兩人紛紛喝了個飽,然後就找了處樹影下面歇著,不想再移動了。

  巫羅身體好得多,歇了一會之後,突發奇想地認為自己身旁的土地裡一定有紅薯。雖然在邏輯上而言這根本不可能,但這年頭一直強烈地盤旋在他腦海裡,於是青年忍不住終於出手,奮力地用雙手挖開泥土,尋找那根本不應該出現在此時此地的東西。

  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巫羅一臉呆愣地看著自己手中一把根莖交纏的紅薯,半天說不出話來。此時的他完全沒有意識到,根本不可能是靠他的直覺發現了這個世界還沒有的農作物,而是他體內的山海之心在創造世界。

  眼下還不是驚悚的時候,尤其又經過了之前的種種,小青年定定神,起身找了些樹枝,然後撿了不少樹葉墊在之前挖出紅薯的土坑裡,準備生火烤苕哥了。

  一切準備就緒後,他這才發現沒有火。

  琅琊起先一直在旁邊旁邊靜靜觀察,看巫羅半天沒有下一步動作,這才開了金口:「怎麼了?」

  「啊?沒什麼……就是沒有火,呃……你會生火麼?」好吧雖然求助一個八歲的孩子實在是很沒有面子的事情,但是小說裡說的鑽木取火實在是太不靠譜了,這搓了半天,連一絲白煙都沒見到啊!摔!

  幼年琅琊沒再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地拿過青年手中的取火裝置,又拿瞭解釋的草根擰成一條街似的線繩,綁在生火的小木棍上,輕輕一拉,木棍就飛速地旋轉了起來,不多時,就冒出了煙火味。

  自己還不如個小孩子……小青年懊惱地撓撓後腦勺,趕緊搶過火把,點燃了柴堆。「我只是一時忘了,其實我也知道的啊……喂!你拿什麼眼神!好吧……你坐那等著,接下來就看我的吧!」

  怕琅琊餓過頭,巫羅估摸著差不多了,就立刻用木棒撥開火堆,急吼吼地拔開草木灰,想取出烤紅薯,結果被燙個半死,呼呼地使勁吹自己的手指。

  琅琊見小青年指尖紅腫,就沒去接紅薯,而是先拿過他的手,將燙傷的指頭含在自己嘴裡。

  巫羅嚇了一跳,甩掉也不是,不甩開也不是,心裡升騰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卻又說不出來到底是什麼。青年奮力搖搖頭,趕走自己胸中那股莫名其妙的湧動,勉強自己輕鬆地笑笑,說,「我沒事,你先趕緊吃些東西,過一會我們恐怕還要繼續趕路呢……我得在被強制傳送回去之前送你去個安全的地方,嘛,中原應該比較靠譜,我們應該向東走。」

  琅琊只能聽懂些許詞語,但是他並不像普通孩童那樣天真或聒噪地發問,只是靜靜聽著,然後將手中的食物吃得乾乾淨淨。

  小青年見孩子吃得高興,就把自己那份也遞給他,笑道,「我沒啥胃口,你吃吧……別那麼看著我啊!呃,好吧,其實我是神仙哦,不用吃東西的。來,你都吃了吧!」

  看著琅琊乖乖地吃完所有的烤紅薯,巫羅突然有了養孩子的成就感,覺得帶小孩其實也不是一件難事。殊不知,世間能有幾個孩童能夠像琅琊這般冷靜睿智,又有幾個劫獄犯能像他這樣二逼又具有妖神之力的。

  在綠洲裡歇了一個晚上之後,兩人就按照星星和太陽的指引,朝著東方進發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琅琊在身邊的緣故,巫羅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身上的異樣也逐漸都消退了。然而隨之一起消失的還有他那驚人的意志力,換言之,他再也不能日行八百,或是長時間不吃不喝了。

  作為一個普通到有點廢柴的青年,巫羅帶著年幼的琅琊,只能更小心地避開西域各國的耳目,夜間出發。白天兩人就躲在隱蔽的地方,閒來無事巫羅就教琅琊認些漢字,希望他長大以後還能記得,這樣在未來兩人相遇之時,就可以更好的交流了。

  雖然沒有找到成年版的琅琊,但是這麼一個傲嬌屬性的萌正太在身邊,日子過得也很快樂。很多天后青年終於發現一個問題,這一回,自己沒有沒強行送回原本的時空。

  起先他有些慌張,恐懼自己若是回不去了怎麼辦。後來想想也好,至少能夠照顧琅琊平安長大。山海界裡那麼多妖怪,總一個能散步到這裡來的,到時候求妖神帶自己回去就好了。

  小琅琊本就比尋常孩童來的沉穩,加上一時間喪父喪母,性格就顯得有些沉悶抑鬱了。好在有二逼小青年持之以恆地作陪,他這才會偶爾露出相應年齡的笑容來。

  毫無疑問,他很喜歡巫羅。至少很喜歡他的笑容——那種可以融化天山冰雪的笑容,有點傻,毫無心機,充滿善意。

  95、吐槽八十五:話說別離 ...

