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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4-29 (木) | 編集 |
一場由網絡遊戲開始的虛擬關係,
青蛙和王子的故事,
王子不可能會愛上青蛙,
青蛙從不相信王子是他可以愛上的,
兩個本不可能有交集的人,
最後的最後,會如何?
01一見鍾情
  《真實生活》是一款模擬現實生活的網絡遊戲,在這個遊戲裡玩家可以挑選代言自己的模擬人在遊戲虛擬的社會中工作、戀愛、生活,在這個虛擬的世界裡包括了所有現實生活中的一切元素,操縱自己的替身在其間盡情製造一個屬於你自己的美好生活吧!
  看著手中的遊戲包裝盒,端木深感自己工作這幾年對於很多流行的事物都缺乏瞭解,據說這是最近很紅的網絡遊戲。
  吃過晚飯後,兩個弟弟偷偷摸進他的房間不知做什麼,走進來才發現他們竟然對著他那台寶貝電腦在安裝什麼不知名程序。自己當然不是小氣的人,但是這台是他工作四年多好不容易攢錢配置的寶貝電腦,平時自己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被這兩個小子從學校帶回來病毒。小弟阿衛一見他連忙將遊戲丟過來,說是別人送的,借花獻佛給老哥玩玩,不等他回答就拉起老三阿誠跑出去。看著兩個弟弟落荒而逃的背影,端木心中其實很有些挫敗感,他很凶嗎,哪次他們討零花錢自己不是痛快掏錢的?
  不過這款遊戲似乎真有點意思,在虛擬世界裡製造一個完全受自己控制的人嗎?屬於自己的美好生活!明明活得很無聊,卻要在虛假的世界裡尋找麻痺自己的方式。端木將遊戲包裝盒丟在一邊,準備動手刪除弟弟們裝在電腦裡的遊戲。他平時根本不玩遊戲,電腦裡除了工作必備的軟件,上網收集來的資料以外,根本沒有多餘的東西,所以總被弟妹們取笑越活越古板,或許他們說得沒錯,但似乎也沒有必要改變,反正在他們眼裡他也不算很年輕了。
  "是否確定要刪除《真實生活》?"
  鼠標停留在"確定"上,端木突然猶豫起來,或許自己這幾年的生活方式是錯誤的,嘗試一下新鮮的玩意兒也不壞,是啊,試一試又何妨?可玩遊戲?他又不是小孩子,還是算了吧。"操縱自己的替身在其間盡情製造一個屬於你自己的美好生活",自己的?思想鬥爭許久,最終還是按在"取消"上,端木開始仔細研究這款遊戲。
  連上網絡,進入遊戲,端木創造了一個虛擬人物,並為其命名為"老KING"。遊戲中可以選擇人物的髮型、容貌、衣著,他為老KING選擇了極為前衛時髦的裝扮,墨綠色的短髮,簡單但圖案醒目的白色T恤,一條破了幾個口子的牛仔褲,黑色的皮靴,像個放蕩不羈、桀驁不遜的花花公子。在自我介紹欄中輸入"我這個人沒什麼好說的,想知道?那為什麼不和我好好聊聊?"他對老KING的模樣十分滿意,便確定進入遊戲。
  老KING第一次正式進入《真實生活online》這款網絡遊戲,照著新手指南拿著最初分到的20000虛擬貨幣在23街區買了套一室一廳的單身公寓,為了省錢便只購買最基本最便宜的家具電器,房間裡就一張床、一把扶手椅,客廳勉強放了張桌子配上兩把廉價餐椅,廚房裡什麼都沒敢買,洗手間倒是忍痛花了大價錢好好打造一番,配置上電話就沒敢要電視,考慮到需要娛樂活動便在桌上放台錄音機,另外又置備書架和畫架。一番採購下來,只剩下900多個虛擬幣,先打電話叫來出租車直接趕去市區看看。
  不到市區不知道,這個虛擬世界還真是如宣傳上所言應有盡有,劇院、商場、飯館、酒吧等等公共設施一應俱全,街道上虛擬人們不停穿梭往來,也可以看到三三兩兩的小人們站在路邊熱絡的攀談。老KING先去路邊小吃攤買速食墊墊肚子,沒走幾步,舒適度、社交值等便迅速下降,心情指數也不斷惡化,遊戲的根本是必須保證虛擬人物心情愉快,這樣他們才能正常進行日常生活以及在工作社交上取的成功。正巧看到路邊就有一家裝修極富中國風的酒吧,老KING立刻鑽進去,向酒保要杯酒和周圍的陌生虛擬人們搭起話來。
  老KING通過遊戲自身提供的動作,選擇交談、開玩笑等等和陌生人開始最初的交往,要正確選擇適當的話題,選擇對了,兩個人之間的親密度就不斷上升,然後可以選擇的動作就會多起來,諸如讚美對方、拍對方的肩、惡作劇、輕輕擁抱等等,注意絕對不要對親密度不夠的朋友太過放肆。第一次,老KING就有些貪心迫不及待地結交周圍的人,玩飛鏢遊戲、桌球時都不斷與旁人聊天,或許是這身打扮給人的印象太過良好,加上健談,沒多久便有了4、5個親密度30以上的熟人,數值達到50才能成為"朋友",也才能使用遊戲中的自由聊天模式,在屏幕下方的文本框內輸入文字和對方真正的聊天。
  看到體力值越來越低,老KING準備叫車回家休息,卻在無意中被酒吧角落裡的一個男孩吸引了目光。男孩一個人在角落的沙發裡坐著,成年人的身材,臉龐卻很稚嫩但是不怎麼好看,躲在黑暗裡顯得極其落寞。老KING對他選擇這樣的外形十分迷惑,更被他孤單的樣子勾起好奇心。愣了一下,便走向對方,主動打招呼。但是,對方並沒有立刻回應他,望著他沒有任何動作。
  看了對方的屬性資料,原來這個暱稱為"憐"的男孩也是個新手。對於憐的冷淡,老KING並不以為意,更沒有放棄搭訕,努力選擇和對方交談,終於在幾次努力下,憐開始接受他的攀談,可是每次老KING的一個動作後都要過幾秒鐘才能等到憐的反應,似乎考慮得太多,也給老KING這是個害羞的孩子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憐對老KING始終有些愛搭不理,可是老KING卻還是對這個男孩很有好感,這個虛擬世界的虛擬人,或許就是他安靜落寞坐在角落的樣子深深吸引了他吧。
  後來老KING磨著憐,將他拉到吧檯邊請他喝了杯雞尾酒,告別之前兩個人的親密度終於勉強達到30點。
  玩遊戲實在很浪費時間,端木看到悄然流逝的近兩個小時,實在心疼不已,可並不真的感到後悔,老KING是個很瀟灑的人物,積極結交朋友的手腕,對陌生人死纏爛打的方式和他本人完全相反,卻給他另一種奇怪的難以言語的快感。關機前,端木做出暫時留下這個遊戲的決定,他似乎僅僅一次便開始上癮了。
  "你想什麼呢!那個遊戲是我好不容易找來的,還有免費點卡呢!你怎麼就給大哥了?"阿誠一跑出端木的房間便愁眉苦臉地衝自作主張的阿衛抱怨,那遊戲是他從一個哥們手裡連蒙帶騙過來的,本來是準備先安裝測試一下,然後改天孝敬女友來著,現在可好,無論如何也不好再向大哥要回來啊。
  阿衛笑得沒心沒肺,反正損失不是他的也不很在意,隨便應道:"大哥把那台電腦寶貝成什麼了,就差沒鎖起來,我們動它被發現,不犧牲一下能這麼輕鬆逃過一劫嘛!再說了,你沒發現老哥最近臉色超級差嗎!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受了氣,還是內分泌失調?讓他玩玩遊戲轉換一下心情也好啊!"他家老哥雖然一直都是不愛說話的人,平日裡情緒波動不很明顯,但是身為兄弟還是能夠第一時間發現他的不對勁。
  阿誠自然也看出端木最近極不正常的臉色和表現,可是他們這個老哥從小就是刻苦用功的好學生乖孩子,根本就不曾玩電腦遊戲之類的消遣。"好啊!你小子又把我騙了!"
  躲過二哥的鐵拳,阿衛跑向老媽的房間尋求保護,一邊大叫著:"那你自己去向大哥要回來啊!"
  "死小子,就大哥最近那張臭臉,我哪敢去要啊!"
  玩遊戲到深夜,第二天端木無奈地發現自己比平時起得略晚,連忙洗漱穿衣往外跑。
  "我說老大,你幹什麼去?這麼早?"
  剛打開門,就被老媽叫住,對她的問題半天沒搞明白。"上班吶,今天晚了!"
  "哎喲,你這孩子是怎麼了,今天是星期天,還沒工作夠啊!"
  "星期天?"端木退回來看看門邊的日曆,果然是休息日啊,他又犯糊塗了。"真的是,唉,我過糊塗了。那,媽,我進去接著睡會兒。"
  看到大兒子神情疲倦恍惚,慢吞吞地走回房間,當母親的由音心中免不了十分緊張擔憂,可是轉念又想,自己這個大兒子打小就喜歡隱藏自己的心事,生性穩重老成極少遇到難以處理的麻煩事,偶爾心情不好,便定是什麼過不去的檻兒,可他又是個悶葫蘆根本不會告訴家裡人,只會一力承擔從不訴苦抱怨,如果自己貿然去問,怕只會碰到一鼻子灰,更令自己鬱悶不已。所以再三權衡考慮,她也只能等待兒子自己老實招供,或者自我消化。
  那天端木一直睡到10點多鐘,自從工作以來每個可以休息的週末他都窩在床上睡懶覺,早就丟掉學生時代晨練的優良習慣,而且說來奇怪,上學的時候每天學習備考比現在的工作更辛苦,由於天資不足他都是常常學到深夜又早早起床,但還遠不及這幾年工作的疲累緊張。週末不必加班就窩在家裡陪母親朋友聊天、逛街、採購生活必需品,或者當兩個弟弟由學校回來,兄弟三人聚在一起天南海北神侃一番,去球場踢足球出出汗,晚上坐在電腦前和大學同學交換近況,看看新聞等資訊,主要還是收集與專業有關的最新科技內容。
  這天的端木卻與平日不同,打開電腦便進入昨日安裝的《真實生活》。
  老KING再次出現在他位於23街區的簡陋單身公寓中,無奈地檢查手頭上的現金餘額,在幫助信息中得知能夠最快獲得金錢的方式便是尋找符合自身等級的工作,便立刻趕往市中心的工作介紹所找到一份對各方便技能都沒有要求的社區送報的工作。按要求挨個住宅送完報紙獲得80虛擬幣的報酬,老KING的體力、舒適度、娛樂等指標都相應下降,尤其社交指標更是降到原本的一半,心情變得很不好。
  走在市區的街道里,前一天認識的叫做潘潘的女孩過來搭訕,兩人立刻熱烈地交談,雙方的社交值都在快速升高。隨後一同吃過飯,看了音樂會,友誼指數由原本的四十幾點上升到七十多,兩個人可以通過鍵盤自由交談後,老KING得知對方已是玩此遊戲近半年的老手,同時得到潘潘諸多指點和經驗之談。
  潘潘是個極熱心的老師,詳盡地介紹在這個虛擬社會中的生存之道,老KING也興趣濃厚,虛心求教。聊天中無意轉頭正巧看到前一天遇到的憐,便匆忙結束和潘潘的交談,約定會再次見面便追了過去。
  其實虛擬人們雖然在外型上各有不同,卻由於初期設定的選擇有限還是比較相似,這個憐也沒比他人好看,或者出眾多少,相反的,他的臉孔是在所有設定中最難看的一個,服裝是最普通中規中矩的學生裝扮,可能就是這樣老KING才會偏偏地對他產生莫大的興趣。老KING上前叫住憐,在戶外的街道上,光線充足、人來人往的喧鬧條件下,憐最初給老KING留下的那份憂鬱自然不復存在,可態度依舊是那般愛搭不理的靦腆、慢半拍的樣子。
  交流是增進虛擬人友誼的重要方式,但若是選錯聊天的話題,反而只能弄得更糟,而每個人的喜好是與最初創造人物時設定的個人性格愛好一致的,無法改變。老KING和憐聊天時,兩個虛擬人頭頂的表情符號顯示一張鬱悶的面孔,友誼值不增反減,只得不斷變化體育、政治、經濟、娛樂等話題,頻頻出現的紅色警告令老KING急得咬牙切齒,幸好藝術時尚終於對了憐難搞的脾氣,看著綠色表示友誼值提升的標誌,這才鬆了口氣。
  終於熬到可以自由交談後,老KING試著同憐打招呼,對方卻遲遲毫無反應,意識到自己正在糾纏一個陌生的同性,並且不被接納,只得放棄,沒和憐打招呼便離開返家。
  回到家中,老KING的體力值還有不少,便開始抓緊時間學習,提升技能點數。潘潘告訴他,只有不斷提升自身各項技能才能找到收入高的工作,同時在社會生活中的各種活動裡都能得到更好的回報。
  關閉電腦,端木按摩放鬆眼部肌肉,暗自嘲笑虛擬世界裡開朗熱情,積極與人交往的老KING,連同樣身為男性的憐也毫不感到臉紅的追在對方身後。現實中的端木明明只是個帶著黑色框架眼鏡儘量避免與旁人正面交流的人,不會主動同陌生人搭話,更不習慣直視他人的眼睛。老KING是端木理想的類型,那份與人相處時的自信這輩子他都難以企及,正是由於老KING擁有自信才能積極地結交朋友,在人際交往中獲得成功。
  不錯,端木根本沒有多少自信,他的外貌令他無從自信,打小從他人的眼神態度中便足以明白這張面孔有多麼平庸甚至可笑,"醜八怪"這樣的綽號成為他的標記,沒有人願意想起他來,沒人會多看他一眼。他怎麼可能會有自信這種奢侈的東西!可是,濃密粗硬決不服帖的頭髮不是他選擇的,淺灰色黯淡無神的小眼他也不喜歡,過大的鼻子、嘴巴,厚唇,尖利寬大的骨骼全都是從出生便跟隨他來到世間,誰問過他端木的意思?沒有。在毫無選擇餘地的情況下,難看的容貌便與他如影隨形,再無法改變。
  受了太多太多白眼,聽過各種譏誚的嘲諷,他終於學會無動於衷,只當一切事不關己,低下頭縮在自己的影子裡,不受外界的眼光干擾,可心依然會有不甘,所以才會偽裝成老KING,尋求完全不同的人生模式,所以才會幼稚地玩《真實生活》這種遊戲。

02 醜人
  端木是位產品結構工程師,現在工作的公司有夠響亮的名聲,企業員工眾多,臥虎藏龍,尤其他所在的產品設計研發部更是不乏各專業的精英人物,本就灰色渺小的端木呆在此地更加顯得黯淡無光,原本不充足的自信本該就此所剩無幾,幸而他天生"神經大條",加上多年來的磨礪,倒也心安理得的做著手頭上的工作,不為他人的白眼和漠視所動。
  進公司以來,為了追趕旁人的程度,端木每日工作得昏天暗地,所有份內的任務都準時、盡善盡美的完成,端木將每一次接到的工作項目作為新的挑戰,忙得樂在其中,四年多的時光轉瞬即逝,猛然停下來,他甚至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這樣的狀態是好是壞?老友們反正是一致不能認同,譴責他在浪費大好的青春時光。朋友,是的,即使他這般不討人喜歡的小人物也還是會有幾個真心相待的朋友,雖不常見面卻深知彼此的一切。只可惜,端木身邊的朋友都和他有著相似的特質--極為喜歡說教,每每見面聊不了幾句家常,話題便直指端木狹小的生活圈子,自閉毫無自信的精神狀態,狂熱於工作疏於人際交往的書呆子氣,越說朋友們越感到氣憤,大有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好端端的聚會往往淪為激烈的批鬥大會。就因為此,端木更不願參加這些朋友的聚會,以免自己成為眾矢之的。
  至於人際交往,他向來深知在社會生存中此項的成敗決定了什麼,可性子中的自卑令他不敢與他人過多交流,同事之間的聚會令他坐立不安,苦於難以融入周圍人的氛圍,但他明白應該強迫自己去改變,所以近來倒是多次參與到部門的活動中去。
  說實話,端木至少不反感這晚舉行的乒乓球賽,打小他就喜歡運動,身體條件又優秀,常常是運動會中的主力,倒是他唯一能夠暫時獲得他人注意的優點。
  打完幾局,端木停下來休息,順便在體育場內四處轉轉,看看旁人的比賽,也能碰到公司其他部門的同事,偶爾會與比較熟悉的人寒暄幾句。旁人顯然沒有想到端木的球技會如此了得,紛紛對他暫時性的另眼相看,一個從來不被注意的小子倒是小小風光一把。
  端木正在和幾個年輕人探討球技,不遠處的哄笑聲打斷他們的交談,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那群同事的笑鬧聲吸引去。透過稀疏的人群,端木看到球檯邊站著的手握球拍的女孩一臉無辜難堪地呆望著另一隻手中的小小乒乓球,想了半天終於鼓足勇氣發球,球卻悲哀地根本不受她的控制飛到一旁,就這樣反覆幾次逗得周圍人又是一陣大笑。由於多次的發球失敗,女孩原本勉強掛在唇邊的笑容實在無法保持,臉色越來越難看,由於離得比較遠,看不到她的眼中是否噙著淚水。終於經過多次努力,球發過去了,她又完全不知道何時輪到她接球,該移動到何處,手用力揮出去,球卻擦拍而過。她完全是個外行,根本不懂如何打球,站在大笑的人群中間,茫然無奈地垮下肉呼呼的圓臉,顯得笨拙可笑,又帶著幾分可憐。
  端木對於站在身邊的人開始嘲笑那位笨拙的女孩一點也不吃驚,因為他們都是別人眼中的笑料,早該習慣旁人的反應。理所當然,他認識這個和他處境相似的女孩,她叫做丁祺蘭,是工程聯絡組的職員,與他同年入公司。
  丁祺蘭長得不好看,胖,是她最致命的缺點,而一身簡單廉價的裝扮無法為她添分,過於隨意,所以沒有個性,她是永遠無法變身成天鵝的醜小鴨,即使尷尬地站在這裡被人嘲弄,也無法博得他人的憐惜。
  "丁祺蘭,你不會打球?"
  端木一直站在原地未動,等丁祺蘭結束球局走過身邊時,突然開口,沒想到驚嚇到膽小怯懦的女孩子。
  被意外地叫住,丁祺蘭一臉茫然地抬頭望著端木,半張口,好久才發出聲音:"我,對啊,我一點也不會。"說完,她自嘲地笑起來,那笑容十分靦腆,露出淺淺的酒窩。"他們說沒人上場就算棄權,我們組長說什麼都不願意輕易承認失敗,非要求我上場撐撐門面,可惜,還是丟人了......"
  "走嗎?去吃點東西吧?"
  聽到他的提議,丁祺蘭愣住,他們雖是同期的新人但由於之前她是用戶服務中心的技術員,兩個人隸屬不同部門所以並不熟悉,而現在也不過剛調到產品研發部兩三個月,彼此仍舊是點頭之交而已,對於這突然的邀約自然感到突兀。
  相對於丁祺蘭的拘束,端木反倒自然自在起來,"走吧,我們吃點東西或者要杯茶什麼的,不願意?"
  "嗯,"丁祺蘭盯住端木頗感迷惑,許久才露出了然的笑容,大方接受邀請。
  兩個人一同離開體育館,在附近一間咖啡店要了點心和咖啡,丁祺蘭小小抱怨咖啡因和甜食都是減肥的大敵卻還是笑嘻嘻地抓起點心來吃。
  "之前加班的時候都離不開咖啡這東西,最近被室友強迫開始減肥計劃,好久沒有喝到了!"捧著咖啡杯,丁祺蘭一臉陶醉,臉蛋紅撲撲的,大概由於對自己戒不了口而感到不好意思,畢竟是在不熟悉的異性面前,況且她又是個內向害羞的人。
  他們兩人都不是會與陌生人侃侃而談的類型,起初只能安靜喝咖啡沉默不語。端木暗自嘲笑自己的膽大消失得過於快速和不是時候,也慶幸丁祺蘭的隨和,善解人意,始終保持微笑等待他開口,不急不惱。後來,端木問起她近來的工作,提及多次看到她在車間工作現場處理生產部門與技術人員的協調溝通,他們這些做技術工作的都明白她的工作性質極為麻煩,往往在產品交付的關鍵時期必須全天候守在車間,同各個情緒激動的人物打交道,沒有喘息的機會。丁祺蘭由外場服務部那種輕閒的部門轉到這邊恐怕不能適應!話題雖然有些雜亂,卻讓靦腆的丁祺蘭打開了話匣子,不再過分拘束,她的工作的確忙碌,一個毫無經驗的女孩常常會面對許多措手不及的突發事件,被指責更是少不了的,被端木的話勾起一肚子委屈,不禁多抱怨幾句。
  丁祺蘭的故鄉不是此地,一個女孩獨自在外鄉工作,難免會有孤寂落寞的情緒,可外表條件的限制,自身個性的缺陷,使得能夠傾訴的朋友少之又少,突然面前出現願意接近她,親切與她交談的人,自然是說不出的開心,慢慢撤去心防,眼神也不再四處游移,展露出開懷真心的笑容。近距離仔細觀察丁祺蘭,不得不承認她和他一樣都是長相不合格的人,眼睛雖不算很小,眼眶卻有些腫脹,且明顯一大一小,眉毛未經過人工修飾,疏淡雜亂,整個腦袋出奇的圓,彷彿以鼻尖為圓心用圓規畫出來那樣精確,頭髮半長不短地堆在脖子後面,坐姿也不好,駝著背,窩在座椅裡,實在難以和賞心悅目清新宜人等等美好的詞語掛鉤。發覺自己存在以貌取人的心態,端木暗自嘲笑自己的世俗,同時進一步理解旁人看到他時的反應,丁祺蘭可不就是另外一個他嗎?而可悲的是,他明明深知被人用外表來評價會有多傷自尊,卻無法擺脫世俗的眼光。
  "剛才看到你和楊卓在一起,你們是......朋友?"
  "我們都是結構室的,他的座位就在我旁邊。"丁祺蘭提到的楊卓便是之前在體育館內與端木聊天,後來看到丁祺蘭的窘境後笑得特別大聲的男人,他於兩個月前調到結構室接手端木正在做的設計項目,由於這兩個月還處於工作交接階段,端木負責指導協助他熟悉工作,所以兩人比較熟悉。至於丁祺蘭突然問起此人的用意,由於她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端木也沒有深究。
  離開咖啡店時還不到十點。
  這會兒正值八月,雖不是這個城市最熱的月份,近來卻十分燥熱,夜間的微風剛好吹散整日裡的乾熱空氣。丁祺蘭跳下台階,伸開雙臂,深呼吸一下,痛快地大叫著,像個中學小女生似的,逗樂了跟在她身後的端木。
  "謝謝你今天請的客,改天我請!"
  在公車站上,丁祺蘭婉拒端木提出送她回公司單身宿舍的建議,她可不是什麼如花似玉的美女,更不是小鳥依人的可愛女孩,誰會對她這樣一個人感興趣,"劫色"絕對不可能。而她的背包是上大學時買的,全身上下這身衣物的價值不足六十元錢,哪個不開眼的傻賊會瞅上她,更何況她168的身高,體重,呃,不必強調了吧!
  "呵呵,你很有趣!"聽完她的理由,端木笑得特別開心,"那你自己小心,再見。"或許之前他還覺得和一個不斷臉紅害羞的胖女孩約會並不愉快,可現下他卻對丁祺蘭真正開始改觀,其實在內向羞澀的外表下,她還是相當幽默的。
  回家之前,端木轉到夜市買了些小吃,知道弟弟們大學放假,一定又出去玩到很晚才回家,而老媽近來工作挺忙,常忘記吃飯的時間,到家也多在半夜。
  "還是老大好啊,知道我們正餓著呢!"
  弟弟阿衛人攤在客廳的沙發裡,一見端木進門,立刻放開嗓門叫喚。被他這麼一叫,阿誠頂著滿頭濕漉漉的頭髮衝出來,興奮地上前抱住端木的手臂撒嬌。
  "老大,你太偉大了!"
  "行了,行了。若是餓,你們回來的時候怎麼不買啊?偏要等你們大哥帶?"老媽由房間內走出來,接過端木手中的袋子,沒忘數落兩個小鬼一頓。"是我的教育有偏差嗎?老大這麼乖,你們兩個卻好逸惡勞,唉--"
  "媽,我們哪有!"
  "是啊,反正老大都習慣了,如果我們買了豈不是還要浪費一份!"
  阿衛,阿誠一人一句,倒是理所當然毫不臉紅。對兩個活寶弟弟的任性、懶散早習以為常的端木,次次都要暗自佩服他們的臉皮之厚、神經之粗,可是不得不說他們確實很可愛。但是,偶爾還是會希望能有個聽話的弟妹,像丁祺蘭那樣容易臉紅,每次開口之前都要用眼神觀察對方反應,說完話便低頭不敢看人,與家中的幾個活寶對比真的大不同。
  "我說阿誠,你這話小心大哥聽了難過,小心開學後的零花錢......"阿衛坐起身,笑呵呵地觀察端木的表情,雖然平日裡兄弟之間什麼話都敢說,跟大哥沒大沒小慣了,可是最近端木臉色不好,擔心他會真的大發脾氣。
  收到阿衛暗示的眼色,阿誠小心跟在端木身後仔細打量他的神情,一發覺他並沒有生氣,氣色看起來也比前陣子好上許多,猜測他今日心情不錯,膽子便又放大起來。"我說老大,你是不是今天有什麼好事啊,看看,嘴角在上揚哦。"
  端木一掌拍開阿誠湊過來的腦袋,"走、走、走,去吃東西,那些你愛吃的東西還堵不上這張貧嘴!"
  "就是,這麼多好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
  "媽,你偏心,總是向著老大!"阿誠趴在母親身後,假裝哭泣。
  母親推開阿誠,試圖板起臉好教訓寶貝小兒子,可惜終究不是這般嚴肅的母親,沒堅持幾秒便笑開了,捏住阿誠的臉,"得了吧,你,平日裡你們大哥什麼都想著你們,讓著你們,老媽我不也是把你們給寵壞了!好小子竟然說出這種話,討打,嗯?"
  "痛,老媽,痛死了--"
  "活該!"沒義氣的阿衛哈哈大笑,落井下石。掙脫母親之手的阿誠立刻撲向這小哥,兩人之間又一次的世界大戰開場。身為母親的由音和大哥端木都視若無睹,微笑走開放任他們去鬧,反正這麼多年同樣天翻地覆的場面時常發生,倒是自從阿衛阿誠上大學住校後,家裡過於冷清令他們難以適應,看著他們打打鬧鬧確實比較舒服順眼。
  "不過,"由音貼在端木身邊,一臉興致昂然,"說實話,老大,你今天的表情確實不錯啊,究竟有什麼好事,嗯,說說吧!"
  老媽的話立刻引起阿衛和阿誠的注意,架也不打了,專注地等待端木的回答。
  "沒什麼,只是今天和一個挺有趣的女孩去喝咖啡。"輕描淡寫地說完,端木便返回自己的房間,關門前聽到兩個弟弟的吼叫只是輕揚起眉,搖了搖頭。
  "哇喔,女孩!"
  "這可有趣了!"
  "天啊,我的兒子終於開竅了!"
  呵,連老媽都激動不已,看來這個玩笑開得有點過火,往後一段日子裡都不得安寧了。
  端木坐在電腦前連線上網,並沒有立刻去看新聞或者進入遊戲世界,而是開始接收郵件。白天他接到身在外地的大學同學指責他沒有及時回覆郵件的電話,還有在外省工作的妹妹,剛聽老媽說起妹妹在談戀愛,估摸著最近她便會向他匯報對方的情況,母女、兄妹之間談論的角度總是不同,應該都會對她有所幫助。
  處理完朋友和妹妹的郵件,端木出去和弟弟們看電視聊天,沒敢對他們透露妹妹談戀愛的事情,免得他們又取笑姐姐,而他們一直旁敲側擊想要打聽晚上他究竟和誰在一起。十一點過後,端木回到自己房內,本想提前睡覺,卻忍不住想起那個玩了兩天的《真實生活》,還是上去看看吧。
  老KING再次出現於23街區自己的房子裡,依然是家徒四壁,依然是囊中羞澀。遊戲進行得過於緩慢讓他開始不耐煩,檢查現在的狀態參數,雖然只是短短兩次上線,生活經驗值、工作經驗值、交際經驗值都有不少長進,其餘各項技能參數也略有增長,成就感油然而生。可惜錢還是太少,要賺錢,提升能力就是現下最迫切的,讀書是提高許多項能力的最直接、快速的方法。但欲成就大事必先利其器,必須去街上購買不同類型的書回來,那就非得要錢不可。錢,錢,錢,繞來繞去只有這個東西是不變的真理。
  大感無奈的老KING收拾好房間後,準備離開家去市區打工賺錢,然後買些書,還有其他對提升技能有用的物品。但還沒離開便看到郵遞員投放信件之類的東西在他的郵箱裡,過去收了郵件,發現那是憐寄給他的明信片。有簡短的留言,大致是說他不熟悉遊戲的操作界面,沒有發現他的信息,更不清楚要如何回覆,後來參看說明才瞭解。原來如此,那也沒有必要責怪對方不禮貌,老KING扔掉明信片離開房子。
  或許他們真的有某種緣分?
  老KING結束打工進入一間書店時,又遇上憐。這一次是憐先過來問候,還邀請他去店內的冷飲店坐坐,顯然今天他對操作已經比較熟悉,可以開始發送信息過來與老KING聊天。
  "我沒想到能立刻交到朋友,以前也很少在現實或者網絡裡與陌生人聊天。"憐似乎是個相當害羞的人,而且內向自閉得過於不可思議。
  "我們還算是陌生人?"
  "對不起,我們是,是朋友,只是......"
  憐的樣子令老KING發笑,也令他懷疑憐的可信度。
  "哈哈,小夥子,你是男人吧,說起話來卻婆婆媽媽,讓人懷疑你的性別,你不會是女孩吧?"
  "如果你懷疑我在騙你,大可不必再來理我,而我為什麼要欺騙你,有什麼意思!"說著,憐站起身要走。
  呵,老KING還以為憐不會有脾氣呢,畢竟他給老KING的印象是個內向乖巧的男孩。
  "別生氣,我只是不敢完全確認,男孩子不該這樣,不是麼?"
  憐還是停下腳步。
  "我知道我很C,所以平日裡才沒有朋友,才總是被別人欺負。"
  "是麼,你還在上學嗎?在學校裡有同學排擠你,欺負你?"
  "對啊,我就是這種可憐兮兮的小孩,沒自信,沒活力,不帥氣,更談不上可愛討人喜歡,男生不願意做我的朋友,女生根本不正眼瞧我,你說對了。"
  憐的話比他的人流露出的感覺更為憂傷,令老KING不得不注視著他,不得不對他產生莫大的興趣。
  "我做你的朋友,反正是在網絡裡,你可以放開一點。"老KING突然覺得自己的形象異常高大,憐是他降落在這個世界裡必須承擔的責任,拯救的對象。
  "謝謝你!"
  憐似乎也很高興,甚至約定以後都會在這裡等待他。

03 王子
  "煒,可以離開那台電腦嗎?"
  書房門口,斜倚著牆站立的男子剛由浴室出來,頭髮上的水珠順著俊朗的臉龐流下,沿著脖頸,光裸的胸膛不斷滑向褲腰處。他用低沉沙啞的聲音說話,隨手挑亂髮絲,十足的性感。
  可惜坐在電腦前的男人顯然毫無興趣,盯住屏幕一動不動。
  "煒......"不甘心自己被忽視,男人走上前環住這名叫做夏煒的男子,俯在他臉邊挑逗地舔吻他的耳垂,輕輕噴吐熱氣,"煒,我想你,想要......"
  夏煒的眼睛都沒有眨一下,握著鼠標的手同樣沒有停下來,抬起另一隻手推開男人的臉,所有的注意力仍舊放在玩了數小時的遊戲上。男人望著他帥氣逼人卻冷冰冰的五官,無奈地笑笑,不以為意,上前攬住夏煒的肩頭,啄吻他的臉,雙手則不斷在他身上游移,一隻手已然大膽地探入T恤中,另一隻手緩慢地滑向夏煒的下身。
  "一邊呆著去!別煩我!"
  夏煒立刻火了,將鼠標摔在桌面上,站起身冷冷地瞪著男人,許久發出一聲冷哼。原本情慾高漲的男人愣住,什麼動作都不敢再有。
  "我們兩個月沒有見面,你就不想我?我可是每天都在想你,呵--"
  太熟悉夏煒的性子,清楚他有多冷酷高傲,男人知道該用何種方式對待他的這個情人,畢竟他們相識也有4、5個年頭。
  "哦,段明磊,你還知道我們有兩個月沒有見過面?!"
  仍然是冷淡的神情,夏煒倒是回身退出遊戲,關機。
  等著夏煒轉回身面對他,段明磊微微笑起來,貼在他身邊反問:"你也想我?"
  夏煒看著他也回了個笑容,走向門口,"是啊,走吧。"聲音卻依舊冷漠清淡。
  "......"
  對於他平淡一如以往的態度,段明磊反倒愣住,前一刻他還真有種錯覺,還以為高高在上王子般的情人對他有著深厚的感情只是不肯說出口罷了,原來不曾相見的兩個月並未對夏煒產生多少影響。
  "怎麼,上床啊,你來找我不就是要做嗎?"
  是啊,他們之間還會需要什麼,又能有什麼,需要的還不就是彼此的身體。段明磊幾步跟上夏煒,一同走進臥室,隨即將他推倒在床上,俯下身與他貼合。夏煒是他認識的人中最迷人的男子,更是最有魅力的床伴,這副身軀比任何人都令他迷戀。
  清晨夏煒醒來的時候,身旁的段明磊還在沉睡,時間如平常的還是5點半,他一向早起,醒來便立即起身,不管身邊有沒有旁人,情人的體溫也無法令他眷戀。晨練後,淋浴出來,段明磊還沒有醒,夏煒便任他去,自顧自準備上班,出門時不到7點半鐘,留下字條,與段明磊約好一同吃夜宵。
  提前到達公司,在電梯外遇到在公司中最好的朋友白茉。
  "夏煒,還在玩那個遊戲嗎?"
  "真實生活?"
  "對啊,那可是我的獎品,聽說不錯,到底好玩不?"白茉參加讀書俱樂部許多年,上個月在資深會員中搞抽獎活動,她便收到《真實生活》的正版遊戲光盤,由於家中沒有電腦便送給夏煒。
  想起最近沉迷的遊戲,夏煒實在不好意思對白茉實話實說,如果說出來估計會毀了多年維持的形象,尤其最初他還抨擊那款遊戲是女孩才會喜歡的類型來著。所以他選擇從鼻子中發出含糊不清意義不明的單音,然後當電梯停在18層時迅速離開。他們工作的是一間國內著名的服飾公司,白茉是經營策劃部的職員,原本準備向服裝設計師努力的夏煒現在選擇為公司宣傳廣告部工作,主要做些宣傳廣告的設計,每季時裝發佈的會場以及服裝賣場的環境設計,還有公司網站設計維護等等。而業餘時間裡,夏煒也是某時尚雜誌的專欄撰稿人,本來只是大學時的打工,卻因為興趣而延續下來。
  進入辦公室收拾好桌子,夏煒立刻開始全天的工作,九點之前同事陸續到達,他依依點頭示意或者道聲"早安"並不熱情。在公司工作兩年多,身為職場後輩的夏煒謹記勤勉、努力、不多話的原則。他的藝術功底深厚,思維天馬行空,設計項目在他手裡向來完成得令人驚豔,可圈可點,而他的工作態度出乎意料的一絲不苟,準時準確為眾多同事佩服。他待人不親不疏,旁的部門的人他或許還會多說些話,多親近一些,同部門的人卻決不肯與任何一個走得過近。冷淡聰明,能力卓越是同事上司對他的評價,不過也正是由於他中立的處世哲學,使得他的人緣還算不錯。
  午餐時,白茉會在餐廳等待夏煒,進公司的這兩年多他們一直在一起,似乎打從第一天他們兩人走進餐廳便成為公司上下的話題,畢竟白茉美麗大方談吐不凡,夏煒的俊美更與公司上下平凡普通的男士們產生過大的反差,引來眾多女職員的青睞。
  "受不了這些花痴女,下至二十幾的女孩子上到四、五十歲的大媽都光盯住你不吃飯!真是浪費寶貴資源,沒看到牆上寫的『浪費可恥'嗎?"
  所有的女人中只有白茉專注於盤中的飯菜,不看夏煒,她食量極大,吃相卻優雅漂亮,大概屬於天生完美的女性。
  "你說話的時候很刻薄,與溫柔善良的外表不符,欺騙了不少人。"
  "謝謝誇獎,一般一般,還不如你。"
  白茉雖然知道夏煒是GAY,但她相信自己絕對不會愛上他的原因僅僅因為他永遠搞不清什麼場合可以說實話,而且如何口下留情。當然,夏煒這最大的缺點也是令熟悉他的人又愛又恨的根源所在。
  "晚上我們去老地方吃飯,然後去書吧看書,如何?"白茉吃飯的速度也同樣驚人,常在等夏煒的時候獨權地安排好接下來的節目。
  雖然樂於和白茉相處,可夏煒必須盡到朋友的責任提醒她,"可是白茉你的男朋友怎麼辦?你不能丟下他不管。"他們才剛確定關係,應該是整日粘在身邊的甜蜜期才對。
  "朋友和情人是兩碼事,不對嗎?姓段的小子昨天不是回來了?"
  聽到白茉反問,夏煒不由失笑,他們真的很相似,難怪不愛親近他人、天性冷淡的自己會與她一拍即合。
  下班後他們一同吃過飯後,便去的書店打發時間。
  白茉同夏煒一樣是愛書之人,兩個人時常在書店中淘寶,夏煒對於藝術文學的愛好逐漸影響白茉,而白茉喜歡哲學經濟也同時感染到夏煒,書吧便成為他們約會的固定地點。
  "我以前真不喜歡什麼哲學,都是我家大哥整天看書,小學的時候就捧著大部頭讀來讀去,還強迫我做陪讀!"白茉總是拿起書來便忍不住抱怨她家迂腐、古板的大哥,雖然每次只那麼幾句,可夏煒卻已經對那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瞭解頗深。"上初中的時候,他時常用沉重的語氣告訴我人活著就必須思考什麼是生活,應該如何生活,然後帶著這樣的問題走下去,如果不去思考生活,那麼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哦,哈--"夏煒覺得說這番話的人應該戴著厚如酒瓶底的深度近視眼鏡,滿臉嚴肅,一身老式中山裝或者大褂,身後的書架上全是沒人會去看的大部頭專業著作,最重要的是一臉皺紋和花白的鬍子,而據他所知,白茉的大哥只不過年長他們兩歲。"那麼你是什麼反應,在聽到這個,嗯,繞口令的時候?"
  白茉揉著太陽穴,欲哭無淚,彷彿回到面對一本正經的大哥時的樣子,"如果你家大哥是這樣的,你會舒服?所以到現在我最恐懼的就是正經八百的書呆子氣的男人,好可怕!"
  "其實,你哥挺有趣的,現在這樣的人都成稀有動物了!"
  "有趣?見了面你就不會這麼想,你不是典型的以貌取人麼,我哥長得比較抱歉,入不了王子殿下的法眼。"兩人關係不錯,所以白茉才敢直白地諷刺夏煒的缺點,更因為瞭解夏煒可以不在乎的坦然面對自身問題,更不介意善意的取笑,只是改不改又是他家的事情了。
  看到夏煒不發一語,白茉笑眯眯地盯住他俊美的面孔,不得不承認他擁有上天的眷顧,如此一個內外皆優的人自然擁有挑剔別人的資格,只有同樣優秀的人才能真正與他匹配。
  不到十點夏煒便回到租住的公寓,白茉有嚴格的作息時間,每次都早早結束約會回去住處,而不喜歡獨自一人的他只能回家上網,與朋友聊天,玩網遊或者乾脆將工作帶回家,以此打發時間。大學時代夏煒始終是個喜歡熱鬧氛圍的人,雖然他不會瘋狂地跳舞,握著麥克風拚命嚎叫,卻喜歡看周圍人喧鬧著,融入那種氣氛中去。工作之後夏煒開始感到厭倦,整日耗盡腦汁的工作後,嘈雜的環境無法放鬆神經,但兩個月之前段明磊還在這裡工作的日子中,他們還會相約去酒吧之類的娛樂場所。只是自從段明磊調職,他再懶得去那些地方,不想看到自得其樂的友人們。
  和段明磊兩個月不曾見面,夏煒以為自己會迫不及待與他在一起,實際上並非如此,遊戲倒比段明磊更加具有吸引力,最重要的是盯著電腦屏幕至少還可以壓抑住滿腔怒火,面對面與段明磊吃飯、聊天,猜疑會像雪球越滾越大,他不喜歡這感覺。
  與夏煒相處4年多的段明磊已經發現情人陰沉的臉色,卻並未理解其中的緣由。"怎麼,看到我就如此反感?看來,我根本就不該回來,省得惹你心煩。"
  "你什麼意思?"
  放下手中的筷子,夏煒威脅地半眯起眼睛,兇狠地瞪向段明磊。
  "我說錯了?我昨晚進門後,你就沒有正眼看過我,只顧著玩遊戲,今天又是副愛搭不理的樣子。我剛調過去,交接工作,還有適應環境等等都是很煩雜的事,沒有回來看你確實是我的錯,可是我道過很多次歉了,你何必耿耿於懷,咬住不放。難道是你壓根不歡迎我?有新歡?我妨礙你了?"
  "段明磊!"
  雖然段明磊不瞭解夏煒對於他們之間的感情究竟抱持怎樣的想法,至少深知王子擁有嚴格高貴的家教,最多不過是用冰冷的聲音低吼出他的名字,甩來一記足以殺人的眼神,不可能因為他的話而將他趕出家門。當然,段明磊更清楚夏煒並不反感肢體接觸,為夏煒滅火的方式便是起身將他撲倒在沙發裡,按進懷裡,激烈地啃咬他的頸後、肩背、胸膛。起初,夏煒有些微抵抗,很快便會放鬆身體順應感官的慾望,激烈回應段明磊的撫觸,隨著他的唇舌、雙手發出沉重的喘息,情色的呻吟......
  短暫的相處之後,段明磊匆匆返回工作地西市,臨行前頗感意外地發現夏煒竟然為他準備了早餐。
  "你那男人已經走了?"
  白茉從未試圖掩飾過她有多麼不喜歡段明磊其人,卻也不曾對夏煒透露理由,而夏煒卻以為段明磊該是她會喜歡的類型。
  "你該多抽時間陪他,情人之間嘛,總要甜蜜浪漫些才好,況且你們的關係如此不易。"
  "我太冷淡?"夏煒皺眉,前一天段明磊不斷在他耳邊低喃抱怨的就是這個,他們相識相處四年多的時間裡他始終如此,並沒有在意過自身的性格缺陷,還以為彼此都很習慣,原來並非如此。可笑的是,兩個月的分隔兩地令他心煩意亂,心頭壓抑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覺,不安的同時開始驚覺自己過於疏離的戀愛態度。
  "夏煒?"
  "或許我該改變。"
  "別太傻。"
  夏煒並沒有對白茉坦白心中的不安,免得她又說自己蠢。夏煒喜歡始終做旁人眼中聰明強悍高貴的男人,而且他確信自己已經做到。
  說實在的,每日每夜維持一種優越的高姿態是件辛苦的事情,時間太久也會覺得枯燥乏味,偶爾夏煒會冒出轉換身份的念頭,試著做個與自己個性完全相反的人必定十分有趣。在虛擬的網絡裡什麼都可以成為真實,白茉所送的《真實生活》更具體地塑造出羞澀、自閉、靦腆、反應慢半拍的,與他完全相反的人物。
  打開遊戲,輸入ID、密碼,登陸,夏煒便完美地化身為"憐"。
  
04虛擬生活中的青蛙和王子
  老KING剛在桌邊坐好,憐便問道:"為什麼每次都是我等你?"
  "因為我工作很忙,只能在這個時候上網,而你是個無所事事的大學生,這麼晚都不去睡,明天的課怎麼上?你一定不是個好學生。"
  老KING答覆來的很快。
  "我很聰明的,根本用不著死讀書,再說我是大學生不是小學生,你別像老頭子一樣死板,果然很像個大叔。"與老KING聊了幾次後,憐逐漸發現老KING很喜歡管東管西,實在像個"大叔"。
  "Hooooo!關心你卻被說成是死板,我冤死了,我!"
  老KING叫來服務生,為兩人點了咖啡。咖啡可以令虛擬人的體力上漲一點點,雖然有限卻至少不必急著回家睡覺來補充體力。如此有用的東西自然比較貴,身為窮人的憐很自覺地等老KING買給他。
  "是麼?關係我?好開心,從來都沒有人願意關心我,除了我老爸老媽。"
  接過咖啡,望著咖啡杯中裊娜升起的霧氣,憐開開心心地說。
  而老KING顯然不肯相信他的話--老KING是個十分多疑的大叔,"怎麼可能?為什麼?"
  "因為我性格不好,長得特別一般幾乎是對不起周圍人的眼睛,所以從小就沒有幾個朋友,而且老爸老媽忙他們的事業,沒時間管我,所以......"
  老KING愣了幾秒,隨即伸手過來拍憐的肩,做出鼓勵打氣的動作。"別太傷心,男孩子不該自怨自艾,挺起腰桿來,要相信你不比別人差。"
  "你對我真好,呵呵,我好像開始喜歡你了。"
  "謝謝。多一個人喜歡多一點資本。"
  憐心中暗罵他的多情本色,轉念開起玩笑,"你知道我對你是哪種喜歡麼?"
  "喜歡還分多少種?"
  "當然,喜歡的程度是不同的。"
  "喔,你這腦袋瓜一天到晚想太多這些瑣事,應該多放在未來和學業上,對你今後的人生比較有益。"
  "我現在可以百分百確定,你是個中年大叔!呵呵--"
  顯然老KING並不在乎憐要如何稱呼他,如何評價他,與其在這裡耍嘴皮子還不如去虛擬的龐大世界裡四處探詢,至於要去哪裡他早有計劃,便帶著憐離開小店出發。
  在虛假的世界裡成為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絕對可以打發無聊的時光,排解生活中累積的無數鬱悶,同時帶來無數刺激和趣味。最初夏煒將自己變成乖順、安靜、單純、有點自閉的憐時,純粹是出於惡搞的念頭而故意擺脫驕傲華麗的王子本色,壓根沒有想過可憐蟲也能獲得關注。第一次進入遊戲便遇到奇怪的男人老KING,不像別人對他不去留意,反而主動跑過來認識他,表現出好奇和興趣。呵,他真不能相信!老KING十足是個好騙的傻瓜,就在網上遇到過幾次,聊過幾次就將他的全部鬼話當真,將他當作可憐沒人愛的小鬼照顧有加,當然這樣的人才能帶來樂趣。雖然老KING比較古板霸道,每次兩人見面都會要求憐按照他的決定和思考模式行動,他會選擇去冒險還是去逛街,還會指導要求憐在現實生活中怎樣選擇和行動。在網絡之外,夏煒豈會容忍任何人干涉他的行為模式,更不會委屈自己圍著別人打轉,因為更多的是周圍的男女貼在他身邊。作為憐就不同,不用過多去思考下一步的方向,沒有猶豫要或不要的時間,跟隨對方的腳步即可,竟是莫名輕鬆!有意思啊!
  最近的生活中煩惱開始增加,由於工作很順利輕鬆,腦子裡便有多餘的空間來考慮琢磨工作之外的事情,而且都是單憑他一個人很難尋找到答案的問題,所以夏煒乾脆放縱自己沉溺於遊戲和虛擬的空間裡,藉以分散注意,放鬆心情。
  可惜,憐是憐,夏煒的問題依舊不會減少。
  "大叔,大叔,你來了哦!"
  "剛下班,你以後別等到這麼晚。"十二點,對於一個第二天有課上的大學生來說有些晚,"你明天早上不是有課?"
  憐沒有想到老KING會記得上週此時他隨口說的"有課"。
  "為什麼,我想等你啊,想見到你。"
  "太晚了,最近我的工作比較多,有時候要到十一點才能下班,再晚就不上來,你這幾天都在等嗎?這樣會影響第二天的生活,小孩子都喜歡睡懶覺,你也不例外吧!"
  "好感動哦,大叔,你對我還真好!"
  "真沒被人好好對待過吧,這就算好了,小朋友?太容易滿足。"
  "是啊,是啊,我缺愛嘛!"憐與老KING相處時間久了,便開始學會對他撒嬌,"都沒有人會把我這種人當寶,大叔你叫我'寶貝'吧,嘿嘿。"甚至開始對老KING開起有些過分的真真假假的玩笑。
  "肉麻!你是男人吧?"
  果然,憐就知道會得到老KING這樣直言不諱的取笑,不過他還真的開始玩上癮了。
  "男人不能撒嬌嗎?誰規定的,你叫嘛!"
  "呃--你發得什麼瘋!"
  不知道老KING的底線在何處,憐玩得不亦樂乎。
  "寶貝兒,很難叫出口啊?"
  "是挺難啟齒的,雖然敲三個字很簡單。"
  呵呵,還不生氣?憐衝過去抓住老KING的胳膊搖晃,面對一個同性對自己做出如此噁心的舉動,老KING真不會介意?
  "好了,好了,你今天真是吃錯藥,在搞什麼呢!寶貝兒小朋友,可以吧?"
  哼哼,憐還真有些魅力,瀟灑的老KING大叔也不捨得發火嘛,雖然語氣中難掩怒氣。
  "沒誠意。"
  "寶貝兒--"老KING徹底無奈,拍拍憐的頭,又第一次將他摟在懷裡給予朋友間的親切擁抱和關懷。
  "呵呵,呵呵。"
  "傻了,寶貝兒。"
  "開心呢。"
  "傻孩子。"
  "今天去我家吧,我做飯給你吃。"
  現在,虛擬的東西都做得十分寫實精妙,在這個世界裡人們可以如現實中一樣進行各種社交活動,逼真而惟妙惟肖。所以邀請朋友到家中吃頓飯,坐一坐,像真實生活一樣的人際交往,在遊戲裡只是很平常的事情,並且可以說是完美的實現玩家所有的願望。
  "這可是你第一次邀請我去你家裡,你家什麼樣?"
  "你不是到現在還沒有邀請過我去你家?"
  憐清楚地記得老KING說過他邀請幾個女性朋友去家裡開PARTY,只是沒有想到自己會對此耿耿於懷。
  "走吧。"老KING無奈的口氣引得憐大笑不已。
  不過,憐那不惜血本,幾乎耗盡所有金錢裝修出來的公寓卻招到老KING無盡的指責。諸如在遊戲初期不該把寶貴的錢財花在花哨多餘的地方,而應該盡快提升技能點數,多進行人際交往,奠定一些基礎後再努力工作賺錢,等有一定積蓄後想如何裝修房子都好,不必像憐現在這樣,混到身無分文的地步,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甚至又再次聯繫到年輕人應該學會做計劃,統籌安排,多努力,不能好高騖遠,一步一個腳印。
  憐剛說看上家具店裡陳列的造型獨特的單人椅,便又被老KING再次說教半天,直到發現兩人的體力已經明顯降至最低線,才匆忙告辭回家,結束憐的無限煎熬。
  雖然是個愛他人閒事,喜歡說教,有些霸道的男人,卻實在很有意思!
  好像玩《真實生活》的時間越久,越不對勁,夏煒覺得自己真的就快變成那個可憐兮兮、肉麻當有趣、沒主見、稚嫩得可怕的憐,越來越熟悉如何放低姿態對別人依賴、撒嬌,怎麼裝清純,享受被"陌生"男人當作寶的感覺。很好笑,卻漸漸樂在其中。離開遊戲回到自己的生活中,竟也偶爾會想起老KING的行為或者言語而莫名其妙的心情不錯,甚至一想起他費了半天勁兒才敲出來的"寶貝兒",便會不分場合時間偷笑出來,被同事和白茉取笑,幾乎毀掉潛心經營的優雅風度。
  難道他真的缺愛?
  不缺嗎?又一次在工作中盯著桌上的手機出神,自從段明磊離開已經過去半個多月,除了抵達後來電話報平安,他們幾乎沒有聯繫。雖說夏煒確實喜歡在愛情中保留自由,卻不得不介意這次長時間的分隔兩地,尤其現在這種無法感知對方想法和行動的無力狀況。他不想主動示好、問長問短,那不符合他的原則和性格,不過愛情面前似乎任何原則都缺乏說服力。電話,他還是主動打了過去,可惜每次不是無人接聽,便是被段明磊以忙於公事為由匆匆掛掉,雖然事後段明磊會回電卻總是敷衍幾句了事。
  夏煒恨透現在的狀態,不喜歡事情沒被自己掌握在手中的感覺,虛擬的世界裡他可以是憐,但現實中他是夏煒。
  平日裡,白茉除了與女性友人逛街購物外,偶爾也會呆在夏煒家消磨時光,往常他們都是租碟回來看,免得浪費夏煒的大哥送的高檔家庭影院。可現在,夏煒丟下她自由活動,自己則窩在電腦前繼續玩遊戲。白茉難以理解他沉迷其中的熱情,坐在他旁邊的椅子裡翻看時尚雜誌,邊看邊抱怨他的冷落,始終得不到他的回應,便只得無趣地埋頭看書。
  畢竟還是心裡有話,白茉熬不住便打量起周圍的環境,對於電腦桌邊堆放的書籍興趣頗大,拿在手中翻看起來。
  "哎--你變換口味了,這麼多人物傳記,還有,有沒有搞錯!《時間簡史》?"
  白茉突然抓住夏煒價值不菲的襯衫將他向後拉扯,另一隻手揮著夏煒最近正在研究的書。極少見到白茉神經兮兮的一面,夏煒懶得理,只是哼出一聲:"怎麼?"依然專注於遊戲。
  "我家老大就經常逼我看這些東西,你這還有尼采,他也喜歡抱著看來看去的!你怎會突然搞起研究來了,嚇我!還以為又空降一個大哥出來!白茉吐著舌頭,想到遠在2、3千公里外故鄉的大哥不由搖頭苦笑,每當此時她便會羨慕夏煒家那個不多話,溫柔體貼,總在最需要時適時出現解決難題的優秀大哥。
  認識白茉兩年多來,她始終大方嫻靜沉著冷靜,可唯一會令她變臉的就是她家的大哥,夏煒倒越來越想見見這位大哥。
  "你倒是說說看,你大哥會管你和誰戀愛,怎麼談戀愛嗎?你大哥會要求你如何行動,時常報備情況?都不會吧,可我家大哥管得就特別多!"
  終於放下手中的鼠標,夏煒將目光由電腦屏幕轉向抓亂長髮的白茉,好笑地盯著她,如此的牢騷聽過的次數不勝枚舉,甚至見過白茉對著手機大吼大叫同另一頭的男人吵架,可轉身她又會打壓任何膽敢詆毀她親愛大哥的人,言語的百般維護同樣表明兄妹之間深厚的親情,他們是夏煒認識的最可愛的兄妹。至於今天白茉會表現反常且浮躁,定是在短時間內被大哥念叨、訓過話。他討厭那些容易激動,為一點小事大呼小叫,歇斯底里的女孩,而白茉便遠離諸如此類的特製,冷靜、成熟、大方,僅僅涉及"大哥"時會偶發神經質,都在可容忍範圍內,所以她會成為夏煒多年來唯一堪稱"知己"的女性朋友。
  "我只能說,你根本不是在抱怨你家大哥,而是在炫耀有個又好學問,又體貼,將精力大半放在你身上的稱職好大哥。雖然不是故意為之,卻絕對是多年養成的習慣,潛意識中想要告訴周圍所有人你大哥其實是個不錯的男人。也就是說,你大哥肯定是個不被人認可、接受的人,外表的缺陷加上性格的問題令旁人難以注意到他,喜歡上他,進而對他存在更多的偏見。你家大哥是這樣吧?"
  盯著夏煒半天,白茉笑了。"你說得很對,分析得也很有道理!"
  "當然,我不會說錯。"
  "得了,別說你胖便開始喘!換個話題,說說你的段明磊?"白茉承認她很故意,提及段明磊是因為夏煒關於大哥的猜測全中,大哥在她心中十分重要,即使夏煒沒有絲毫鄙視的意思在內,卻條件反射地開始反擊。
  頓時沉下臉的夏煒怒瞪白茉許久,終於按捺住滿腔怒火,冷冰冰地回道:"你們兄妹感情確實深厚啊!有機會讓我見到你大哥,今天的帳一定算在他身上。"
  白茉走得很早,畢竟兩個人一度劍拔弩張,氣氛不可能會好。夏煒本就煩悶好多天,這些日子又沒在網上遇到老KING,心情連個出口都沒有,被白茉攪和得更不舒服,便離開電腦,出去隨便吃過飯,在常去的酒吧裡和熟人鬧到十一點多回到家又連線回到《真實生活》的虛擬世界中。
  憐就坐在書店裡注意來往的虛擬人們,這是他和老KING的默契,基本上不工作賺錢的憐就坐在這裡,而工作結束後,如果沒有其他約會,老KING會過來看看他是否在。今天,老KING在憐等待十分多鐘後出現在店外,一看到他,憐便走出去站到他身邊。
  "小朋友,今天又沒去早睡?"等他走過來後,老KING便拍拍憐的頭。老KING總是喜歡這樣對待他,就好像中年大叔面對小朋友似的。
  "是啊,很困,可是有些迷上這款遊戲......"
  似乎僅憑這句話,老KING便發現今天的憐有些不對勁。
  "嗯????怎麼了?"
  "沒有,"憐隔了幾秒又傳來信息,"一直想見你,好久不見想念而已。對了,上次你介紹給我的書,我已經開始看,而且已經看完一小半了。"
  "才五、六天!這麼多!你不上課?"
  "下課就可以看啊,大學的功課本就不重,而且我又沒有朋友,只能窩在宿舍嘍!"
  說著這樣話語的憐,似乎又給予老KING以落寞憂鬱的感覺,忍不住便想要接近他,關心他這樣的孩子,驅散他心頭的陰霾。
  為了儘量變換當下的氣氛,老KING傻乎乎地當街變起戲法,不僅僅逗得憐開懷大笑,更引得路人駐足觀看。注意到周圍人的旁觀,憐開始不好意思,連忙拉著老KING離開。
  "你幹什麼呀,很丟人的!"
  "怎麼會丟人?你不覺的好玩嗎?"
  "沒有,沒覺得不好玩。"是怕老KING誤會自己的意思吧,憐的信息回的很快,"我只是沒有想到你會做這樣的事情,平時看起來不像會耍寶的人啊!"
  老KING平時是個瀟灑、熱情,帶點霸道的人,決不是會在人前做出破壞自身形象的人,做出這種事情自己也不曾想到,可是糊裡糊塗就是做了,倒也沒有後悔。
  "人沒有必要總是拘泥於什麼,想玩就玩,想笑就笑,想搞怪就做啊,讓自己開心一點!"
  "我做不到你這麼瀟灑,我知道我是個無趣的人,儘管笑話我好了。"
  "我是那種人麼?不過是想讓你變得開心一點罷了!像你這樣年紀的男孩應該多和朋友出去,多認識幾個女孩子,一個人呆著,小心發霉!"
  憐又愣了一會兒才發過來信息,"像你現在這樣,不斷和不同女人約會?"
  發覺憐的語氣不太對勁,老KING連忙問:"怎麼了,小兄弟?"他的確是結交了不少女性朋友,可是並不是刻意在與異性交往,主要是異性相吸友誼值上升比較快,對他在工作上的提升比較有好處,誰叫這遊戲中每次職業上的升級都和朋友的數量緊密相關呢!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很厲害,羨慕而已,明明我們一樣都只是玩了這個遊戲1個月。"
  原來是因為這個啊,老KING告誡憐不要那麼靦腆,反正是在虛擬的空間裡,又熱心地將朋友告訴他的遊戲秘訣詳述一遍給憐。
  "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可是如果能夠做到,我就不是我了。"
  "受不了,你這個小朋友怎麼會用這樣的口氣說話,現在哪個小孩不是臭P得很,自信滿滿,你怎麼會變成這樣?"憐說話的口氣總是能勾起老KING的保護憐惜之心,鼓勵這樣自卑柔弱的男孩彷彿能夠突顯他的男子氣概。
  "我也不知道啊,每天只能面對著電腦、書本發呆而已,學不來你那樣八面玲瓏,好羨慕!"
  憐再次沉默下來,可憐兮兮地站在老KING面前。
  看不下去,老KING提議去遊樂場,然後他請客吃飯,憐根本沒有工作,自然不會讓他出錢。
  老KING越來越喜歡帶著憐在這個虛擬的世界裡探索,不管帶憐去哪裡都不會被反對,偶爾更加刺激的行為也沒有問題,雖然失去了一些結交新朋友,培養舊情誼的時間,但卻很快樂,有時候他也在反省,自己不斷提升技能,拚命賺錢,交更多朋友,好像為的就是攢夠錢帶憐去玩。
  而憐似乎也很開心,基本上就只是和他在一起,他工作的時候好像就在家裡打理花園和小菜園,早早去他們常約會的書吧或者小公園等待,偶爾倒也會和上來搭訕的人聊聊,可是只要一看到老KING便會立刻丟下身邊的人。
  
05青蛙和王子的對決
  夏煒是個喜歡追求氣氛的人。
  讓陽光透過寬大的玻璃窗斑駁粼粼灑在自己身上,讓光影在自己臉上變幻出奇異的效果,令這張天生略帶憂鬱味道的臉龐更顯徬徨,手指搭在五彩金邊的磁杯上,咖啡的熱氣裊娜上升,襯托窗外疾步行進的人們,仿若徐徐撥慢時鐘的腳步。
  端木是個帶著一身土氣,不拘小節的人。
  毫不在乎髮型和衣著之於人的重要性,隨便套著十來塊錢的套頭衫,發白無型的牛仔褲,廉價的運動鞋,極短的頭髮。從對街過來便一直在看表,穿行於人群中也不去留意旁人的行為、目光,專注於自己的事情,只想在約好的時間前趕到。
  第一次見面,兩個男人都因對方的守時留下深刻印象。
  "我以為我不會是遲到的那個。"
  看著夏煒渾身大概價值不菲的裝扮,身上自然流露的優雅閒適,端木抓著自己的頭皮靦腆而羞澀地笑著,他向來不善與擁有天生優越感的人打交道,著實不明白該如何相處,如何自處。而在他的認識中,夏煒這般的人物便猶如貴族,只有讓他人等待的份兒,不太可能會早早在約會地點等待。
  "人,不該永遠依習慣看待問題,對吧?"
  皺一下眉頭,夏煒低頭不再看始終站在桌邊的端木,這小子長得實在高大,但究竟有沒有想過看他的人會脖子酸?一看便知道是屬於離白痴不遠的類型,尤其將表面的東西當作全部這點,打扮得光鮮是因為注重細節,不代表他是個浮於外表形式的人,何況他大學學習的就是販賣氣質時尚的服裝設計!
  聽到夏煒的話,端木的臉整個紅透,憨厚的呆樣逗得正巧抬眼的夏煒前仰後合,進而使得端木更是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還不坐下?"
  "呃?"
  還沒明白夏煒的語氣為什麼一上來就很沖,端木嘆了口氣,不自覺地又抓了抓頭髮。
  "我脖子酸,你站著不累?椅子難道是擺設嗎?"
  "真對不起。"
  連忙坐在夏煒對面,口中的歉意更不敢少,小心翼翼地觀察夏煒的表情,端木的額頭上開始冒汗,更極其後悔不該答應朋友的拜託,事先若知道夏煒是擁有這般魄力且難纏的男人,他絕對不會來的。
  夏煒不傻,看端木坐立不安,眼神漂移,還有眉頭緊皺的樣子,就猜到對方在後悔今日的會面。本來夏煒正在心中抱怨好友Roy怎麼給他介紹了個灰頭土臉的小子,此時更加心生怒意,向來周圍人對他不是羨慕便是愛慕,現在他肯屈尊降貴地坐在這裡同他這種小子約會,根本就是他的福氣!還敢嫌棄他,有沒有搞錯!
  "你叫端木,是不是?"
  端木點點頭,同時發覺夏煒逐漸上漲的怒氣,但是自己進來不到十分鐘,總共只說過兩三句話,究竟哪裡得罪他,令他如此氣憤,口氣生硬不悅。如果他沒有記錯,今天他來赴約為的是答應好友Roy,來充當這個同志男人的臨時男友,即是說,他是來給予夏煒幫助的人,不對嗎?可眼前的人明顯忘記此事實,高傲的態度,揚起的下巴,斜睨的眼神都不像請求別人應有的態度。而且最深的疑問則是,他怎麼沒聽說現在的同志都如此坦然,面對第一次見面的人對自身的同性戀身份竟毫不在意,相較起來他這個"正常人"反而更侷促不安。
  "你叫夏煒,想找個臨時演員配合你演場好戲,Roy已經告訴我了。"
  突然不想保持無殺傷力的良善形象,因為不喜歡夏煒高高在上的態度,潛意識中並不樂意在這個男人面前處於劣勢,所以端木難得將內心隱藏已久的強硬和冷漠展露出來。如變臉般換掉憨厚沉默的外表,自然令夏煒愣住,對他脫口而出的事不關已的淡漠口氣暗吃一驚,重新上下打量他。
  "你的咖啡喝完了?那我們換個我喜歡的地方討論一下你準備的劇本。"
  呵,這個男人是怎麼回事,一句話便和之前的靦腆緊張形象盼若兩人,霸道的口氣令人難以相信!在虛擬的世界裡他可以接受老KING的支配欲,但僅限於掩蓋一切真實的網絡世界而已,在現實生活中,他可不會買端木的帳。
  夏煒是誰?高貴傲氣的王子,嗯,端木這個土氣的青蛙也想爬到他頭上去?
  轉過頭不去看端木平凡到有些醜的臉,夏煒輕哼出聲,冷冷地說道:"你以為我非要找你不可,你哪裡來的自信,Roy沒有告訴你,你只不過是候選之一嗎?"
  "哦?"端木挑起濃密的劍眉,笑了,"一個不認為同志很噁心變態的正常男人,無償願意幫助你做戲,而且不問理由,這麼大度,樂於助人,又不計較浪費寶貴的賺錢時間的男人,很好找麼?你也會擔心事後被人纏住,不對?"
  說出以上咄咄逼人、傷害對方自尊的話,端木怎麼可能會心安理得,他老老實實、本本分分二十多年,骨子裡的劣根性向來隱藏良好,在與他人相處中從來沒有如此過,沒有與人紅過臉,絆過嘴,可遊戲裡的憐勾起他的征服欲,面前這個自大臭P的男人又惹得他十分火大。
  "你!你這隻可惡的青蛙,本公子坐在這裡與你約會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可你卻還不知好歹,真把自己當成人物了。我夏煒要找男人會難麼?告訴你,圈子裡多得是任我呼來喝去的男人,只有我不想要,哪輪得著別人嫌棄我!你也不去稱稱自己究竟有幾斤幾兩,還敢在我面前趾高氣揚,教訓起我來了!"夏煒用凌厲的眼神掃過端木,故意用厭惡的表情面對他。
  這個驕傲、無禮、目中無人的孔雀,氣質中的憂鬱靜謐隨他開口說話頓時蕩然無存,閒適優雅也被氣急敗壞口無遮攔替代。
  看著這樣的夏煒,聽他所說出的惡言惡語,端木絲毫不為所動,多年來被人取笑外表和性格的經歷為他鍛造出堅硬的外殼,根本不會把夏煒此等程度的言語放在心裡,反而惡質地在心中比較起夏煒前後兩種形象,或許被人激起渾身利刺的樣子更像個平凡人,更容易接近。
  相對於端木的冷靜和無動於衷,夏煒本人還要慌亂許多,他表面硬裝出一副不在意出口傷人的樣子,心中卻實在泛起不小的緊張,雖然偶爾也會忍不住出口虧人,可此次面對的畢竟是首次見面的陌生人,叫對方"青蛙"實在有違良好的家教。
  "哦,是麼?我可不瞭解你們的圈子,或許......"端木決定還是將惡人做到底,不讓傲氣光鮮的夏煒太過自以為是,可不是所有人都會被他精雕細刻的五官迷醉,傻乎乎任他擺佈,所以儘量擺出鄙視對方外表的神色,"在你們的圈子裡,你這種長相便是傾國傾城?"說完,模仿夏煒的冷笑,偏過頭去。
  啊,這傢伙,夏煒的怒火完全被挑起來,天曉得他脾氣算是不錯的,沒真的對誰如此真正徹底感到憤怒,厭惡至極。
  "你這隻青蛙,根本沒有眼光,我的這張臉無論在哪裡都同樣吃得開,哦,我明白,你一定是被人取笑難看的容貌太多次而變得心理扭曲,見不得比你帥氣的同性,我深表同情,可憐的孩子,呵--"
  想比惡言惡語,他又不是省油的燈。
  可惜端木的性子出乎他的意料,堅硬地難以想像,絲毫不受這些話影響,更由於端木看穿夏煒狂怒的內心和壓抑的不自然的笑,知道自己與他相比擁有多少強勢。
  "我同情你們這些時刻準備反擊社會倫理的孩子,由於不正常的歧視,所以你難以心平氣和地與人好好相處,把自己武裝到牙齒,用言語捍衛自己的尊嚴,對吧?我為之前的用詞不當道歉,不該說那些諸如'你們的圈子'之類的話,對不起。"
  "混蛋!"
  "啊,還有'變態'......"
  再也無法忍耐端木的話,夏煒真想一拳揮上對方掛著該死笑容的平庸臉孔,可身處這般高級的咖啡店,實在不適合動粗,也不符合他的形象。
  "還有'同志'、'正常男人'。"
  夏煒猛然站起身,推開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不顧在人前丟臉,失掉禮數,大步離開,他不保證再繼續聽下去,還能保持應有的風度。
  雖然氣走了夏煒,端木卻並不開心,坐在椅子上用力抓自己的頭髮,不斷嘆氣,惹怒一個陌生人的感覺並不痛快,雖然夏煒的驕傲無禮令他吐血不已,可在老媽的教育中無論以何種方式傷害他人都是被嚴令禁止的。
  "對不起,先生,您需要點些什麼?"
  侍者西裝筆挺,氣度不凡,筆直地立在端木身邊,可惜面無表情,令人愉快不起來。
  "不要,謝謝。"
  "那麼,剛才那位先生點的咖啡......"
  該死的夏煒,竟然喝完咖啡不付錢,這家店也是,有沒有搞錯,一杯咖啡頂得上他半個月的工資,該死的有錢人的玩意!他也不想想自己有沒有錢為他付帳!
  Roy--這個端木和夏煒的介紹人後悔不已,雖然端木那天之後什麼都沒對他說,可夏煒卻是第一時間打來電話,把在端木那裡受的氣盡數發洩在他身上。當時正在與朋友激情迸發的時刻,不得不丟下衣衫凌亂的情人,心不甘情不願倒也不敢掛掉夏煒的電話,只能老實聽他大罵端木,在他毫無頭緒的叨念中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可能啊,端木哪裡是你所說的這種人,你搞錯......"
  "喂!"
  夏煒的大吼幾乎震碎可憐的手機,Roy只好將手機拿遠。
  "你自己去問問那個混蛋小子!哼,你再給我找個人。"
  "你讓我上哪去找比端木更合適的!"
  "哼--"夏煒不說話,可鄙夷的口氣已表明他對端木的所有看法。
  對夏煒和端木兩個人都十分瞭解的Roy,只當夏煒又因為一點小事而誇大情況,他對事物和人的挑剔始終屬於誇張程度,此次也定是如此。
  "我說過無數次,我不喜歡這種喧鬧的地方,實在不適合我的大腦休息。"
  坐在市內最著名的PUB內,端木苦皺著一張老臉,抓下帶了一整天的眼鏡,按壓穴位放鬆緊繃的肌肉。他討厭人多嘈雜的環境,更對這種地方深惡痛絕,看到在中間黑壓壓的人,聽著四周震耳欲聾的音樂,只會讓他有種自己不得不和他們一樣沉迷頹廢的錯覺。他有堅定的人生目標來著,不想有鬆懈下來的片刻,不能跟他們一般可以放縱追求一時的飄搖。
  "你又沒有七老八十,拜託,別再說出這種毫無激情的話,小子,你才不過27歲!"Roy伸手在端木的後背用力拍打,嗓門數年如一日大得驚人,幸而有狂暴的音樂作遮掩,沒有引來旁人的注視。
  "這不是老不老的問題,而是個人原則和喜好。"
  說著這種話的端木,在Roy眼中儼然一副若干年前仍舊不懂事的小學生,舉著右手喊著"為祖國的繁榮富強,樹立崇高理想"的樣子,過時的酸臭氣熏天。
  "受不了你!"然後,Roy趴在桌上狂笑,幾乎喘不過氣來,可瞥向端木時,卻看到對方板著臉毫無笑意,反而眼中流露著一片茫然。
  老天啊,如今的時代裡竟還有這種嚴肅認真的人,還把所謂的"原則"擺在嘴邊,笑死人!不過笑歸笑,他很清楚端木是個好人,才會對他提出無禮的要求,才會告知他一些不能告訴旁人的事情。
  "你讓我來,就是為了看他?"
  端木不想理會暫時脫線的Roy,視線在PUB內游移時,正巧看到走進來的夏煒。"那絕對是個帥哥",前些天Roy第一次給他介紹夏煒時,用頗為驕傲的口氣說過,他沒有說錯,夏煒的輪廓精緻,五官無一不完美,確實是標準的帥哥。上次見面時的名牌休閒西裝已經換成樣式簡單的套頭衫和牛仔褲,雖隨意卻更為灑脫,發尾略長的頭髮被弄成時下蠻流行的凌亂樣子,搭配今夜的服裝吧。
  Roy看到夏煒坐在吧檯邊,背對他們,才轉頭面對端木,他並不想立刻走出去,擔心夏煒和端木會再次一言不合。
  "我這個朋友真的挺倒霉,他男朋友回到老家已經結婚兩、三個月了,卻始終瞞著他。還是我發現告訴他的,要不還蒙在鼓裡呢!"
  "你說過。"端木不為所動,看著夏煒的背影輕啜一口啤酒,想起兩人的見面便一肚子氣,他還從未對誰那樣無禮過,可這個男人就是能勾起他的火氣,還有那杯貴得嚇人的咖啡!
  "端木老大,你什麼時候連見義勇為的好品質都丟掉了?"Roy開始順口胡謅,"這麼一個被相愛4、5年的情人無情欺騙的可憐人,難道不值得同情和幫助?不該幫他擺脫那可惡混蛋的陰影,甚至痛快報復一下?"
  "你應該幫他介紹新的情人,那才能真的使他擺脫傷感的情緒,而不是找人幫他去做戲欺騙自己。你如此關心他,為什麼不親自上陣呢,反正你也沒有固定的情人。"和Roy認識十多年,端木怎麼會不清楚Roy花花公子的本質,何時變得好心起來?
  "夏煒是很有魅力,可惜卻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更願意拐清純的小弟弟,呵呵!"Roy絕對不敢說出最初在夏煒那裡碰了一鼻子灰,沒有拐上當時大學二年級的夏煒小弟,反而被他狠揍一頓,這些被最好的哥們知道可不光彩。"反正,他很傷心鬱悶,不想讓那男人太得意,要讓對方知道他不是沒他不行的主兒!"
  吧檯邊的夏煒正和身邊的女子有說有笑,喝下第2杯酒,端木無法看出他究竟有多少Roy所說的"傷心"。
  "那混蛋!"
  Roy突然激動地重重放下酒杯,大罵出聲。
  門口走進兩個男人,其中一個看來不過二十歲左右的男孩雙手緊緊抓著身邊男人的衣袖,開心地說笑,看那架勢,端木現在也能猜到他們之間的關係。
  "認識?"
  "段明磊,夏煒的男朋友,那個高個笑得很噁心的小子!沒想到他不僅結婚,還和其他男孩混在一起!"Roy顯然是真的很生氣,"明知夏煒來這邊就會到這個PUB,還帶人過來!想搞什麼?這個◎#&◎●......"
  "喂,說話好聽點!"
  Roy越說越激動,最後乾脆大罵一痛,端木不得不提醒他留些口德。
  "7~~!"
  端木拿起酒杯慢慢喝著,同Roy一樣關注段明磊及夏煒兩人的行動,為了看清楚他們兩人的行為表情捏起眼鏡帶上。
  夏煒已不再與之前的女人胡扯,獨自低頭喝著悶酒,完全沒有發現段明磊的存在。反觀段明磊倒是不時向夏煒的方向張望,拉著男孩在吧檯另一邊落座,看起來不僅不害怕見到夏煒,反而迫不及待希望夏煒發現他們。
  遠遠的,夏煒又是背對端木,他抬頭發現段明磊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根本無法得知,但端木由段明磊的表情探知那神情是他所希望的,顯而易見,今晚段明磊的目的已經達到。段明磊身邊的男孩也發現夏煒,扭頭詢問,段明磊舉起杯子沒說話只是輕輕笑著。那是一個端木見過的最具男性魅力的笑容,怕只有段明磊這般俊朗、氣度不凡,透著成熟老練的男人才能擁有,那一笑迷住他身邊的稚嫩男孩,周圍的男女,更令夏煒愣在當下,舉在半空的手遲遲沒有放下。
  "什麼東西!"
  身邊的Roy儘管不斷謾罵段明磊,卻掩不住刺鼻的酸味,引來端木一陣竊笑。
  "笑你個頭!"
  "哈哈,我明白你為什麼不自己幫夏煒,在段明磊面前,你這副高大的身板也無法為你樹立起自信,他太出色!不用開口,不用有所舉動,便足以令所有男人相形見絀。"而他端木本就是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人類,兒時便在旁人的漠視和嘲諷中成長,練就金剛不壞之身,再優秀的男人也無法再次打擊到他那早就千錘百煉的自尊,他人贈予的嘲弄和白眼為他鍛造一顆波瀾不驚的心,難有人事物可以撼動,所以才是段明磊最好的對手。"其實他們是很完美的一對來著,完了,太可惜!"
  "誰?"
  "你的朋友夏煒和段明磊啊。"雖然端木並不真的能夠完全認同接受同性相愛,不過眼前同樣出色的兩個男人確實相稱,誰也不會被對方的光環掩蓋,無論往哪裡一站都是絕佳的畫面,可惜看來兩個王子無法構成美麗的童話故事。
  聽到端木的話,Roy並不苟同,"你不是如此膚淺的人啊,光看外表就能知曉是否合適嗎?愛情從來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如果都能一目瞭然也不會有人抱恨終生。"Roy下意識摸著自己的下巴,單看外表他也不差,為什麼還是被夏煒那小子送上一頓老拳?可見愛情是個複雜難解的問題。
  "或許你說的對,"端木望著夏煒終於放下手的背影,口不對心地應道,他向來認為什麼鍋就要配什麼蓋,不同世界的兩個人絕不是當初分開的那顆心,斷面對不上的,"可你的朋友牙尖嘴厲,還需要他人的幫助......"不必Roy來作答,端木已經明白一物降一物的道理。
  夏煒站起身準備離開,轉身的瞬間在段明磊絕對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一絲無奈的脆弱神情。
  "喂!"
  還沒等Roy反應過來,端木早放下酒杯大步走向夏煒,拉住夏煒的手臂,強硬地摟上他的腰,帶他回身面對段明磊。
  長這麼大,端木第一次幹這樣的事情,第一次在公眾場合與親人以外的人親近若此,第一次故意對他人挑釁,第一次衝動地不做計劃行事,第一次對陌生人產生必須幫助他的念頭,而這些竟是因為一個驕傲自大的男人。他在心裡嘲笑自己。
  端木對上段明磊的眼睛,衝他點點頭,之後又模仿之前對方那種迷死人的微笑輕扯嘴角,知道自己的臉一定可笑地扭曲著,又再次在心中狂笑。當段明磊和夏煒都還在大腦當機狀態,端木快速拉過夏煒向大門走去。
  "哎呀,老大,動作乾淨利落,挺帥嘛!KAO,沒付自己那份錢就溜了,端木你給我記住,喝掉這麼多,有沒有搞錯,最近變能喝了啊!"Roy懶得嘲笑段明磊眼睜睜看著夏煒被端木帶走的蠢樣,一味抱怨端木逃掉付帳的行為。
  "放開我!你這隻青蛙在搞些什麼名堂?"
  離開PUB,夏煒才回過神兒,甩開端木的手,低吼起來。
  "突然冒出來,莫名其妙得可以,有病啊!喂,我問你話呢,會不會說話,上次不是挺能說會道嗎?怎麼,成啞巴青蛙了?"
  端木衝天翻個白眼,由於比夏煒略高出一些,也由於周圍昏暗的燈光,並未被夏煒看到,否則他定要張牙舞爪一番。而端木心裡想的卻是,這隻孔雀原本的憂鬱高雅氣質蕩然無存,果然人無完人,可惜了這張完美的臉龐,但進一步確認如此模樣的夏煒更平民化,真實,有人情味。
  "青蛙,你到底發得什麼瘋!"
  "王子殿下,你在問我話嗎?可是沒有哪一句是疑問句啊,難道我聽錯了?我的聽力不錯,那麼就是你的語法有問題。"
  "你!哪來這麼多廢話!"這個端木哪有Roy所說的憨厚老實,內向靦腆不善言辭,根本就不曾在口舌上吃半點虧,雖然確實是他先出口傷人,但是老實人就該默默忍受才對!也只有"忍氣吞聲"才能配得上端木的外表和滿臉的呆樣。
  發現夏煒面露驚訝,端木反倒笑了,原來口舌之爭上佔上峰挺有成就感,"怎麼會是廢話,我指出你語氣上的錯誤,給你指正,全都是有意義的話,自然不能算作廢話。"
  夏煒今晚先是難過、傷心,在和段明磊有過共同回憶的地方感傷,又被愛過的男人刺激,極其難堪,現在有被端木百年不遇的耍貧氣到無力,只覺流年不利,諸事不順,準備乾脆拳腳上撒撒氣,打得端木滿地找牙一定會使心情好起來,轉念又想起之前端木的行為也算幫了他一把,只得放下舉起的拳頭,轉身大步離開。
  "連聲'再見'也沒有。"端木搖頭嘆氣,開始懷疑夏煒缺乏禮貌這門最重要的課程。
  夏煒走路的步伐很大,稍長的頭髮隨著腳步的節奏在風中跳動,端木盯著暗色的身影幾下走到路邊攔車揚長而去,始終沒有回頭。
  "唉,好面子的王子。"