  為什麼唯美的分別要以狗啃泥的造型告終?

  時間就這麼不緊不慢地向前流淌著,逃亡的日子說來雖然驚心動魄,倒也很有意思。轉眼間已是半年,巫羅既沒有工夫去發掘傳送回現代的方法,也有些私心裡捨不得小琅琊。

  他一路母雞護崽似的帶著小少年,逼著自己發揮生存能力,坑蒙拐騙啥都嘗試過,還努力小心不要帶壞小孩子,過得相當身心疲憊。不過是五六個月,整個人便瘦了好幾圈。琅琊年紀雖小,卻見得人間種種,他不吭聲,但都記在心裡。比如小青年把最後一口乾糧留給自己,把僅有的半張披風該在自己身上……雖然都被他半夜趁巫羅睡著時又蓋了回去……但是總而言之,兩人相互扶持,生活也算苦中有樂。

  眼看著前方離西漢的邊境已經很近了,知道前方就是安全的地方,兩人也都放下心來,找了一處破敗的村莊,尋一處陰涼,這邊打算好好休整一番。

  青年和琅琊說著話,不知不覺地便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他只看見一雙暗紅色的眸子,波瀾不驚,帶著些許探尋的意味盯著自己。「咳……」他清了清嗓子,坐起身來,「你在看什麼?」

  「看恩公。」

  「啊?看……看我?看我做什麼?」小青年撓撓頭,「我有什麼好看的……要知道,你長大以後比較有看頭……」

  看著猶自囁嚅的青年,少年嘴角竟是微微揚起了一個漂亮的弧度,眼神也明亮了起來。「記住恩公的模樣,生生世世不相忘。」

  青年聽到這話心下便是一驚,暗忖莫非小琅琊猜到自己要離去的事情了?前面就是西漢,給琅琊找個好人家收養它,日子應該會很不錯吧。之後自己必須要離開了,去尋找他心心唸唸的,遺落在另一個時空的琅琊。

  何況,在自己本來生存的時空裡,還有幾個傢伙在香塵軒等著自己呢。想到這裡,巫羅面前自己一臉輕鬆的笑著看向少年,說道:「好好的說這個做什麼……不過你是個男子漢,一個人的話也能好好的長大,對不對?」

  小少年沒回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巫羅於心不忍,又笑笑,「前面不遠應該就是漢族人的聚居地,這半年來我也叫了你不少漢語,應該交流不成問題了。我有重要的任務在身,必須要去另外的地方,尋找一個非常重要的人……他的名字,和你一樣哦。你這麼聰明,一定能夠好好生存下去的!等我們進了城,找一戶好人家,最好沒有孩子的,這樣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小少年依舊是那副沒什麼波瀾的表情看著他,既不點頭也不搖頭,不哭鬧,眼神卻是極不甘願的。

  巫羅抬頭看了看天色,不想再繼續離別這個傷感的話題了,於是他拍拍身上的浮土,準備起身出發。看了看原地坐著的小琅琊,一雙水靈靈的眸子在夜色的映襯下閃閃發亮,格外好看,於是青年突然沒忍住,伸出雙手一把抱住了他。

  小琅琊怔了怔,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是沒有掙扎。小青年這才發現自己的二逼行徑,頓時尷尬起來,乾笑著把面癱小朋友抱了起來,假意道:「呃,我以為你坐久了腳麻,站不起來,所以……那啥……嘿嘿。」

  年僅八歲的琅琊小朋友鎮定地看著自己那傻兮兮的恩公,嘴角微微揚了揚。巫羅不知道是心裡有愛,還是面癱正太控,總之是被萌得差點滿地打滾。但他為了形象,還是默默地忍了下來,拉起小琅琊,繼續向前行。

  兩人穿過黑夜,走過崎嶇的山路。在出山口的時候,天剛好濛濛亮了,幾聲鳥叫讓青色的蒼穹顯得寂靜。

  巫羅看了看身邊的孩子,心裡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那個成年後的狼牙將軍,兩人每日同床而眠,而今,卻是劍走偏鋒的小言裡所說:天亮說晚安。這麼一想,他便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離別的傷感情緒也就散了幾分。

  年幼的琅琊歪著頭瞧了眼恩人,沒說什麼,但是眼神柔和了許多。

  經過這些日子,他對於旁人和這個世界的戒備,終於減輕了很多。然而,當時半生清廉,為人和善的父母被燒死在火海裡的情景,他是無論如何也忘不掉的。

  兩人在山口的石洞裡又歇了大半天,晝伏夜出,等到夕陽西下之時,這才又繼續趕路。

  分別的時候終於來到了。

  那一刻,蒼穹昏寂,平沙黃莽,斜陽如血。

  巫羅拍了拍琅琊的肩膀,這就準備離去了。憋了幾秒,那個青稚而有些嘶啞的童音終於還是響了起來:「……多謝恩公,請讓我……留在恩公身邊報答此份恩情。」

  時空無法改變,蝴蝶效應太過可怕。若是此時帶走了少年琅琊,那成年後的狼牙將軍又將在時間的罅隙中何去何存呢?

  於是身著黑袍,白膚墨發的青年轉向孩童,溫言開口相勸,「不用謝我,你本不該命喪此處……我知你命理未來,請務必奮起努力,以兵家為長,他日必當富貴。若是有緣,自當再次相遇。」

  小琅琊不死心,一路追上,摔倒在地之後又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和浮土,努力仰起頭看著巫羅,眼神堅定。「滴水之恩亦當湧泉相報,何況——恩公小心!!」

  追兵終究是找到了。

  「咳……」青年男子吐出一大口鮮血,低頭看了看穿胸而過的利刃,然後苦笑著看著孩童,安慰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不要緊,我是不會死的。咳咳……記住你的承諾,來日錦衣相見……」

  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巫羅驚訝的無以復加,這就是那個夢境!一直困擾自己的夢境!我嘞個大擦,原來,夢裡的主角,就是自己!

  甚至恢復到身體裡的時候,巫羅本以為會看見香塵軒的天花板。沒想到,入得眼來的,卻是鋪天蓋地的白色。

  「……好冷!」他打了個哆嗦,這才漸漸發現自己的處境——赤身裸體的躺在一望無垠的雪地上。那雪下的極厚,以致於他站起身時就直接淹沒了膝蓋。有幾棵傲雪的松樹,枝頭被壓得低低的,快要碰觸到雪面上了。除此之外,天地間一片蒼茫,沒有半點活物的氣息。

  這會要人命的!小青年心下一驚,大聲喊了起來:「喂——!有人嗎——?」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呼呼地風聲。

  不是吧!這算是怎麼回事?以往穿越中死亡總會回到香塵軒的,這一次竟是被傳送到了一個如此荒無人煙的鬼地方,而且氣候惡劣,自己又未身著寸縷,竟然還有命醒過來,真是世界第九大奇蹟了!

  零下幾十度的氣溫冷的要死,很快青年的四肢就沒了知覺,然後是大腦開始遲鈍。

  「有沒有搞錯……什麼、什麼倒霉事情都落到我頭上……小爺、小爺才不要死在這裡啊啊啊!」憤怒地小青年嘴唇發紫,渾身哆嗦而語無倫次地咆哮著:「覺醒吧!賽亞人!!!」

  ——然後,他就覺醒了。

  當然,這是開玩笑。

  「原來十巫裡也有喜歡講黑色幽默的傢伙啊。」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突然從頭頂飄落,「小爺可是找你找得好辛苦!」

  巫羅脖子僵直地抬頭,虎眸的妖神正懸浮在他的上空,一臉不爽。「小爺最討厭你們這群麻煩的傢伙了!明明不管我們的事情……還有人類最討厭了!青暝,白澤,一個個都是吃了什麼迷魂藥啊!」