06 青蛙拯救王子行動
  端木回到家已過十一點,母親由音還在等他,纏著問出當夜的去處,聽說是PUB開心壞了,直道古板無趣的大兒子終於有了正常年輕人的行為,可惜立刻被叨念耽誤工作進度的端木氣到無力,剛想為他再上上課,例如青春短暫、人生苦短,今朝有酒今朝醉,有花堪折直需折,勞逸結合等等等等,又被端木帶著疲憊的神情和口氣打動,閉嘴不再煩他。
  幾天沒有上網,端木回到房間便開機連線準備看看憐那孩子是否在等他,那個乖巧的憐和咄咄逼人的夏煒大不相同。說實話,他一直以為同性戀中的0都是帶有某種女性特質的男人,例如憐那樣性格的男孩,畢竟比較能夠勾起男人們的同情心和慾望,夏煒,實在不像。
  "大叔,寶貝大叔,你為什麼還不出現?現在都夜裡1:30了,我好困。5~怎麼還不來呢?你最近的工作很忙哦!我好難過,今天心情很不好,需要人安慰。哼!我知道你也不會安慰我,只會說我是'庸人自擾'吧?"
  "死大叔,我明天要去旅行,好多天見不到,你會不會想我?算了,知道你不會,8了。"
  剛進入遊戲,便收到憐前後兩次的留言。
  "去旅行了?"
  凌晨1:30?憐雖然是大學生,但難不成每天都玩到深夜?到底有沒有在好好唸書,總泡在網上玩網遊,上課還會有精力嗎?難不成還真是在等他?太好笑了吧!
  怎麼回事?多日不見竟然會想念起憐來!
  憐的信息是3天前發的,這之前端木幾乎每天都加班到凌晨1點多,回家便倒在床上睡下,根本沒有時間上網。國慶節放假之前剛清閒兩天,又被Roy約出去,說有個外地的朋友長假期間過來,碰上麻煩要他幫忙,然後才知道是讓他做某個同志的假冒情人,心血來潮同意下來,這些天便一直被當時犯下的錯誤所困,不斷後悔衝動不經大腦的決定,怎麼會將自己捲入兩個同志的情感糾葛裡去?
  被整日繁重的工作擠滿大腦,端木實在無力過多地去思考多餘的事情,化身為老KING在虛擬世界裡和熟悉的陌生人們交往,拚命賺錢,在工作中升職又升職反而成為最大的休閒。光鮮的外表,大把的金錢,美女環繞,權利在握,老KING的魅力帶給他無限的成就感,遊戲中的自信滿滿令現實中的他沉迷,畢竟作為端木無法與老KING相提並論,而且老KING比端木活得自在得多,如果能夠就此成為老KING......可笑的假想,沒有再考慮的必要。
  第二天晚上Roy又一次約端木見面,想當然的,端木見到的並非Roy本人,而是同樣被誆騙出來的夏煒。端木坐在路邊的欄杆上,看著由遠處疾步走來的夏煒,心中不斷感嘆眼前男人的出眾外表,極好的氣質,他180的身高將身上的衣服撐得很完美,猶如對面商場櫥窗中的廣告模特,這條街道儼然便是他
  果然是位王子!
  "青蛙,怎麼會是你?"
  當然,王子的脾氣可不怎麼樣,一旦開口優雅的氣質便坦然無存,瞬間灰飛煙滅。
  "Roy是怎麼回事,明知道我討厭你,還搞這種把戲!"
  夏煒看端木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坦白的不耐煩,可惜這些對端木來說殺傷力為零。
  "既然出來了,就一起吃個飯吧。"端木並未理會夏煒急於離開的意圖,自然無比地開口建議。
  "我不餓!"
  夏煒開始認為這個端木腦子進水,明明清楚自己有多煩他,卻不為所動像個白痴一樣套近乎,佯裝出普通朋友的嘴臉。
  "可是我餓了,剛下班就趕過來,走吧。"
  討厭的自以為是般命令的口氣,夏煒生平最厭惡有人對他明目張膽的發號施令,憐可以容忍老KING,並不代表真實的夏煒能夠接受。
  "你當你是誰!"夏煒冷冷地斜眼看端木,"我沒有興趣和你吃飯。"
  看到端木一時的語塞,夏煒得意的抬起下巴,他不會輸,尤其對手是這個一臉蠢樣的男人。可惜,痛快的情緒未保留十秒鐘,端木咧開大嘴笑得憨傻,邊抓頭髮嘟囔,邊伸手攬上夏煒的肩膀,一副熱絡的樣子,"得,兄弟,今天我請,你只要帶上胃口就行!"
  前一秒的強硬,後一秒的示弱,差別之大足以令夏煒消化不良,他不懂端木其人,恐怕就連Roy也不會完全明白,否則也不會有"誠懇、木訥、值得信賴"諸如此類的評價。
  雙面人?
  結果還是端木軟硬兼施帶去吃飯,當然那不過是個背街小巷裡十平方米大小的小麵館,不是窗明几淨、裝潢講究的高級餐廳,僅僅是個連最基本的乾淨都只能勉強算是達到而已的小地方。端木顯然與老闆熟識,不時和老闆聊上幾句不痛不癢的話題,其間夏煒始終在暗自觀察他。端木和老闆的相處完全符合Roy的評價,禮貌、內斂,不多話卻始終友善地微笑,積極幫忙端面,為其他客人倒水,所有惡質的神情全部收拾起來。雖然明白人性格中的虛偽或者稱作多樣性,不過像端木這般善變且會變的人可真不多。
  知道夏煒在研究他,端木也不挑明,同樣觀察夏煒。夏煒很"男人"嘛,沒有看便坐在位子上,並未在意身上的名牌時裝會不會沾上油污,同周圍工地上的建築工人們擠在一起,背貼背也沒有流露任何厭惡的神情,大口大口吃著碗中的面,毫無不適應的反應。是他端木太小人了,原以為乾淨帥氣的王子會鄙視此處,會咆哮地離開,決不肯在此等髒兮兮的小店吃飯,本來他還指望看到夏煒變臉的樣子。
  "我以為你不會坐下來。"走出小店,端木站在路邊看著一臉滿足的夏煒。
  "呃?"整整身上的衣服,夏煒起初沒有領會端木的意思,"哦,我上大學時經常在這種小飯館吃飯,這家的面做得還真不錯,畢業後在南方工作根本吃不到,謝謝你的招待。"
  夏煒突如其來的客氣言語反倒讓端木無法適應,王子平民化的風格存在另外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溫和的微笑,平易近人的態度都令端木無法招架。
  "好了,Bye--"緊接著,夏煒迅速恢復冷漠傲氣,說話的口氣頓時生硬起來,夏煒在端木面前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氣,想起之前被端木牽著鼻子走的情況便來氣。
  "那好吧,再見。"
  "最好永遠別見,我可不想再和青蛙面對面。"
  "呵呵。"
  端木在心中反問,難道他就願意見到夏煒麼?如果不是Roy的一再拜託作弄,他們又何必發生一次又一次不愉快的會面。剛才為何會帶著夏煒去最喜歡的麵館,大概就是僅僅因為惡質地希望看到對方的鬧笑話,甚至歇斯底里之類的表現,可惜夏煒並沒有抽風般露出可笑的嘴臉,然後扭身離開,反而同樣欣賞老闆的手藝,吃得津津有味,或許他真的存在太多偏見。
  端木與夏煒相背而行,在路邊站牌下等車時,看到遠處停下來接電話的夏煒,也看到夏煒身邊發花痴的小女孩們。
  果然是不同次元的人類啊,端木嘆氣發出莫名其妙的感慨,轉身上公車不再關注什麼夏煒。突然想到,之所以在面對夏煒時會動不動火氣直冒,言辭鋒利,或許只是因為在格外光鮮出眾的夏煒面前,他會相形見絀,久違的自卑感不斷露頭,常年為自己心理建設出的虛偽的自信在夏煒面前顯得極為渺小可笑。最好他們可以就此不見,別再繼續考驗他的堅韌度。
  正在一群人中晃晃悠悠尋思自個與夏煒的差距時,端木懷中的手機不合時宜地打斷他的自怨自艾,瞥見是Roy的來電,他的手指按在掛斷鍵上,考慮Roy這名副其實的損友又想如何,鈴聲生生響了半分多鐘,回過神來發現旁人古怪責難的眼神,立刻慌張地接通。
  "端木,你在哪?夏煒和你一起?"
  "沒有,吃過飯就分開了。"
  "喂,你......"
  "我什麼,我還想問你究竟想要做什麼!算了,我在公車上,改天咱們再算帳。"端木越來越咬牙切齒,Roy的目的只有一個麼?他究竟知不知道在做什麼?
  "OK,咱們之間的事回頭計較,我人在一個酒吧,剛好看到段明磊那小子在約夏煒。"
  "那又如何?人家兩人之間的事,你就少摻和,瞎費力氣。夏煒根本不是省油的燈,哪裡會是任人欺負的主兒!"他可沒有胡說,看看夏煒的口才,還有那副盛氣凌人的樣子,誰會去擔心他,那樣的人更不會在乎一、兩次感情上的失敗,反正擁有絕佳的條件和本錢,想要什麼會得不到?世事從不講究公平,擁有所有好條件的人注定一帆風順。
  Roy在另一頭唉聲嘆氣,說不清顧慮些什麼東西,可就是要求端木一定要過去,似乎面對段明磊時,夏煒就不再是夏煒,會受到傷害似的。
  這一切同他端木又有什麼關係啊!況且他根本搞不明白眼下究竟是什麼狀況,夏煒需要他怎樣,他又能提供哪些幫助。Roy一樣給不出合理的解釋,偏偏將夏煒強迫介紹給他,被那小子看不起,諷刺,還不好意思一點也不做,他可不想承認心裡真有些牽掛夏煒,僅僅由於前一天夏煒在背對段明磊時流露出的一絲脆弱。
  夏煒瀟灑地推開酒吧的大門,努力讓自己保持平日的自在風度,認識段明磊前他是這樣的人,之後他也如此,兩人在一起時不曾改變,分手也該保留原本的自己。而且,分手的話他決不允許由段明磊的口中先說出來,要或不要都該由他決定。
  看到段明磊時,夏煒微笑著抬手示意,大步走過去,心中對於當下的表現極為滿意。
  "要點什麼?"
  "不了,我今晚不想喝酒,也不想多呆,說完就走。"
  段明磊皺眉聳肩的動作都在夏煒意料之中,畢竟相識4、5年,可惜他竟沒有想到這個人會背著他做了這麼許多事情,每一個都是他沒有想過的,從突然毫無預警地調職回老家開始,貸款買房,逐漸疏離,不接電話等等,原來是在籌備結婚,忙於和其他男人混在一起,帶人在他們曾經去過的PUB示威或是試探,背著他做了這麼多,還真難為段明磊。呵呵,難怪Roy說過他還不夠成熟老練,不懂得看人,認不清一個人的真實面目,原來真是如此啊。
  "分手。"
  "啊?"夏煒太過短促、乾脆、無情的句子讓早就打好腹稿的段明磊措手不及,"煒?唉!你就不能有另一種選擇麼?"
  斜睨著段明磊,夏煒點起煙,冷冷地笑了。
  "另一種?開玩笑吧!你已經表明態度,還要我另做什麼選擇,搞笑吧你!"他真的不懂段明磊想要做什麼,還希望怎樣玩下去,戲弄也該有個時限,同樣的行為持續下去再妙的點子也會變得無趣。半年了,看著他像個白痴一樣等他回去,高高興興上床,傻呵呵地相信他的所有謊言,為他的事業操心,快感還在繼續?還想要他成為徹頭徹尾的傻瓜,明知他變心還維持之前的關係?以為他吃錯藥嗎?
  "我的行為很蠢,這我承認,我只是想要你嫉妒。婚我必須結,但是不想放棄我們之間4、5年的感情,否則也不會始終瞞著你,你應該清楚,我的家人不會讓我自由選擇。"
  做出這番解釋的段明磊臉上誠懇的驚人,所有的苦惱和無奈發生在他身上彷彿都情有可原,足以被任何人諒解,噁心地令夏煒想吐,真想掀桌子揍人!可惜,他可不想因為段明磊而破壞形象,為了誰也不行啊。
  "段先生,你的話實在可笑,切,太好笑了。"
  抬起頭,夏煒唇邊鄙夷的笑容毫不留情,這個男人令他失望透頂,坐在這裡與他面對面實在是浪費生命,按滅香煙,準備起身離開。
  段明磊的人生一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想結婚便娶到一個人人羨慕的好女孩,想找情人隨便往某個GAY吧一坐便有清秀年輕的男孩送上門,對於夏煒雖有不夠確定的因素,但是種種試探仍是建立在自信的基礎上,他從不相信夏煒會真的離開他。
  "那你還想要什麼?我給你的已經夠多了,你就沒有背著我和別的男人糾纏不清,哼,你夏煒是有真心的人麼?你倒是說說,這些年你又真的愛過我嗎?現在裝清純,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笑死人!憑你也有資格!"
  "閉嘴!"
  "我不說難道一切就不存在?高傲的夏煒王子根本只有冷酷無情的心,誰都不愛,更不會為誰有絲毫動心,和你相處的日子裡我從來沒有感到我對你來說是重要的。哼,對你來說真的有所謂重要的人嗎?"
  或許這些話是段明磊壓抑在心裡一直想要說的,站在夏煒身邊,明明同樣是人們目光的終點,可他心中就是會不安,偶爾有一絲低人一等的錯覺,抬不起頭的尷尬。在夏煒心裡其實也很明白,只是不想改變天生的脾性,更不想輸掉氣勢,可此刻段明磊明顯佔據上峰,幾句話令他無法開口反駁辯解。不,夏煒從不向任何人低頭解釋。
  誰也不說話,僵持著,段明磊欣喜地第一次從夏煒的眼睛裡看到無可奈何的幾近屈服。夏煒感到自己氣悶的胸腔擠壓著酸澀,原來這些年他在對方眼中不過是冷血無情的人。
  "那只是你對自己缺乏真情的虛偽掩飾罷了!"
  聽到第三個人的聲音,夏煒和段明磊都很吃驚,看到在旁邊微笑的端木,兩個人都在瞬間愣住,來不及反應。
  "段先生振振有詞地指責夏煒的行為實在好笑之極,不過洩露出你自己的心虛和自卑,連戀人是否愛你都無法確定的男人還想抬頭佯裝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就太無聊了!另外,作為背叛戀人娶妻又帶著別人約會的人,有資格要求誰專一的對待?"端木生平最厭惡的便是段明磊和夏煒這種集一切優勢於已身的人,平時見到此類人避之唯恐不及,怕得就是壓抑不住負面的情緒和卑劣的心態,將尖刻透著自卑的話說出來,今天全當發洩往日的不滿大義凜然的侃侃而談,心中卻是暗自嘲笑自己。
  可惜段明磊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被之前的緊張、急躁以及端木突然出現帶來的訝異搞亂了腦子,失去往常的冷靜沉穩,竟沒有看透端木故作鎮定的本質,一時語塞無從辯駁。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這裡有你什麼事!"
  "不好意思,恰恰相反,現在,在我和夏煒之間你才是多餘的,你沒有資格指責叫囂,因為你讓你們結束了。你選擇放棄夏煒,而夏煒選擇開始接受我。"端木越來越佩服自己的演技,竟然將自己偽裝得如此恰到好處的鎮定自若。
  "你這種人哪裡來的自信?"段明磊不禁重新仔細審視端木,平凡甚至平庸的男人毫無獨特傑出之處,眼高於頂、品位極高的夏煒怎可能看上他,然而他們確實正混在一起。"夏煒會看上你?別自欺欺人,他不過是利用你而已,同你玩玩,沒用了,膩了就會冷酷地一腳踹開。你還在指望能從夏煒身上得到愛情或是絲毫感情?若真是這樣,你就等著抱頭痛哭吧。他根本不會為誰付出,他的眼裡沒有任何人,只是個無情的男人!"積存多年的怨念因為端木的出現在頃刻間爆發,段明磊的憤怒和無措令他失去所有鎮定和灑脫,氣急敗壞猙獰了英俊的面龐,與越來越適應自身角色的端木相較而言氣勢矮了一大截。
  青蛙某些時候也能強裝一下英雄嘛!被端木擋在身後的夏煒發覺自己竟置身事外,閒閒地看著段明磊和端木一來一回的唇槍舌戰,半句話也插不上,根本成為徹底的局外人。若在平日,他哪裡會讓旁人干涉他的行動和選擇,任何時候都不需要另外一個人的幫助,獨立處理所有情況才是他的風格,不向誰解釋也不等待他人的援助。可今天被端木護在身後,替他擋住段明磊的言語攻擊,感覺上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好,沒有傷害到他孤高的自尊心,沒有被歧視或者小瞧的不快,反而很想笑出聲,同時有些感激這隻青蛙的突然出現,此時此刻面對段明磊,他並沒有勝算。
  "你對感情的不確定是由於你的不自信,你對自己愛不愛夏煒這一點的不自信,所以才會認為夏煒不夠重視你,其實一切不過是你為自己的行為尋找的藉口和託詞。我和你不一樣,我會認真對待感情,誠懇地對待夏煒,更會付出自己所有的感情,所以我確信夏煒總有一天會以同樣的方式來愛我。我承認我不是個擁有許多優秀條件的人,但是我百分之百的認真,這一點便是我遠勝於你的優勢。"端木確信自己不喜歡段明磊,因為在對方眼中看不到真實和誠懇,對於不值得尊重的人,根本不需要虛偽的逢迎,更可以大膽說出謊言。"走吧,夏煒,我想你並不願意留在此處繼續毫無意義的談話。"轉過身,端木抓住夏煒的手臂。
  低頭盯住端木放在他手臂上的手,夏煒終於忍不住,抬頭展露迷人的笑容,第一次看到有人膽敢站在他前面為他出頭,也是首次有人敢命令他,強硬的為他作決定,而這個人還是個平凡的"青蛙",好有趣的經歷,意外的並不難以接受嘛!根本沒有心思再去關注段明磊,夏煒微笑著跟在端木身後,走出去一段後,才意思一下舉手揮舞兩下算是同段明磊的道別。

07他們是王子和貧兒!

  兩個人大步走出酒吧後,端木突然放開夏煒,一臉尷尬地站在他旁邊,侷促不安地抓著衣服的下襬,毫無預警恢復靦腆內向的性格。
  "啊,剛剛出來時才發現,這裡,這,是個GAY吧麼?"
  望著低頭苦笑的端木,夏煒先是一絲驚訝,之後覺得對方這副模樣實在好玩,不由低低笑起來。
  "嗯,為什麼笑?"
  從未踏足過這種地方的端木,平生見過的GAY也不過Roy加上夏煒段明磊三人,可剛剛離開的酒吧裡卻坐滿同志,有這種認知後,他會緊張不安應該是正常的反應。而在端木處於緊張不安心裡亂糟糟的時刻,夏煒卻不客氣地笑出聲,尤其隱約發覺端木微紅的耳根後,更是毫不顧忌形象地嘲笑他的"稚嫩"。
  不過終於停止不再笑後,夏煒說的第一句話卻是:"陪我喝幾杯吧,想喝酒呢。"
  沒有來得及消化夏煒的話,所以端木站在原地盯住對方沒有反應。
  走出幾步,發覺端木沒有跟上,夏煒轉頭露出落寞哀怨的神情,淡淡的彷彿自言自語地說道:"我可是失戀的人,不能陪我借酒澆愁嗎?"說出來可能沒人會相信,夏煒並不喜歡獨自一個人,只是不願意被不喜歡的人糾纏,也不喜歡話不投機的感覺,今天晚上他只能找端木陪他,幸好這隻青蛙似乎沒有第一次見面時那麼討厭。
  "好吧,請找個平常一點的地方。"
  真會尋找他人的弱點啊!
  端木對他人的可憐表情最是無法放任不管,夏煒似也已經看透他的弱點,那種寂寞哀傷的表情太到位,儘管心中已然確信段明磊對夏煒的評語,可還是無法開口說不。什麼失戀,或許他是真的不在乎段明磊,此刻在他臉上根本看不出應有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倒是真的在認真考慮要去何處喝酒,整個人透出一股漫不經心的味道,電影小說裡描寫的經典失戀情節無法套用在他身上,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出失戀的蛛絲馬跡。
  結果夏煒只是在超市買了許多罐裝啤酒,帶著端木在小公園裡找地方坐下。
  喝過酒總該借酒勁說些掏心窩的話吧?夏煒卻只是沉默不語,沒有對端木解釋或者傾訴,只是默默地喝酒、吸煙。
  坐在夏煒身邊,端木慶幸今天衣服穿得夠厚,已近當地的深秋,晚風嗖嗖的開始刺骨。今年的秋天來得相對往年較晚,溫度下降也沒有歷來那樣迅速,弟弟們卻早就在期盼能有個下大雪的冬季,畢竟還是孩子呀!
  "你不喝嗎?"
  "啊,哦,那我也喝一點吧。"
  如果不和夏煒鬥嘴抬槓,端木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與他相處,本不是話多的人,只能默默接過他遞來的啤酒。雖然天很涼,端木的臉卻開始發熱,喝酒大概可以緩解一下?可惜,酒精向來不是降溫的良藥,臉又更燒起來!端木不安地變換坐姿,頭轉來轉去怎麼都不舒服,最後低下頭視線落在夏煒的手上。夏煒的手形比較修長,指尖呈漂亮的形狀,但卻是雙不折不扣的男人的手,有力且堅韌。他用左手中指和無名指夾煙,極為少見的動作,然後用食指輕輕彈掉煙灰。端木極少喝酒,煙則完全不會碰,也和給他這種影響的母親一樣不喜歡他人吸煙的行為。可不得不承認夏煒吸煙的手勢,微側頭的樣子,那雙凝視遠方的眼睛,配合天生略帶傷感的神情無一不令人著迷,不由得望著夏煒緩緩抬起又放下的手,一次一次,直到夏煒手中的煙熄掉。
  "怎麼?你,要煙嗎?"
  拉端木過來喝酒,夏煒卻沒有說過幾句話,只是獨自沉浸在思緒中,問這個問題時,他也不過看了端木一眼便扭頭望向黑夜的遠方。並不是真心想要開口,他只不過要個人陪伴,但不需要端木多嘴,幸好端木很配合。與段明磊之間戀情就這樣沒了,他並非不傷心,更不是像外人眼中那樣對感情無動於衷啊?可為什麼每個人都認為他夏煒不會在乎,認定他會漫不經心地走開?如果所有人都這樣想,他是不是該滿足他們的想像,盡力演好鐵石心腸冷血無情的夏煒?
  真的很想笑!
  "哈哈--"
  正不知該如何回答夏煒不需要回答的問題,身邊的夏煒毫無預警地大笑出聲,端木吃驚地轉頭看他。
  突如其來的笑持續了許久,夏煒甚至捂著肚子倒在地上,停不下來,聲音逐漸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神經兮兮的聲音在黑夜裡格外透出恐怖的氣氛。
  "呵--哈哈--"
  端木伸手碰碰夏煒,希望他能注意到身邊還有他這個不算熟悉的外人,可惜夏煒似乎根本沒有覺察,自顧自笑個沒完,同時還在往嘴裡灌酒,邊笑邊喝導致被嗆到,咳嗽不斷,眼角邊流下淚水。
  "糟糕,不會是喝醉了吧?"
  端木看著地上塑料袋裡三、四個空啤酒罐,皺起眉頭,還以為夏煒酒量很好,否則不會豪邁地買下十幾罐還嫌不夠,按照一般人的程度來講,不該就這麼醉倒啊。
  現在沒有人能夠給端木答案,因為夏煒劇烈咳嗽和瘋狂的笑聲嘎然而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睡死過去似的。
  "其實你並不是不在乎嘛,會變成借酒澆愁明明就是愛著對方,起碼也是很在意的表現。"
  現在該怎麼辦?將昏睡不醒的酒鬼送去哪裡?端木想到向Roy打聽夏煒的落腳處,可Roy的手機始終處於關機勿打擾狀態,在夏煒身上也沒有找到酒店房卡之類的東西,無奈天又越來越冷,看他一個大男人縮成團,端木實在做不出丟下他的事情,只好架著昏沉不知人事的夏煒回家。
  "唔......"
  夏煒一醒來便發現自己的頭裂開般的疼,嗓子澀澀的乾啞發熱,怕是昨晚著的涼,硬撐起身子環顧所處的陌生環境,周圍是簡單的家具擺設,藍色的牆面上張貼著數張足球明星海報,沒有一絲熟悉的味道。他依稀記得昨晚喝了酒,有人陪在身邊,啊,是青蛙來著,還真是個多管閒事的傢伙,雖然獨自面對段明磊確實無法全身而退,但陌生人的介入總令他覺得丟臉沒面子,再加上昨天莫名其妙在端木面前發酒瘋,還好,還好只是個陌生人,假期結束,離開這裡便不必再見。
  胡思亂想著,夏煒捂著頭下床,晃悠到門口沒留心差點被腳下的足球絆倒。他不太會去踢球足球,因為不喜歡那麼多人聚在一起,嗯,老KING說過他和弟弟們常去踢球,還在得知他不喜歡這項運動的原因時斷言:你是個人主義。
  打開門,小客廳裡收拾得並不是一塵不染窗明几淨,但有家的味道,尤其隨處可見的碎花、大花布料和純色的搭配恰到好處,在冷冰冰的秋日裡洋溢溫暖的氣息。這是端木的家嗎?挺舒適的住所,所以端木身上才會有相同的氣息。啊,他那隻青蛙有什麼氣味,一定是酒還沒有醒吧!
  "早啊,你睡醒了?"
  身後突然傳來的女聲雖然很溫柔,夏煒還是頗驚訝地回身,理所當然地愣住來不及回答。
  "酒還沒有醒麼?"
  女子三十多歲的樣子,表情溫和中帶點調皮,笑眯眯地看著他,她又是端木的什麼人呢?
  "啊,已經完全醒了,謝謝您。"
  "很奇怪自己在什麼地方吧?昨晚我家老大把你帶回來的,沒有一點印象嗎?呵呵。"女子看來屬於性格開朗活潑的類型,對於家中突兀出現的陌生人沒有任何不適感,反倒令夏煒開始侷促不安。"等一下,我去叫醒我家老大,他很愛賴床!"
  老大?
  女子跑到另外一間緊閉的房門前叫著"老大"。夏煒眼下對於她的身份仍舊一頭霧水,難道是端木的女友?雖然年紀看來不算輕,長得不夠漂亮,但很有活力,笑起來便顯得極為年青又有親和力,配那隻青蛙實在可惜。嘿,青蛙的事情與他何干,費勁去猜測這些無聊的事情不過是耗費寶貴的腦細胞!
  "今天是假期,不用加班,睡到九點不行麼?"頂著一頭亂發,睡眼惺忪的端木口中含含糊糊叨唸著,不情不願地開門出來。
  "拜託,都八點四十了,還不起啊,懶豬!"順手幫端木將睡衣拉拉平,抬手整理他的亂發,女子笑罵間流露入骨的柔情,"你朋友都醒了。"
  端木這才抬頭注意到夏煒,完全清醒,靦腆地笑著詢問他此刻的身體情況。
  "不好意思,我向來能睡。對了,這位是夏煒,Roy介紹的朋友,這是我媽。"
  媽?!今天的衝擊不斷,最大的就是現在聽到的,他們的年齡看起來沒差幾歲,竟然會是母子倆?夏煒不敢相信。
  "抱歉,剛才似乎忘記自我介紹,我是由音,端木是我大兒子。"由音早已習慣旁人初知他們母子身份時的錯愕,並不會為夏煒下意識流露出的懷疑神色感到奇怪,就像端木以有她這樣的母親為榮一樣,她更為能擁有這些孩子而感到幸福。
  "哦,您好。"
  端木從夏煒臉上看到難得的尷尬,加上兩人不過相識3天,便沒有把自己的家庭狀況對他解釋,只在一旁偷樂。
  不過等到離開端木家時,夏煒已和由音成為極投緣的朋友,兩人都喜歡美國卡通,文藝電影,爵士樂,連喜歡的演員明星都有交集,所以飯桌上便討論熱烈,將對此毫無興趣的端木涼在一邊。雖被他們排斥在外,端木倒是挺高興帶回家的相識中終於有人能和自家眼光品位甚高的老媽相談甚歡的,只是萬萬沒有想到夏煒會放下高高在上的身段架子,換上友善的笑容,平和的口氣,原來人都是有兩面的,不,多面!
  "謝謝你昨天晚上沒有把我丟在公園,還有剛才的早飯,你媽很可愛。"
  走到附近的巷口,面對端木時的夏煒依舊是那副高傲略嫌冰冷疏離的面孔,用淡漠的口氣說著道謝的詞語,沒有聽出多少誠意,倒像在暗示他提供給端木幫助他的機會,端木倒是該感謝他。至少在端木聽來,他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哪裡,能請你在我家留宿,一起用餐是我和我母親莫大的榮幸!"
  "你怎麼了?"夏煒被端木戲虐的語氣引起怒火,再想起昨晚酒醉在此人面前不知都露出多少醜態,面子上極為掛不住,聲調便拔高了些,"發得什麼瘋,我向你道謝也不對?既然對我如此厭惡,為何不乾脆將我丟在外面,假惺惺地充什麼好人,沒見過你這種男人!"
  本來一年也很難生次氣的端木,實在沒有想到會遇到夏煒這麼個對頭,每次三兩句話便開始火冒三丈,根本無法保持常年養成的好脾氣嘛!說話難免失掉往日的克制和保留,不去考慮對方的心情。
  "談到感謝,你一句話就足夠了?我所幫你的似乎不止這麼兩件吧?"
  "你還想如何?"眯起眼睛,夏煒冷笑著瞪住端木,原本打算請端木吃頓晚餐念頭被徹底丟開,只想盡快與此人撇清關係。
  低頭看向夏煒高傲的側臉到下巴、脖頸的曲線,端木在心中暗罵這該死漂亮的孔雀,有迷人的本錢卻也實在令人無法不氣憤怨恨。
  "放心,我不像你們這種人不愛女人偏要糾纏和自己一樣平胸的同性,不會要你以身相許。"
  "我不會站著不動任你侮辱,想要什麼快說!"夏煒快氣炸了,他碰到的都是什麼事,偏被他碰到如此可恨的混蛋,Roy也是,竟誤交小人,眼神比他好不了多少。
  居高臨下俯視夏煒倨傲的面孔開始泛紅,眉毛上挑,怒瞪的雙眼中褪去平常的憂鬱漠視,端木相當得意,他可以影響旁人的情緒變化,真是不小的快感,尤其是以往根本不敢接近的昂首挺胸,斜眼看人的王子式人物。
  "怕了?"
  "我會怕你!"
  那是,端木的話確實不足以嚇倒夏煒,不過輕鬆的語調已足夠加深夏煒的怒氣。
  "我能要你什麼回報啊,不需要,不就是舉手之勞,再說並沒有幫到你多少,怎能提出過分的要求,否則不真成你認為的無恥小人了!"氣到夏煒,令他變臉,端木的目的便已然達成,再裝下去便是無聊,裝模作樣的著實不是件輕鬆的活。在網絡遊戲中扮演老KING是很容易的事情,敲敲字,躲在屏幕和網絡之後完全沒有心理壓力,現實卻不同,行為、表情,甚至心理都要保持在高度緊張戒備狀態,稍有鬆懈便會被夏煒抓住把柄,進而痛咬一口。說白了,他真沒幫助夏煒做過什麼,最初Roy介紹自己給夏煒不過是找人為他撐撐場面壯壯膽,後來是他自己多事在段明磊面前說些不痛不癢的漂亮話,單憑夏煒就足以應對段明磊那樣的角色,正如段明磊說的,在夏煒這樣的人心裡又會存著誰呢?昨晚的簡單哀悼之後,他恐怕不會再去懷念結束的戀情,凡事都一個巴掌拍不響,段明磊的錯難道不也是夏煒的錯嗎?
  聽過端木的話,夏煒平復自己的情緒波動,重重呼吸幾下,不得不承認遇到一個好對手的事實,次次都被看似憨厚笨拙的端木戲弄,可依然栽在他同樣的把戲上,難道遇到他會讓自己變笨?
  "呵,那就謝謝你友好無償的幫助,希望我們還有機會見面,再會。"
  重新露出從容淡然的神色,唇角微微上揚幾度,夏煒動作完美地向端木伸出右手。
  "啊,哦,再見。"沒想到夏煒恢復的速度如此之快,端木慌慌張張將手從口袋中抽出來,握上對方的手,夏煒前一刻的盛氣凌人到此刻的彬彬有禮,轉變之快簡直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
  重重握了一下,夏煒迅速收回自己的手,補上一句:"當然,我真正想說的是'不見'!"然後扭身,大步離開。
  "呿,真是無法讓人同情的傢伙,受不了!"
  既然不用再陪誰,那還是加班吧,或許可以碰上令人心情愉快起來的人。
  談到會讓人心情愉快的人,每個人的標準不同,那些美麗的人,性格活潑開朗的人總是比較受到大多數人歡迎的,而端木與此類擁有迷人氣質的人剛好相反,說長相平凡都是好聽的,個性沉默內向,扔在人堆裡便尋覓不到蹤跡,絕對是旁人眼中不會帶來好情緒的典型,類似於"傷眼"等諸如此類有損端木自尊的評價,不利於身心的正常發展,即使再多不滿也沒有上述的權力,因為世道始終便是少數人服從多數,依普遍的狹隘審美觀劃分出的醜人的確無法分享過多的公平。端木已經認命,可老媽由音不這麼想,她說大兒子細長的眼睛、單眼皮體現國人的傳統美,正是時下流行的所謂個性,大鼻子、厚嘴唇都是體現獨特個性的一部分,根本沒必要過分自卑!她長年累月的建立此歪理邪說,端木受其嚴重影響,開始認為自己總有被某些人喜歡的地方,同理,他所認為的可愛可親的類型也不同於一般標準。
  "哈囉,端木!"
  例如突然相遇的西瓜臉女孩,小鼻子小眼小嘴聚在臉中央,無論什麼時候見面都是副睡不醒的樣子,還有幾個月沒有修剪的亂蓬蓬的頭髮,過於老齡化的聲音,最重要的是雖有168的身高,體重卻維持在120~130斤之間,幸而骨架小,給人的感覺就像她的臉,整個人圓滾滾傻乎乎的,尤其性子又膽小羞澀,待人處世小心翼翼得過分,沒有幾個人會喜歡她,可是端木對她的印象卻出奇的好。
  站在端木面前懷抱大疊資料文件的女孩自然就是丁祺蘭。
  "丁丁,你們也加班?"最近兩個多月,他們突然變得有許多見面的機會,來往頻繁後,丁祺蘭要求端木使用"丁丁"這個她所有朋友給她的暱稱。每次面對她,端木的心情都不可思議地變得很好,他們本都不是話多的類型,卻會在面對面時同時改變口拙找不到話題的緊張局面,他們都覺得是件很奇妙的事情。
  "是啊是啊,可憐死了,技術部門放假可生產不能停,下個月有幾份訂單要完成,我們組這幾天都跟在現場,也沒懶覺可睡,更不能出去玩,怎一個慘字了得!你呢?去玩了嗎?"
  "啊,有奇遇,但不是愉快的經歷,不過倒是看了幾個不錯的紀錄片,改天拿給你。"
  丁祺蘭聽到有新片子看自然笑得開心,眼睛眯成兩條縫,彎彎的,臉上淺淡的酒窩顯現出來。
  "對了,"她突然嚴肅起來,想到車間工段裡的技術問題需要端木所在的結構室解決,"你們的主管師聯絡不上,拜託你快去看看。"
  看過丁丁聯絡本上記錄的故障報告,由於不屬於自己主管的範圍,端木本不該插手,但是又實在聯繫不上主管工程師楊卓,生產問題更不能擱置,猶豫再三,他還是匆匆趕去車間。能夠迅速解決困擾車間工人的棘手問題,端木贏得不少在場人員的稱讚和刮目相看,只會在生產會議上發飈的諸位領導們開始記住他這個其貌不揚,看似笨拙的小人物,公司生產製造部的部長佟總更是頻頻誇獎他。
  下午離開車間時,丁祺蘭的工作也剛好完成,兩人便一同去公司附近的餐館充飢。
  宣稱減肥已經好幾個月的丁祺蘭,起初倒是要得很少,吃開心了便不管不顧憧憬良久的苗條身材,大快朵頤起來。最近的交往令端木很快瞭解丁祺蘭易被人看穿的個性習慣,對於眼前迅速被美食打敗毅力的情況也習以為常,開口提醒幾句再不客氣地損她,然後樂呵呵地看她變幻莫測顏色豐富的臉蛋。
  "怒了!"放下筷子,丁祺蘭雙頰通紅,"你應該早點提醒我啊!"
  "可是,丁丁你吃的那麼開心專著,我哪有機會開口?"抱歉,他又在說謊,其實他是喜歡看到丁祺蘭每次、每次同樣的反應表情,想要節食又偏偏是地道的美食家級別的饕餮,她本身的性格和喜好便是女人最大的敵人。美食的確是丁祺蘭的喜好,假日裡她總會窩在網上尋找美味的食譜,然後精心研究做給舍友們品嚐,她們那棟單身公寓的女子們都盼著能夠得到她的邀請吃到她親手烹製的美食。
  "噢,這裡的菜做得很有特色,家裡的兩個笨女人都很喜歡卻不會做,好多次說讓我來嘗嘗,無非是想讓我回去照做啊!"
  "丁丁,你有做好老婆的潛質。"雖然還沒有吃到丁祺蘭的手藝,但是端木早慕名已久。
  對面的丁祺蘭倒沒有因為這句讚美高興起來,吐吐舌頭,翻個白眼,"那也要有人看得上我啊!要先成為某個人的老婆,然後才能考慮是不是好老婆呢!"
  "人最重要的可不是容貌。"自然明白丁祺蘭自卑的根源,端木笑她的擔心有些多餘,不是每個人都以貌取人,更何況如果美麗的人都像夏煒那樣高高在上的態度,他相信人們會在相處後很快恍然大悟,迷途知返。王子或者公主都不是他們這些平民老百姓該奢望的人物,平淡恬靜純淨簡單,才是他們能夠擁有的最完美的生活模式。