  「喂……你、你是妖神吧?」巫羅忍不住打斷他的話。

  「嗯。」天吳點頭。

  巫羅艱難地嚥下口吐沫,「那你……那你他娘的倒是給我變件衣服啊!我快要凍死了你看不見吶!」

  「人類的軀體就是脆弱,嘖嘖。」天吳撇撇嘴,手一翻,一件布料輕薄,款式怪異的衣服就憑空出現,裹在凍得半死的小青年身上。大約並非人類世界的織造,所以格外防寒。

  巫羅緩了緩,就趕緊問道:「你剛才說到青暝?他怎麼了?」

  「還能怎麼!」提到那個絕色的九尾狐,天吳就氣不打一處來。「那個大傻瓜,不知道被哪個人類騙了,失去了記憶,還被在體內封印了極其危險的東西!他們那裡的長老們說他會殺死整個山海界的,就要將他與體內的黑暗元素一起淨化。」

  「淨化?怎麼聽起來有種不妙的感覺?」

  「廢話!當然不妙!」天吳看起來要被自己氣死了,「淨化就是毀去元神,死了都不帶超生!按照人類的說法,就是管殺不管埋!」

  「啊?這麼慘?」巫羅忍不住吸了口涼氣,雖然沒有深入瞭解,但畢竟也算是認識的人,怎麼說死就要死了呢,而且還是這麼悲慘的死法……

  天吳憤憤然地點點頭:「淡然慘!不過小爺才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朋友去送死呢!所以和其他幾個朋友商量之後,千辛萬苦找了這麼個地方,用來暫時封印已到達淨化目的——像體內有暴化黑靈氣息的你,青暝,還有……那個人,嗯,你叫他琅琊,對吧?」

  「什麼?他也在這裡?!」小青年突然來了精神,仿似打了雞血。「你知道他在哪裡?快告訴我,我要去找他!」

  天吳有些為難地歪了歪脖子「我知道倒是知道……不過,你現在找他恐怕不太好。」

  「你吞吞吐吐個毛線啊!快告訴我!」巫羅急了。

  96、吐槽八十六:話說犧牲 ...

  為什麼琅琊被裸凍在十層樓高的冰柱裡?

  天吳本也不是太沉得住氣的慢性子,被青年這麼一催,也就忍不住全說了:「你沖小爺喊叫什麼?那傢伙情況很嚴重,又不小心靈魂出體,這會兒不知在時間罅隙裡熬了多久——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一言以蔽之,就是——他很可能進入了『無』的狀態!說得好聽一點,就是失憶!」

  失憶?搞毛線啊?這麼老套又狗血的劇情怎麼出現了兩次?他娘的這故事要走近死胡同了吧是吧一定是的!造物主是要江郎才盡了對吧一定對!巫羅內心忍不住奮力地吐了那麼一個大槽,然後活動了下抽動的嘴角,忍住想捶胸的衝動,問道:「失憶的情況有多嚴重?還有什麼伴隨出現的併發症沒有?」

  天吳白了他一眼,「當然嚴重!而且如果只是失憶,倒好辦了,幹嘛還要特意封印到這裡?」

  「我擦你還賣關子,敢不敢一下子說完啊!」小青年一聽琅琊處境危險,便開始進入暴躁狀態。

  「這個……小爺也一下說不清……哎不囉嗦了,先帶你去看青暝,你就能明白一些了。」虎眸的直脾氣妖神拉起小青年,心念電轉,瞬間來到了一處奇異的地方。

  在這茫茫白雪覆蓋的大地之中,這一處遠觀雖不起眼,近看來卻相當特殊。地面上分佈著高大的冰柱,有的長達幾十米,有的還不足小腿高。這些冰柱上粗下細,看起來就好像是從空中樓閣的房簷上掉落的冰凌一樣。

  天吳拉著巫羅走向其中一個約莫有兩層樓高的冰柱子,裡面隱隱約約地好像凍著一個什麼東西。小青年好奇,便打算趴上去看個究竟,卻被天吳一把拉了回來,怒斥道:「你不要命了!」

  「什麼情況?」小青年被嚇了一跳。

  「能制住暴化黑靈的東西,也是你能觸碰的麼?你是想全身靈力被抽乾而死?」天吳攥著巫羅的肩膀,往後又退了退。「你這樣看就足夠了,裡面是青暝。反正……反正也沒什麼好看的,就是閉眼皺眉,渾身僵硬發黑……」

  好恐怖的說法,搞得和殭屍似的。小青年心裡嘀咕著,但還是知趣的沒再前進,隔了挺遠的地方伸長脖子去看。

  畢竟算是半個故人,眼下被這樣悲慘的凍在冰裡,於情於理都該問問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於是便轉過身來看向面帶關心之色的妖神,問他:「這個狀態……有沒有什麼解決的方法?或者說,我能做點什麼嗎?」