08喘息
  離開段明磊的老家西市,返回現在工作的城市,夏煒的假期還有三天。這三天他沒有離開自己的房子,不上網,不看電視,沒有研究朋友送的服裝發佈會的錄像,就躺在床上發呆,餓了爬起來吃方便麵,啃餅乾,困了便閉上眼睛,儘管一片漆黑後又無法入睡卻懶得動,全身疲乏無力,心裡清楚的知道自己在生病,一時半會兒治不好的"心病"。
  "煒煒,煒煒?"
  迷迷糊糊過去三天,終於在恍惚中被人搖醒,掙扎許久才張開眼睛。
  "煒煒,你怎麼這副樣子?"
  "媽--"無奈地望著眼前焦急萬分,一臉心疼的母親,夏煒皺緊眉頭,暗自尋思身為某劇團團長的母親藍昕本該在哪裡演出,又是為什麼突然出現在自己獨住的公寓。想來又是因為自己這個從不讓她省心的兒子,害她丟下工作跨越幾個省市來看望自己。夏煒扭身過去抱住母親的腰身,用臉蹭蹭她的腰身,唇邊露出多日未見的笑容。
  "媽,你怎麼來了?"
  夏煒的母親曾經是位演員,雖然年過半百卻依舊美麗典雅,斜側頭,輕撫上兒子這張與她有著幾分相似的臉龐。"你一個人在這裡傷心難過,我能不來嗎?你是我的兒子,你的心思和脾氣我會不清楚嗎?放你自己一個人,媽可不放心。"
  "Roy這個大嘴巴!"
  一定是Roy向母親匯報全部情況。
  自從幾年前夏煒帶Roy看過藍昕的舞台劇後,他便隨時隨地聲稱是藍昕的死忠粉絲,甜言蜜語逗得藍昕連連說要認他做乾兒子,有如此深厚的關係,也就順理成章偶爾擔任夏煒和藍昕母子之間的傳話筒。夏煒去西市找段明磊之前,Roy便將他此行的起因和目的告知藍昕,後來藍昕發現兒子離開西市卻始終無法接通手機,心裡著急便放下工作飛過來。
  夏煒總想與Roy斷交,可最終還是捨不得失去一個能夠交心的純粹的朋友,結果給自己身邊留下如此這般的密探。
  嘴上不痛不癢地埋怨Roy幾句,夏煒便埋進藍昕懷裡,默默地趴著,貪戀母親身上溫柔的氣息,深深地呼吸藍昕身上熟悉淡雅的香水味心情終於平緩下來,多日來的躁動煩悶以及不可想像的寂寞才有出口,在母親身邊,25歲的大男人永遠只是孩子,任何時候都可以像個孩子一樣尋求安慰。
  "呵呵,我的煒煒還是個小孩子多好,抱在懷裡,給你唱首歌,便能滿足的安靜睡著,還記得你小時候在外面受了委屈只要我抱,一定要等到回家見到我才會哭出來,嗯,你呀,打小就是個倔強的孩子!可是在我懷裡哭的煒煒一直記在我心裡。"
  用力圈緊母親,夏煒悶悶地說道:"多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就不哭了!"男人是不哭的,夏煒輕笑,用眼淚解決問題是女人的專利,男人們有足夠堅強的心。呵,多可笑,那麼他現在又算什麼,眼淚確實不曾流下一滴,但彷彿被挖去一塊心臟般空虛麻木的痛楚又是什麼,毫無力氣做任何事情,只能如死人般躺在床上的狀態沒比哭泣好多少吧?也許,真的能哭出來反而是好事。
  藍昕抱著兒子,前後輕輕搖晃,就像十多年前哄著幾歲大的夏煒一樣。
  "我怎麼可能會哭,冷酷無情的夏煒才不會為任何人的離去傷心。"
  聽著懷中兒子冷淡平靜,若談論他人的口氣,藍昕的眼角濕潤,她的寶貝兒子何時起變成這樣的?現在的夏煒根本不是她和丈夫希望看到的樣子。"胡說,誰都不會這樣看你。四五年的感情,失去了,誰會不痛苦?只能說他們都太不瞭解你,煒煒,你沒有錯。"
  在母親眼中,自己的孩子都是最完美的,藍昕又怎會不把夏煒當作寶?
  "媽,你太護著我了。"
  "我是你媽媽,不護著你,向著你,還能對誰好呢?"
  "呵呵,"被人無條件寵愛信任,無論多麼堅強剛硬的人都需要這種滿溢出的幸福感,尋覓來尋覓去,他要的不也就是如此簡單嗎?結果這種無條件的,盲目的信任和愛護只能從父母身上得到嗎?好吧,還能說些什麼,夏煒知道和他一樣的同性戀者只是少數群體,得到想要的情感的基數本就很小,而且又是一群憤世嫉俗、性格陰鬱、自卑、自閉、自私等等,或多或少帶點BT的人,正如他自己,在同類中想要強求一份簡單互相珍惜信任的愛情太過苛刻。
  捏著夏煒的臉頰,藍昕苦笑,"又神遊至何處了?這個壞毛病該改改哦,讓人覺得你漫不經心,不可靠。"
  "原來如此,可惜積習難改。"夏煒時常兀自陷入個人的精神世界,即使正與旁人熱烈攀談,也有可能由於一絲若有似無的線索而思緒飄向遙遠的某處,自顧自地開始神遊太虛,不熟悉的人自然將他的恍惚當作傲慢無禮,而熟識的親友也為此抱怨不斷。
  "不可救藥,起床吧,今天媽媽請你吃飯。"
  雖然仍舊全身無力,夏煒還是被藍昕從床上拖起來,丟進浴室,恢復帥氣的形象後才和藍昕一起去她喜歡的西餐廳。由於夏煒堅持獨自呆在這個城市裡發展,母子二人一年中難得見上幾次,拋開夏煒的戀情,聊著近期的生活,氣氛格外愉快。晚餐後藍昕便要匆忙搭飛機趕回工作地,看著夏煒一臉抱歉,笑得慈祥。
  "煒煒,唉,我忍了許久還是想說出來,可是回頭你老爸一定會怪我多嘴。"握著兒子的手,藍昕為難不已,憂鬱再三。
  "要說什麼啊?"
  "嗯,煒煒,你能和段明磊分開其實我很高興,"說完,藍昕的表情比夏煒還要緊張不安,"你一直不肯介紹我們認識段明磊這個人,可我和你爸都很關心,透過Roy也瞭解到你和他的事情,總覺得這不是個可靠的人。我們是不是很老套,不是你想得那麼開放民主,所以我們不敢告訴你,我們也知道對於我們的意見你會比一般的孩子更敏感,所以不知道該如何幫助你,該用哪種方法去愛你,結果還是傷害到你。對不起。"
  夏煒呆呆望著母親,嘴唇顫抖卻無力開口。父母們竟對他的感情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可能比他還要透徹,此刻他該做何反應,由於赤裸裸地曝光在他們面前而發脾氣來掩飾尷尬,還是責備他們的沉默不語將自己的失敗推卸到他們身上,還是扮演好雙重受害者的角色,無視他們作為同志的父母的無助和茫然?
  結果,夏煒還是為藍昕擠出一絲笑容,"老媽,別說了,你們沒有錯,一切是我自己的選擇,你們只要能夠繼續愛我就好。"
  "煒煒,"上前將兒子摟在懷中,藍昕還是流下淚水,"媽媽和爸爸還能為你做什麼?"
  "我想吃餃子,過年回家你要親手做給我,好想念媽的廚藝。"緊緊回擁藍昕,夏煒微笑著向母親撒嬌,"還有,好久沒有和老爸老哥一起打羽毛球,回去要痛痛快快地較量一下!"
  "好,沒問題!其實,你爸爸很想來,可是你哥說還是......"
  "媽,我明白。"不喜歡慼慼哀哀的場面,夏煒選擇退開一步,用笑容讓藍昕放心。他的家人都將關愛放在心裡,可又不知道要如何表達,尤其他們都害怕看似普通的幾句話、一個動作會在無意間刺傷夏煒的自尊。只要他懂就好,老爸沒有來是不想令他更加難堪,他們父子一樣都是自尊過高的類型,尤其不能輕鬆接受來自同類人的憐憫。
  送走藍昕,夏煒站在路邊不知道該做什麼,該去哪裡,他喜歡自由卻還是需要一個回去的地方,現在的他竟找不到能夠停留的位置,茫然無措的在繁華的都市中飄浮,是沉淪還是逃離,結果會不會失去力量與這糾纏自己的孤獨共同喘息。
  夏煒恍恍惚惚在酒吧坐到深夜,如常的,拒絕掉幾個過來搭訕的男人,然後離開回到自己的公寓。躺在床上許久卻依舊毫無睡意,當然了,他之前睡了太長時間,翻身下床,又無意識地坐在電腦前。
  想起在網遊中認識的陌生人老KING,或許今天可以見到他吧。
  憐沒有在經常等待老KING的地方守候,而是離開家便去老KING打工的寵物商店找人。自從聽說老KING開始這份工作,憐沒少嘲笑他,畢竟實在無法想像老KING一身時髦的打扮,時刻在人前扮酷的人塞在一群難搞的小動物中會是什麼樣子。不過這份工作是老KING從新買的電腦提供的工作資訊裡找到的,聽說較之之前在快餐店端盤子,在公眾健身中心做服務員,打掃其他虛擬人的花園之類的工作要來得錢多,也更有升職的機會。當然也會更有難度,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端盤子只要記住每個顧客的需要,準確將食物送到就可以,但在寵物店工作卻需要累計工作經驗以及與動物的熟悉度,想要升職必須將以上兩個指標提升到規定的指數,同時不能只顧著工作而忽視了人際交往,不同的工作等級還苛刻的要求了朋友的數量。所以老KING開始這個工作之後,他們見面的時間就會更少。
  等老KING慢吞吞上線趕到寵物商店時,憐已經等他好久。不想打擾老KING在工作上的升級,憐便呆在店裡逗逗小狗小貓,與周圍的路人聊天打發時間,然後觀察老KING的工作。由於已經累積一定經驗值,老KING由負責接待顧客的小弟升級到開始負責銷售寵物用品,工資從1小時30漲到40,有3個小時(遊戲時間)的工作時間要求,幸好寵物商店的工作強度不大,工作下來減少的主要是舒適度和飢餓指標,吃頓飯也就補回來了,不像老KING曾做過的園丁,幾個小時幹下來疲勞指數猛長,只能回家睡覺補充體力幾乎沒有時間和憐碰面,所以雖然錢多一點但憐卻覺得礙事,給他分析利弊後,最後只做了兩次便放棄。
  好久沒有見面,憐甚至擔心老KING並不想念自己,畢竟他只是老KING眾多友人中最不起眼的一個,何況還是個男孩。
  "走吧。"
  老KING工作結束便走過來同憐打招呼,而憐立刻與原本正聊天的人告別同他一起去找飯館充飢補充體力。
  按照他們之間的老規矩,老KING先去點餐付賬,憐選好角落裡的位置坐下。
  "怎麼今天選在魚缸後面,我差點找不到你。"
  "你動作太慢了。"
  老KING還沒坐下,憐便扔下手中的雜誌,邊抱怨,邊走過去給他一個擁抱。老KING似乎吃驚於這個小鬼的投懷送抱,許久不見怎麼一反常態,之前憐還是比較拘謹冷淡不愛搭話,不太主動理人的樣子。"呵,今天如此熱情?驚了!"
  看到他的答覆,憐做個鬼臉,"不知道為什麼,好久不見很想你。哇,我臉紅!"
  顯然他們都在莫名其妙地抽瘋,老KING也玩心大起,突然抓住憐的手吻上去,幸好這是在角落裡,全部動作不過幾秒,周圍的人估計也沒有心情去看他們。"是麼,我想看你臉紅的樣子。"簡直就是典型的花花公子會說的話,憐實在佩服老KING臉皮的厚度。
  "啊!5~~~我的臉這會兒一定像猴屁股,你等等,我去找面鏡子看看。"
  憐的信息回覆得很快,玩得十分開心。
  "要不要我再給你一個頰吻?"這絕對是隨意亂開的玩笑,即使憐在老KING眼中可能還勉強算得上是個有點可愛的男孩子,可同樣的性別不可能讓老KING有這樣的興趣。
  望著老KING的信息,憐遲遲沒有給出回應。
  可能想到憐在生氣,老KING趕快拍拍他的肩,試圖引起他的注意。"小朋友?"
  "5~~~你別對我開這種玩笑啦,我,我會當真的!不是已經猜到了嗎?我是個同性戀啊!"
  "喔--"
  這次換做老KING發呆。他應該早就有所感覺的,他不是總覺得憐像女孩嗎,不會有多少男孩會這麼樣喜歡和同性開著怪異的玩笑,喜歡和同性呆在一起而不去追求漂亮MM,或許他是沒有想到憐真會說出來吧?
  "你不想理我了麼?覺得我很噁心,很變態?"
  許久,憐打破僵局,將相同的信息接連發了兩遍,語氣可憐兮兮。
  "你說話好不好,我,我好喜歡和你聊天的感覺啊。"
  "都沒有人願意理我,願意愛我,你願不願意啊,僅僅是在網絡上,虛擬的世界裡就好,我不會奢望更多,真的!!!!!!!"
  "說話吧,好不好,求你了--"
  憐發過去許多信息,終於勾得老KING心軟,換來老KING沉重的嘆氣,甚至伸手將憐摟在懷裡,"你瘋了!瘋了!我竟不願意看到你傷心!"這個擁抱自然還是朋友之間友好的擁抱,但是憐根本不敢相信此時老KING還是願意將他當作朋友,即使他要求的不僅僅是這樣的關係,對方還是沒有討厭他。
  "為什麼抱住我?你是直人,我瞭解,千萬別是惡作劇。同情麼?我寧可不要,沒關係,我可以繼續躲回自己陰暗的角落裡,不再出現在你面前。"得到出乎意料的回應,本已做好看到惡言惡語的憐反倒不敢相信老KING的態度。
  "直人?"
  "就是異性戀啊,正常人。"
  "要澄清一點,我雖然不是同性戀,但是並不認為同性戀=不正常=變態!"老KING說他從來沒有覺得喜歡異性就是絕對正常,而喜歡同性就是非正常的,正如美醜,黑白,善惡都是由人說出來的,總之他不喜歡憐這樣貶低自己的口氣。
  "哦?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沒有幾個異性戀者會接受我們這種人的奇怪性向吧?我知道自己喜歡男人的時候,躲在被窩裡哭了整晚,好久不敢出門,總覺得已經被人看透,無處可藏,那時候最害怕別人看著我,覺得每個人都在嘲笑鄙視我。"
  看完憐的話,老KING上前捧住憐的臉輕輕吻上他的唇瓣。"別太可愛,否則即使你是男生我可能也真的會動心。"
  "真的嗎?"這條憐實在回得很快,"你會動心,對我?嗯,你覺得我很可愛?那你不會不再見我,還願意同我做朋友麼?"
  "呵呵,這麼緊張我?"親密地擁住憐,這次不再是朋友之間的接觸,"我當然願意繼續做你的朋友,因為我也同樣喜歡和你聊天。不會又要害羞吧?"
  "幹什麼,不能害羞哦!"
  "只是你也太容易害羞了吧?"
  "因為高興嘛,根本沒想到你能接受我這種人,還不討厭我,做夢也沒有想到啊!好開心哦!"
  "不是說過,別再用這種口氣說話,你是男生,就算喜歡男人也還是男的,有點自信,有點男子漢的樣子!OK?"
  憐實在想翻白眼,可惜遊戲中沒有這個動作選擇。
  "好,你說什麼我都聽,我乖吧?"
  "乖,小寶寶。"
  完蛋,他真的瘋了,竟然開始裝嫩扮可憐,玩肉麻上癮,甚至開始在網絡裡向陌生的男人乞求愛,可怕,渾身上下泛起的涼意令夏煒將自己蜷縮在椅子裡。想起之前敲在屏幕上的文字便大感反胃,實在太過丟臉,那些話如果換作真實的生活中說出來,任誰都會覺得夏煒肯定是瘋了,可是如此恐怖的事情他一個大男人偏還做了!不就是失戀嗎,段明磊怎麼可能帶給他這樣的影響。段明磊不是也說他不可能愛上誰嗎?他是個冷血無情的人,不會為誰流淚,不會在乎失去任何人。
  關掉電腦,夏煒不斷在心中嘲笑因為失戀而一蹶不振的男男女女,難道世界上除了愛情這不可靠的玩意以外就沒有別的東西值得關注和付出?可笑之極的愛本命觀念!人本就是孤軍奮戰面對一切挑戰和困難,無論遇到什麼人最終還是逃不開孑然一身的宿命,既然如此就該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事業的積累和能力的積蓄上,長久以來他就是這麼做的。原本他一直堅信自己就是段明磊說的那種人,因為擁有別人拿不走的東西,所以不會害怕失去區區一個人。
  可是痛苦喘息的日子裡,由於段明磊所做出的一系列愚蠢行為又恰恰在諷刺夏煒的所有自欺欺人。
  他無法接受如此不中用的自己。
  "哈......"
  躺在床上,鬧鐘顯示凌晨4點15分,可惜夏煒卻無法靜下心好好睡上一覺。在藍昕來之前的幾天他幾乎爛在家裡,腦子裡什麼都沒有,除了發呆還是發呆,可現在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停止思維的運轉。他自暴自棄地想,有力氣開始整理他和段明磊之間的感情不會是由於和老KING的一番調情吧!
  真的傷心,真的難過,真的......KAO,他竟然無法否認他在為失去段明磊痛苦,4、5年的感情付諸流水還能冷眼看待的人,那可真是鐵石心腸,他好像還沒有修煉到那般境界。
  凌晨時分,夏煒埋在枕頭裡,無聲地流淚。

09 陰天
  十一假期過後第一天上班,夏煒帶著兩個熊貓眼走進公司大門,雖然依舊昂首挺胸,步伐穩健,但陰暗無光的臉色令氣勢大打折扣,同時引來不少人的關心。他的態度不是很冷漠嗎?可是為什麼還會有不少人樂意與他接近,想做他的朋友?
  走進電梯前夏煒便收到為數不少同事們送的大包小包的禮物,有旅行歸來的紀念品和家鄉的土特產,令他開始懷疑自己的人緣其實還是很不錯的。
  "好豐盛啊!"
  羨慕的聲音來自最後一個跨進電梯的女子,她圓睜大眼上上下下仔細審視夏煒懷中的包裝袋,然後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奸笑。
  "我一個人要不了這麼多東西,白茉你拿一些吧。"
  與名為白茉的精明女人相識也快三年了,即使最初同旁人一樣被她端莊的外表舉止欺騙麻痺,可長時間的相處下來,早已摸清她的為人和心思。不必等她開口說"見者有份",然後上手來搶,夏煒聰明地早早雙手奉上,至少還可以在公司內保有一貫的形象,若是被人知道他與女人在公司電梯裡爭搶幾包土特產,還不要讓人笑話許久。不過,每次老實地忍讓也不是最好的決定,據說公司裡已經有傳聞在八卦他們之間的關係。走出電梯前,白茉拉住他,湊在他耳邊說有帶很棒的禮物,下班後一起去她家。白茉和男友利用假期去拉薩旅遊,估摸著肯定是在那邊淘到不錯的手工藝品,夏煒雀躍起來,雖然白茉學的是管理但藝術品位還算不錯。
  "夠意思吧?"
  "謝了。"
  晚上夏煒和白茉去她租的小公寓。
  "還是這麼小啊!"
  但還是如此溫暖。
  每次踏進白茉的地盤,夏煒都要說這麼句討打的話,同時也會隱藏後半截最重要的真實感受。他實在佩服白茉能將陰濕的小房間改造得洋溢著家的味道,她特意選擇的跳躍色彩為這間一天中大半時間享受不到陽光的小房子增添無窮活力。明明就不是會長久居住的地方何必費勁,夏煒不止一次這樣對白茉說過,可白茉偏偏一意孤行每天每天堅持改變著此地,直到充滿她愛的氣息。再看夏煒那套二室一廳的公寓,家具少,缺乏人氣,更是不論開多大的暖氣都無法感受溫暖,所以他嫉妒白茉的這個家。
  "又神遊至何方?回神了!"
  對於夏煒無緣無故沉默下來眼神呆滯的情況,白茉早已十分熟悉,所以見怪不怪。眼前帥氣逼人的男人在初次見面時便給她十足的震撼,本來以為他是個高不可攀的人,沒有想到兩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很快便比許多相識多年的朋友還要親密。
  "做飯吧,今天輪到你,我可沒有搞錯。"
  他們約定每次輪流做飯以節約伙食費,起初夏煒做的無非是些簡單的食物,在白茉的教導下終於能有幾道拿手的菜色,雖然談不上色香味具全,但好歹兩人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飯後,夏煒席地而坐邊看電視節目邊等白茉。白茉收拾好廚房出來,拉出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行李,取出一件件由西藏帶回來的藏飾、天珠、手工雕刻品,大大小小雜七雜八堆滿桌子。
  "喂,你還真厲害,有男朋友也不必如此囂張吧,沒把阿祖累趴下?"雖然過去幾年的相處中,夏煒對於白茉的購物狂熱已經習以為常,可萬萬沒有想到第一次和男朋友出去旅行,她還不肯收斂惡習。
  在提到白茉身為模特的男友時,她絲毫沒有露出熱戀中小女人通常會展露的痴迷呆傻,僅僅只是聳肩吐吐舌頭,低頭專心看手上的紀念品。夏煒和白茉在對待愛情的態度上出奇的相似,在熱烈的交換過意見達成共識後兩人的友誼因此更深一層。
  "我可是全部自己背回來的,未假他人之手,有沒有很感動?來,哭一個給姐姐看,哈--"
  "死女人!"

  望著笑翻在地的白茉,夏煒只得苦笑著舉雙手投降,這個女人八成就是來克他的,每次交鋒都令他哭笑不得。不過,他又突然想起同樣令他挫敗的端木,那隻青蛙是個好對手,他幾乎沒有在那傢伙身上討到任何便宜。幸好世上只有一個端木,而且不必再見面,沒有人會知道他夏煒也會有那麼狼狽的時刻,他能確信端木不會在Roy面前宣傳,畢竟端木也不想破壞自身老實巴交的形象。
  "阿祖會如此不懂憐香惜玉,就讓你一個弱女子獨自帶回如此可觀的東西?那可不怎麼夠紳士!"差點又要開始漫無目的的神遊,還好白茉沒有發覺,夏煒連忙開口發問。不過夏煒覺得阿祖雖然看來孩子氣,卻不該失掉男人的風度,何況他們還在甜蜜期。
  "他也是個購物狂,這裡還有他買的呢!他的朋友比我多,自然需要很多紀念品。再說,我是找男朋友,又不是在找苦力,別小看女人,提醒你!"白茉撇撇嘴,不願意繼續與男友有關的話題,拿起桌面上的物品獻寶並不斷叨念每一件是送給什麼人的,指著一個木雕面具告訴夏煒那便是送他的禮物,自然地將話題轉開是白茉的拿手好戲,再加上夏煒不是多嘴的人,兩個人便聊起藝術品和西藏的風土人情。
  夏煒和白茉都對旁人的感情問題不甚關心,更是對於話題的深淺拿捏適度,彼此最滿意的也是對方的聰慧和敏銳,很多時候不必開口便能心領神會,懂得用對方能夠接受的方式表示朋友間的關懷和給予適當的幫助。所以這近三年的相處中,他們最常做的就是窩在一起靜靜喝茶聽音樂,除了書吧就是白茉這裡,小小的房間給予他們莫大的踏實和安全感,他們都有堅強的外表,誰都不肯承認漂浮在大都市中整天忙碌生存,心卻如無底洞般不安與無法確定。
  彼此過於瞭解致使白茉始終不曾開口過問夏煒與段明磊之間的結果,反而較之從前更少提及愛情和戀人。可她的不聞不問倒令夏煒坐立不安,起初他還擔心白茉問起要如何掩飾自己的失敗和不甘,要如何擺出毫不在意的表情,後來則隨時試圖在她臉上找出破綻,總想確認她是否已經猜到所有的事實。其實憑夏煒的聰明應該明白白茉不點破一切,顧忌的便是驕傲好面子的他決不允許讓他人看到自己的失敗。
  戀人沒有了,愛情只是一場謊言,在朋友面前無法敞開心扉,在家人那裡存有複雜的心理負疚感,而自己便久久困在傷感和自我折磨中。
  假期之後,夏煒的精神狀態跌入有史以來的最低谷,沒有一秒鐘是正常的。當然,在週遭同事的眼中他還是如常的認真工作,創意不斷,拚命吸收各種最新的資訊,在設計討論會上字字中的,顯示出咄咄逼人的智慧和能力,在上司眼中,他努力而不失謙恭,進退適度,又氣度不凡從不諂媚,甚至這段時間以來,每個人都明顯感覺到這個剛畢業不足三年的大男孩越來越拚命。大概只有白茉反而愈加擔憂,她知道夏煒實則純屬道地的自私自利的享樂主義者,工作、生活中始終秉持輕鬆快樂至上的原則,突然的反常表明他被失戀傷得多重,想開口關心卻又無法張嘴,主要是由於夏煒的態度比往日變得疏離,只要涉及"段明磊"三字便立時板起面孔,她還能說些什麼!
  坐在電腦前,盯住屏幕,夏煒將自己的時間全部投注在其中,在公司專注工作、做設計,回到家又整日泡在網絡裡,每天基本上兩點一線,常去的酒吧不再光顧,混在一起的朋友很少見面聯絡。原本的神采奕奕、滿溢的自信全都變得黯淡無光,開始在無事可做的時候發呆,變得懶惰,哪裡都不想去,兼職的工作壓根不想做,腦子裡一片空白寫不出隻言片語,除了工作任務和網絡,對任何事都缺乏興趣,而他始終不急不燥任事態惡化下去,只留白茉在一旁乾著急卻束手無策。
  "你再這樣下去,遲早要完蛋!"
  白茉近來培養出新習慣,每當與夏煒告別時,總會重重一巴掌拍在夏煒後背上,說同樣一句話,可惜說過一遍又一遍,還是無法叫醒打醒夏煒。
  現在的情況有多麼危險,夏煒自己再清楚不過,可一旦坐在電腦前便不想動彈。
  他無比清醒地在慢性自殺。
  回到家,渾身無力的他又窩回電腦桌前,登錄真實生活遊戲。自從在網絡中與老KING開始親親我我,每天流連於遊戲世界中,同老KING在虛擬世界裡探索聊天竟成為他唯一的快樂。
  其實,老KING在現實中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夏煒從來都沒有考慮過,對於他來說,老KING最好永遠就是老KING,只是他排遣鬱悶的心靈出口,所以不管老KING是什麼人都無所謂,反正生活中他們根本不會有交集。如此的認知令夏煒擁有充實的安全感,所以才能進行無聊至極且極其肉麻的對話,難以想像他會做出此等低級趣味的事情,誰能相信高高在上的夏煒王子也有渴求一個人的時候,還漸漸開始喜歡並投入進去,
  "我等你好久了,大叔!"今天還是一樣的。至於"大叔"這個稱呼,老KING倒是抗議過一陣子,但憐說是因為他太會說教,感覺就是個中年大叔,所以就掛在嘴邊再不肯改口,老KING也便無奈的隨他去叫。
  一過來,憐便抱住老KING,自從十一假期中兩人第一個擁抱之後,他總說這種外國人的禮節感覺很親切,不過今天可有點抱個沒完沒了。
  "嘿嘿。"
  "小朋友,在跟叔叔撒嬌?是不是有煩心事?嗯,其實你一直有事。"
  "你怎麼知道?"說實話憐可沒想到老KING也會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甚至可以說,沒有想到他會關心到自己的心情。
  "我家的小朋友就是這樣啊,心情不好便會不由自主變得愛撒嬌、粘人,雖然都是老大不小的男孩了。你表現得和他們一樣。"
  "大叔,你有小孩了?那你究竟多大?"
  "我在說我弟弟。"
  "哦,嚇我!"
  "不會吧,你不是一直'大叔,大叔'的叫,我就是真有孩子也不需要吃驚吧!"
  "我知道你年紀沒有多大,叫你'大叔'是親切嘛!是吧,大叔~~~~呵呵!"
  憐不會去對老KING解釋心情不好的原因,反而他興奮地建議去海濱遊玩,那樣子令老KING沒有繼續詢問下去。可惜今天他不能多陪憐,吃了快餐就準備再去工作,他的工作經驗值即將達到四級,想加快速度,而且他看中一些家居用品,現金不夠這筆開銷,必須去掙錢。憐,反常地不願意放他去。
  "小朋友,我必須要賺錢,你也該去找份工作,不是早就說要請我去劇院看演出?就你身上那點現金,夠幹什麼的!"
  "沒意思,你天天這麼拚命工作升級累不累,體會不到這個遊戲的自由度,再說,現實生活中,你還不是整天忙著工作,累得半死!"
  "我賺的錢可沒存下來,全被你這小鬼花掉了。"
  "哼!全是我花的嗎?明明是你和不同女人約會、買花、買禮物花光了,還怪在我一個人頭上!昨天我還看見你給那個叫什麼的女人送東西,啊,潘潘。怎麼,準備求婚?"
  對於憐突然咄咄逼人的口氣,老KING顯然大感困惑,可還是老實地回答他:"同女人結婚不僅可以得到她的全部資產,還能共享她的朋友圈,一舉多得,何樂不為?"老KING不過是個半生不熟的新手,等級尚低,而他的朋友中卻不乏與他過往甚密且等級很高的女性,如果可以與任何一個結婚都有極大的好處。
  他說得實在,卻沒想到會收到憐揮出的一記重拳,打得他眼冒金星不知所措,頓時兩個人的友誼指數降低了20點。
  "臭小鬼,你抽得什麼瘋?"抱著肚子蹲在地上,老KING還沒明白過來這是怎麼回事,他哪裡得罪憐了?
  "55555~~~~~"
  憐的回覆更令老KING頭大,"哭,我哭才對吧?!"
  "......"
  "說話!"
  "我不想和你說話!"
  "瘋了你!懶得理你這小孩!"老KING也被憐的態度惹怒。
  "哼!"憐也不肯多說,轉身大步離開。
  憐這些天一登陸遊戲,便從自己家中出來直接趕到23街區,坐在老KING家門口等待,時間過了十幾分鐘不見老KING人影,只得四處尋找。
  就這樣漫無目的等待尋找好幾天,偶爾明明看到老KING的頭像顯示在線卻根本找不到人,畢竟遊戲世界很大,找人也宛如大海撈針。著急之下胡亂在屏幕上點擊鼠標,無意中發現原來在好友列表中點擊右鍵可以查詢該人所處位置,這才追尋老KING跑到市區鬧市。站在老KING另一個打工地點--書店外看他工作,尾隨他和女人約會,之前也不是沒有碰到過他和不同女人約會,可看到他與女人接吻,嬉戲就氣不打一處來,本來憐可一直以為和老KING最親密的人應該是他來著。
  接連幾天都是相同的狀態,老KING除了工作,回家修煉技能,便是和不同人約會再約會。而且最可氣的就是老KING明明有看到他,偏偏就是不理睬他,當他是好欺負的小綿羊麼!如果不整治一下老KING,他可嚥不下這口氣。
  某日憐在一個偏僻的老街區裡發現竟然有魔法商店存在,便向打扮成魔法師的店員詢問情況,購買諸如魔法書、魔法棒和製藥器具等,幾乎花光所有的現金,為了購買更多的魔法原料他只得畫畫去賣,在花園裡種點花卉、蔬菜去賣,甚至自己買葡萄枝回家栽培、釀酒。他將大把的時間花在研究魔法上,甚至還加入一個叫做"真實魔法同人會"的組織,沒有想到網絡裡還有為數不少的一群瘋子,整日以魔法師自居,研究製造完成所有遊戲程序設定好的魔法藥之後,還異想天開發明出奇奇怪怪的所謂魔法。該組織由幾位網絡高手帶領,雖然還只是真實生活遊戲中的小幫派,但所有人都雄心勃勃指望某天壯大力量。他們每週召開例會,多數是在一個ID為"老妖婆"的虛擬人開設的"魔法師餐廳",此時菜鳥們可以向高手們取經,而已經走火入魔的大魔法師們則將此時當作發佈展示研究成果的最佳時間。
  憐加入"真實魔法同人會"的機緣便是奇幻電影的橋段,那天離開魔法商店時便有一個身穿黑斗篷的人在他身後跟隨,他打電話叫出租車回家,那人始終在近處觀望,等車時,便上前與他搭話,突然走近的陌生人著實嚇了憐一跳。
  而那天貌似準備綁架無知純情少男的人便是這間餐廳的老闆老妖婆,她當時在憐上出租車之前抓住他,告訴他如果對魔法感興趣可以到魔法森林旁的老街區找這間"魔法師餐廳",然後出於好奇心憐便坐在這裡和神經兮兮的一大群人成為同伴。
  在同人會中,憐學會使用魔法、配置藥水,老妖婆教會他調配最初級的惡作劇魔法--將人變成青蛙的魔法藥,雖然是最簡單的入門級魔法,但配方中所需的一兩樣配料並不是囊中羞澀的憐能立刻買下的,多虧老妖婆慷慨相贈。
  調配出三劑藥水後,憐準備收拾老KING的行動開始。
  在和老KING爭吵兩週後,憐在老KING家門口守株待兔幾天,終於堵住要去工作的老KING,掏出魔法棒迅速將他變成醜陋的青蛙,倒霉的老KING還沒搞明白眼前發生的狀況,便被動地成為青蛙6個小時,除呆在原地以外什麼都不能做。
  憐實施過報復行動後立刻回到自己的房子,佯裝平靜地打理自己的花園和菜園子,六個小時之後如期看到老KING出現在家門外。不急不緩等待老KING按門鈴,然後還慢悠悠走到大門口同火冒三丈的對方打招呼。
  "我抓狂了,死小孩,你在想什麼?!"
  抓狂?憐承認自己還真想看看一向沉穩的大叔能火大到什麼程度,以為他真的是小白兔,就算是兔子急了也一樣咬人。
  "我高興,誰讓你上次那樣,我還有兩劑魔法藥,別惹我,否則有你受的!"
  真正抓狂的人是誰?
  "小朋友,我說的哪句話還是做的什麼惹到你?別忘了是你先不搭理我的。搞什麼鬼啊,無緣無故發脾氣,莫名其妙!"
  "是啊,我喜歡發脾氣,就是看你不順眼,怎樣?"
  憐溫順膽小的形象估計徹底被顛覆,但是話既然已經出口,他也不打算收回。
  "搞得跟個女孩似的,莫名其妙!"
  "哼哼哼!"
  看著老KING離開,憐只能在他身後生悶氣。
  電腦前的夏煒同樣被憐瘋癲的行為嚇倒,盯住屏幕半晌不知所措,心裡卻一陣陣痠痛和委屈?他在做些什麼啊?突然之間變得好在乎老KING的一舉一動,在乎他跟女孩們約會,難道幾個月的虛擬交往讓他喜歡上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所以變得神經質,在網絡世界裡肆無忌憚地做出不可思議的舉動,像個被男友背叛的白痴!不可能阿,想來冷情,在愛情上進退隨性,追求者無數的夏煒怎麼會喜歡上一個虛擬世界裡,毫無真實感可言的人?真的是瘋了吧!
  第二天憐本該去參加同人會的聚會,卻被老KING攔在經常去的咖啡店外。
  "嗨,小朋友。"
  憐不想打理他,裝作沒有看到。
  "別鬧彆扭,我昨天被你搞得差點丟掉工作,可以了吧?"
  "你活該。"憐知道老KING沒有唬弄他,在真實生活的世界裡,連續兩天不去工作便會被自動辭退,而一天沒有去工作不僅僅會損失工資,還會影響等級。
  "我請你吃飯,走吧。"
  "願意理我了?"
  "小寶貝,走吧,再鬧下去就不像男人了!"
  老KING倒是很清楚如何控制憐的脾氣。
  "想我再收拾你?親密度再減下去,你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又少一個,工作升級的時間又要延長,對你可沒有一點好處。"憐確定老KING絕對聽不出來他的鬱悶和酸澀,可是如此矯情的態度在老KING眼中又會是不夠男人的表現,雖然他們的關係已經接近情侶,可是老KING畢竟不是同志,只是覺得在虛假的世界裡瘋狂一下可以滿足自己虛榮心罷了。
  果然,老KING是猜不出憐複雜的心情。"學會威脅了?小朋友,你還嫩點。"
  "哼!"
  "好了好了,"老KING交給憐一個很難搞到的紀念版雕塑以及一束玫瑰花,"收下禮物,然後我們去吃飯。"
  而憐沉默半天才確認收下禮物,兩個人的親密度上升10點,又用強硬的口氣傳過去信息:"走吧,這次算是完了,不過我還有兩劑魔法藥,小心我再把你變成青蛙!"
  "我怕了你,走!"