  「你能做的……啊啊,太複雜了,小爺根本說不清楚!」 天吳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小聲嘀咕道:「總之……能覺醒就好了。」

  「你說什麼?」

  「沒什麼,走,我帶你去見……額,琅琊。」

  眨眼間兩人便又瞬移到另一處冰柱,這一次的景觀更加驚悚——一根至少有十層樓,不,甚至更高的冰柱聳立在兩人眼前。因為離得太近,巫羅努力抬起頭,也很難看見冰柱的頂端。

  大約在五層樓高的地方,有一個黑色的影子。小青年困難地嚥了口口水,伸手指向那個黑影,不確定地轉頭問天吳:「那個……該不會就是琅琊吧?他為什麼會在那麼高的地方?我們……怎麼把他弄出來?」

  天吳癟癟嘴,一副不甘心的表情:「其實我不想說這個玄凍是根據被施法者體內的靈氣強弱生成的,你看看青丘的長老也不過是十米的高度,而普通的山海界成員,恐怕連半米都弄不出來……不對,他們就根本無力對抗暴化黑靈。換句話說,巫……琅琊那傢伙強到逆天了。」

  早知道琅琊絕非池中之物,但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厲害!巫羅讚許中不覺帶了點畏懼,擔又不知怎的有些自豪。

  「那……你說這麼多,到底怎麼把他弄出來?」

  天吳看著小青年急切的模樣,一臉愛莫能助。「我是知道辦法,但是不能說。」

  「為毛線的不能說啊!你他娘的賣什麼關子!」小青年看他見死不救,立刻怒了。

  「你別覺得小爺見死不救,這可是一命換一命!」天吳也有些不高興,「所以我說,你現在找他不太好!看了只能乾著急!」

  「那怎麼辦?要我眼睜睜的看著琅琊像個海鮮似的凍在冰裡?然後我若無其事地離開?尼瑪是個人都做不到吧!」小青年開始飆火。

  天吳卻聳聳肩,小聲嘀咕道:「你又不是人……切。」

  巫羅這會兒耳尖,還是聽見了,立刻回敬道:「什麼我不是人?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

  「對啊,小爺本來就不是人,是神!你也別撇清干係,你還不是一樣?」天吳也不是好脾氣,回嘴回得亦是很快。

  什麼一樣?小青年拌嘴歸拌嘴,腦子還是一樣轉的靈光,這會兒突然悟出點什麼來了——本來就覺得自己從去年第一次開始穿越就有些不對勁,但是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遇見很多極品奇葩,看得見妖魔鬼怪,還能穿越時空,這怎麼想怎麼詭異,正常人根本幹不出來這事吧!

  最值得推敲的一點就是,好像身邊的人都知道一個巨大的秘密,但是都對自己遮遮掩掩的,不肯好好說出來。一個兩個如此,也就罷了,全部都這樣,那肯定是有問題,而且這問題十之八九就出在自己身上。

  首先來考慮,為什麼他們不告訴自己?是不願意說,還是不能說?

  怎麼看自己都比較像個靠譜小青年,鎖了也不會怎麼樣啊?那就是不能說。不能說的情況有很多種,但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被人威脅,一類是說了會發生可怕的後果。

  什麼人可以做到威脅所有的山海界妖神呢?如果真有這麼一個角色,那也夠可怕了。

  目前看來第二種可能性比較大……小青年暗忖道,突然又有些心慌。大家總是在似有似無地暗示著自己,卻又不肯明說。自己身懷異稟,肯定不是正常人類;再加上眾人的遮遮掩掩,這簡直就像是玩天黑請閉眼或者狼人遊戲,自己的的身份相當不被看好啊有木有!

  如果說出來會怎樣?

  體內有個暗黑大魔王覺醒?就像是漩渦鳴人身體裡封印的九尾狐?

  我去!

  小爺還這麼年輕不想糾結在這種狗屎般非劇情裡啊!想輕鬆一點簡單一點地活下去去啊!實在不行就只滿足活下去也好啊!