10 遭遇相親
  "這位是公司設計研發部結構室的端木。"
  某高級餐廳的包間內,正襟危坐的男人突然被介紹人點名,連忙扶正眼鏡,拘謹地衝坐在對面的年輕女孩點點頭,吞吞吐吐地打招呼。
  "這位也是設計研發部的,不過卻是在......呃......"
  "工程聯絡組啦。"看到介紹人深陷忘詞的尷尬中,女孩子趕忙紅著臉,小聲地提醒。
  "啊,哈哈,對對,這是丁祺蘭。"
  "你好。""你好。"
  雖然此刻相親的男女雙方表現出的羞澀令介紹人略感棘手,幸而經驗老到,獨自挑大樑絮叨許久,直到覺得實在沒有可說的話,沒有留下的理由和必要,才不放心地一步三回頭的離開,留一對男女獨自相處。
  原本無精打采,緊張兮兮的男女在目送介紹人離去後,對視片刻,同時忍不住放聲大笑。
  "實在太好笑了,也頗尷尬呢!明明早就認識,卻突然坐在這裡,正經八百的搞什麼相親活動,唉--"丁祺蘭抓亂剛剛被剪得超短的頭髮,對會坐在高級餐廳初次體會"相親"的場面感到極其新鮮,但由於對象是熟識的端木,難免坐立不安,無從應對。今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才接到通知,要她晚飯時間在此處進行一次正式的相親活動,無法推辭,卻在困窘無奈的情況下忘記打聽對方的情況甚至是姓名,由於這種迷糊的事情她沒有少做,所以自己在踏進包間看到端木之前都沒有發覺。"我都不知道今天會在這裡見到你,好丟臉,如果知道會是朋友,我可不會......"
  "呵,你竟然沒有問介紹人男方的情況?"端木越來越習慣發掘丁祺蘭臉上露出的孩子氣表情中的可愛,更開始欣賞她性格中的率真,"我今天接到佟總的電話,只知道是吃個便飯,根本沒有想過會是相親,更沒有想到他所說的女兒會是你,我聽說他女兒在國外上學。"端木試圖讓自己不要顯得過於大驚小怪,但是要明白在公司里根本沒有人知道丁祺蘭的父母是誰,畢竟她住在單身宿舍,老家在外地,更絕口不提家庭背景。誰能想到他的父親會是身為高層管理的公司副總經理,生產製造部部長呢?
  聽到端木提及,丁祺蘭瞬間神色黯淡,不自然地輕咳。"不是我不夠朋友哦,其實叔叔只是我的繼父,也就是說我和他並沒有血緣關係,所以我不希望這層關係被別人知道,何況我是靠自己的實力進這間公司,沒有走後門哦,絕對絕對。"她介意很多,最重要可能就是這點,就是不喜歡被人在身後指指點點的狀態。
  "對不起,我是不是太多嘴?"
  "沒事,"丁祺蘭重新露出笑容,試圖讓端木不必放在心上,"也不是什麼難過的事情,我父親,親生父親拋棄我媽和我,跟某個不知名的女人去了某處,我媽選擇再婚的對象很不錯,只要她自己覺得好就行,我支持她的所有決定。"
  望著丁祺蘭難看苦澀的笑容,端木不由地一陣心疼,原來她並不是幸福的人,卻佯裝出一幅無所謂的天真模樣,這不能說是虛偽,而是努力著"樂天"。
  "不想笑就別繼續笑,簡直比哭還難看。"
  "是麼?"
  直白的口氣是老KING對憐說話慣用的語氣,而在他心中一直以為憐的害羞、內向性格都與丁祺蘭極為相像,所以才會脫口而出,沒想到她變得神色黯淡,低下頭,笑容驟然僵在臉上。女孩子果然有著不同於男孩子的敏感,即使老KING的話說得再不客氣不委婉,憐也不曾在意過,他能聽出自己話中的本來意思。
  "對不起,我不該說。"
  "啊?"丁祺蘭抬起頭,拚命擺手,"不是的,你誤會了,我沒有介意你的話,只不過你戳中我的痛處。我的確不想笑,可是每天還要將笑容展露給別人看,心裡怪不舒服的。"大概覺得不好意思,她雙手拍著微紅的臉頰,嘿嘿傻笑起來。
  明明還是一幅睡不醒的大餅臉,卻比最初的印象看來舒服,好看許多,一臉的憨笑看來也越來越可愛,心境不同,前後竟然差別巨大。
  "唉,丁丁,元旦那天有空嗎?去我家吃飯,我跟我媽說好了。"
  "喂,你這人很霸道哦,這哪裡是徵求意見的態度,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明明沒有拒絕的餘地。我能說不嗎?"
  "好的,那天我去宿舍接你,早上十點,乖乖等我。"端木伸手過去拍拍丁祺蘭的頭頂,就像老KING對憐常做的一樣。結果兩個人同時愣住,又同時低下頭害羞地紅起臉。
  離開餐廳,丁祺蘭和端木跑去路邊攤吃小吃,之前的那間餐館確實高檔,且不說豪華精緻的裝修,單看菜單上的價格便足以令他們回味一陣子,默契地要了兩杯最"廉價"的咖啡,坐夠時間便速速走人。肚子里根本什麼都沒有,只能衝到小吃攤過癮,結賬時對著乾瘦的錢包,感嘆在這裡他們才能偶爾體會有錢人的灑脫。
  填飽肚子後,端木陪丁祺蘭散步返回宿舍,再次囑咐元旦那日的約會才離去。
  看著端木走遠,丁祺蘭笑眯眯地回身走進公司女員工宿舍,揚起頭邁開大步往樓梯口走,還沒走出多遠,一樓某間宿舍門打開伸出一隻纖纖玉手,如猛虎撲食之勢,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進房間。幸虧丁祺蘭早已身經百戰習以為常,穩住身形,平息過快的呼吸,微笑著望向抓著她"奸笑"的好友小路。
  "老實交待,剛才送你回來的是誰?啊!你們什麼關係?"
  所以她才不願意讓端木送回來,女子單身宿舍是怎樣的地方--整個公司的八卦集散地--這樣的說法絕對不為過,端木的出現會令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如果只是身邊熟悉要好的朋友還可以忍受,常常會有不過打了幾次照面的陌生人突然走過來詢問,某天和你在一起吃飯逛街的異性是不是你的戀人,聽到後又不能發火或者指責別人,因為在她們眼中自己的行為很正常。
  老實地交待晚上的相親活動,以及端木其人之後,小路依舊不依不饒,非要"逼迫"她承認兩人的所謂真實關係,包括進展程度。
  "不過,丁丁,那傢伙長得比較抱歉。"
  隨小路去說,丁丁只是"呵呵"直笑,猜測端木恐怕對於他人如此這般的評價已經習以為常,反正她自己常被旁人的目光強迫正視自己的平凡無奇......
  "哼,不是剛剛好嗎?正好可以配成一對兒,同樣樸實無華,老實本分的長相!"言詞雖然不算過分,可是口氣卻實在令人氣悶,小路美麗大方的室友不知為何就是看丁祺蘭不順眼,每次都帶著不屑的神色出現,用討厭的優越感衡量兩個人之間的差距,然後滿意地搖曳離去,今天依舊。
  小路連忙抓住丁祺蘭的胳膊搖晃幾下,無奈地望著她聳肩,可是卻發現一貫對於一切諷刺言語行為無動於衷的朋友今日對室友的毒舌反應強烈。丁祺蘭神色黯然,面色慘白,許久無法恢復傻呵呵的笑容。
  "丁丁,別理她,那人能說出什麼好話來,你知道的。"
  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丁祺蘭有氣無力地答道:"沒事沒事,我的抗打擊性能良好,不會在乎她的話,人的好壞,適合與否不是以外表能夠判定的,對吧?"
  安撫好小路,丁祺蘭站到走廊上才長噓口氣,無精打采地向樓上走。
  在401宿舍門口,她親愛的室友阿遠和阿花都站在門口好笑地看著她,三人對視,同時爆笑出聲。
  "拜託,消息傳得這麼快嗎?從我們宿舍根本看不到樓下大門口啊!"雖然相處的時間不到四年,但是看到她們總是會令丁祺蘭的心情變得比較舒服,打小沒有什麼親戚姐妹的她越來越覺得擁有她們便是老天對她的補償。
  "一整樓的八婆啊,什麼事情能瞞住,沒膽就別往宿舍領啊!"阿花用她那風情萬種的眼神望著她,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世上沒有抵抗阿花魅力的特效藥,面對此等美麗女子她理當因自卑而逃避,可是偏偏就是能常常忽視這女人的皮相,安心的相處。
  阿遠尤其無法忍受阿花,猛翻白眼,伸手搭在丁祺蘭肩上,親密地一起向房內走,"得了,別理她們,不是說去相親,怎麼會跟端木一起回來。"阿遠最喜歡佯裝出一副大姐的模樣,實際上則是三人中最年青的妹妹。
  "啊,姐妹們,容我喝口水再向你們解釋,ok?"
  元旦早上,丁祺蘭本想早些起床等端木,不想前一天和阿遠上網找資料到深夜,結果睜開眼睛已是九點半鐘。驚呼著爬起來,衝進衛生間時,看到阿花坐在沙發上笑得極其可惡。
  過於匆忙的結果就是她只能穿著平日裡簡單沒有格調的服裝赴約,站在宿舍樓下等端木時還在用手弄順亂蓬蓬的頭髮,見到端木走來,笑得極為尷尬。
  "你剛起床吧?"端木問話的時候絕對有在笑就是了,可惜丁祺蘭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假話,因為紅彤彤的臉蛋先出賣了她,引得端木還是笑出聲音。"對不起,其實我也習慣在休假的日子睡懶覺,今天早上好不容易才爬起來的,沒有資格笑你的。"
  看出端木面對她時的小心翼翼,生怕嚇到她,惹她生氣的心態,丁祺蘭倒不知該做出何種反應來令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變得輕鬆自然,睜開眼睛由下往上注視端木略帶緊張的面部表情,決定用微笑回答他。
  "那我們走吧。"
  本來丁祺蘭一直覺得早上十點出發有些早得過分,在端木家裡打擾的時間太長,可是原來端木已將當天的一切安排好。他的母親平日裡工作忙碌,出於讓她好好休息的考量,所以他決定用火鍋招待丁祺蘭,去菜市場採買食物的任務交給兩個弟弟,他自己和丁祺蘭負責去超市購買需要的酒水和調味。一路上丁祺蘭始終想問端木,他是不是他們家裡真正在管事的,因為所有的安排和調度都極熟練,而能讓年紀不算小的弟弟們老實聽話絕對不是簡單的事情。或許,端木這個人根本不像她第一印象中的老實憨直沒有氣勢的普通男人,他有在無形間令人心甘情願聽他的話的能力,可是卻總是用最沒有氣勢最平和的口氣和態度說出來,令旁人無法拒絕。
  在端木家看到他的母親和兩個弟弟後,丁祺蘭更加肯定端木在家中的地位。首先,雖然這家人顯然都是熱情好客的好人,對她的態度十分友好,但是總有種因為是端木帶回來的女孩所以倍加親切的感覺,大有只要是端木認可的人就必定擁有過人之處的意思。其次,他母親由音也像他的兩個弟弟一樣"老大,老大"的稱呼他,凡事都願意聽他安排,兩個弟弟更是皮歸皮,一見到他便收斂不少。
  "你們兩個不要什麼都不做,洗菜,準備,都會吧?"
  "好了,老大,你就隨他們好了,還是孩子嘛!"由音總體來看是個會寵壞孩子的母親,估計在這個沒有父親的家庭裡,身為大哥的端木所擔負的角色是極重要的一個,"你坐下吧,我來準備,不能總讓我坐著等啊,我可是媽媽。"
  由音堅持讓端木老實坐在沙發裡,自己去準備火鍋,丁祺蘭連忙起身主動要求幫忙,而她熟練的動作讓由音對她的好感增加。不過丁祺蘭知道自己給對方的印象並不太好,因為她實在太緊張了,說什麼都害怕說錯,根本不敢直視由音的眼睛,支支吾吾的膽怯模樣無法給任何人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像往常一樣。
  "丁丁,我可以這樣叫你吧?親切一點,我比較喜歡。"
  "呃,阿姨,當然--可以的。"還是不能習慣與陌生人相處,答話的時候由於過度在意反而使自己的表現更糟,短短一句話吞吞吐吐說了半天,整張臉漲得通紅。"我的朋友們都這樣叫我......"
  由音前幾天聽端木說起要帶女性朋友回家吃飯時,倒沒有想著要去打聽一下女孩子的身份,以及與自家大兒子的關係,雖然端木二十幾年首次結交並帶回家一位異性,不過她希望始終保持開通明理現代的母親形象,根本不希望從無關人那裡道聽途說。不過她不去問,不代表沒有人主動來對她說,對於別人家的事情總有那麼些人分外關心。
  "我聽說你平時有在寫小說,嘻嘻,我有朋友在你們公司上班。"接過丁祺蘭剛洗好的菜,由音突然談起。
  丁祺蘭自然沒有想到自己那點極為私人的愛好會被由音知道,"都是之前打發時間的玩意,在網絡上貼貼倒也沒有多少人捧場,偶爾在公司內部論壇裡和志趣相投的同事共享一下,沒想到什麼時候搞得人盡皆知了,真不好意思。"
  "我一直很羨慕寫的一手好文章的人,"由音說好真誠,笑容在丁祺蘭眼中超可愛,實在不像有四個孩子的母親,"都寫些什麼?愛情故事?"
  "無非就是一點點陰謀,一點點誤會,一點點曲折的浪漫,加上刻骨銘心的愛情,否則哪裡會有人看呢?"每談及自己筆下的故事,丁祺蘭都會有種幹壞事被揪住的錯覺,倒也不是她神經質,只是旁人在聽說那些文字出自她之手,都會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久之她也開始覺得寫小說成為她的某項"罪過"。
  由音笑笑,若有所思,"寫愛情小說的女孩子對於愛情是不是有著比他人更浪漫的憧憬?"
  原來由音在這裡等著她呢,為的就是開口來問這個啊!
  該怎麼回答才是完美無缺呢?丁祺蘭知道需要給出一個令由音滿意放心的答案,可是她卻不是善於在瞬間編造大段正義凜然堂皇華麗準確無誤"謊言"的人,所以還是決定說出自己的本意。"寫出那些不切實際的文字並不代表我就真的相信自己虛構出來的童話故事,雖然我們需要美夢,可是如果在現實中茫然地去追求不可能屬於自己的夢幻便太孩子氣了。在旁人眼中寫出爛漫愛情的人必定就是沉浸在幻想中的,對於愛情抱著不切實際的想像,可是至少我不是啊。"她說完便轉頭認真地切菜準備材料,不想知道由音對她的回答作何評論,反正她就是如此一個人,沒有隱瞞的必要。
  後來,一次與由音兩人獨處時,由音才告訴她,其實那個時候她的表情很酷。
  顯然,雖然其貌不揚,可是丁祺蘭在習慣身處的環境後,逐漸自然的談吐和表情還是令端木的家人開始接受她。阿衛和阿誠對丁祺蘭的年齡報以極大的好奇心,因為她略顯幼稚低齡化的外表實在不像與端木同年,兩個大男孩對著同一問題詢問數回才不情願地相信自家的大哥太老成。最喜歡丁祺蘭的還是由音,因為丁祺蘭是又一個端木帶回來的人中能與她愉快暢談的人,何況還是個女孩子。
  傍晚告辭離開端木家時,丁祺蘭只同意端木送她到車站,知道他與弟弟們有陣子不見,家人們必定有許多要聊的話,不便打擾太久,而她這番周到的考慮自然又為自己加分。
  在去車站的路上端木和丁祺蘭只是默默地散步,丁祺蘭明白他們都不善於尋找話題,可是在這種必須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她不該是最先打破沉默的人,便安靜地等待端木。
  "我不知道你和我媽還有這麼多共同語言。"
  在公車站上,端木終於長嘆一口氣,擠出上面的話。
  端木滿意她的表現,心中對她的好感再次上升,丁祺蘭能夠看出這一點,心裡十分開心卻極力不去表現出來。
  "謝謝你今天的招待,也謝謝你的家人,他們都很友善。你很幸福。拜拜--"
  和端木揮手告別,丁祺蘭坐在公車上才放鬆下來,終於安全圓滿度過此關,一下子睏意湧上來,想起昨晚惡補端木母親喜歡的一切導致睡眠不足,幸而都有回報,功夫沒有白費就好。想著想著,她的頭歪靠在車窗玻璃上,眼皮掙扎幾下終於還是合上......
  
11再次相遇
  元旦之後不到一個月便是春節,所以這前後老KING的公司極其忙碌,似乎為確保全年的訂單按時完成生產線加班加點,而老KING這種技術人員也同樣忙得不可開交。由於常常白等幾個小時,憐窩了一肚子火,見到老KING免不了抱怨幾句,換來的是老KING的"安心複習備考"的訓話,不過最終軟化,傳來自己的郵箱地址,讓憐實在有話要說可以發郵件給他。
  不過幾天沒有在網上遇到那個男人,他就在想念了?
  夏煒對憐的行為大感困惑,竟然用肉麻至極的語氣撒嬌耍賴,敲上去的字若在平日絕對會笑掉他的大牙,嘔得不想吃飯,可幾個月嫻熟地裝成小可憐的又是誰?從最初裝裝樣子,只想找樂子逗逗老KING,到現在越來越投入,不知究竟是誰被逗弄?唉!看著老KING明顯拿來應付他的郵箱king0101@hotmail.com--誰會用遊戲中的暱稱申請郵箱來給親朋好友啊--夏煒的心情開始變得鬱悶。
  轉念,夏煒意識到自己有多麼神經質,何必為這丁點兒小事耿耿於懷,也去申請郵箱--lian0606@hotmail.com--立刻發郵件給老KING告訴他為安全通過期末考試,他要戒網靜心學習。之後幾天他就真的不再登陸真實生活,甚至連電腦都不開,打開電腦收信,為打發夜晚無聊時光便把更多工作帶回家進行,可惜不過4、5天再堅持不下去,打開電腦收信,結果只看到老KING精簡的回覆:好好複習,加油!
  "喂,憐想看的可不是這句話,笨蛋大叔!"
  實在呆不住,夏煒又不想打擾白茉的熱戀時光,只得獨自去酒吧消磨時間。段明磊從前喜歡拉著他去一間熟人開的GAY吧,他從未表示過不樂意,給他在人前留足面子,可實際上他有時也會討厭人多嘈雜的環境,除非太寂寞無聊才會在熱鬧的環境中尋求一點安慰,而自從與段明磊分手,他儘量不去有太多熟人的地方,聽到他們憐憫的口氣,或者看到同情的眼神會傷害到他的高傲的自尊,況且誰知其中有幾分真幾分假,他可不願意成為他人的笑柄。
  現在坐在酒吧裡喝酒,與偶爾過來搭訕的女孩子糾纏無法帶給夏煒絲毫充實感,反而更加煩躁,近來除了工作便沉迷與上網扮演憐是最有趣的事情,呵,他是個出色的演員吧,將與自身個性完全相反的純情小男生假扮得惟妙惟肖,或許他真承襲了母親的天分。
  戒網十多天,應該可以去遊戲中看看。
  想到回家上網玩遊戲,夏煒一掃滿臉陰鬱,喝掉最後一口酒,付帳準備回家,或許能碰到老KING的念頭,讓他心中一陣雀躍吶。
  扭身離去前無意識地在酒吧內掃視一圈,赫然發現白茉正坐在靠近門口的角落裡,呆望著另一個方向,神情淒涼凝重。夏煒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卻原來是阿祖與一個相當年青漂亮的女孩摟抱在一起,打情罵俏,十分親密。看起來酒吧確實是捉姦的好地方,所有劇本都將地點選在此處,上演相似的戲碼。
  嘆口氣,夏煒悄然走近白茉,直到在她桌邊站定,她都沒有發現。
  "呦,白茉!"
  雖然明知這個時候出現並非正確決定,可夏煒又無法確定身為女性的白茉是否需要一些關懷和安慰,畢竟他們是同病相憐,他很瞭解此時此刻作為被背叛的一方的心情是何等痛苦。
  白茉發現夏煒的那一刻內心的慌亂和無措透過她的眼神洩露出來,不過瞬間便逝去,她重新拾回鎮定,唇邊掛上輕鬆自若的微笑,自然地打招呼。她所要傳達的信息夏煒立刻心領神會,所以配合的忘記身後的阿祖,彷彿根本不知道白茉會在此處出現的原因。
  "很晚了,回家吧。"
  夏煒開口第一句話。
  白茉連眼底都是感激的笑意,起身跟隨他離開酒吧。一路上他們只談天氣,服裝發表會,過年的計劃,直到在車站分手,之前存在發生的尷尬都像幻影。夏煒目送白茉上車離去,還是無法相信一個女孩子能夠做到她剛才表現出來的完美,她或許比之他更要要強,他尚做不到如此鎮定,可,傷害就是傷害,沒有辦法忽視吧?
  阿祖是小有名氣的模特,尤其剛在幾個月前得到某知名模特大賽的冠軍,與國際知名服飾廠家簽訂合約,如今身價倍增,那晚同他出去酒吧的女孩又是剛出道不久的話題女歌手,兩人的戀情被小報記者拿來在稿荒時填充版面後,倒也引起不少人的興趣,曝光率陡然增加。阿祖曾是夏煒所在公司旗下休閒品牌的模特,公司內自然有人對此八卦消息津津樂道。
  一貫不甚在意人們閒暇無事磨嘴皮的事情,可流言的對象是知己好友的男友時,夏煒還是會感到不太舒服,無法不去關注。幸而白茉本人對於隱私相當保密,一場談了大半年的戀情始終在地下進行,任誰也無從知曉,所以杜絕"阿祖"、"白茉"兩個名字產生交集。究竟是白茉精明,還是什麼呢?驚覺自己與旁人一樣八卦愚蠢地去看待問題,夏煒苦笑,還在自命清高啊,自從段明磊的事情過後,他就該知道自己也不過是個普通的俗人罷了。
  "對不起,請問經營策劃部要怎麼走?"
  夏煒本站在窗邊發呆,身後卻走過來一人,對方出口問了兩遍他才回神,連忙轉身。
  "啊?"
  夏煒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叫做端木的男人會出現在面前,他以為他們會再不必相見,怎料會在兩個月後在此地遇上。他不再西市老實呆著,跑到這裡做些什麼,而且還出現在自己所在的公司裡,還有,問路不會在一樓前台問嗎?
  "您找經營策劃部?"換上一副疏離不失客氣的神色,夏煒暗自打定主意裝作不認識對方,"請跟我來吧。"
  "呦?哎,好的。"端木起初沒有明白夏煒看待陌生人的眼神是怎麼回事,可畢竟對陣過幾次,幾無敗績,隨即領會夏煒的用意,默默跟上他的身影,用相同的語氣不斷道謝。
  將端木領至經營策劃部門口,夏煒便離開,兩人皆虛偽的扮作初次見面的樣子,論演技端木並不輸給他,所以懶得再與他較勁,只想快些擺脫。
  下班之前,白茉傳來短信息約他下班後一起晚餐。其實那天之後,夏煒約過白茉數次,卻都被拒絕,兩個人好久沒有坐下來享受寧靜的時光。
  下班後,夏煒在一樓大廳處再次遇上端木,本想大步離開卻鬼使神差地站在原地盯住那醜人,同初次見面時一樣,衣著毫無品味,隨興到實在過分,頭髮稍長了些且凌亂,依舊是那麼副不討喜的樣子,可最想不透的就是即使他再平凡無奇,旁人的目光中的輕蔑忽視多麼露骨,這隻青蛙仍舊好好做著自己,絲毫不介意外界的視線和評價。說來,端木也就這點最令夏煒感興趣。
  審視端木一番,在心中講他批判過,夏煒莫名得意性情愉快,揚頭準備去外面等白茉,卻被身後剛走出電梯的叫住。
  "對了,今天還是去老地方吧?我還要介紹我哥給你認識哦。"
  "你哥?"
  呵,終於能夠見到早已如雷貫耳的"大哥"了麼?白茉以往無數次提及大哥和她之間的種種衝突和相處情形,每次都是依賴的神情,夏煒還真是很想見見。可當白茉帶著他走向端木所在的方向,在端木面前站住,介紹他們認識時,夏煒在心中感嘆世界還是太小--冤家路窄啊!索性端木的震驚同樣不算小,呆望白茉和夏煒兩人不自覺一張一合的嘴,那可笑的蠢樣令夏煒的心情痛快不少。
  "端木?你的名字就是這兩個字麼?"
  突然想起一個早該問起的問題,最初並不在意對方是誰,想無非是再不會見面的路人,管他姓甚名誰呢!後來每次見面都針鋒相對便忘記要去問,名字不過是一個代號,如果是有必要深交的人,遲早會瞭解。
  聽到他問及,白茉微笑著解釋,他倒沒有注意去聽,而是被端木帶著指責意味的瞪視嚇到,傻傻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望著端木。不明白對方為何會生氣,是在生氣吧,好像是肯定的,否則也不會臉色鐵青恨不得咬死他的怪樣子,不就是沒有問清楚這小子的名字嗎?
  "一起去吃飯吧!"
  白茉很興奮,顯然很高興最好的朋友和最親愛的大哥能陪在她身邊,夏煒和端木都無法拒絕,三個人便在公司附近的一處不錯的餐館吃晚餐。夏煒不得不繼續面對端木難看的臉色,同時再次領教端木的變臉功力,面對白茉時明明是溫和慈愛的笑容,可一轉頭在白茉看不到的時刻,看向夏煒時卻完全不同,緊皺眉頭,冷著臉。
  實在沒有想到白茉口中古板無趣的大哥,他一直興趣濃厚想要見識見識的人便是端木,天下竟然有如此湊巧的事情!白茉所言倒是實事求是,沒有隱瞞她家大哥對不起旁觀者的長相,不過恐怕連她都不知道敬愛的大哥骨子裡的惡劣本質,會語出傷人,挑對方痛處下手毫不心慈手軟,偶爾言詞犀利,不給對手還擊的餘地,倒是管閒事、迂腐和白茉說的相似。
  "笑什麼?"
  白茉離開去洗手間,端木單獨面對夏煒會緊張,看到夏煒怪裡怪氣的笑容更加渾身不自在。
  "笑你。"
  反正自認跟不上夏煒的思路,端木乾脆閉嘴不去不去胡亂搭話。
  "你倒是裝的挺像回事的,白茉還不知道你究竟有多惡劣吧?不過她口中的你與你本人倒也有出入不大的地方,見不得人的醜陋模樣,酸腐呆板的書呆氣,還有令人頭疼的多管閒事,呵呵......"夏煒覺得無比痛快,用貶低端木來發洩對其的不滿,認識以來始終處於劣勢的情況在天時、地利、人和的有利條件下或可得到改變。
  臉皮厚到無人能及的端木再次讓夏煒氣悶不已,他穩如泰山,聽到夏煒尖酸刻薄的話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始終面無表情仿若沒有聽到似的。
  "你聾了?"
  "哦,你說完了?那就快動筷子吧,沒看你吃幾口。"
  皺眉,夏煒只能皺眉,懷疑莫非端木的心批上盔甲不成,永遠扎不透戳不爛,多嚴苛的批評都無法撼動他的沉著冷靜,呆板的面孔更是平靜無波,像潭死水!
  "我早就聽白茉說起過你,一直想見識見識她口中的大哥,實在沒有想到竟然就是你啊!"不搭話就算了,但他還是想逞口舌之能。
  "是麼?我妹妹似乎提過你,可惜我完全沒有印象,抱歉。"
  又輸一局!
  端木始終微笑,使出的招數卻招招致命,相信最好的防守既是進攻的夏煒節節敗退,相對"對手"的鎮定自若顯得沉不住氣,沒轍,一看到青蛙的醜模樣他便來氣,先輸掉平常心,想到不該丟掉從容的態度,夏煒重拾笑容。
  "你們在聊什麼?"白茉返回時,還以為兩人相處算愉快,畢竟遠遠看到他們在說話,臉上的表情也不錯,還以為生性高傲的夏煒會擺出冷漠的態度,而自家大哥向來話少會如平常般不言不語。"老大,夏煒最近看的書比較靠近你的口味哦,或許你們能有不少共同話題。"
  "是嗎,那麼有機會我們探討一下,彼此交流學習。"
  當著白茉的面,端木還是溫厚友善靦腆的大哥,推眼鏡時客氣緊張地點頭,侷促不安的小心與妹妹的好友相處,盡職的做個不多話的好大哥,惡劣的嘴臉全部煙消雲散彷彿不曾出現。
  "夏煒,其實......"
  白茉雙手合十,一副可憐兮兮的誠懇表情,猶豫再三才決定向夏煒開口。
  "拜託你讓我大哥在你那邊住上兩三天,他出差過來做調研工作,人生地不熟的,我那裡太小沒有多餘的地方住,你那裡剛好有空的客房,嘿嘿,幫幫忙吧。"
  早知白茉是有事相求,聽到這裡倒也不吃驚,只是要與端木同住,夏煒無法想像那會是怎樣的慘烈情景,可他畢竟又是白茉的哥哥,無論如何也不該不給她面子。
  看到夏煒沉默,端木並不感到意外,他們總在鬥嘴,彼此的每次見面都不甚愉快,請對方提供住處是太難為他,何況要與驕傲的王子同在一個屋簷下,對端木的自尊心和抗壓性都是不小的磨練和考驗。
  "突然提出來太過冒昧,讓一個陌生人去家裡更不是舒服的事情,也會給夏煒添不少麻煩,我還是去住旅館吧。"
  "不會啊。"夏煒在看到端木臉上閃過一絲戲虐的表情後脫口而出,對方究竟以為會給自己添何種麻煩,那神情為何如此曖昧?"住我那裡很方便,便宜又安全的住處很難找,就這樣吧,一會兒跟我走就行了。"
  結果晚上端木還是跟夏煒回到他家裡,看到他一個人租住如此大的公寓後,心中難免猜測,可看到夏煒冰冷的臉色什麼也沒有問。
  將端木安裝在客房裡,夏煒心情並不好,要和討人厭的青蛙共住幾日實在不舒服,想到這還是自己的選擇,怎麼想都有種自掘墳墓的意思。
  "喂,告訴你,你就老實住著,沒有必要別和我說話,別來打擾我,別影響我的情緒。"明知道自己的話有多孩子氣,可能又會被端木取消攻擊,但一肚子悶氣就是需要釋放出來。
  撇撇嘴,端木正準備還擊,剛扭過頭便看到夏煒神經質地撅嘴,微微皺眉翻白眼的小動作,短短數秒鐘的動作又一次柔化那張冷峻高傲的臉孔,像極了端木家中的弟弟們,孩子氣卻遠比目空一切來的親切可愛,雖然那樣的夏煒轉瞬即逝,還是令端木被自己想好的話噎住。
  沒有聽到預想中來自端木的刻薄言語和尖酸的回擊,難得取勝一次,夏煒瞥端木一眼,抬起頭高姿態地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決定由此開始不與端木交談。
  由於兩個人的作息時間不同,各自又都有工作,所以同在一個屋簷下,倒還真沒有見面的機會。端木住進來的第二天早上,夏煒上班前在餐桌上留下家裡的備用鑰匙和一張便箋,客氣地請端木自便,下班後沒有如幾個月來一樣直接躲回家,而是約老友們光顧久未踏足的GAY吧,與朋友們喝酒聊天到深夜,期間拒絕來自任何人的探究和示好,回家時端木人已睡下,接連幾天,不用見面倒也相安無事。
  連續在GAY吧出現,夏煒被陌生人搭訕的次數多到令他憤怒,段明磊之後他失去再次戀愛的興趣和信心,至於一夜情,或許需要,可那更不是他現在能夠接受的,何況也不願意被端木知道,大概是無法忍受那隻青蛙可能表現出來的任何輕視,在端木面前他不再是慣常的強者,所以不能再被對方抓住絲毫把柄。連續被同個男人糾纏兩天,第三天再次看到那一臉飢渴猥褻的男人,夏煒放下酒杯,生氣地離開提前回家。
  意外的,端木還沒有回來,夏煒猜測或許他與白茉在一起,閒來無事便想到家裡壞掉的電器,該換的燈泡,以及早該打掃的衛生,卻驚訝地發現有人已經幫他全部做好,而除了端木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廚房的冰箱門上,貼著端木的留言,他第二天的火車票返回西市,發現冰箱空空如也便在外出採購時,幫夏煒買回不少蔬菜水果肉類。
  "多事的青蛙,有人請你做嗎?"
  關上被裝滿的冰箱,夏煒說不出當下的心情,只得口是心非地抱怨一句,其實自己的家人似乎都沒有如此細心多事,來過那麼多次,從來沒有如端木這樣,或許白茉真有個不錯的大哥。
  十一點,端木開門走進夏煒家,沒有想到房子裡的燈亮著,這些天夏煒刻意避免碰面,原本以為在走之前都不會有機會道謝,打擾數日,禮數上總不能怠慢,所以才會趁今天工作結束給夏煒買了些東西作為回報。
  "你回來了。"夏煒淡漠疏遠的聲音響起,人已走出廚房來到端木面前。
  沒有看夏煒,端木低頭應了聲。他的舉動令夏煒頓時來了火氣,主動打招呼已經讓他放下自尊,竟然得來的只是漫不經心地的敷衍了事。
  "喂,我在同你說話,你是不是該抬頭看著我?"
  沒有拒絕或者反駁的理由,端木只能抬起頭,直視夏煒的眼睛,當看到夏煒的神色瞬間變得吃驚緊張,並兩三步來到離他一步的位置上,向他的臉伸出手時,端木笑了起來。
  "你去打架,還是被人打?"
  端木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破了,眼眶更黑了一圈,慘烈的情景清楚表明他剛剛經歷的事情。不過古板貌似老實的端木大概不會主動找人打架,況且在陌生的城市裡他會和誰發生衝突矛盾?
  "難道是......你知道白茉的男友是誰吧?"
  "啊。"
  端木的回答只是短促的一聲,作為兄長他認為自己做的都是理所當然的,在自己的妹妹被人毫無預警地拋棄背叛後,他需要挺身而出做些事情,當聽到對方不帶感情地嘻笑評論自己妹妹和他們之間短暫愛情時,他沒有辦法不生氣,根本無法克制自己動手的衝動。全都是他該做的,沒有向夏煒這個局外人多做解釋的必要。
  可是,夏煒並不這樣想,他能夠明白端木對於阿祖的怒氣,卻猜不透端木的沉默代表什麼,當自己的客人受傷出現在面前,作為主人和白茉的好友,他能夠置之不理麼?但是端木的態度卻明顯不希望他給予任何幫助和關心,當你對他人伸出手卻被冷淡待之,你會做何感想,收回手的同時會不會因為自己的過度熱情而感到很收受?至少夏煒高傲的自尊心不容許端木拒絕他的好意。
  沒有聽到夏煒說話,端木轉身準備回客房,卻被夏煒猛地按在沙發裡,同時被夏煒惡狠狠的視線釘在那裡一時不敢起身,臉上的傷痛和內心的窘困讓他沒有打贏兩人之間戰鬥的精力,呆愣在那裡,看著夏煒拎著藥箱坐在他旁邊。
  "沒有見過你這麼瘋狂的大哥,白茉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關於感情的事情完全有能力處理好,用得著你跑去多事嗎?"一邊尖銳數落端木愚蠢的行為,夏煒為他處理傷口的手卻很輕柔,"你有沒有腦子,這事如果鬧大了,白茉也會被牽連,阿祖畢竟是公眾人物!"
  "沒有人會知道,我警告他不要再出現在我妹妹面前,除非他還想被狠揍一頓。"
  難怪白茉聽到別人攻擊她的大哥時會反應激烈,這位做大哥的端木同樣會為妹妹的委屈而做出令人大跌眼鏡的舉動,他一直以為端木不過是個只會逞口舌之能的書生。
  貼上最後一個創可貼,夏煒破天荒給端木一個友好的笑容,"好了,既然經過劇烈運動,那麼一定餓了吧,我剛好多做了些夜宵,一起吃吧。"
  "謝謝。"
  端木在以往的生活中沒少為了弟妹們與人打架,臉上的傷對於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是他始終不希望在夏煒面前表現出狼狽的一面,對方太過優秀,而各方面條件都比不上對方的自卑感不允許他再度被夏煒看輕。可是向來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夏煒並沒有落井下石,反而表現出彆扭的關懷和溫柔,沒有損傷到他已夠薄弱的內心。
  看到餐桌上兩人份的蛋炒飯,端木望著夏煒笑得很欠扁。
  "你不會坐下嗎?"被端木看的有些心煩,對那一副傻乎乎的笑臉更是狠得牙癢,"不知道自己是個傻大個嘛!"
  "呵呵,看起來顏色不錯,應該好吃吧?"端木拉開椅子坐下,將視線放在那盤蛋炒飯上。
  "吃吃看不就知道,切!"良好的態度沒有辦法保持多久,夏煒開始不耐煩,他開始後悔之前對端木的友好,他們相遇的模式其實不允許他們變成平心靜氣相處的朋友,在這個看過他最軟弱無能面孔的男人面前,他無法不焦躁。
  抬頭嘆口氣,端木暗想幸好夏煒的態度又恢復到正常,他寧可要徹頭徹尾的輕視和冷漠,比之來自優勢者的憐憫更舒服些。"可惜味道不夠好,果然是你做出來的,表面看來很不錯。"
  "什麼意思啊你!想吃就吃,沒人強迫你,哪裡來的廢話?"該死的青蛙,諷刺他,果然不該給他好臉色的。

12算不算思念?
  回家過年,在夏煒心中的地位一直比較神聖。
  大學在西市念是他第一次真正獨立生活,在父母兄長的羽翼下無憂無慮生活得很自在,沒覺得身為大男人的自己會有患思鄉病的可能,事實上大一第一學期他玩得瘋狂,沒人管束的滋味實在爽快,想做什麼都不必報備等待批准。尤其聖誕前夜第一次參加狂歡遊行的隊伍,一群同學在市中心的鬧市區隨周圍眾多的陌生人跳舞,大吼大叫,閒逛直至清晨,那般玩樂的時候夏煒這個不孝的兒子壓根沒有想到老爸老媽。瘋狂一夜後,疲憊地回到宿舍,所有人都倒頭大睡,卻很快被電話鈴聲吵醒,有人邊抱怨邊抓起話筒,片刻低叫聲"夏公子"。挪動到電話旁,氣惱地抓起聽筒老媽急切焦慮的聲音傳來,夏煒起初尚因被吵醒而不耐煩,可老媽有些囉嗦的溫柔嗓音卻慢慢融入骨髓,突然想起老媽本來迷人端莊的形象因為他的徹夜不歸而擔心得不復存在,心裡些許難過自責逐漸擴散開來,然後老爸接過話筒訓誡一番後,心疼地令他快去睡覺別影響學習生活。睡到中午,大哥又打來,催他去吃午飯。好像就是那次後,夏煒對家的思念開始大量湧出且一發不可收拾,半年的逍遙自在被回家的迫切念頭取代,自己也覺得太沒用,還沒過幾天沒人管的生活,怎得就想念起在家受拘束的日子來!
  放假一進家門,夏煒還想強裝不在乎,可外人眼中的冷漠在父母面前完全無法保持下去,迅速土崩瓦解,而原本覺得十分麻煩的親戚聚會突然變得興趣盎然,坐在旁邊聽他們閒扯,雖沒有插話的念頭卻有種這樣就不"寂寞"的感覺。不過,在當時年輕氣盛的少年夏煒看來,將內心柔軟的部分曝露出來很沒有面子,更不是男子漢該有的行為,所以那幾年在家人看來他的彆扭變本加厲,明明渴望家人歡聚的溫暖,卻死咬著不肯承認,硬裝出一幅不情願的樣子。
  大學畢業後,夏煒嘴上沒說,實際上會選擇現在工作的南方沿海城市,不同所學專業的工作為的只是能夠和段明磊在一起,想著雖然不能在家享受父母大哥的囉嗦,但有情人在身邊,當然是更好的決定。頭一年,因為剛開始工作不久假期不夠回家過年,便與段明磊廝磨幾日,沒有想家。第二年,回家過年,並沒有多呆幾天,而是匆匆趕到西市去接段明磊,雖然夏煒仍舊表現得很平淡自然,仿若平時去公司等段明磊一起下班吃飯般,但他和段明磊交往三年多,那時卻是他第一次覺悟自己對段明磊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可是這第三年,他坐在家中的沙發裡,父母大哥全都小心翼翼地對他,體貼呵護的舉動彷彿他隨時可能心理崩潰,歇斯底里地發狂,他的戀情失敗令本該和樂融融的過年氣氛變得緊張兮兮,為了他不會因為吵鬧的環境或者過分熱鬧的氛圍而變得更加鬱悶,今年父母刻意減少家庭朋友的聚會,就是希望能給他製造平和的環境。可惜他們忽視了這些精心的安排反而時刻提醒夏煒自己被段明磊背叛的事實,倒讓他更加不自在,明明家人就在眼前,卻離他們很遠似的,仍舊覺得寂寞、孤單。
  夏煒也明白是自己性格中的好面子和不容失敗之類的缺點令家人擔憂,可是如今二十多歲的人還能做出多少改變呢?不允許自己在任何事情上失敗,不能容忍他人看到自己弱勢的一面,讓他不由自主地開始偽裝,可是他只能是現在的夏煒,無法不是高傲的夏煒王子。所以他才會迷戀一款生活類的網遊,在網絡上化身完全不同個性的一個人,變成平日裡夏煒最厭惡的性格類型,那個憐簡直是個小可憐,沒朋友、沒膽子、愛撒嬌、缺乏男子氣、要人照顧,可偏偏有老KING喜歡和他在一起。夏煒常常在想,老KING喜歡憐什麼!是不是若夏煒和憐一樣,與段明磊便根本不會走到今天。
  結論是:真XX的可笑!夏煒只要是夏煒就好!
  因為家裡很清靜,基本上沒有親戚走動,夏煒多數時間陪在老媽身邊,或者和老爸大哥出門運動,然後就剩下呆在家裡消磨時間。Roy有打電話過來,不外乎一通閒拉亂扯,免不了用諷刺的口氣拐著彎打探他現在的情況,雖說很是感動感謝,卻會覺得喘不過氣。初二之後白茉終於打來電話,他們家人多,年過得味道十足,又見到多年未曾見面的老同學,自是忘記早早聯繫。白茉閒扯一陣後,問及端木受傷的事情。
  "我媽說,我家老大是臉上帶傷痕回家的,你怎麼沒有告訴我,怕我認為是你幹的?"
  "拜託,你大哥那麼個傻大個,我能打過他?再說打架這種野蠻耗費體力的事情,我可不屑幹!"夏煒記得端木請他守口如瓶,雖然為這點小事兩個人又引發新的唇槍舌戰,不過他也確實懶得多嘴多舌,才沒有告訴白茉。
  "他揍阿祖了?"
  "你都知道還問!不過,你家大哥對你確實不錯,那種人沒有想到還能做出意料之外的舉動,勇氣可嘉。"
  "什麼意思!"白茉決不允許有人對她大哥有絲毫不敬的語氣,"不過,你不覺得能為你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如果不是大哥會更好嗎?"
  夏煒在電話這頭暗笑,本想諷刺一下白茉也會產生想被人保護的念頭,可還是沒有說出口,因為有個不是兄弟姐妹的人能為你出手教訓傷害過你的人,實在是件很好的事情,即使你可能真的表現得很堅強,貌似不甚在乎,但某些時候還是會變得脆弱,愛情是很奇妙的東西,每個人都希望獲得,然後因為它變得不再一樣。
  "你年過得還好吧?"
  "還行。"夏煒覺得今年的春節過得只能用"還行"來概括,身邊的父母總用著憐惜、擔憂的眼神凝視他,連大哥也跟著不對勁,大驚小怪的樣子無時無刻不再提醒他失敗的戀情。
  "唉,算了,你自求多福吧。"
  掛掉電話,夏煒精疲力盡地倒在沙發裡,盯著不知所云的電視發呆,腦子裡卻在猜測白茉家裡是怎樣的情形,他們兩個都是對家人、家事守口如瓶的類型,所以要猜還真難。不過,端木那種人會如何與家人相處,死氣沉沉、正經八百的青蛙呆在家裡,氣氛之類的東西還能存在麼?他會不會在一家人玩鬧的時候突然說些與情況格格不入的話題,或者對家人說教一番,倒盡所有人胃口。他們家人好像都挺依賴他,相對而言,端木在家中的領導地位也不言而喻。說起來,不枉白茉處處維護他,他對家人還真不錯,能做出令人驚訝的舉動,青蛙的個性蠻有趣的,人都有多樣性,同時具有多種人格,那傢伙尤其典型,幾次交鋒下來才瞭解不是所有貌似老實巴交的人類都是真正憨厚好欺,不會主動攻擊的。端木,其實是個好對手!
  怎會平白無故想起一隻醜陋不討人喜歡的青蛙?!果然閒得太無聊,人便開始胡思亂想。
  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卻又不想出門找老同學敘舊,夏煒只得打開電腦上網玩遊戲來打發時間,其實他還真的想念老KING,每次與他在網絡裡見面,心情都會變得輕鬆,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考慮不愉快的事情,況且登陸真實生活用憐的身份任意虛構出不屬於自己的性格生活反應本就是件能夠解脫一切的事情。老KING不在,憐便去修練法術,與那幫瘋癲的同仁會成員混在一起,碰到奇怪的人,搞笑的事件也不少,頗具樂趣。
  憐正在魔法修煉場與人決鬥,老KING突然現身跑來找他。似乎老KING的出現為憐帶來好運,第一次打敗對手--其實以他現在的等級,贏一次新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開心不已的他立刻衝到老KING身邊,要來一個鼓勵的友情擁抱。
  老KING過年陪家人們出門玩了幾天,回來便上真實生活消磨時間,在常去的地方沒有遇見憐便追蹤至此地。憐得知老KING專門來找他心情很好,又難得在魔法比鬥中獲勝,興致高昂,離開老KING懷抱還準備上決鬥台再勝幾場,提升經驗值。
  "湊巧碰到一個新手贏一次,便不知天高地厚,得了吧,跟我去別的地方!"
  還沒走出幾步,便被老KING叫住,說什麼都要拉他離開。結果,自然是憐如往常乖乖聽話,陪老KING去吃飯補體力,買東西,參加朋友的模擬婚禮。其實,憐還真沒有不聽老KING的安排過,反正他們一個是強硬的領導癖患者,一個是盲從的跟隨癖患者,除那次吵架憐將老KING變成青蛙外,還沒有起過爭執。對於憐來說,反正不用自己動腦子考慮每天在遊戲裡玩些什麼,只要跟著老KING就好,有免費大餐、雞尾酒、冰淇淋下肚,還能順道認識新朋友,提升生活經驗值以及各項技能等級,老KING雖然管得多,可憐不介意啊。
  第二天登陸後,憐首先看到系統消息:為了提升真實生活的遊戲性和趣味性,同時也是回饋廣大玩家長期以來的支持,春節期間真實生活遊戲中舉行尋寶大會,此次活動獎品豐厚,包括各種級別的寶物和道具,每個人只要支付20虛擬幣便可參加,可以隻身前往,也可組隊加入,尋寶地點為新社區100號的"寶山",歡迎所有社區居民踴躍參與。
  憐看過便將消息刪除,尋寶在他看來只是騙人的無聊噱頭,可是隨即登陸的老KING卻興致勃勃,帶著他趕去參加,不得有不同意見。
  交過入場費後,憐和老KING各拿到一個類似金屬探測器的裝備,尋寶即是傻乎乎地用它滿社區探測地下埋藏的東西,唯一還算複雜地便是整個"寶山"被建成大迷宮,探寶的過程中常常會走進岔道或死胡同。開始尋寶活動後,屏幕的右上角會列出暫時找到寶物價值最高前十位玩家的名字和被找到的物品名稱,供其他玩家隨時掌握眼下的形勢。憐發現官方公佈的幾項價值頗高,或實用性最好的物品尚未被發現,也來了興致,準備跟老KING大干一場,可惜還沒走出幾步便被幾個岔道的選擇難住。
  "怎麼辦,走哪條路啊?"
  "你選。"
  難得老KING肯放權,突然開始實行民主政策,聽起憐的選擇。可多次選擇走錯,重新反覆幾次後,憐發現他的成功率還蠻高的,不過每次他的探測器響起發現的東西不是破靴子,舊垃圾,就是不值錢的小水晶等等,反觀老KING找到的那些海盜寶箱、鑽石船著實令他眼紅,最終當他們精疲力竭走到終點離開迷宮時,憐和老KING的組隊排名竟在前十名,探尋到的寶物價值很高,同時獲得額外的經驗獎勵。
  收下老KING交給他的幾樣寶物,憐心裡還有些猶豫,因為他知道老KING最近正在準備經營屬於自己的店面,資金問題是眼下的重點,不過他還是更奇怪為什麼自己找到的東西會差那麼多!
  "收下吧,我們是在互惠互利。"
  "厄?"
  "你還沒發現嗎?寶物的出現和道路的正確與否其實是隨機的,在迷宮裡面藝術、音樂等技能越高的人選擇正確的幾率越大,尤其魔法等級的高低十分關鍵,而找到的東西價值高低取決於機械、邏輯、體能技能等級的高低。"
  看到老KING傳過來的信息,憐不自覺地被一股無名火堵得心口疼,"你找我一起的原因就是這樣啊?"
  "小朋友,你又胡思亂想?我只是之前聽朋友說起有這個可能性,今天玩過才得到證實,其實遊戲中取勝就好。"
  "我先下線了,明天見。"
  "不是吧,小鬼,真的生氣了?"
  死大叔!
  夏煒丟開鼠標,被莫名其妙的怒氣擾得心靜不下來,該死的老KING幾句話竟有如此大的威力,想起來便氣得咬牙切齒,又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鬧什麼心,不過就是遊戲世界的虛擬事件罷了,人和人之間都在彼此欺騙,掩飾本身的真實,何必較真、耿耿於懷!所以第二天夏煒依然上網,還是照常等老KING出現,然後見了面撒嬌,四處玩樂,沉溺網絡之中數小時誰也叫不動,之後幾天都是如此。
  發現兒子泡在電腦前,藍欣有時會無聊地坐在一旁抱怨,試圖將人拉到外面去逛街喝茶,兒子學的是服裝設計,對時尚的眼光獨到,應該陪她買買衣服發揮專長嘛!可不管藍欣如何威逼利誘,夏煒都不肯離開電腦半步,從小到大都不曾迷戀任何事物的小兒子會被網絡遊戲吸引住,也算家中的新聞。
  "老大,你今天已經在電腦前連續坐了四、五個小時,老媽要來訓人哦!不過你會玩網遊,好稀奇!"白茉趴在端木身後的床上,滿臉不情願地嘟囔,試圖喚起他的注意。
  "老大!"
  聽出白茉聲音中的不耐煩和怒氣,端木終於下線關機,轉身面對自己的妹妹,他知道她想說些什麼,所以一直在迴避,可妹妹的固執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所以他很清楚能拖多久,而何時該舉手投降。
  "好,說吧,我今天坐在這裡聽你說教。"端木並不為揍阿祖的事情感到抱歉或後悔,在他眼中那個在自己面前輕視與妹妹戀情的男人實在該扁,而且他比誰都清楚家中的弟妹都是看似堅強樂天,實則內心極度渴望溫暖,容易受傷的人,面對戀情破裂時的白茉或許能夠保持完美的冷靜形象,其實內心卻在默默流血,她只有他一個大哥可以為她出口氣。
  白茉望著端木認真堅定的眼神,許久不知該說他些什麼,打好腹稿的話始終說不出來,她明白端木為她所想的一切,也懂端木會瞭解自己在為他擔心,所以他們之間其實根本就不需要多說一個字。突然,白茉放棄般孩子氣地抓起枕頭丟在床上,撲過去埋首其中。
  "妹妹?"
  "老大,我想表現得儘量堅強完美,可你偏偏不讓,非要逼我哭不可!"
  望著白茉纖瘦的身體,端木嘆口氣走過去坐在她身邊,伸手溫柔地撫摸她的後背,希望自己的舉動能夠平撫她的內心。"你在別人面前可以表現得很堅強,但在家人面前沒有必要勉強那樣啊,你可以生氣、流淚、撒嬌,因為我們不會笑話你,會保護你,嗯。"
  "呵呵--"白茉擦乾眼角的淚滴,起身看著端木,"這些話都是媽教你,讓你說給我聽的,對不對?"
  "糟糕,讓你聽出來了?"
  "哼,老大,你向來笨嘴拙舌,哪裡能夠說出這些話啊!就不知道在什麼人面前,你才能變得口若懸河,花言巧語呢?那位丁丁姐嗎?說來我還沒有見到她呢,媽說她人很好......"
  被白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端木只能轉頭不與她對視。他在丁祺蘭面前算是話能多一點,但那是和害羞寡言的丁祺蘭相比而言的,估計尚未達到白茉的標準,能讓他不自覺講很多話的人......憐,或者夏煒算不算?切,好奇怪,他怎麼會想起傲慢的夏煒王子來!

13 日常生活
  端木一家人在附近的溫泉療養地度過除夕和大年初一,這是許多年的習慣,無論如何他們都會聚在一起在那裡過年。
  好多年前他們便住在那裡的孤兒院,端木、白茉、阿誠、阿衛都是因為不同原因而被父母遺棄的孩子,當時孤兒院的院長夫婦在孤兒院因故關門後收養他們四個未被人領養的孩子。在他們的悉心呵護下過得也算幸福,可惜十三年前院長患上重病,夫婦二人不得不決定搬進療養院,那之後便由他們的女兒由音接手照顧他們。這些年裡,年輕的由音支撐起這個奇妙的家庭,雖然他們的生活一直比較艱辛,但由音始終在努力將他們教養得很好,一家人和樂融融,攜手走到今天。端木和弟妹們漸漸忘記自己孤兒的身份,因為他們已經擁有完美的家人和來自家庭的溫暖,由音也從任性妄為的獨身女子迅速學習成為一個好母親。現在想起來其實最初他們由於各自的性格問題沒少發生爭執和衝突,由音曾經和他們大打出手,小鬼們也不肯服從不足三十歲的新媽媽,可是當年的手忙腳亂,爭吵和捉弄,如今全部被他們當成笑話來講。
  近些年,端木家裡的生活逐漸變好,以往清貧的日子得到改變,年長的兩位老人在療養院中安度晚年,吵鬧叛逆的小鬼們一個個長大獨立起來,最小的兩個大學都快畢業,由音的工作多年來亦取得傲人的成績,現在平靜無憂的一家子人關心的便是二十七歲的端木何時才能夠結婚生子。由音一副慈母的派頭,沒事便在端木身邊叨念,愛湊熱鬧的兩個弟弟不會放過這個調侃大哥的機會,從不參與這類事情的白茉也變得八卦起來,他們都想知道端木與丁祺蘭的進展情況。
  丁祺蘭的長相性格究竟如何,成為今年春節全家人爭論的焦點。
  所以當焦點人物丁祺蘭在初六返回西市,想請端木陪她去母親家裡拜年時,卻先被請到端木家中做客。一進端木家門,膽小的丁祺蘭便被豪華的迎客陣勢嚇到,端木三個未曾與她見面的弟妹全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六隻眼睛直勾勾齊刷刷的樣子害得她手足無措,只得低頭默默不語,緊張兮兮地在心裡拚命向端木求助。可惜,端木的威嚴在那天絲毫不管用,白茉帶著阿誠、阿衛嘻嘻哈哈地盤問丁祺蘭,試圖在片刻之內看透大哥首次結交的女友。長得不漂亮沒關係,個性溫和倒也不錯,沒精氣神也罷了,有問必答尚有小幽默是最大的優點,尤其不論與誰都能找到共同話題這點頗為可愛,丁祺蘭就此得到全家人的首肯,雖不是最高分,但至少在八十五分以上。
  離開端木家後,丁祺蘭還有些驚魂未定,臉縮在外套的高領裡,臉上的紅暈許久無法褪去。走在她身後的端木臉上始終掛著微笑,丁祺蘭的好多表現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與丁祺蘭性格中相似點超多的憐總能給他不少與丁祺蘭相處的幫助,像在網遊中對待憐的方式那樣對待丁祺蘭準沒有錯,當然,丁祺蘭是感觸十分敏銳的女孩子,他需要更多耐心和小心翼翼。端木伸手拍上丁祺蘭的頭,溫聲安撫她的情緒,自然不忘稱讚她之前的表現。
  "太緊張了,我到現在還沒有反應過來,剛剛我有沒有說錯什麼話啊?"
  "別擔心,雖然拿不到滿分,但至少不應該低於八十分。"
  "是你的要求太低了吧。"丁祺蘭的不自信就像憐所表現出來的一樣,總有些杞人憂天的意思。
  "走吧,去你媽那裡,別遲到。對了,為什麼不敢一個人去?"
  "不知道,反正很不自在,每次都坐立不安,那種不屬於一個地方的感覺。平常都躲著,可是過年不上門又說不過去,爺爺奶奶會生氣,平常每次都儘量找室友一起,可過年她們兩個都回家了,我又不想讓更多人知道,所以想找你跟我一起去。"
  點點頭,端木再次抬起手輕拍丁祺蘭的發頂,雖然面前的女孩與自己同歲都是成熟的大人,卻常常給他稚氣未脫的強烈印象,說不上是好是壞。
  陪同丁祺蘭去母親家,的確不是輕鬆的差使。那裡有急於想接納丁祺蘭的繼父,緊張不安生怕女兒不開心的母親,加上怯懦猶豫遲遲無法向前的丁祺蘭,還有身處尷尬環境中不知如何應對是好的端木,簡單的拜會自然變得崎嶇不平,險象環生。幸好丁祺蘭選在晚餐之後的時間,避免遭遇飯桌上無話可說的窘迫局面,可即使是短短一個小時的閒談過程,還是累壞了端木。來之前他還認為丁祺蘭在自己家裡表現出來的緊張是由於她的個性,認為自己完全能夠從容面對,坐在這裡才發現自己的緊張感恐怕遠大於丁祺蘭。本就不善言辭的丁祺蘭幾乎不肯開口說話,她母親只能溫柔遺憾地望著她,只剩下端木和丁祺蘭的繼父佟總在不停聊天,從大學到所從事的專業知識,從家庭到個人愛好。端木每次開口回答前都反覆斟酌,小心謹慎猶如學生時代站在課堂裡回答老師的提問。終於結束時,端木發覺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被身邊的丁祺蘭拉住衣角,疾步逃離那裡。
  外面的雪下得挺大,端木卻並未感到寒冷,麻木的在雪中發呆,直到丁祺蘭輕拉他的圍巾才回過神,明白身處何地,之前發生的事情彷彿並未發生,只是糊裡糊塗的夢境似的。
  "挺可怕的場面,是嗎?可你表現得好棒啊!"
  別人並不瞭解端木,其實他話說得越流利越多的時候,其實恰恰正是他最感到緊張的時刻。
  他低下頭,給丁祺蘭一個安撫的笑容。
  從有暖氣的房子裡出來,驟冷驟熱的關係令丁祺蘭的臉更加紅潤,戴上剛剛母親送的帽子和圍巾後臉顯得十分小,抬頭看他的眼神緊張且抱歉,"謝謝你陪我來。"
  面前的臉孔仍舊如最初的認知那樣普通,可相處的時間長了,瞭解這個人之後,平凡的面孔看在眼裡憑添幾分可愛和惹人憐惜,抬手抓住丁祺蘭略嫌冰涼的手,端木用生平最溫柔的語氣回答她:"我應該的,說什麼謝。"
  然後,丁祺蘭的臉上露出又驚訝又羞澀的笑容。
  那天端木回到家裡,意料之中的被弟弟們嘲笑捉弄幾句,回到房間準備睡覺時,白茉推門進來,他們兩個向來比較親近,知道妹妹免不了要來談談丁祺蘭的。
  "她不是個漂亮的女孩,"白茉坐在端木身邊,開門見山談起自己的想法,意外的有點不高興,看到端木的臉色柴油改口,"還不錯啦,可是我希望會是更好的對象。"
  笑著靠在白茉肩上,妹妹突如其來的孩子氣令端木心裡一股暖意,慶幸能有家人在身邊。"是你太關心我,太寵我了。我長什麼樣子,有多少才能,身價多少,自己十分清楚,你也同樣很清楚。至於丁丁,她的分數不是太差吧,雖然內向害羞,更不漂亮,但還是有許多可取的地方,很可愛的。"
  "我只是覺得,我的大哥,無論和多麼優秀美好的人在一起,都不奇怪,因為你很好。"
  家人就是這樣,永遠覺得你最好,永遠用溫柔的聲音告訴你他們有多麼愛你。
  摟住白茉,端木低笑著問道:"妹妹,如果我結婚,你會不會覺得寂寞?"
  "會啊。都沒有人願意和我結婚,你卻自己偷跑,怎麼辦啊?"
  "嗯,那我等到你找到結婚的對象以後再結婚?"
  "好啊。可是你那個丁丁會不會恨我?"
  夏煒曾經提過一次,白茉定是有嚴重的戀兄情節,或許真的如此。從小到大,他們兩個吵起架來最激烈,可親密起來也是最好的。
  春節之後,端木和丁祺蘭見面的時間變得很多,手機短信聯繫頻繁,在辦公樓、廠區見面會停下來閒聊幾句,雖遠沒有到達如膠似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地步,但至少在他們的生命中都是第一次和另一個人如此接近,不由自主地關懷對方,見面時話不多卻在平淡中有著安詳靜謐的感覺,兩個同樣平凡的人,所能獲得最溫柔的愛情便是如此吧?
  他們都是擁有極為平常喜好的人,最多的便是找一處安靜舒服的處所,每人捧一杯熱飲,偶爾閒聊幾句,通常是默默觀望遠處的風景,熱鬧的人群,運動著的孩子們,悠閒地度過那段時間。他們與彼此的朋友相處,丁祺蘭會陪由音去逛街看藝術展,簡簡單單地逐步融入彼此的生活,像潺潺的溪流被和風輕拂,不急不緩地向前。
  端木在丁祺蘭的邀請下,與她的舍友一起吃飯,接受女孩們的盤問和評價。很意外的,丁褀蘭那兩個格外特別出色的舍友十分友好,更與丁褀蘭有著極好的交情,端木看得出來在她們眼中自己不見得是最佳的對象,而且她們探尋的目光太過犀利,讓他不怎麼舒服,他一直以來都沒有想到女孩子之間的友誼竟會如此堅實且魄力十足。
  許多天之後他還記得那個叫做阿遠的女孩子盯住他,用嚴肅的語氣警告他絕對不能欺騙丁丁的樣子。而臉紅的丁褀蘭立刻一副緊張的快哭出來的表情,手足無措的岔開話題的樣子也讓端木難忘,那真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可惜她似乎過於在意他人的目光,所以十分沒有自信,如果她能抬起頭來自信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定能令人刮目相看。
  近來端木的工作變得忙碌,新接手的產品項目有許多相關的報告要做,要排出時間約會丁祺蘭,即使如此他竟還有精力擠出時間來上網登陸真實生活。在真實生活的世界裡,他不是長相難看,無人問津的毛頭小子,憑藉老KING不錯的外形條件,再加上活躍的話題,努力升級的耐心和聰明,端木在這裡贏得了聲望成功,對於半年來經營的成果他不願放棄,而在這個世界裡得到的滿足感和經驗更給他日常生活、工作諸多借鑑的地方,最重要的還是那麼多陌生的友人中,永遠列在第一位的憐令他掛心,好像不管自己多疲累,有多少煩心事,遇到憐,隨便說點閒話,四處晃晃,心情便會輕鬆愉快起來。
  憐喜歡撒嬌,像個小男孩一樣說些傻話,害羞卻又任性,像丁祺蘭又不完全,也像他那兩個弟弟小時候的感覺,不過沒有那麼皮。端木用老KING的身份在遊戲裡結交了不少朋友,其中不乏活潑、可愛、魅力十足的女孩子,可與她們在一起似乎總不夠自在,反而在同憐瞎掰時最自然,毫無邏輯的對話或者打情罵俏都很有趣,在憐面前,他理所當然地變身成為老KING,那份虛偽的心虛感蕩然無存。他在遊戲中尋找的快感,彷彿缺少憐便不夠完整。
  虛擬的世界裡尋找快感的感覺令端木上癮,反正在網絡的掩飾下他可以任憑自己高興偽裝成各種人物,沒有人知道他只是個面貌平凡到醜陋,個性內向寡言,毫無出眾能力的男人。偶爾和丁褀蘭談及網絡,丁褀蘭卻相當意外的並不喜歡在網上聊天,更不要說是交友,她說無法理解為什麼可以在虛擬的空間裡肆無忌憚地說著謊言,更無法隨意去欺騙不認識的人,雖然自己不被人喜歡卻還是做不到在網絡裡想辦法成為另一個人。說這些的時候,丁褀蘭的雙眼明亮有光彩,端木看著那時的她愣了許久,直到她紅著臉推他。
  可是端木並不曾因為丁褀蘭的話而停止扮演老KING,同時他相信憐有著一樣的心情,他們都迷戀在網絡裡假扮他人。
  聽白茉說起夏煒也在玩這個遊戲,那麼光鮮自信的人又是在網絡裡尋找什麼樣的滿足感呢?或許他是對那位王子太過有興趣了也不一定,因為看到了別人沒有發現的夏煒,更因為夏煒也逼出了他骨子裡的劣根性吧。現在回想和夏煒的認識,怎麼都覺得是場不可思議的夢境,那樣戲劇性的開場令他手足無措還在見面之初就說了那麼許多傷害夏煒自尊的話,現在想來那時並不是因為討厭夏煒這個人或者真的無法忍受夏煒的言語才會那麼無禮,說白了還是因為自己頭一次那麼近距離地接觸英俊迷人條件優越近乎完美的人類,緊張感令自己口不擇言,所以才會越來越無法在夏煒面前用平常的心態去相處,或許找到機會該向他道歉的。
  當然,機會來臨的時候,端木一面對高姿態的夏煒便會忘記之前所想的一切,對方所有的神態、冷言冷語都激起本能的還擊意識,結果兩個人再次將見面變成戰爭。
  因為上次調研工作的初步成功,端木再次被派往夏煒和白茉所在的城市進行下一步的工作準備,且再次在白茉的安排下住進夏煒的公寓。在一番口舌之爭後,端木要求夏煒不要再整晚呆在酒吧那種地方打發時間,他不願意喧賓奪主,否則被白茉知道會擔心,也會責怪他。想當然的,夏煒立刻張牙舞爪地嚴詞還擊,他才不是因為害怕端木而呆在外面,他的生活步調才不會因為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而改變,那本就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是麼?那就好,我可不願意鳩佔鵲巢。"
  "呵,你可遠沒有那樣的影響力。我本就是很受歡迎的,不去酒吧,很多人會失望的!"
  "哦,你的長相在你們的圈子裡很吃香,對吧?"
  端木輕輕笑著,細長的眼睛微彎,淺淡的眼睛顏色顯得神色漫不經心,卻又有種奇異的迷人感覺。夏煒看著他的模樣,突然覺得丑青蛙的淺笑倒有些不一樣的味道,便愣住,起先是因為這樣的認知,後來則是不懂自己怎會有如此可笑的想法。可是,端木那句"你們的圈子"還是擊中他,原本不該再為這些困住的,可是似乎每次從端木嘴裡說出來就會比較難聽,更有殺傷力一些,尤其現在聽到怎麼會有一點點心痛,同時失去反駁的興趣。
  
14 難道是喜歡?
  三、四月份,端木頻繁在兩個城市間來回,基本上都住在夏煒那裡。明明見面就會發生舌戰,並不樂意單獨相處的兩個人卻逐漸越來越熟悉,被周圍的人們視作"朋友"。白茉會打電話向夏煒確認端木抵達和離開的時間,與Roy聊天的時候總會無緣無故扯上端木,被這兩個人灌輸諸如端木上學時如何努力用功,做過什麼好玩的事情。同樣的,端木每次返家都會被老媽拉著先問半天夏煒怎樣怎樣的,白茉和Roy同樣沒少告訴他關於夏煒的奇聞軼事,還有讓他多遷就照顧夏煒少爺。
  但是"遷就"這個詞,在端木和夏煒的相處中,壓根沒有誰遷就容忍誰的情況發生,夏煒每次都被端木用誠懇禮貌的態度口氣,刻意一口一個"王子"的樣子氣到吐血,失去理智,用最幼稚孩子氣的方法稱呼他"青蛙",兩個成熟的大男人退回孩提時代,不怕顛覆平日的形象,無聊的進行唇槍舌戰,還頗為起勁互不相讓,想起來就很蠢!
  至於照顧更談不上。夏煒王子看似不識平民滋味般高高在上,實則也和端木有著某些相似的生活方式。同樣簡單化的早飯,按時上班,做盡職盡責的後輩,午餐吃公司餐廳,晚飯多數和白茉一同開火。端木還以為"王子"吃的東西肯定和他們平民截然不同。聽白茉提起夏煒對飯菜的口味的確特別挑剔,對於環境卻不刻意執著,而他對於生活中其他事物的態度由此同理可得。最初認識的時候,他不是壞心地帶夏煒去狹小昏暗的路邊飯館吃麵,而夏煒並沒有抱怨,反而相當喜歡麼!原來夏煒是這樣的人。事事要求完美的夏煒雖然學習廚藝沒有幾年,卻遠比抱著能吃即可態度的端木要來得純熟,忍受不了端木做得東西,之後但凡兩個人一起都由夏煒掌勺,端木負責洗碗和打雜。究竟誰被照顧啊?
  相處久了,端木開始瞭解眾人眼中的夏煒,那是一個家教良好,相貌出眾卻絕不以此為傲,處世進退適宜的男人,唯一缺點便是友好卻疏離,與人始終保持安全距離,或許不容易被他看中成為朋友,卻絕對不是個會令人不愉快的冷酷王子。
  不過,在他和白茉面前的夏煒明明會更情緒化,更容易接近的!
  曾經在端木心中,最希望的便是擁有夏煒所擁有的一切條件。當他懂得人生來有美醜之分,美麗的人類擁有與眾不同的先天優越性,而他這樣的人永遠無法和他們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平等地去面對人生,被旁人取笑捉弄,失去機會的時候,他曾軟弱地抱怨上天的不公,難過的躲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舔舐自己的傷口。那時候畢竟年幼無知,成長令他鄙視自己過去的幼稚想法,當不再為旁人的目光言語所動時,他以為自己已足夠強大,足夠成熟理智,結果他又一次經受不住打擊,偽裝老KING,還有被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夏煒的優秀逼得重新正視自己的自卑心。
  與夏煒相處的時間越多,端木不自覺地開始常常關注夏煒的言行舉止,休息的時候會盯住夏煒那張完美的面孔。夏煒頭髮的長度,耳垂的形狀,耳後至下巴的柔韌線條,天生憂鬱的眼睛,挺直的鼻樑,不常笑的嘴角全都變得格外熟悉,閉上眼睛也能清楚的記得。夏煒可能早就習慣來自他人的注目禮,對於視線並不敏感,往往端木在看他的時候,他都自顧自地看電視,玩電腦,講電話,壓根不曾轉頭看向端木。
  許久之後,端木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有多麼不正常,盯住同性不放是想要搞什麼?發覺自己的目光不受控制的粘在夏煒身上,端木在與夏煒的相處時變得更加緊張,生怕被夏煒點破,所以言語更加刻薄,口舌之爭中更不肯讓步。
  回到自己家裡,離開夏煒的磁場範圍後,端木便又恢復正常,不會再去掛念夏煒,不去想那個俊美的男人,工作和生活都步入正軌,彷彿跨出夏煒的魅力圈後不再受其影響。尤其端木一心一意撲在新項目設計工作中,狂熱地享受緊張有序工作的滋味,不眠不休埋首做計劃,寫報告,研究產品可行性,每日早出晚歸,一坐在電腦前便是十幾個小時,周圍人的閒言碎語再入不了他的耳,更感受不到旁人的視線,雖然他可以不因這些而迷茫,但他無法做到欣然接受,功力不夠尚需努力修煉,他承認。
  丁褀蘭並不責怪端木進入工作狀態便忘記自己,晚上還會帶著晚餐去探班,坐在他身邊聊幾句家常,工作中的趣事,多半是安靜地在一旁陪他,然後在他吃完後,休息片刻老實地告辭離去。他們兩個人是情侶,不過從來沒有粘膩在一起離不開的時候,約會、見面都相敬如賓客客氣氣的,平時也不會去打擾對方的規律生活,沒有甜言蜜語,親暱行為,像認識多年的老友更多些,牽手、擁抱、接吻都進展緩慢,兩個人誰也不著急,倒都是安於不溫不火的戀愛狀態。周圍人的戀情似乎沒有這樣的,Roy雖然花心,但每次都極為寵溺情人,恨不得天天貼在一起生活,經常在端木面前旁若無人般與戀人激吻起來,端木常常質疑Roy臉皮的厚度,明明他這個看的人都面紅耳赤了!端木的確從未想與丁褀蘭整日肉麻兮兮挨在一處,沒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兩人相處時,他的目光往往落在遠處,而非丁褀蘭的身上,丁褀蘭也是如此。他們皆相信自己生性淡泊,都曾告訴友人,自己適合的大概就是此種愛情模式,因為不會為愛情而變得熱血沸騰,如此相處並不古怪,實屬正常。
  端木曾和夏煒、白茉一起在夏煒住處吃飯,在白茉面前端木和夏煒同時收斂兩人獨處時的鋒芒,一個是踏實木訥的好大哥,一個是優秀完美的朋友,席間氣氛也算和樂融融,不活潑熱鬧但總是舒服的。
  忘記如何開的頭,白茉在夏煒面前提及丁祺蘭,其實沒什麼不對和不正常,只是端木莫名覺得夏煒投到他身上的目光令人手足無措,忐忑不安,彷彿他哪裡做錯了。
  "老大的女朋友很聰明,也很乖,可惜模樣與我心中的大嫂形象,嗯,相差甚遠,如果能更漂亮,開朗就好了!"
  白茉捧著酒杯,下巴擱在杯沿上,搖搖晃晃神情恍惚地陷入對大嫂的幻想中。
  "她雖然不美麗,但人很好啊!別再說她的不是,不禮貌。"溫柔的大哥沒有生氣,只是好笑地凝視孩子般為他抱怨的妹妹,感動再次充盈端木的心房,有家人若此,還能再奢望些什麼呢?
  久未開口,靜靜聽他們兄妹圍繞丁祺蘭的對話,夏煒突然冷冷地說道:"對呀,端木的條件又沒有多好,對女孩的容貌本就不該多做要求,個性不壞,喜歡他就該知足。"
  聽完他的話,白茉立刻瞪大眼睛,充滿怒氣地盯住他,"你別亂說!"她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輕視她的大哥,她好不容易擁有的幸福家庭中,大哥是不可缺少無人能夠取代的重要家人,不管"戀兄"還是什麼,都不能容忍端木受到絲毫委屈,年幼的時候她是軟弱的孩子,靠的是老大的愛護和扶持,她更知道為了他們幾個弟妹,為幫爺爺奶奶老媽分擔照顧他們的責任,老大強迫自己不去在乎別人的態度努力變得強大,令自己快些成熟,他始終做得很好,現在的她終於可以維護他,便決計不能讓他再痛苦。
  看到妹妹的怒氣,端木伸手過去抓下她手中的杯子,又輕輕拍她的頭頂,難以表達的幸福延伸為無法退去的微笑。"夏煒只是陳述事實,沒有惡意,你別激動!好幾個月了,沒想到你還不能接受,我很受傷哦。"
  "沒有,我不是不接受丁丁啦,老大--"本來緊張的白茉看到端木始終微笑的臉,明白他根本不曾生氣。
  在一旁看著他們互動的夏煒一直沉默,反正像端木說的,他只是說出事實,沒覺得抱歉,倒是總會為端木的事情跳起來捍衛的白茉變得更可愛,或許女人根本不必表現出理性,只是感性地表現出脆弱溫柔的一面就可以贏得男人的喜愛,而換成男人便會顯得過於幼稚,沒有男人味,某種意義上來說女人還真是好啊。
  結果一頓飯早早結束,白茉一肚子氣的匆匆離開,擔心她喝酒過量路上會出事,端木出門送她回去。
  等端木返回時,在樓下看到夏煒與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親密的聊天,陌生男人看夏煒的表情溫柔又帶著幾分寵溺,幾次抬手捏夏煒的臉,撫摸他的發尾,向來高傲與人刻意保持距離的夏煒竟然沒有因為對方對待小鬼的方式而發飆,反而略帶撒嬌的神情拽著男人的大衣不放,孩子般的笑著答話。他笑容中的糖分早已超出端木的想像,像個單純的孩子。對方是情人嗎?距離夏煒和段明磊分手已經半年多,端木本以為早就能遇到這種事的,始終在擔心自己會不會打擾到他和情人的相處,只是始終沒有問出口。等到陌生男人坐上私家車離開,端木才走過去,想儘量裝作什麼都沒有看到。夏煒大概不相信他的演技,臉色難看之極。
  默默走在端木前面,夏煒依舊昂首挺胸,幸好端木看不到他的完美臉孔已經失去平日裡的自信和神采,他無可奈何地發現自己竟在擔心身後的青蛙是否誤會自己的行為。在看到端木的瞬間,他似乎看到對方唇邊略帶諷刺還有彷彿早在意料之中的奇怪神情,然後什麼也沒問,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惹怒他。夏煒發現自己生氣,可又無從發洩,而意識到自己如此在乎端木的想法,他難得感到不知所措,更不懂自己為何會變得如此失態。
  兩個人回到公寓,端木道聲晚安便頭也不回鑽進客房,好像在躲避夏煒,他的行為自然令夏煒火冒三丈,甩門進自己房間生悶氣。
  最近夏煒變得超級在意不時出現在身邊的端木,由於許久沒有興趣去結交新的陌生人,唯一還算新鮮的端木成為他閒暇時光觀察琢磨的對象,本來夏煒打定主意準備藉機尋找端木的弱點和蠢事作為取笑和打擊他的有力證據,沒有想到卻不斷挖掘到那隻青蛙令人難以置信擁有魅力的部分。
  端木一定沒有意識到自己還有令人移不開視線的側面。
  例如,在白茉身邊的端木,常常露出溫柔沉穩的笑容,目光專著在妹妹身上,惇厚深沉的愛不言而喻,有著那樣表情的男人,即使容貌有些對不起觀者,可又還有誰會去注意呢?正因為有值得依賴的大哥,平日裡大女人主義的白茉才會變得小女孩般愛撒嬌,窩在哥哥身邊會無所顧忌地流露出脆弱的部分。夏煒自己的大哥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要比端木優秀,可惜由於兩人年齡差距太大,打小便不夠親密,直至成年的現在,他們每次見面只是平淡的交談,匆匆離別,有愛卻不會如端木和白茉那樣顯露出來,可能正是因為他是男人,做不到很多動作。
  失戀的時候,夏煒能想到的便是喝酒、遊蕩,裝出毫不在乎的堅強,然後憋出內傷也不願意開口向他人求救,即使是家人,他也不能讓他們看到自己狼狽不堪的表情,母親的懷抱很溫暖,但他畢竟是男孩,不能讓家人為他擔心,更不能讓週遭的人看透自己的軟弱。或許他也在期盼一個能讓他放心展露悲傷和無助的人,所以他羨慕白茉,在他眼中能令白茉放心依靠的端木實在很有魅力。
  工作時的端木則意外的有些"帥"!他是標準的工作狂,白天不厭其煩地在研究所和企業間調研,商談合作事宜,晚上回來便又捧著筆記本電腦寫總結匯報,作分析,改設計圖,兩耳不聞周圍事,全神貫注的神情令人激賞。夏煒雖然同樣喜歡工作,因為現在的工作能夠讓他擴充自己的見識和提升能力,他喜歡色彩、時尚、設計,可是他決不願意將生活全部變成工作時間,工作是愛好的延伸,不是人生的全部,沒必要累壞自己放棄所有娛樂機會。看到端木這個活生生的工作狂在眼前,他才知道,男人執著堅持的樣子會給人留下強烈的印象,踏實、穩健、值得相信,青蛙如此努力,為的可能就是令自己變得不一樣吧?認真的女人最美,認真改變自己的男人果然也很棒。只是,誇讚對方的話,打死夏煒也不會說出來。
  轉念想想,夏煒發覺自己在犯傻,本來應該與看到自己丟臉表現的端木老死不相往來的,如今怎會相安無事同處一個屋簷下,雖然會爭執鬥嘴可並不反感,相反會覺得與端木拌嘴倒也快樂隨意。因為二十多年裡,從沒有家人之外的人如此不客氣卻極其自然地與他相處嗎?
  某日夏煒與端木一起超市購物,路遇公司同事,那之後便在辦公事裡發現旁人提到端木時的輕視口吻,還被問及"為何會認識如此類型的朋友"。聽到別人批評端木的長相,他似乎本該幸災樂禍,或表示自己拯救孤獨靈魂的偉大情操,恰恰與此相反,他竟很生氣,冷淡地告訴對方別以貌取人。同事被他難得開口維護一個人的情況驚呆,他們見到夏煒對誰都不冷不熱,除白茉外基本上沒有十分親近的朋友,沒想到他會為那個平凡至極的男人說話。"其實我沒有惡意,只是覺得夏煒的朋友都該是十分出眾的人。"同事的解釋並沒有緩解夏煒心中的怒氣,難道他看起來是個以容貌或者某些條件來挑選朋友的人?雖然他嘴上也諷刺端木,拿他的模樣說事,但心裡和別人可不一樣,他才沒有真的輕視過端木。
  "沒有啊......"
  輕嘆一聲,夏煒難得在工作中發呆。端木近來常常盯住他看,應該不是討厭他才對,他不是沒有發覺,而是發現被注視覺得好玩才假裝不知情偷偷觀察那傢伙。記得某青蛙曾經說過,他很看不上他的長相,初次見面時諷刺的話可沒少說,現在卻露出迷戀的專注眼神,突然改變態度讓人覺得奇妙,難道總是和他針鋒相對的青蛙開始喜歡他了?不知為什麼,夏煒心裡暗暗竊喜,還挺享受端木的視線,與別人欲望的眼神不同,被端木看的感覺是溫柔喜悅的,有種奢望永遠能夠繼續下去的念頭。怎麼會有如此瘋狂的念頭?難道是喜歡他嗎?
  抽的什麼瘋啊!
  感情空白的半年期間,夏煒身邊也有不少向他示愛的人,肉體關係,甚至於想要更進一步的人,那些人多得是條件優越的精英,樣貌出眾的男人,他卻沒有看得入眼的,偏偏會對沒錢、沒地位、沒長相、沒人品的青蛙另眼相看,他一定是吃錯藥或者禁慾太久。等端木離開後,他該去找個男人了。