  就在巫羅內心掙扎痛苦地當兒,天吳早已在人界跑了一趟,然後滿臉悲慼地捧著一個奇怪的玩意,如一抹幽魂似的地站在小青年身後,雙眼含著晶瑩的水色:「好吧……白澤那個大傻瓜還是選擇了這條路!真不明白他為了那群螻蟻能付出這麼多,卻沒有人類知道感恩戴德!他們甚至不相信她的存在!」

  巫羅猛地回頭,看見了天吳有些扭曲的神色。

  「信仰都失去了,我們還管他們做什麼?只是為了某種貨幣……該死的人類就要拿整個世界做交換麼?難道他們沒有發現,那日復一日漸漸改變的天空的顏色,流水的氣味,心中的信仰?沒有信仰的種族,才是最可怕的殺戮武器!殺死自己,殺死所有人!」

  看著虎眸妖神愈加可怕的表情,小青年不禁有些害怕。他遲疑的伸出手去碰了碰天吳的小臂,輕聲安撫道:「你冷靜點……到底發生了什麼?平緩一下情緒,然後慢慢講給我聽,好不好?」

  「你自己看吧,這是白澤留給你的最後訊息。」天吳深深吸了幾口氣,將手中的那個狀似爐鼎,卻又八個腳的東西遞給了對面的青年。

  巫羅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照著做了。

  看樣子,那個白澤是凶多吉少了。

  揭開爐鼎的蓋子,一股淡淡的香味便傳來出來,聞著很舒服,這讓小青年忍不住往近湊了湊。

  然而,當他的臉部皮膚剛剛接觸到爐鼎的那一瞬間,一股巨大的吸力將他吸了進去!巫羅面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須臾,他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卻不知怎的能看見周圍的景色——碧波蕩漾,湖中有島,島上有美人,白衣,墨發,氣韻淡如水。

  「白澤?」巫羅試探開口。

  美人頷首。

  小青年正打算屁顛屁顛地游過去,卻突然發現,自己心念電轉之間,竟然已經到了對方眼前。「額……這是怎麼回事?誰能來解釋下?」

  白澤微微揚起嘴角,「你是神,這點力量算什麼呢?」

  「啊?什麼?我好想聽到了什麼神奇的事情?我、我是什麼來的?」

  白澤伸手,示意小青年坐下,稍安勿躁。「靜靜聽我講完,時間不多了。首先,你看見的,是我的幻影,所以我的思維是固定的,不要向我提出問題,只要聆聽就好。其次,你看到這個幻影的時候,說明我已經元息全無了,不要試圖尋找我或者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再次,你不需要內疚,我因為你而死,而你卻要為世人活著,你比我,更苦。」

  巫羅張了張口,正打算說什麼,突然想起白澤的第一條叮囑,便又忍了回去,乖乖原地坐好。

  「我長話短說,山海界原本適合人類相通的,但是後來人類行為過激,拋棄神明,污染環境,所以二者漸漸隔絕。但即使是今日,很多年長的妖神還是不能忍心看人類就此滅亡;而且兩界是息息相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97、吐槽八十七:話說失憶 ...

  為什麼睿智將軍一覺醒來變成好奇寶寶?

  巫羅點點頭,這些道理,他也冥冥之中懂得,不知是誰說過,還是自己原本就刻在腦海中。

  白澤看著青年的反應,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解釋道:「無規矩不成方圓,所有的地方都需要領導者,山海界亦然。你應當知道,十巫這個集團的存在。他們在山海界裡最有權威,是分別掌管一切秩序的管理者。名字不用我多說,你自然也知道。

  再回想一下你從前是不是根本沒有穿越的經歷,只是從去年開始,頻頻適應這個特意的功能?然後帶回來一些本該死去的人,然後他們還都沒有影子,變成不死不活的存在?他們滯洪有些人覺醒了,對不對?」

  這一連串的問句讓巫羅喘不過氣來,這些事情,為什麼白澤都知道?他還以為,這種事情,被自己瞞得很好,卻沒有想到,簡直是人盡皆知!連一直被關在時間罅隙裡、未曾謀面的人都能知道!