15他瘋了!
  "我回來了,你還不錯吧?"
  由於工作繁忙,許久沒有在遊戲裡出現的老KING出現在和憐常約會的地方,憐自然是開心的不得了。
  "嗯,歡迎。"
  憐沒有精神的樣子引起老KING的注意,"怎麼了,寶貝兒?"
  "5~大叔,我想你!"憐緊緊抱住老KING,根本不願放手,沒有見到老KING的時候,他有點寂寞。
  "厚,你怎麼還是老樣子,這麼愛撒嬌,沒記性。"老KING始終強調自己是個有正常感受的男人,不喜歡男人沒有男人氣,像個小女生一樣。
  "哼!心情不好,你還在囉嗦,真討厭啊!你這人實在沒意思,欠揍啊!"
  "那你打我幾下出氣吧,我就是這種人了,沒辦法。"老KING還是無法理解憐滿腦子都在想些什麼有的沒的,只當他在學校裡又受什麼委屈,小孩子之間的彆扭罷了,或者他可能根本不願意知道憐有何苦惱。
  "你親我一下。"
  "唉--你還上癮了。"
  "呵,快啦,快啦,親我!"
  無奈的老KING終於還是妥協,將憐摟在懷裡,抬起他的臉,輕輕吻下去。
  "這音樂好情色哦,原來不同的吻會有不一樣的音效,好有趣。這遊戲做得挺精緻的,什麼都想到了,怪不得玩家如此多,名聲這麼響!"
  憐快速地敲擊鍵盤,傳了一長串信息給老KING。
  "小子,害羞啊,這麼多話!"
  老KING又攬過憐,在他的臉上吻了一下,遊戲音效中"BO--"聲好大。
  "你也注意點,現在是公園,旁邊那麼人,你就不怕被人看到。"
  雖然憐和老KING時常來逛逛的小公園並不是個人潮鼎沸的地點,在遊戲中遠不是高人氣的約會選擇,但由於剛上手的新玩家多會顧忌金錢的原因而來這裡遊玩結識朋友,設施雖然少可聊勝於無。
  "哪有幾個人啊,怕什麼,再說是你要求的。"
  "嗯,我問你。"憐趕緊轉換話題,雖然真是他要求的吻,可還是會害羞啊。
  "說。"
  "我問你,你覺得我噁心嗎?"
  "拜託,你不認為現在來問我這種問題嫌太晚,也比較多餘麼?"
  這個問題恐怕真的令老KING困惑,他實在不知道憐想說些什麼,想讓他說什麼,由他一分多鐘後才傳來的回答可以證明。
  可憐不想放過他,"會麼?我之前沒有問過麼?"其實他和老KING一樣,不明白自己想要求什麼,只是突然心浮氣躁,非要找老KING來發洩才能過癮。
  "當然沒有。"
  "哦!那你也沒有覺得我很噁心?"
  "為什麼要如此沒自信?!我可從未說過什麼。"
  "是啊,你是沒說......"
  老KING明明是個有正常性取向的男人,卻始終給予憐他需要的關心、愛護以及尊重,甚至願意在虛擬的世界裡假裝愛情,他到底為什麼呢?憐以前沒有去想過原因,沒讓自己去想,因為沒有必要,可是現在好像不同了。
  "呃?"
  "我是沒有自信,尤其是面對你們這樣的人。"
  "......玻璃......是因為你們太脆弱嗎?儘管披著堅硬的外殼,內裡卻是易碎,不堪一擊。"
  "我沒有,沒有脆弱......我喜歡現在的自己,我喜歡。"
  老KING似乎在笑,透過那個沒表情的小人,憐就是能夠確定那傢伙在笑,所以對方將他摟在懷裡並不是安慰,他開始不安,更沒有想到老KING看到的憐會是這樣。
  "我可沒說你不喜歡你自己,但是我不喜歡是真的,不喜歡你在我面前裝出一副堅強的樣子,很傻,很酸吶!在這種虛擬的空間裡還裝腔作勢欺騙自己,可見你不習慣相信人。"
  "討厭,你又在我面前說過多少真實,對一個陌生人要說出多少真實,又能說出多少內心的真正感受????"憐按在"?"鍵上不肯放手,可還是刪去了。
  "沒有想到你會說出這種話來,有點難以想像,但也在意料之中。"
  "你說的什麼話,我理解不了!"
  "我是說依'憐'的個性是不會說出凌厲的話來,可我早知道真正的你並不僅僅如此簡單,你的個性、年齡等等都可能是虛構的。但是同等的,我必然也要隱藏自己,因為這款遊戲不就是提供一個重新塑造自己的機會麼?"
  老KING的話戳穿他們兩個人的心思,都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你隱瞞了什麼?"
  "自然不能說出來,你說呢?"
  "哼!現在不說就永遠別說!"
  "好啊。"
  "臭大叔,臭大叔!"
  "撒什麼嬌啊,小鬼!"
  不僅是憐,夏煒其實也很想瞭解老KING多一點,想知道他在想什麼,真實的樣子,真的如此強硬、冷漠、喜歡教訓人卻又極會寵溺人麼?他都隱藏了什麼?啊,煩啊!某些時刻竟然會想見他,他說話的聲音是不是很低沉暗啞,他的人是不是總會不經意間皺眉,他會不會......是因為最近太無所事事麼,工作上進入一個暫時清閒的時期,感情上空白,所以會對一個陌生人充滿興趣,在乎他的一切。
  說憐會這樣倒還可信,夏煒,不可能!
  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一個多月的時間裡,端木沒有再出現。
  賭氣說要去認識新的男人,實際上,現在的夏煒除非上班根本不想走出房門,懶得和以往接觸的那群人見面,從最初不願接受來自他人的憐憫、輕蔑、揶揄,到沉湎於虛擬的網絡生活惟妙惟肖地扮演與王子性格完全相反的小男生,直到現在,老KING雖然還很重要,但似也不再是他排遣無聊和壓抑的唯一途徑,想知道他的一切是因為好奇,可是對方守口如瓶倒也不再急切,反而知道端木要來,等待端木到來,然後見面後與他爭執不斷,盼他滾蛋又在一個人的時候很快開始希望他下次抵達的時間盡快到來。
  "我晚上9點之前會到你家。"
  你家!
  夏煒從來沒有覺得這套公寓算是他的家,只有他一個人,冷冷清清地等待某個人能夠住進來和他一起,缺少旁人的溫度致使空間顯得大得出奇,哪裡有家的味道呢!可是端木卻總會無意識地發那樣的短信給他。夏煒想起端木在西市的家,那個不到100平方米的套房由於住著一家五口人說來算很小了,可是身為一家之主的母親由音花費心力將那片屬於他們的空間營造得溫暖、美麗,揚溢濃郁的家庭味道,走在房屋的任何角落都會不經意發現由音或者孩子們的兒時手工作業、精心挑選的小掛件、生日禮物、幾張合照等等能夠表明家人存在的物品,彷彿要告訴所有人那房子是屬於他們的家。而夏煒與父母的家雖不至於毫無人味可言,他們其實絕對算得上是和睦的家庭,不過由於每個人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業很少能夠有時間留在家中消磨,享受團聚的悠閒時光,所以那個超過200平方米的房子內雖有最精緻時尚的裝修,卻獨獨缺少主人們的身影。他愛自己的家人,卻永遠無法愛上那個寂寞的家,畢業時義無反顧地追著段明磊來到陌生的城市,追尋的更是一個溫暖的地方,他是個獨立成長的王子,不需要誰來照顧他,但還是渴望身邊隨時能夠有人陪伴。
  抓著手機發呆許久,夏煒不想理會"狐朋狗友"們的短信,端木每次離開都不會說明再次到來的時間,他也不可能去直接問端木,或者問白茉,他也不願意相信自己在期待端木的出現。
  其實端木住在夏煒這裡,說來是給他添了麻煩的,端木飯做得很糟,每天工作得很晚早上又爬不起來,愛管閒事,嘴巴極壞,要做飯給他吃,及時叫醒他提醒他不要耽誤工作,還要處處受他管束,磨練自己的嘴皮子,夏煒越來越覺得自己在與端木相識之後,不管是度量還是忍耐力都有所進步。
  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推翻自己唯美主義的原則,為一隻青蛙改變。
  老KING最近在遊戲時,發現憐偶爾會無緣無故開始走神,愣在某地不做出任何動作,次數多了,老KING便開玩笑地問他是不是戀愛,或者喜歡上什麼人,憐的反應自然是撲到老KING身上一通撒嬌,連連否認,老KING卻是不肯相信。
  "哦,原來是春天到了,難怪小朋友蠢蠢欲動。"
  心裡反駁老KING還不是常常和女孩約會,燭光晚餐,哪有資格說他發春,可內向乖巧的憐不該說出以上這些話,應該不好意思,手足無措,叫著:"胡說啦!"
  被老KING同樣的問題說過幾次,憐心裡煩躁不安起來,有次口氣哀怨:"你是不是盼著我去找別人,然後不來纏著大叔你啊,你是不是想拋棄我啊?"
  恐怕是透過電腦屏幕感覺到憐不同以往裝可憐的語氣,老KING不知如何應對才好,許久才發來信息:"唉,你呀,別把脾氣發在我身上,我可是一直很疼你吧。"
  "是啦,是啦!"
  總把憐當作小孩來哄的老KING給與他許多適時的安慰和溫暖,但是看不到又摸不到的老KING漸漸無法令他滿足,告訴對方他是個同性戀也不生氣,還每次愉快地相處在一起,甚至也有嘗試接吻、愛撫的動作,可是好玩心態居多,明明老KING也有和幾位女性有親密關係,反正是遊戲中,情人多不僅是最好的人力資源更說明老KING的魅力之大,在遊戲中的成功,可是憐開始想向老KING要求更多的時間,也幫老KING的忙然後贏得他的更多好感。自從老KING自立門戶在鬧市區開了一間雜貨店後,憐更努力在魔法等級上的修煉,他發現自己製作的魔法物品銷量不錯,幫老KING賺了不少錢。
  "我說,你每天升級,製作物品,拿去賣,有意思麼?"
  白茉最煩的就是看到夏煒窩在電腦前玩遊戲,自打他迷上網遊後,他們便很少痛快自在的玩鬧,先是夏煒失戀,然後是她被男人欺騙,誰都沒有心情再品茶扮情調,更都不是互吐苦水的性子,結果便常常分開行動,她現在走出陰鬱的情緒,夏煒還沒有麼?當然,她明白她在遷怒於一款遊戲,但他們這半年多在走霉運倒是真的!
  "我家老大也迷上這個什麼'真實生活',連工作忙到半夜還要玩一會兒才肯睡。真有這麼神奇的威力嗎?我家古板無趣的老大什麼時候迷戀過遊戲之類的東西啊!老KING!笑死人啦!"
  白茉自顧自地碎碎念,沒指望引起夏煒的注意,自是沒想到話聲剛落幾乎鑽進電腦裡的夏煒突然圓睜兩眼猛回身望向她。
  "老KING!"
  "是啊,怎,你認識他啊?"
  "該死!"夏煒差點被嚇死,他從來沒有想過老KING和端木之間能有什麼交集,畢竟兩人在外形、性格、對待他的態度都天差地別,天啊,他很難想像自己還能不能再與老KING或者端木平心靜氣相處下去,再沒碰過比這更丟人的事情,彷彿被人看得通透,一點隱私都沒有剩下。
  "不會吧,你們真的認識?"
  反應過來白茉還在身邊,夏煒鎮靜下來,勉強擠出比較自然的淡笑,"怎麼可能認識,只是沒有想到端木會叫如此搞笑的暱稱,哦,想起來了,我說很耳熟呢,老KING這個人的等級很高,也算遊戲裡的名人吧。"
  "原來如此。"
  雖然並未完全相信,但好在白茉也不覺得夏煒有騙她的必要,只當夏煒又想嘲笑端木,怕她生氣又將話吞回去罷了。
  等白茉離開,夏煒已沒了玩遊戲的興致,滿腦子充斥的都是"老KING=端木"的事,整個人完全就是在巨大的震驚打擊中久久無法回神的樣子,好半天他又開始放聲大笑......
  明明知道老KING就是端木,也很害怕端木會有一天知道自己就是憐,以此來嘲笑自己,卻偏偏無法放棄遊戲,無法放棄來自老KING的甜言蜜語,即使是虛擬遊戲中的假言假語又怎樣,在憐聽來就是十分受用的,而且似乎得知這些溫柔縱容的話語是出自端木,他的心情更愉悅,現實中常常嘲諷惹惱他的人,在虛擬世界裡可是總在想盡辦法逗他開心呢!巨大的震驚之後,"老KING=端木"的事實帶給夏煒的是某種不能令外人知曉的竊喜。
  老KING原來並不帥氣,而是一隻青蛙偽裝出的,原來他也並不八面玲瓏、生活風光無限、周圍女孩成群,他只是在尋求解脫和快感罷了。本來,夏煒理當嘲笑端木,狠狠嘲弄他的幼稚和自卑心理,但是他卻絲毫沒有這些心思,倒開始揣測容貌難登大雅之堂的青蛙是如何生活,與人相處的,總能聽到惡言惡語,總是受到冷眼輕視嗎?夏煒打小就是漂亮、聰明、可愛的孩子,來自周圍的都是讚歎和喜愛,他也不快樂,那是因為他不願意作別人的玩具,自然以夏煒是不能理解端木的心態。想來想去,夏煒開始擔心他對端木說的話是否已造成傷害,端木對他與眾不同的態度是否與此有關,他恐怕已被厭惡了吧?後來又想現在考慮這些問題為時已晚,索性不如再見到端木的時候對他好點,再想想,也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他究竟還要不要和老KING或者端木繼續交往下去,其實他在知道"老KING=端木"的時候,就該立刻斷絕與這"兩個人"的所有往來。應該是這樣的,可是夏煒知道他變得不再乾脆,因為他竟然不捨得放棄老KING的虛假愛情以及端木的尖酸刻薄,他瘋了!

16 別動真感情
  可惜端木與夏煒下一次見面的機會卻遲遲沒有出現,夏煒只能單方面等待端木上門,另一邊的端木其實根本不想去那個城市。
  端木所負責的項目調研已基本完成,正著手開始實施階段。幾個同事和端木共同進行第二階段的工作,接連一個多月他都沉浸在團隊工作的愉快當中。工作四年半以來,端木多做獨立進行的小項目,常被排斥在團隊之外,人終歸是群體生活的動物,他為人並不孤僻、冷淡、遁世,所以難免為旁人的疏離而感到困惑,如今他終於融入渴望已久的旁人世界,心中的百味雜陳外人自然無法理解。
  近來他儼然成為辦公室裡的紅人,領導顯得格外重視他,突然發現他的勤懇和努力,以往遠遠躲著他的人竟然開始同他沒話找話說,例如去年調來的楊卓,當初搶去他的項目,偶爾嘻嘻哈哈貌似客氣友好的態度讓端木反感。不知哪天開始,楊卓的態度變得和之前大不相同,說話的語氣變得尊重,最近還兄弟長兄弟短,更多次發出邀約,倍感受寵若驚的端木才從工作中抬頭,發覺自己的人際交往陡然增加,一時間難以適應。得知丁褀蘭和楊卓的女友張雲素是朋友,與楊卓也有過幾次照面,四人約好共進晚餐,席間的氣氛友好而拘謹,善談的楊卓自發地成為中心人物,又是說笑話又是評論時事,總之沒有冷場的機會,性格內向的端木三人只微笑的聆聽,沒有插話的本事和慾望。端木其實對楊卓的話不感興趣,分心觀察對面低頭不語淡淡微笑的張雲素,正如旁人所言,她不美麗,沒有特殊的氣質,唇角堅毅的線條卻表明她本該是個理性、有主見的女人,聽說她已經三十歲了,家人急著將她嫁出去,對二十八歲名校畢業的楊卓格外中意,尤其楊卓還一表人才,確實是好女婿的人選。
  丁褀蘭似乎不怎麼喜歡楊卓,她是心思反應極單純的人,喜好厭惡明顯,與楊卓對面吃飯臉色始終好不起來,答話也不外"嗯、啊"二字,加上"呵呵"傻笑。她這脾氣很難討人喜歡,但端木偏就覺得可愛有趣,因為她的真實毫不掩飾,倔強的不肯被旁人磨掉原有的棱角。如果說楊卓是顆光可明鑑的雨花石,丁褀蘭便是尖棱尖角的一顆小丑石。端木自己,怕是一半圓潤,一半尖利,隨時隨地因人而異更換面對旁人的角度,算不算最狡猾的人?!
  離開餐館時不過八點多鐘,四人沒有再繼續下去的興致,準備各自離開。
  "丁丁,陪我再走走,去買些東西吧?"
  張雲素開口邀請丁褀蘭,端木感到有些奇怪,他還準備盡男朋友的職責送丁褀蘭回宿舍補償近來缺乏的獨處時間,下意識地轉頭去看楊卓的反應。
  對端木報以歉意的微笑,楊卓提議四人一起去。
  "女人之間總有一些小秘密需要交流的,男士們還是迴避比較好哦!"一直沒怎麼說話的丁褀蘭替張雲素駁回了楊卓的建議,而張雲素的表情可以看出還是女人瞭解女人的心理。
  望著兩個女人相攜離去,端木和楊卓相視一笑,而端木心裡清楚楊卓在試圖從他的眼底唇邊尋找瞭然一切的神情,他也很自信地明白楊卓沒有找到,所以才會放心的大笑出聲。
  "端木,我們一起去喝一杯,有女人在實在放不開,連酒也不敢要。"
  "不了,我酒量不好,不去掃你的興。"端木其實也無法喜歡楊卓,但還是客氣地拒絕對方的邀請。
  "不給面子?走吧,時間還早呢!"
  "對不起,我最近工作忙疏遠了家人,實在想趁今天有時間多陪陪母親,還有弟弟們,改天一定捨命陪君子。"
  端木低頭說話的樣子十分誠懇,楊卓不由閉嘴,接受端木的說辭,等端木走後才醒悟那個其貌不揚的普通男人身上有種奇怪的難以抗拒的力量,難道他們這些人都太過低估端木其人,沒錯,他們所有人確實沒有注意端木還有何種過人的能力。
  "雲姐,你想對我說什麼啊?"
  丁褀蘭陪著張雲素在服飾店、精品店閒晃,一間間走過去,張雲素並不像要買什麼東西,猜到她是有心事的。
  將手中的衣服放在丁褀蘭身上比試,張雲素捏著丁褀蘭肉乎乎的臉蛋,笑得燦爛,"丫頭,你該換換身上的行頭,完全還是中學生的模樣嘛,不對,現在街上的中學生哪個不是時尚個性的。人靠衣裝的道理總是懂的吧?"
  推開她無法喜歡上的熟女裝,丁褀蘭寧可保持休閒、學生氣的風格被人嘲笑和輕視,反正漂亮的衣服和漂亮的人才相稱,她,還是不要"醜人多作怪"的好,免得又一次成為笑柄。
  "你呀!"張雲素和阿花一樣,總想找機會重塑丁褀蘭的形象,可惜不管她們如何磨破嘴皮威逼利誘,都難以扭轉丁褀蘭那已然根深蒂固的想法,現在也懶得再次重複說過多遍的那些大道理。"你不喜歡楊卓,表現得太明顯。"
  又一條被朋友譴責的"罪行",丁褀蘭直想給自己這張壞事的臉來上一巴掌,怎麼就不記事,忍不住表露出來呢!
  "我也不要求你達到楊卓的境界,但你該向端木學學,他就很穩重,表現很得體禮貌,根本看不出異樣。其實,他不是更加有理由討厭楊卓麼?"張雲素的語氣平淡,彷彿在說的那個被人討厭的人既不是她的准未婚夫,更不是與她有絲毫關係的人。丁褀蘭相信自己永遠學不來如此鎮定,所以還會不斷被人當作孩子,被人看不順眼。
  "我可學不來,一輩子都只能這副樣子,可我不討厭自己。至於那位楊兄,實在難以令我認同,對不起啦!"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啊。"張雲素笑意盈盈地專心挑選衣服,注意力全沒在楊卓身上。丁褀蘭從來不懂她,也不願意像別人那樣去別有用心地猜測楊卓和她之間的問題,在某些旁人不會在意的地方,丁褀蘭卻格外死心眼,認為自己在尊重他人,雖然會被指責偽善和惺惺作態,卻始終相信人活著就是要所堅持。
  "可是,端木和楊卓......"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張雲素要說下去的話。
  慌慌張張掏出手機,說聲抱歉,丁褀蘭看了眼屏幕連忙接起來,"喂,端木,你到家了?嗯,我在陪雲姐逛街,知道了,我不是小孩!呵呵,好,嗯嗯,拜!"接到男友的電話,丁褀蘭笑得開心不已,看來總是睡不醒的臉綻開得像朵花。
  "雲姐,你剛剛要說什麼啊?"
  "啊,沒有......"
  睜大眼睛凝望張雲素許久,丁褀蘭"嘿嘿"笑著,不再追問。她大概能猜到張雲素本想說的話,幸好張雲素沒有說下去,否則她可能真的沒有辦法保持現在的傻笑下去,她再看來沒心沒肺,也沒有辦法在聽到那樣的事實後還能滿不在乎繼續欺騙自己。
  可是此刻的丁褀蘭在張雲素眼中才有符合真實年齡的成熟,不禁懷疑他們所認識的丁褀蘭是全部的她麼?他們是不是看錯了什麼?
  掛上電話,端木轉身發現兩個弟弟都停下吃水果的動作,將視線由電視屏幕上轉移到他的身上。
  "怎麼了?"他不認為自己今天有什麼特殊之處,還是老樣子啊,難道是臉上沾了東西?"我和平時不一樣麼?"
  兩個弟弟出奇一致地搖頭,異口同聲說道:"就是和平常太一樣了啊!"
  他們的話更令端木費解。
  "老大,你和女朋友說話怎麼這樣啊,根本就像同我們說話時一樣嘛!丁丁姐又不是小孩子,你怎麼像給小孩訓話,沒有一點激情,情侶之間的纏綿、肉麻呢?"
  阿誠話音還沒落,阿衛立刻接話,"你也向阿誠學學,他跟女朋友講電話,那叫一個肉麻,什麼甜言蜜語都敢講,難怪女孩們對他死心塌地的!"
  "女孩'們'?"端木的注意力落在弟弟無意中說漏的話上,"阿誠,你有多少女朋友?別給我在外面亂搞,你們高中畢業的時候我對你們說過什麼,沒有忘記吧!什麼時候你們才能學著穩重些,早點成為可靠成熟的男人。"
  撇撇嘴,阿衛小聲,沒什麼底氣地嘟囔:"別把我扯進去,我可老老實實什麼壞事也沒做過!"
  端木在沙發上落座,望著兩個長不大,讓他無法不操心的弟弟,忍不住又給他們做了一次深入的思想道德教育,明知他們早已厭煩,自己也不願意囉嗦,可他們畢竟是自己最可愛的弟弟,他們還不瞭解社會的殘酷,不知道像他們這些毫無背景的人需要多少努力和毅力才能有一寸立身之地,他希望弟弟們在面臨考驗和現實之前就擁有堅定的人格和能力。因為自己摸索前行中失敗多次才頓悟人生的一點原則規律,歷經折騰,不由再次苦口婆心規勸弟弟們。
  放過弟弟們以後,端木返回房間上網,再次沒有尋覓到憐的身影,也沒有收到憐的回覆信息。他不知道憐在做些什麼,以前不管他要去哪做什麼都會通知他,這一次卻莫名其妙消失十多天,沒有被憐纏住,其實還挺寂寞的。
  有女友在身邊,似乎依然無法替代憐和夏煒這兩個男孩、男人帶給他的不同快樂,端木不得不承認,他對待丁褀蘭的態度更像相交甚久的朋友,好像需要他關心愛護的妹妹,會覺得她可愛、惹人憐惜疼愛,可以容忍她的缺點,願意照顧她,相處時的氣氛平和舒服,但是依舊無法產生激烈的感情,還好他不並介意他們之間的現狀,發覺這種情況幾個月以來他並沒有試圖去做任何改變。只是,他很介意自己對於夏煒的特別在意。
  端木已經近兩個月沒有去過夏煒那邊,工作中正巧沒有去的必要是一個原因,重要的是他真的不想去,夏煒對他的影響力日漸增大,還有那次在夏煒樓下看到的男人始終令他如梗在喉,不管何時想起那日夏煒可愛的臉便不是滋味。他從未有過如此感覺,究竟是什麼原因?他不懂,不可能會懂。為什麼在想到夏煒開懷的笑臉和對一個男人撒嬌的樣子時一陣難受,心裡酸澀,或許緣於夏煒王子從未給過他好臉色,他以為夏煒是高傲的,居高臨下的,刻薄的,淡漠的,不會有可愛、柔軟的一面,所以有些驚訝和難以置信,還有失落......失落個什麼勁呢?他和夏煒在初次見面時,便注定了他們之後的相處方式,唇槍舌戰,相互攻擊開始的關係,又怎麼會發展成融洽、親密無間呢?端木覺得他開始神經錯亂,他並不缺少朋友,至於對一個看不起自己的人唸唸不忘,渴望成為親密友人麼?
  呵,只是不敢相信堅挺的王子會有和憐相似的反應罷了!
  認為自己似乎理清與夏煒之間的問題,端木更希望自己不要去想著夏煒的事情,工作之外,家人之外,他應該掛念的是丁褀蘭才對。可惜,他似乎做不到,周圍的人也不讓他有機會完全忘記夏煒這個人。
  由音和夏煒儼然成為知已,端木不去夏煒那裡之後,她便經常打電話給夏煒,兩人聊起音樂、藝術、時尚之類便一發不可收拾,往往一個小時才能打住。端木偶爾站在旁邊,無奈地聽他們說的不知所謂的內容,再看著時間皺眉。每當由音放下電話,喜滋滋一臉無辜地望向他時,那些節省話費開支的話變得難以啟齒,總不能真的像對待弟妹那樣教訓母親吧?可是次數越來越多,端木終於還是提醒母親電話打得太晚會影響睡眠,以及每月增加的電話費不僅僅是由音造成的,還有兩個弟弟不知節制的結果。
  "那跟我有什麼必然聯繫麼?"
  "別明知故問,你對阿誠、阿衛可是有榜樣作用的,看到老媽你不停打,他們有樣學樣,更無所顧忌!"
  "拜託,至於那麼嚴重嗎?"接過話費詳單,由音自知理虧,但不願開口認錯,她可是有身為一家之主的威嚴要維護的,雖然她這個大家長有點有名無實,"你是嫉妒我和你的朋友聊得太多吧?還是怕我把你的秘密說出去?"
  "老媽,一,我沒有嫉妒的必要,二,我也沒有怕你說出去的秘密,三,現在才想起維護作為母親的尊嚴嫌晚點,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家裡有個為老不尊的奇怪老媽。"端木即使在開玩笑的時候還是一本正經,無論怎麼看都像個老師,所以不怪阿誠、阿衛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毫無形象。
  "你們兩個,敢笑我是吧?下個月的生活費減半!"根本不同情兩個小鬼的哀嚎,由音慶幸自己好歹還握有經濟大權,"你,我親愛的大兒子,最好記得,你媽我才四十出頭,老什麼老!"說完,由音將話費單拍在茶几上,揚著頭,大步回到自己房間。
  "老媽抓狂了!"
  後來隔了幾天,端木在加班時接到Roy的電話,說什麼都要讓他丟下工作趕過去,理由是失戀心情鬱悶,有這樣的原因,身為好友的端木又怎麼能丟下他不管。瞭解Roy的人都知道他是個濫情的人,男友更換之頻繁讓人咋舌,他從沒有因為哪一任情人的離去而感到格外傷心,記得大學時代他曾因為沒有追求上某個美少年學弟而在電話中抱怨許多天,之後便再沒聽說他為誰心動。
  在Roy常去的Gay吧找到他,端木看到的是試圖一醉解千愁的Roy。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氣,端木的臉色立刻沉下來。端木是嚴於律已、有些刻板的個性,由音為他們兄妹四人定下的規矩也不少,終將他們培養成不會隨便做出傷害自己身體來發洩情緒的人,更見不得旁人如此。可朋友難得可憐巴巴的樣子,使得端木無法狠下心責怪他的行為,只是坐下來奪過Roy手中的酒杯。
  "還行啊,我沒有拿著酒瓶喝,我還認得出你。呵呵......"Roy望著端木的臉色,含含糊糊地說著胡話。
  "唉,你是怎麼回事?真的喜歡上對方了嗎?"說實話,端木並不相信Roy會真的喜歡上一個男人,也不相信同性之間會存在愛情,雖然他並不清楚愛是怎麼回事。與Roy認識十多年,他總是不斷介紹新的情人給端木,他沒有真正愛上誰,為誰痴纏心碎,他告訴端木其實同性戀們不需要愛情,彼此看著順眼,能夠互相滿足就好,沒有必要太過認真,因為沒有人能夠頂得住世俗的壓力,誰也不敢昭告天下,不可能願意做一輩子社會的異類,所以他遊戲人間,等到玩不動了便回歸所謂的正途結婚,了此餘生。端木對同志之間感情的看法,並非Roy一人灌輸的,Roy的歷任情人,以及那些朋友沒有一個真的願意承擔"愛情"這個沉重的負擔,他們享受肉體的溫度,卻從未想過永遠和同一個人抱在一起。但是,從不談感情的Roy首次說自己"失戀"。
  Roy沒有回答端木,向後靠在椅背上,神情傷心不已又無法面對這樣的自己。看著他,端木不知是哪個男孩子有如此魅力,最近半年多Roy的男友數目仍舊不是一,端木又忙於自己的生活,實在不清楚他為之神傷的是何人。
  "聽說你被小元給甩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在乎呢!"
  端木看到站在桌邊的男人,大腦中先冒上來的無非"狹路相逢"四字,面前神采飛揚的段明磊讓他坐立不安。
  彷彿沒有聽到段明磊的話,Roy兩手放在臉上,一動不動。
  "哼,看來還是我笑到最後,因為我永遠不動真感情,而你沒有做到,真是可憐啊!"
  "滾!"Roy還是不看段明磊,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果然仍舊沒辦法喜歡段明磊,端木討厭看到他一副得意洋洋,居高臨下的神情,雖不明白他們所說的小元是誰,卻在此時想起潸然欲泣的夏煒,原來Roy的無情還比不上他。
  緩緩站起身,身高上的優勢能夠給端木增加些許信心,"段先生,你還是老樣子,對自己過於自信。從來不動感性的人,有資格批評為情所困的人嗎?我不是說你的生活態度有錯,只是想說你和Roy有不同的生活方式,你根本無從瞭解談感情的人,就別在這裡發表意見,很可笑。"
  身為優勢族群的一名精英,段明磊一生中被人如此指責的次數屈指可數,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的經驗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他忘不掉眼前的這個陪在夏煒身邊的男人,即使他其貌不揚毫無特色可言。
  "我不知道你是哪來的異類,可是我要提醒你,為男人動真感情,下場很慘。"
  拍拍端木的肩,段明磊笑著離開。

17逃無可逃
  終於連拖帶拽將Roy送回家,好一通折騰後,端木不得不承認自己累得半死,雖然他個子高,熱愛運動,身體算強壯,但同樣身材高大的Roy那份重量確實夠他受的。將Roy放在沙發裡,端木恢復精力後先給家裡打電話,告知由音晚上必須留在這裡照顧酒鬼朋友。
  "阿姨最近還好嗎?有陣子沒去你家--"
  端木放下手機,盯著在沙發裡艱難挪動的Roy。顯然,他不怎麼清醒但並沒有真正醉倒。
  "老大,你未免太沒有同情心,我都站不起來了,也不搭把手--"
  "你的酒量我會不知道?再說你那也叫喝酒,不少都灑在衣服上,脖子裡了,還能真醉!"端木終於良心發現,傾身過去將Roy扶起,口中難免習慣性地念叨幾句,力道也沒能控制,疼的Roy"嗷嗷"直叫。"說說吧,怎麼回事,別讓我動手。"
  "說出來,一樣少不了聽你的大道理。"
  接下來Roy所說的話果然讓端木越來越生氣,越聽越無奈。"你也是奔三的人,幹得這算是什麼事,做事之前難道你就沒有用用腦子!現在倒好,害人害己。"
  把Roy甩掉的男孩小元不是別人,正是半年前端木見到過的那個陪在段明磊身邊的男孩。為了替夏煒出口氣,Roy決定將小元搶過來,本來一切只是打擊段明磊的手段,沒將和小元的關係當真,想著肯定會和其他情人一樣很快感到厭倦,哪裡會想到當聽到小元提出分手時,會被自己心痛驚慌的感覺嚇得手足無措,玩得把自己的心陪進去,他可是生平頭一遭。
  "別再數落我,我都夠難受了!"
  "我真想感謝小元。"
  端木說的是真心話,他知道Roy和小元的事情定然還沒到結束,至少他希望Roy能夠徹底體驗愛上一個人的滋味,放棄屈從社會世俗的悲觀想法。他不相信以Roy這樣自由自在、無所顧忌的個性都不能活得隨心所欲!Roy的家庭條件算不錯,事業上有天分,外在條件、內在條件都可謂上乘,難道他不能自由選擇生活方式嗎?端木寧願對此抱有樂觀的看法。
  "你不要拿我做實驗品,我不是小白鼠。"Roy起身去洗澡,走到一半停下身,由於猜到端木的心思而提醒他。他知道自己其實和所有人一樣--膽怯!不敢妄圖選擇成為徹頭徹尾的異端,沒有能力保證自己有決心對抗外界的懷疑和鄙視而一輩子不會後悔,所以寧願選擇與大部分人保持一致來保護自己,這很容易學習。
  "我倒沒有想過讓你做實驗,誰能想到你自己非要做。"
  看著Roy深一腳淺一腳走進浴室,端木深深嘆口氣,無奈地攤回沙發裡,他還是無法贊同Roy以這種軟弱的方式逃避問題。既然有了渴求的人,為何不大膽地去追求,何必猶豫再三畏首畏尾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只能傷害自己和對方,又不是沒有本錢去選擇自己喜歡的方式。
  第二天一早端木起來買回早餐,由音打電話過來詢問他們兩個人的情況,在這種時刻,她才有作為母親的樣子,關心體貼的有些囉嗦。剛放下手上的電話,Roy的門鈴響起來,猜不出大清早會是什麼人,端木連忙過去開門。
  門口的男孩年紀很輕,長得非常清秀,圓睜兩眼驚慌地盯住端木。他的表情讓端木自覺自己的長相可以媲美鬼怪,竟然嚇得初見的孩子手足無措,雖然很受打擊,還是維持臉上的笑容以及應有的禮貌。他一向深知自己不笑的臉孔更加難看。
  "你......"看著面前的男孩,端木突然覺得眼熟,"是小元麼?"
  "啊,是的,你好。我把東西忘在Roy這裡,想過來拿回去。"
  小元的頭髮染成淺金色,搭配白皙的皮膚倒是相稱,正是Roy最喜歡的類型,那雙清澈透明的眼睛尤其令人印象深刻,而言行舉止的彬彬有禮更讓端木喜歡,他應該是個乖巧的男孩子,不同於Roy以往那些舉止另類的情人。
  將小元讓進房間,端木請他自便。
  "你來的剛好,Roy昨晚酒喝得多了,半夜吐了,折騰許久,剛睡幾個小時。我正準備幫他請假,你能不能照顧他一下,等他醒來吃過早飯就好。我必須去上班,沒辦法繼續照顧他。"
  "呃,"雖然滿臉不情願,小元還是點頭答應。
  以最快的速度打理好自己,端木邊吃飯,邊透過臥室半掩的房門偷偷觀察溫柔凝視Roy的小元。猜測小元對Roy提出分手究竟是因為真的沒有感情,還是因為其他原因,明明關心備至心疼不已啊,何況選在這個時間來取東西本就讓人懷疑動機。
  "小元,那我就走了,Roy交給你。"
  一切都是他人的事情,端木知道自己無從過問,而且他向來奉行為自己負責的原則。
  小元追著端木到門口,緊張地話也說不出來,"請問,你,你是Roy的--朋友?"
  朋友?端木這才明白小元對他的戒備和過分禮貌是由何而來,原來他的誤會這麼大,想著便笑了起來。"呵呵,小夥子,你可誤會大了。我是端木,只是Roy的一位老朋友。"
  聽到端木的名字,小元明顯放鬆下來,"對不起,我聽Roy常提起你,真的對不起。"
  "沒關係。你好好照顧他吧,我去上班。"
  "慢走,路上請小心。"
  短短十來分鐘的接觸,端木給小元打出的是高分,乖巧又漂亮的孩子總是十分討喜的,Roy會陷進去並不奇怪,如果輕易放棄就太可惜。
  不知道是不是被Roy的亂事帶來霉運,端木這一天忙碌又狼狽不堪,心情鬱悶至極。
  工作中同事之間對問題持有不同看法,時常爭論不休本就麻煩,與楊卓本向來不和的一個毛頭小子不知搭錯哪根筋,當著辦公室中的所有同事,嘲笑楊卓是靠出賣自己感情,抓著女人裙角向上爬,他的話一出,所有在場的人都臉色鐵青,楊卓更是幾乎抓狂,臉上的顏色不斷變化。上年紀的主管畢竟多吃幾年飯,算得上閱歷豐富,最快恢復正常,將場面控制住,招呼楊卓去車間處理現場情況,才避免愚蠢的事件升級為鬥毆場面。楊卓離開,人們才敢小聲議論,挑事的小孩對自己的幼稚和衝動仍沒有自覺,更不知道就這麼一句話已經毀了他在公司內的前途,猶自洋洋得意。
  下班後,情緒低落的楊卓拉住端木,說什麼都要他一起去喝杯酒。端木深知楊卓是個隱忍克制的人,難得流露無可奈何的神情,突然被他打動,沒有拒絕他的要求。
  陪楊卓喝完酒,聽他發洩後,端木自己的心情也鬱悶不已,在回家的路上又接到丁褀蘭舍友的電話,內容極不友好,勸他及早離開丁褀蘭。當初與丁褀蘭的舍友吃飯,氣氛雖不十分融洽,但沒有明顯的敵意,今天的態度突然180度轉變著實令他費解,情緒更加煩躁,畢竟這是他和丁褀蘭的戀情首次聽到不讚同的聲音。
  到家後,端木不快的情緒引起由音的注意,可是他拒絕探尋的表情讓由音束手無策,只得任他自我消化。從小到大,端木這個老大始終都有身為大哥的自覺和優良個性,不需要母親特別關注,甚至總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拚命努力,自我調節,同時變成不肯將煩惱告訴他人,獨立尋找解決所有事情的個性。由音不喜歡端木這樣的性子,讓她失去做母親的威嚴和樂趣,更為此擔憂不已。可惜,端木卻與由音的想法完全相反,無論自己身上發生多少困擾,他都不願讓由音知道擔心,他們一家人太不容易,而由音要操心和煩惱的事情也太多,身為長子他能夠分擔的有限,照顧好自己和弟妹的情緒是能為她做的最簡單的事情。
  就如由音希望她的孩子們快樂的心情一樣,端木認為母親的笑容最美,不願她失去積極樂觀的表情。她不安,他的心情更加鬱悶。在這種時刻,端木的自我恢復機能沒有能快速完成工作,躲回房間看到電腦,他決定還是去網絡中成為風光無限、人人追捧的老KING來暫時忘卻身為端木的煩惱和悲哀。
  如今在"真實生活"中,老KING已經完全掌握所有的"生存"必備要領,各項技能都幾近最高值,朋友越來越多,通過之前四處打工積蓄的金錢,他開始擁有屬於自己的小店。由於先前建立起的人際關係,供貨者和消費群根本不需要考慮,更有可靠的幫手共同經營。提到"老KING"時,不少玩家都津津樂道,想要與他結識。最近,他每次登陸遊戲都泡在店內,光是認識新的朋友都應接不暇。可是,心情不好的時候,他還是想要見到憐。
  憐不開心的時候,老KING會逗他開心,說些他想聽的甜蜜話,帶他四處冒險、遊玩,還會聽憑他的要求做出最不喜歡的親吻行為。對老KING來說,逗弄一個孩子,照顧他,關心他,隨他提出任性的要求,都是十分新鮮有趣的事情,能夠掌控一個人是種滿足。老KING卻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需要安慰,想要憐陪在自己身邊。可惜,他們畢竟只是假冒的情侶,兩個人之間的心電感應力不夠,憐仍舊沒有上線,倒是當初一直幫他熟悉遊戲的女孩潘潘發覺他情緒低落,心不在焉。
  "今天很沒精神,反應遲鈍哦!"
  "哦,有些煩人的瑣事。"老KING不願意向陌生人說出心事,即使認識半年多的潘潘,他還是會保持一段距離。
  "要不要給你個安慰的吻?"
  "不用,謝謝你的好意。"說實話,老KING聽到潘潘的玩笑話還真緊張了一下,幸好冷靜和理智迅速恢復。
  "哦,與你關係親密的女孩子不少吧,為什麼不願意接受我的吻,差別待遇啊!"
  "因為我們是朋友,而且與我關係不錯的女孩並不多。"老KING不喜歡向他人解釋自己的行為,憐從來沒有干涉過他與別人的關係,雖然他知道憐想問,只是強忍住,但在他看來這樣的憐倒也可愛。
  "懂了,與你有親密關係的女孩,並不算你的朋友。"
  被潘潘說中,老KING並不覺尷尬,僅僅只是發給對方一個微笑的臉孔。他自然想像不到,就因為這份坦蕩的"心計",潘潘才會突然變得對他格外欣賞。
  告訴潘潘有著親密關係的女孩子並不算朋友,老KING心裡卻在困惑憐的定位,他們的關係更加貼近,也不是朋友麼?幸好憐不是女孩,所以他並沒有說錯。其實這幾個月,他開始對憐的真實一面感到好奇,想看看現實中的憐是什麼模樣,是否真的如他自己所言,究竟有多少真實在內。以前他並不理解憐所說想聽他的聲音,見見他的衝動是由何而來,還曾經取笑過憐,現下他終於體會到想見到虛擬網絡彼端之人的感受。
  之後幾天,端木的情緒恢復常態,工作中依舊拚命不受外界因素的干擾,與楊卓極少交談,保持同事之間的距離,在由音面前還是沉穩、值得信賴、勿需操心的兒子。
  或許,只有丁褀蘭最敏感地發覺端木的不同。
  "你有些心不在焉吶。"
  兩個人獨處時,男友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女孩子很容易覺察,對於自己的走神,端木感到抱歉,卻無法對她言明理由。扭頭望向丁褀蘭的時候,端木總有瞬間錯覺,她那永遠迷茫的眼神彷彿變得犀利,有著某種瞭然的鎮定自若。近來,丁褀蘭身上的這項特質常常令他困擾,他喜歡聰明的人,但是卻希望丁褀蘭是個不夠聰明的女孩,那樣就不必猜測是否正被人看透。
  "我不是責備你哦,只是希望你不順心的時候,可以對我說,抱怨發脾氣也可以的。"
  看著丁褀蘭的笑容,端木再次肯定她確確實實是位好女孩,可惜好女孩就一定是正確的對象麼?他不知道。
  但他明白丁褀蘭沒有說錯,他的情緒並沒有完全平靜下來,所有的事情都過去了,可是憐始終沒有出現的事實讓他變得混亂,有些想念、氣惱,又覺得好笑、無奈,甚至開始自嘲。向來自信能夠控制情緒的他,短時間內無從判斷自己的行為,幸而表面上維持的極好。
  距離上一次見到憐過了兩個月,老KING終於看到憐登陸真實生活,心情格外激動,帶著憐去吃大餐,買了許多昂貴的道具,賺到的錢都變成給憐的禮物,其實挺快樂。可是憐卻不再如平時一樣吵吵鬧鬧,安靜的有些奇怪。
  "怎麼了?一句話都沒有啊。"坐在劇院裡,憐認真地看台上的表演,老KING越來越覺得怪異,開口詢問。
  "我在思考,別打岔。"
  "思考?有沒有搞錯哦!"老KING真的很想笑,他所認識的憐可說不出這樣貌似深沉的對白。
  "什麼?"
  "好好好,你慢慢思考。我去買點咖啡,體力又下降了。"
  "喂,我心情不好,你沒看出來?"
  其實老KING對憐的情緒把握,向來都很準確,只是今天的憐格外"陰森",寧可選擇不聞不問。
  "哦,那你說說看,還真沒瞧出來。"
  "算了,反正你也不過是和我玩玩,離開網絡還不是毫不留戀,可是我至少希望你能記得有我這樣一個特殊的朋友。"
  "說的和遺言似的,搞什麼,小朋友?"老KING有股不祥的預感,但不懂為什麼。
  "我喜歡你,寶貝大叔。"憐突然轉換話題,雖然喜歡的話他幾乎每次都會說,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我知道,你每次都有說。"
  "別不耐煩嘛,你就這麼不愛聽?我可說的都是真心話,特別特別喜歡你,真的哦。"
  老KING真的不相信,很難相信。"肉麻不,小鬼?整天把喜歡掛在嘴上,又愛撒嬌,實在不夠man,我也說過很多次。"
  "你討厭我這種人,可是為什麼還要一直和我聊天,從不拒絕我呢?"
  憐的消息明明是無生命的文字,老KING偏偏能夠看到他的眼淚,但是不知為何,就是沒辦法敲上誘哄的話,修改了幾次才發過去:"我怎麼知道,無聊吧,遊戲只是遊戲。"
  "這是你的真心話來著?"
  老KING想說不是,但卻沒有。
  "我懂。"
  "你懂什麼了,懂?"
  "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你。"
  憐告訴老KING,以後就沒有時間繼續玩遊戲了,這是最後一次見面。老KING十分震驚,對自己之前的話感到後悔,想著應該告訴他自己其實也是很喜歡他的,明明知道他是個同性戀者,明明自己不是同性戀,還是莫名其妙的對他產生超出他人的喜愛。最終,老KING還是什麼也沒有告訴憐,安靜地看他離開。
  端木斷開網絡,嘆了口氣,想著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有些可能性他們都不敢想像,即使捨不得失去與憐一起的那份快樂和自在,心裡還是會難受。
  似乎,不管是憐,還是夏煒,都是端木生活中的異數,為了這兩個人他竟然煩惱如此久。
  當手上的項目開始進入實施階段,端木又一次出差與合作的研究所洽談,由於正式確立合作關係,對方不再表現冷淡,顯得熱情好客,安排端木和同事的所有行程和吃住,所以他沒有通知夏煒的必要,亦囑咐白茉不必告之。白茉當然沒有多想,她認為端木和夏煒本就不是一路人,在優秀的夏煒面前,估計端木還是會產生自卑的心理吧?
  工作的時候,端木總能保持高度的興奮,可惜工作結束後,陪同研究所的人在酒店吃飯卻讓他難受。看著別人談笑風生,把酒言歡的自在,他的臉上雖刻意裝出習慣的樣子,強迫自己主動敬酒,明明頭暈腦脹依然口是心非沒話找話。可說句實在話,與這些人距離這麼近並不是他願意做的事情。他不是只能坐在電腦前做設計方案的書呆子,他現在不正做得很好麼,可是從別人眼裡看到的熟悉的嘲弄和懷疑著實令他不甚舒服。
  離開酒店時,端木整個人都在地面上飄,而身邊的人還在提議去酒吧繼續喝,他知道自己臉上的笑容快裝不下去了。
  推拒著別人的熱情,端木腳步不穩地向外走,不小心撞上由旁邊走過來的人,好不容易站穩連連道歉。
  被撞的是位衣著時尚的男人,與端木同行的人們看清他的相貌後,全都愣在原地,即使每天見到的人不少,也要承認很難遇到如此出色的男人,眼前人就像時尚雜誌中的模特。站在中間的端木則完全傻掉,酒醉是一方面原因,重要的是對方的怒瞪太過可怕。
  "端木啊,你好,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對方的笑容實在意料之外的燦爛,端木打了個寒戰,對他太過瞭解,自然明白這樣不尋常的表情究竟意味什麼。
  "呵,夏煒,真的好巧......"