  小青年吃驚得厲害,卻忽略了其他信息,比如,其實並非人盡皆知,這些機密的事情,只有最古老的妖神才能夠知道,而身為萬獸之母的白澤,降臨人間一次,可絕對不是旅遊那麼簡單。

  「巫謝,巫即,巫彭三人已經覺醒,巫彭就是你所說的琅琊,他是十巫的首領,法力最為高強……我本來不能夠說出這一切的,但是現今我生無牽掛,也就圖死的坦然了……你兄弟姐妹一共五人,名字你不覺得很熟悉麼?巫咸,巫朌,巫真,巫禮,巫羅,其中巫真最先覺醒。剩下的我不妨一起告訴你,那個小土匪是巫姑,皇帝是巫抵,大概是他倆的皮囊沒有那教書先生和小倌伶俐吧……」

  不夠伶俐……不知道小土匪和耗子藥聽見會不會髒話和怪成語滿天飛。巫羅默默地想著,然後卻意外地發現自己嘴邊帶了笑意。時間長了,真覺得他們都變成了自己的家人。

  白澤見小青年表情明顯是在走神,便輕咳了兩聲,示意他回神,然後繼續說道:「十巫雖然不都是山海界靈力最強的,年齡最長的,但他們都屬於執行者,擁有至高無上的裁決權;而且,他們各有特長,不是一般妖神修煉所能得到的本領。而決定著一切壓倒性力量的,便是十巫之心。」

  十巫之心!

  這個久違的神秘的詞語,終於又再度被提起!

  巫羅心下一驚,然後就感覺到一股奇異的蠢蠢欲動。他強壓下這感覺,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仔細傾聽。

  「先前我在時光罅隙裡和你講的那個故事可還記得?十仙紛紛轉世,首領因為私心,怕沒什麼法力的愛人出事,挑選他來繼承整個仙境的核心力量。那十位仙人便是十巫,核心力量便是指十巫之心。先前我懼怕神滅之懲,所以未敢明講,而如今,我生無可戀,便全都與你說清楚罷了。」

  說到這兒的時候,白澤口角已開始滴血,但她毫不在意,仍是繼續講著。

  「後來兩人不斷轉世,但是因為破壞者的干預,再沒有見過面,直到那位仙人穿越到首領的的幼年,救下了他——這說的就是你和巫彭。」

  巫彭?琅琊?幼年?

  原來如此!巫羅眼前豁然開朗。怪不得那個夢境一直持續著,原來是這樣重大的緣分!

  現在,很多事情都可以解釋清楚了,不過,最重要的信息,是關於那個十巫之心的。之前白澤說仙境崩潰,也就是指山海界出了什麼意外,再聯想到鳥妖翊歕所說的暴化黑靈之事,眼下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十巫在此刻紛紛覺醒,白澤又不顧自己性命的說出一切,必定是要讓自己,或者讓所有十巫聯合起來,去改變山海界的糟糕情況。更何況,在太爺爺的筆記中,山海界是與人類世界息息相關的,比如說去年那個林冰清的怪病,十之八九就是因為山海界崩壞現狀的牽連。

  想到這裡,青年抬起頭來,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我能夠做什麼?」

  眼角也開始滴血的萬獸之母略顯欣慰地笑了笑,「讓你覺醒,讓十巫之心覺醒……打敗那個,那個喪心病狂的傢伙,修復人類與山海界神明的關係……救救這個幾乎無藥可救的世界。」

  拯救世界?打敗黑暗大boss?

  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又合情合理;令人措手不及,卻又狗血萬分。

  「現在,我把最後的靈核交給你,還有你前世的記憶……去喚醒巫彭吧。」白澤艱難地喘了口氣,從心口掏出一個發著白光的物體,隔空遞給了原地坐著的青年。

  那靈核剛剛碰觸到巫羅,就嗖的一聲迅速地扎入了他的心窩。剎那間,他整個人漂浮了起來,全身發出刺眼的光芒!

  巫羅被自己發出的光芒灼熱,痛苦地蜷縮著身軀。他的五臟六腑如被最高溫的爐鼎炙烤著,他的四肢如被寒鐵的冰鏈緊緊鎖住,他的五官瞬間失去了原有的知覺——所有的痛苦發生在一瞬間,他甚至來不及發出難以忍受的嘶吼,這一切就又結束了。

  巫羅靜靜地立在空中,心中湧起無比複雜反的感情——對人類的熱愛和憎恨,對這個世界的眷戀和糾結。

  白澤用盡她最後的力量,強迫巫羅暫時覺醒了。沒有人知道,這個「暫時」能維持多久,也許一日天,也許一年。

  「對了,你所說的那個喪心病狂的傢伙是誰?」巫羅感受了一會身上無與倫比的力量之後,突然想起了這個重要的問題。要是連對手都不知道是誰,接下來的恐怕是一場勝算很低的硬仗。

  「還能有誰……就是那個因為自己,自己心愛之人為人類死去,就要報復整個世界的可惡傢伙……最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