18愛情來了、去了
  "有時間麼?"夏煒看看端木身後的眾人,立刻明白他的情況,"我們有兩個月沒見吧,聚聚!"
  夏煒王子樣的氣勢永遠不會打折,即使端木百般不情願與他單獨相處,想逃的心都有,卻邁不動腿,別彆扭扭猶豫再三,最後還是跟隨他離開。
  晃晃悠悠走在夏煒身後,盯住他挺得筆直的後背,心臟直打哆嗦,暗想現在趁他不注意悄悄溜掉應該是正確的選擇,他知道夏煒在生氣,也猜得到夏煒大概在氣什麼,卻不明白傲慢的王子殿下值得為此大動肝火麼。
  "幹什麼,不敢走?我很可怕?"
  夏煒突然停下來回身望著一臉不情願的端木,胸中怒火高漲。他的確很不想見到端木,認為在網絡上和一隻青蛙談情說愛真是愚蠢到家,決不願被端木看穿,卻更不能忍受來自端木的刻意疏離,青蛙有什麼本錢嫌棄他,也敢在他面前耍大牌!他還不清楚看到端木時心中的酸澀由何而來,更不明白此刻要對端木說些什麼話,反正非要將對方留在視線內。
  平時在夏煒面前伶牙俐齒的端木由於酒精變得遲鈍,手放在額角按壓,懶得回擊他的無理取鬧,心中其實同樣亂糟糟得可以。
發現端木昏昏欲睡的樣子,夏煒閉上嘴,帶著他回家。
  進了房門,夏煒去找以前母親為他準備的醒酒藥,嘴卻沒停:"不會喝又逞什麼能,難道還非你陪著喝不行,你又不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喝再多有什麼意義!"
  "吶,藥,還有水!"坐在端木身邊,將他扶起來,"你可別吐,我的沙發、地毯都很貴,就你累死累活那點收入可賠不起。"
  端木歪靠在夏煒身上,沒有說話,情緒低落陰鬱,完全不像夏煒印象中的端木。說完,夏煒便後悔自己說出的話,擔心自己的話會打擊到端木的自尊心,可是在他們次數眾多的口舌之爭中,比這更尖酸刻薄的話都說過,始終未能看到端木為此受到任何打擊。端木的承受力向來都很強,才使得夏煒不斷用言語去刺激他,想試探他的底線。
  "不至於吧,說了幾句你就受打擊了,我說的是實話,你一個小工程師能有多大前途,偏偏又累死累活、整天加班,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有什麼生活樂趣,何必強求呢,讓自己活得輕鬆些不好麼!"憐曾經半撒嬌半抱怨地對老KING說過相似的話,同樣,夏煒早就想親自告訴端木。
  然而,夏煒關切的話卻不是用溫和的口氣說出來的,習慣性的高傲讓他難以放下身段,對早就習慣性視為對手的端木客氣比什麼都困難。
  若在端木清醒的時候,當然可以仔細用心去分析夏煒的心思,但是酒精迷糊了他的大腦,聽著夏煒的話,本就不舒服的他變得更加煩躁,開口說話的腔調不耐煩到極點。"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聞到端木身上的酒氣,夏煒心裡的滋味難以言語,責怪他不會喝酒偏要逞強,非要那麼努力去討好別人,又心疼他緊皺眉頭的樣子,想不通為什麼他所付出的努力就比別人多出數倍呢!
  "是啊,你想改變自己的生活,努力得到他人的認可,你就沒有發現你太過重視,已經失去追求目標的快樂嗎?"
  夏煒只是說出自己的想法,不由得包含怒氣在內,氣自己如此在乎端木的感受,心疼他的努力,所以一面對他關切得要死,一面又故意用諷刺的語氣說話對待他。
  "何必呢,你就做個平凡的青蛙,有......"
  夏煒還未出口的話,被端木突如其來的吻吞了下去,原本掛在他身上的端木緊緊摟住他,側過頭來吻住他喋喋不休的嘴,明顯生澀的技術卻在瞬間令他迷醉在其中。
  "你這位高高在上的王子有資格對我說教嗎?你又如何能夠明白我的苦悶和辛苦!把嘴閉上,別來吵我。"當親吻結束,退離夏煒的唇,由端木口中說出來的話,沒有絲毫當下場合中應有的曖昧氣息。
  "你這只醜陋的青蛙,該閉上的是你的嘴巴!"換成夏煒主動環上端木的脖子,發狠地吻上端木這張同樣說不出一句動聽話的嘴,明明不是老KING,絕不會耐心包容他,知道眼前的人是端木,可還是滿溢著喜愛的心情,其實他明白就因為對象是端木才會如此激動,愛情確實是沒有理由的。
  "嘶--啊--你別咬我--"
  端木推開粘在他身上的夏煒,去摸被咬傷的嘴唇,赫然發現竟然見血了。
  "和我這樣的男人接吻的感覺如何啊?"夏煒用玩笑、尖酸的口吻說話是為了掩飾他過分激動的情緒,他不想讓端木察覺自己此刻有多麼高興,更不願輕易承認自己會對貌不驚人的平凡男人心動不已。
  "呃?"端木的頭開始疼,捂著頭向後倒去,對夏煒的話沒有多大反應。
  望著攤倒在自家沙發裡的醉蛙,夏煒一臉無奈,他們之間的連續動作猶如一場黑色幽默,又像極度惡搞的片段,精彩的樂章剛奏到高潮卻嘎然而止。他實在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第二天清晨,夏煒晨練回來,端木仍然在睡,坐在他身邊觀察這張平凡無奇的臉,夏煒不懂自己究竟怎麼了。前一晚,他實實在在的失眠了,因為始終想著睡在另一個房間的端木,現在看著絲毫不受影響兀自酣睡的端木,心裡的滋味著實不好受,生氣卻又捨不得,言語上無論說出如何尖刻的話來,其實內心的關切都是成倍的。他就不懂了,端木這張平凡無奇甚至嚴苛地說有礙觀瞻的臉孔,從認識到現在並沒有絲毫改變,可在他眼中怎的就偏偏不一樣了,越來越順眼,越不承認對這張面孔的想念,相思的煎熬便愈演愈烈。
  心態不同罷了。
  俯下身,夏煒再次吻上端木,他喜歡和這個人接吻的感覺,對方的踏實、古板、認真和專制,骨子裡的溫柔全都可以由此深刻體會,這種感覺是和愛上段明磊完全不同的,更實在也更忐忑不安。即使端木現在沒有女朋友,向來對自己頗有信心的夏煒還是必須承認這場"仗"勝算太低,雖然是端木主動吻上他,可還是不能推翻端木是個異性戀者的事實。如果昨天晚上直接上了床,是不是他現在也就不必苦惱呢?夏煒根本不曾想過,他對端木的喜愛竟會達到此等瘋狂的地步,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怎會超出他的控制範圍?
  這只又醜又表裡不一的青蛙哪裡值得他愛到心煩意亂!
  想著,夏煒高傲的心抬頭,用力猛推床上仍然睡死的端木。
  "喂,你別太野蠻!"
  過了片刻,端木才哀叫著有了動靜,宿醉的頭疼加上肩上傳來的疼夠他受的,雖然夏煒叫他起床的方式從來沒有與溫柔扯上關係,就如同他們兩個人之間長久以來的關係。
  "我要去上班,你的早餐在桌子上。"
  "哦......"
  端木坐起身,頭卻始終低著不去看夏煒的臉。
  夏煒完全無法看透他的心思,前一晚的事情對端木難道沒有一點影響麼?看著一臉迷糊不肯正視他的端木,夏煒突然冷靜下來,原來想跟他裝傻,那倒要看看端木能裝到什麼時候。不再逃避自己愛上端木這個事實後,夏煒便決定與端木周旋下去,不知是誰告訴他的--戀愛就是找個生活中的好對手。端木一直以來都是難得一見的好對手不是麼?放過他,恐怕再難遇到。
  "我走了。"
  沒再等待端木開口,夏煒乾脆地離開房間,他知道端木抬起頭張了張口,卻還是選擇放棄,什麼話也沒有說。
  聽到夏煒關上門離開家,端木才放鬆全身緊繃的肌肉,起身準備洗漱。他昨天晚上的確喝得太多,但並沒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自然還記得是他主動吻上夏煒,也無奈地清楚記得夏煒唇舌、口腔的滋味,酒精的加溫令他全身血液沸騰,同時難以接受自身生理上的衝動和興奮。活了快三十年,他根本沒有想過自己會對男人動情、動心,經過昨晚,他終於明白為何會對夏煒唸唸不忘、耿耿於懷。愛情來得太突然,太不是時候,令他難以取捨、驚惶失措......
  現在端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遠離夏煒,再看著夏煒,再呼吸到夏煒的氣息,他不敢保證還能如昨晚一樣假裝昏睡。男人面對情色的誘惑時,總不能堅持少得可憐的理智,丁褀蘭曾經如此斷言,果然沒錯。只是,雖然發覺他近幾個月來對夏煒其人著魔般在意,然而他著實未敢奢望夏煒會對他的大膽行為放縱,甚至更加激烈的挑逗般地纏吻上來。夏煒應該是在戲弄他吧!王子會愛上青蛙?笑話。
  走進衛生間,端木按照習慣在架子上找到夏煒備用的新牙刷,低頭,卻看到洗手台上整齊放置的兩套洗漱用具,不由一愣。突然想起夏煒孩子般的笑臉,那個一直讓他唸唸不忘的笑容可能就是他深陷愛情中而無法擺脫的罪魁禍首,他也知道令夏煒流露那般表情的男人俊朗高大,衣著不凡,開的更是輛價值不菲的好車。端木看著鏡中落寞的自己,苦笑起來,僅僅是酒醉中的吻,他便不自覺地自抬身價,夏煒豈是自己可以高攀的人物,而且,夏煒和Roy都是一樣的人,那不是他這樣平凡的人該去碰觸的。
  吃過早餐,將夏煒家收拾了一遍,端木留下字條離開。離開的時候,他努力想使自己不要顯得不甘和落魄,可是,即使沒有觀眾,他還是清楚自己是用什麼樣的情緒和心態離開夏煒所在的地方。
  當晚上下班回到家,夏煒看到端木語氣客套的留言並不感到意外,倒是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他的確是非常非常喜歡端木。當然還是對自己愛上端木大感意外,可是和端木相處時的自在,可以隨意說話發脾氣,與別人相處時完全沒有體驗到的親近感覺,根本就是最佳答案。
  坐在電腦前,夏煒打開郵箱,將之前老KING發給憐的那些郵件翻出來看了又看,明明每篇文字都很短,就像手中這張只寫著"謝謝你的早餐,再見"的字條一樣,可是他偏偏就是一遍又一遍地百看不厭,想像端木寫出來時的表情,心中的真實想法,如果端木知道憐就是他會如何尷尬不安,下次端木再次見到他,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準備返家的前一晚,端木和白茉一起吃飯,兄妹感情深厚的他們許久未見,白茉有一肚子話要當面說給他聽,在外人面前沉穩老辣的白茉不是沒有委屈和不滿,只是決不開口對別人示弱,對端木這個大哥說起、抱怨既不會被笑話,也不會顯得不夠專業。作大哥的端木同樣樂於傾聽妹妹的煩惱,如果弟妹們不肯相信他,他才該哭。
  當白茉轉換話題問及端木和丁褀蘭的事情時,端木依舊幾句輕描淡寫試圖帶過,他現在突然不再十分堅定地相信他們之間的關係,原來他是抱著以結婚為前提與丁褀蘭交往的。二十多年來他沒有與任何女孩交往的經驗,並不相信有生之年愛情會發生在他身上,認識丁褀蘭的時候,他沒有所謂一見鍾情,天雷勾動地火的激情,只是單純的覺察彼此身上擁有相同的氣息,沒有想到完全與他不搭的夏煒會為他帶來強烈的愛情信息。所以,他變得迷惘不安。
  "老大,你為什麼會選上丁褀蘭的?"
  白茉對端木難得一次的戀愛過程十分好奇,可惜每次從端木口中套話的努力都以失敗告終。
  聽到她的話,端木不由皺起眉頭,無奈地嘆氣。"你問過許多遍了,我也回答過很多次,因為她是個好女孩。還需要我說什麼?"
  "呃......"撇撇嘴,白茉感嘆溫和木訥的端木老大每每觸及此問題時的咄咄逼人,"可是好女孩不一定就是最適合你的人呀!我從來沒有見過誰談戀愛談得像你這樣冷靜平淡。"
  "人生中的精彩刺激並不適用於所有人,我和丁丁都很滿意現在的狀況。你呀,還是多關心自己的事情,別這麼八卦好不好呢?"端木寵孩子般的語氣令白茉大感不滿,卻也成功轉移她的注意力,沒有在她面前洩漏內心的不安和困擾。
  在同白茉告別前,端木佯裝不經意地問起,"啊,夏煒沒有問起我吧?"
  "噫?"白茉沒有想到端木會主動提及夏煒,"沒有啊,怎麼了?"
  女人的直覺總是驚人的敏銳,端木認為自己露出了馬腳,內心古怪的情感似乎被自己的妹妹窺視到一角,言語陡然凌厲起來,"前幾日我和研究所的人吃飯,碰到夏煒,當時因為喝醉,多虧他幫忙讓我在他家休息,稀里糊塗地給他添了不少麻煩。最近我又工作太忙,沒有來得及向他好好道謝。這不正擔心他怪罪!他畢竟是你的好朋友,我不能少了禮數。"
  "喂,好朋友就是好朋友,我們之間可沒有曖昧哦!"白茉誤會端木滿臉的笑容,將他的緊張當作另有所指,急急辯解,倒也不能怪她遲鈍,主要是由音多次糊塗地將她和夏煒的關係搞錯。
  "我知道,你們只是單純的朋友。"
  "哦,那就好。"
  第二天端木踏上火車時,已經完全放棄愛情這個東西,只當那天晚上的他和夏煒在不正確的時間出現在同一個地點,做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不該將其放在心上,只有徹底遺忘才能安分做回自己。而對夏煒來說,那天晚上的突發事件和他端木這個人都是應該被摒棄的。在他和夏煒最初相似之時,高傲、對他不屑一顧的夏煒便已經擺明他們之間的不同,他早就該有自知之明。昨天鼓足勇氣向白茉問起夏煒,得到的回答將他心中一點點的奢望撕碎,他不就是夏煒口中的"青蛙"麼,被青蛙吻上的王子此時此刻腸子恐怕都悔青了!
  火車帶著端木返回原本的人生路線,他不是個可以有更多選擇的人,自身條件使然,他只能跌跌撞撞沿著能夠看到的一條路走下去,哪裡還有時間考慮錯與對呢?偶然一次偏離,會不會令他進退不得?
  身邊的同事們有說有笑,端木終究無法插入他們的世界,只得將視線放在車廂中其他乘客身上。車窗邊的年輕男人看著外面的風景,一味吸煙,蔓延至端木四周的煙味令他幾欲嘔吐。那不是個賞心悅目的男人,吸煙的動作表情同樣無法令人愉快,端木承認自己在以貌取人,就像別人對他做的一樣,可是當你見識到真正五官俊朗的男人用優雅的方式吸煙的樣子後,根本無法再用平常、平等的心態去看別人。是的,夏煒左手中指和無名指夾煙,然後用食指輕輕彈掉煙灰的動作深深刻在端木心裡,其實他也清楚,烙印在他心中的是夏煒那天凝視遠方的眼睛,憂傷、惘然若失的神情。

19青蛙奪取行動?
  某個週六的中午,西市的背街小巷,Roy和夏煒共同坐在一間小飯館裡。
  Roy前所未有的緊張,坐立不安地看著對面黑著臉正襟危坐的夏煒,在心中哀嘆自己命苦,剛剛失戀,又因誤交損友而落到如此地步,這輩子他還沒有做過比現在更尷尬的舉動。誰見過穿戴如此時尚精緻、品味高雅的兩個男人,坐在工薪階層熱愛的小館子裡,相對無言,要了飯菜卻根本不動?!畫面突兀毫無協調感不說,還滿臉殺氣。夏煒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毫無感覺,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他在旁邊可是越坐越難受。
  "你在那裡動來動去,搞什麼呢!"
  結果還是被夏煒狠狠白了一眼,Roy的心裡那叫一個委屈,更不理解自己怎麼會被一個年紀小兩歲的男人從氣勢上壓制住不得翻身。"你沒有看到周圍人都在看嗎?"想想,Roy還是俯身過去提醒夏煒,或許他該注意一下周圍的人們了。
  用凌厲的目光掃視一週,夏煒毫不在意成為別人眼中的另類,他是絕對的個人主義者,管他人作甚!
  Roy正準備再說幾句,正好瞥見走進門來的丁褀蘭和她的男同事,連忙起身招呼。
  "老羅,丁丁!"
  "嘿,Roy,好久不見。怎麼在這地方吃飯,不像你的風格。"老羅是Roy和端木共同的死黨,又是丁褀蘭同組的同事,這裡是他們公司許多年輕人加班時會選擇吃飯的地方,不過在此地遇到Roy不僅是首次,也令他實在費解。
  看出老羅的疑惑,Roy連忙指指夏煒,"陪朋友過來。"
  看清夏煒的容貌裝束,老羅和丁褀蘭同時愣住。
  夏煒只是點頭示意,目光放在丁褀蘭身上,根本不曾注意到老羅。站在一旁的Roy格外緊張,"嘿嘿"的笑聲極度不自然,別人哪裡明白他此刻擔驚受怕、精彩十分的心理活動。如果現在的夏煒突然出言不遜,他也不會覺得意外,畢竟這可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的情況。
  前一天晚上,Roy接到夏煒的電話,只說人在西市,立刻要過去,還沒等他穿好衣服鞋子,門鈴聲尖銳地響起,夏煒人便已在他家門口。雖然Roy心裡不滿夏煒的突然襲擊,卻決計不敢表露出來一絲一毫,同時驚訝夏煒會請假跑來,還以為他對段明磊有所留戀,卻在聽到他的原因時,詫異地無以復加。
  "我愛上端木了,想見見他的女朋友。"
  當時坐在沙發裡的夏煒,說話的表情太過輕描淡寫,理所當然,不做任何解釋,更沒有玩笑的意思,一派王子說到做到,不容違抗的氣度和任性。
  身為多年好友,Roy至今還沒有見過何時夏煒比現在更堅定,雖然仍舊對他愛的宣言不敢置信,但沒有理由不去幫他,更沒有問他愛上端木的理由。
  此時此刻,夏煒與丁褀蘭的初次見面,看來是外形條件優秀的夏煒佔據上峰。
  剛從車間走出來的丁褀蘭一臉疲累,行頭仍舊是她招牌的便宜、學生氣,斜垮一個大帆布包,二十七歲的人顯得只有二十剛出頭的稚嫩,頭髮看不出是什麼所謂的髮型,大概是找單身宿舍門口兩元錢一位的老大爺給隨便剪剪的,反正應該沒有路人會去注意她的外表。
  心中不自覺偏向夏煒的Roy,給丁褀蘭打出的分數較上一次見面低了不少,內向拘謹,相貌又平庸的女孩,怎麼能和才華出眾,帥氣,氣度不凡的夏煒相比。其實Roy也知道,他對丁褀蘭太嚴苛,可夏煒畢竟才是他的好朋友,只好昧著良心做傷害丁褀蘭的事情。其實他看得出來,丁褀蘭雖然和端木一樣對待感情比較平淡,但是她的情感是深沉的,女孩子總會格外重視愛情。但是,既然夏煒喜歡端木,那麼他只能選擇對不起丁褀蘭了。
  彷彿根本沒有看出夏煒眼中的敵意,丁褀蘭靦腆地坐在Roy身邊,叫了東西便開始低頭不語。Roy壞心地想,丁褀蘭會不會被夏煒金光四射的魅力嚇到,小姑娘只好縮起來,暗自舔舐傷口。當Roy和老羅兀自興高采烈地敘舊時,丁褀蘭始終沉默著喝茶,偶爾抬頭看看他們,就是不敢與夏煒對視,夏煒沒功夫搭理老羅,盯住丁褀蘭不放。漸漸老羅發現眼下情形詭異,擔心會出事情,用眼神詢問Roy。
  "呵呵,丁丁,好久沒見到你和端木。"Roy會意,忙笑著轉向丁褀蘭,並不想讓她覺得被疏離,畢竟這個女孩子和氣、友善,確實是很好的人,他也挺喜歡和她說話的感覺。
  聽到Roy問話,丁褀蘭這才抬起頭,反倒更緊張了些,"啊?啊,是的,近來生產線比較繁忙,我加班的時間比較多,端木的研發項目步入正軌,同樣很忙,我們兩個也極少有機會見面。"她不知道眼前的人們有何目的,只得謹言慎行,靜觀其變。
  寒暄幾句客套話,Roy實在不知道該和丁褀蘭說些什麼,身邊的丁褀蘭表現出寧願沉默的意圖,四人只得自顧自吃飯。幸好丁褀蘭比較遲鈍,夏煒又沒有過激的行為和言語,安安靜靜終於結束難熬的見面。送走老羅和丁褀蘭,Roy才松口氣,坐下端起茶杯猛灌。
  "喂,別說做哥哥的沒有幫你,人可是帶你看到了!"
  "......"夏煒皺緊眉頭不語,看不出他有什麼打算,Roy一直擔心他會突然口沒遮攔地直截了當說明意圖。他們認識幾年來,夏煒始終對自己想要的,毫不猶豫地勇往直前,三年前,夏煒為了段明磊放棄服裝設計的工作,跑到陌生城市開始生活,離開家人朋友,無怨無悔去愛段明磊。可惜心高氣傲不肯在段明磊面前袒露真心的夏煒,在愛情中始終沒能做到放下身段,委屈地去改變自己迎合段明磊。如果這一次他說愛上端木,那便是真的愛上了,只是他決不退縮的強硬能博得端木的心麼?Roy從未聽說端木愛上男性,可好在之前端木倒也沒有愛上任何一個女孩,對於丁褀蘭更沒到難分難捨的地步,但端木應該並不會愛上夏煒這般強硬性格的人。
  "夏煒!"Roy開始急躁,想到若讓端木知道今天的事情,不知會作何感想,當然,端木為人向來沉穩內斂,可惹怒他並非好主意。
  "行了,我知道要怎麼做,你不用管了。"
  明白不能讓Roy難做,夏煒沒再要求他做什麼,一個人考慮下一步的策略。
  見丁褀蘭之前,他便聽白茉說起這個女孩的一些情況,當學生模樣的她走進視線,他真的很得意,再次堅信各方面條件皆優於對方,他不信會輸在如此平凡無奇的女孩手中。可丁褀蘭起身離開後,夏煒越發覺得不對勁,她的拘謹、內向、膽小、緊張全都太過熟悉,虛擬世界中的憐可不就是她這個樣子?端木是因為憐像丁褀蘭才會接近憐,還是因為丁褀蘭像憐才會愛上丁褀蘭?繞口的問題像難解的謎團困惑著夏煒,習慣性掏出香煙,借助煙草來思考問題。
  猛吸口煙,夏煒心情焦躁起來,青蛙的心理活動、處世原則他都不甚瞭解,端木究竟在想些什麼對於他來說太難掌握,無法參考以往人際交往的經驗,想的越多他的自信倒倍受打擊。
  突然嗆了口氣,夏煒驚覺,對不瞭解的人,他愛個什麼勁呢!
  可愛就是愛了,他沒有傻到分不清楚愛情的地步。
他不是沒有掙扎過,當憐哀怨地告訴老KING不再見面時,他的內心正被矛盾拉扯,倨傲的王子怎麼能愛上醜陋的青蛙,向來水火難容,相互挖苦的兩個人成為情侶,那不就是個笑話嘛!再不要有聯繫,他一定可以忘卻端木和老KING,感情空白的特殊時期產生的幻覺應該就能煙消雲散。可是若真是幻覺那還好對付,在酒店門口看到出差卻沒有告訴他的端木,夏煒頓時知道自己完了,對端木的隱瞞氣憤難平的心情幾乎無法遏制,更被自己渴望將端木立刻抓到自己身邊的瘋狂想法嚇壞。那一刻夏煒便知道,他真的愛上端木這只青蛙。
  看看手指間的香煙,夏煒的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他記得端木不止一次用尖刻的話語勸他戒煙,後來還有板有眼,羅里巴嗦地累述尼古丁對人體的危害,肺部疾病與香煙的聯繫,肺病患者的痛苦,諸如此類。夏煒煩端木的嘮叨,還有端木並不溫柔的言語,常常故意在他身邊不斷抽煙,現在卻想起他的話便開心不已,至少可以肯定他是在關心啊。
  不知道端木和丁褀蘭進展到什麼程度,他們接吻的樣子應該很可笑吧?185公分的端木和剛剛超過165的丁褀蘭,兩個都不美形的人,擁抱、接吻......想起來都覺得好笑,夏煒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思緒,想到端木的雙手溫柔堅定地擁抱住丁褀蘭,用親吻過自己的嘴唇吻住丁褀蘭,甚至他們兩人可能有著更為親密的行為,想著想著便氣不打一處來,激動地按滅香煙,起身在房內拚命打轉。他何曾如此狼狽過,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的他,即使為了段明磊也沒有如此耗費心力,無從控制自己的情緒,人難道終歸是要栽到某人手中?
  第二天,Roy看到的夏煒仍舊是自信、優雅、從容不迫的王子,想像不到前一天晚上夏煒獨自在房間吸煙到深夜,久久無法入睡。夏煒不允許別人發現他也有苦惱、無措、缺乏自信的一面。他發覺憐的內向懦弱沒自信反倒能夠博取更多的好感,收起過多的強勢,讓自己退後幾步,會收穫難以理解的友善和溫柔,但在現實中,他做不到,做了二十多年優越者,突然收斂鋒芒,太難。
  經過整晚的思考,丁褀蘭的存在對於夏煒來說由無足輕重突然變成如鯁在喉,那個女孩似乎正好符合端木的標準,喜歡憐的端木,理所當然會喜歡丁褀蘭。站在丁褀蘭和端木公司外面執拗地等待,夏煒終於看到獨自晃悠出來的丁褀蘭,仍舊是前一天見到的樣子,迷糊的看似漫無目的,走在路上。
  緩緩跟在丁褀蘭身後,夏煒幹起跟蹤的"勾當",他實在想知道,丁褀蘭有什麼好。
  二十七歲的女人,本該是成熟,學著穩重的,可是前面的丁褀蘭卻像個"蠢"潔的學生妹,挎著深色的大背包,沿著街道隨興前行不知要去何地。夏煒擔心會被丁褀蘭發現,隔一段距離混雜在人群中,索性丁褀蘭始終沉浸在個人的思緒中,根本不曾關注周圍。夏煒看著她停在路邊書報亭前,心不在焉地翻閱雜誌,隨意拿起一本付錢走開,然後一路翻看著前行,突然又停下來走進唱片店,許久才出來。她沒有約會,和朋友、同事或者戀人,沒有工作的時候,大概只剩下難以打發的時間,完全是個普通平凡到有些乏味的女孩。
  跟了半個多小時,夏煒無論怎麼看也找不到丁褀蘭擁有哪點吸引人的地方,站在路邊,望著她走進行人較少的道路,擔心被發現,準備離去。前面的丁褀蘭突然停下腳步,彎腰撿起地上的水果,還給路邊水果店的店主,又高高興興地蹦跳著繼續向前。看著她快樂天真的背影,夏煒不由自主再次跟上去,隨她進入超市。
  在夏煒看來,丁褀蘭並不真想買東西,就是單純在打發無聊的時間,她的動作很慢,一個個貨架走過,仔細觀察降價物品告示牌,偶爾拿起一樣放在購物籃中。聽說她喜愛烹飪,手藝一流,男人們會被肯為自己精心烹調美食的女人感動不已,這倒是她的優點。
  "小武,你好啊!"
  前方的丁褀蘭向迎面走過的男孩友善地問候著,臉上的笑容不很自然,她不會與人相處是個不小的硬傷。
  "呃,丁褀蘭,你一個人購物?最近沒見你和男朋友在一起,不是分手了吧?其實你能找到對象不易,別輕易放手。"男孩摟著女友,看丁褀蘭一眼後露出瞬間輕蔑的神情,繼而滿臉堆笑,貌似關切地問起。
  顯然沒有想到對方會如此不給她面子,在大庭廣眾之下出言諷刺,丁褀蘭愣在原地,一臉茫然無措。夏煒看著丁褀蘭的臉色驟然變得鐵青,興致昂揚地等待她潸然欲泣可憐兮兮的表情,又想到她再是一副委屈的模樣也無法博得旁人的同情,只會令這張平淡的面孔愈加陰鬱可笑。
  前方的丁褀蘭出乎意料地展露自信從容的微笑,"謝謝你的關心,我很感動,不過這是我的私事,還請你不要太為我費心。我會過意不去,真的。"她高抬起頭,睜大的雙眼中綻放光芒,她是丁褀蘭,卻又不是。
  男孩帶著女友匆忙離開,他的言語沒有能夠傷到丁褀蘭,反倒激出她眩目的一面,令他自己狼狽不堪。
  望著男孩走遠,丁褀蘭收斂笑容,無奈地轉身繼續購物。夏煒才從驚訝中甦醒,原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不,是每個人都看錯,丁褀蘭哪裡是懦弱、膽小、沒個性的女孩,她只是隱藏在這樣的表象下,選擇用最沒殺傷力的一面面對周圍所有的人。她和端木在骨子裡太過相像,所以他們才會投緣,端木才選擇她?
  或許,真實的丁褀蘭比表面上的這個她要更討夏煒喜歡,自尊、機智、沉著,有著高傲的靈魂。慘,跟蹤她的結果竟是令他認可這個情敵,這可不是他要的,他需要找到會令端木放棄她的理由。夏煒現在知道自己更加沒有十足的信心了,如此的丁褀蘭又令他困擾幾分,根源還不是他不夠瞭解端木。
  "你到底要做什麼?"
  夏煒走出超市時,端木就在門外,用譴責的眼神望向他。
  "為什麼跟著丁丁?"
  端木略微嚴厲的口氣令夏煒不悅,他認為看到自己端木應該高興才是,沒有想到真是他自作多情,頓時大感難堪。
  "我想看看你這只青蛙的女友什麼樣子,原來不過如此!"針鋒相對的尖刻話語無需思索即可脫口而出,習慣儼然成為自然,心平氣和對端木比讓夏煒承認愛上他還要難。
  聽到夏煒對丁褀蘭的出言不遜,端木皺緊眉頭,正欲開口,卻發現丁褀蘭正往超市外走,連忙拉著夏煒躲在一旁。
  靠在端木身上,向前探頭的夏煒,再次故意說道:"原來這就是你的女朋友,胖乎乎的,毫無朝氣,全身上下的衣服沒有半點品味可言,髮型,算了,她根本沒有髮型可言?"
  "你夠了吧。"推開夏煒,端木實在受不了他的口沒遮攔,這個王子殿下就從來沒有顧忌過別人的感觸。"雖然你有資格評價他人的衣著品味,但是你更應該明白,有些話該不該說出來。"
  端木竟然會如此重視丁褀蘭!有如此認知的夏煒越發覺得自己是在自取其辱,那一晚的吻不過是端木酒醉後的無意之舉,是他想忘,急於擺脫的錯誤,而夏煒自己卻一腳踏進愛情之中無法自拔。
  "你在說這麼一番話的時候,又是否真的考慮再三了嗎?你不過是在為你自己的自卑辯護,丁褀蘭和你有著一樣的外在條件,為她說話,不正是因為你瞭解自己的條件和本錢,對我說話時的咄咄逼人正是由於你對自己的不自信。原諒我讓你產生心理上的落差,令你大感緊張。"
  說完,夏煒推開端木大步離開,只留端木一人呆愣在原地。

20 青蛙奪取計劃續
  稀里糊塗地盯著夏煒大步離開的背影,端木呆立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作。端木著實被嚇到,被夏煒直言不諱揭穿他內心的尖銳言詞擊碎心理防線,第一次,他徹底在二人的口舌之爭中輸的抬不起頭來,毫無還擊之力。心裡清楚知曉自己的所有弱點和被夏煒當面指出的感受完全不同,端木打從骨子裡不願被夏煒看扁,從開始到現在,即使在所有人面前都是木吶無用的人,他並不在乎,只是偏偏在夏煒面前,他不能是平庸,沒有主見和個性的小人物。可惜這唯一的尊嚴奢望夏煒卻不肯留給他。
  要說夏煒生氣,端木也同樣生氣,只是他們表達方式不同罷了。
  重重嘆口氣,端木被自己無從遏制的怒氣搞得束手無措,他完全不懂夏煒跑來這裡的目的,為何要跟蹤丁褀蘭,更不明白他們兩個人之間究竟由於什麼原因總是不能心平氣和地相處,難道就因為夏煒根本看不起他!老實、內斂的端木從未對別人的輕視耿耿於懷,由小到大他早已視一切嘲諷譏誚為無足輕重的小事,沒有人看到端木為誰的話而生氣、發怒,即使是這之前與夏煒的相處中,他始終控制著自己情緒,掌握節奏。只可笑偽裝出來的尊嚴終歸不堪一擊,夏煒還是看出他隱藏已久的本性。其實,不在乎就不會憤怒,自己最在乎的人如此看待他,令他心疼,慌亂!
  站在無人的街道里,端木大笑出聲,原來愛情根本不是說斷就能斷,想忘就能忘掉的東西。他愛上夏煒了,實實在在被高傲的王子吸引,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從不奢望愛情的他,竟然會愛上遙不可及的男人。端木不禁哀嘆他的人生,尷尬又莫名其妙。
  愛情,令人絕望!
  手機鈴聲響起許久,端木才從自己的思緒中抽身,急忙接起。
  "喂,是我!"
  愣了一下,端木從傲慢氣極敗壞的語氣中分辨出是夏煒打來的。
  "哦,怎麼了?"
  剛氣沖沖離開的人,又打電話過來,端木自然奇怪。
  "我迷路了,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你快點過來。"
  忍不住笑出聲,端木完全忘記之前的怒氣,原來夏煒也有如此可愛的時候。
  "笑什麼笑!"
  雖然夏煒的聲音很大,底氣卻不足,端木在這邊樂不可支,肆無忌憚。
  按照夏煒所說的周圍環境特點,端木很快找到他,就看到他一臉氣悶坐在路邊的模樣,不由微笑起來。喜歡上一個人,忽而身陷地獄,忽而又因對方的一個小動作,一個表情飛上天堂。
  "這麼慢!"
  抬頭看到端木,夏煒別彆扭扭站起身,走過來。
  "你呀,不是來過很多次了麼!"
  端木曾聽Roy談起夏煒和段明磊之間的戀情和相處模式,知道夏煒學生時代經常到西市來看段明磊,其實夏煒還是重視兩個人的戀情的。而他的話,不知在夏煒聽來又是一番什麼意思,原本板著面孔的他突然笑了。
  "剛才生氣,亂走一氣,一時搞不清身在何處,這地方我又沒有來過。"抱怨嘟囔著,夏煒不自覺撅起嘴,表情越發可愛。"得意啊,你!"
  "沒想到你會失去理智,我讓你這麼生氣?"
  端木不明白眼前的男人究竟在想些什麼,可問出口的話,如果會錯義便永遠無法彌補,他膽小,因為他沒有奢望過。在端木的信念中,將計劃制定得現實一些才好,望著高不可攀的地方,永遠不會感到快樂滿足。所以到現在他始終在一點點收穫著,雖然過程不平坦但還好有所收穫,他很難承受一次無法彌補的失敗。
  "是啊,我很生氣,難道表現得還不夠明顯?"
  聽到端木平淡的口氣,夏煒立即瞪大眼睛,收起笑容。"我喜歡的男人在我面前極力維護別人,我怎麼可能不生氣!我要的男人準備和一個女孩談婚論嫁,我還能心平氣和!我竟然站在這裡,像白痴似的對你叫囂,我能不生氣!"聲音冷冷的咬牙切齒,他恨不得揍這只青蛙一頓。"我真是瘋了,竟然愛上你這個混蛋!"
  呆愣地聽夏煒的指控,端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懷疑自己正在夢中。
  "你沒話要說?"夏煒又狠狠瞪端木一眼。
  "呃?"原來一切是真的,"我沒時間陪你消磨時間,我和你不一樣。"
  "什麼意思?你認為我在開玩笑,只是無聊之餘找你打發時間?呵,如果是這樣,我又何必非要找你,我身邊比你優秀,比你有錢,比你長得體面的人多的很,為什麼我要費勁大老遠跑到這裡來自取其辱!"
  夏煒怒氣衝衝地說完,憤憤地轉身準備離開。端木立刻手忙腳亂地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兩人一陣拉扯,終究還是人高馬大的端木由後面抱住夏煒,將他懷在自己的手臂中。
  "放開我!"
  端木發覺自己喜歡上夏煒現在這般冷漠倨傲的語氣,因為他聽得出其中的害羞與不安,自己對他瞭解太少,那麼究竟在喜歡他的什麼部分呢?
  "喂!"掙脫不開,夏煒只得安靜下來,手搭在端木的手臂上,不滿他的沉默不語。
  "我實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你之前譴責我的話,還讓我以為你是看不起我的,怎麼會突然變成喜歡我了呢?你對我永遠都是冷嘲熱諷,不屑一顧的,不對麼?"
  將夏煒緊緊抱在胸前,端木的心緊張不安,卻也顧不得會被夏煒識破,只知道若是放手便再沒有勇氣抓住,他已經豁出去了,用所剩無幾的自尊以及本已鋪設好的未來做賭注。他真的只是一個平凡又渺小的男人,在他二十多年的生活中,沒敢向他人和生活多索求一點一滴,身為孤兒的他能夠擁有現在的家人就夠被上天眷顧了,他想過再有一個穩定合適的工作,性格一致談得來的妻子,這輩子慢慢努力經營這些即可。端木就是如此一個人,沒有太多慾望麼?他自己知道--不是的。他不去在乎旁人的評論,對來自周圍的輕視視若無睹,其實正是因為他在意,深深的自卑,瞭解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後,他能對命運作何抗爭,無非是接受,做個有自知之明的人。
  "我哪一句話是因為看不起你說的,別亂下定義,再說,你對我說話又何曾客氣過。還有,我喜歡你,不是早就表示的清清楚楚麼!"趁端木放鬆下來,夏煒轉身捧住端木的臉,仰頭大方地吻上去。
  上一次和夏煒接吻的感覺轟然出現,端木閉上眼仔細回味,那份無法理解的激情再次主宰他的所有感官,將心底裡沉澱多年的冷靜淡然沖散,不由得低頭緊緊抱住夏煒,奪取主動。
  滿意地退開,夏煒歪斜著頭盯住一臉難以置信的端木,"這樣,你還不懂?我還要以行動回答幾遍?"
  無法將目光由夏煒變得顏色豔麗的唇上移開,此刻的夏煒除了英俊又多添了一份性感,甚至可以說是魅惑,端木終於相信夏煒最初所說的那麼多人無法抗拒他的魅力。可是,夏煒這樣出眾的男人,為什麼喜歡上他?
  "你只是一時新鮮吧?"
  還是無法立刻做出叛離生活軌跡的事情,端木猶豫再三,還是說出問句。
  "我沒有想到你這麼費勁,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不能干脆點!"夏煒急躁地走來走去,兩人的溝通往往都是如此困難。
  自然無法反駁夏煒的指責,在這件事情上,端木自認做不到夏煒那般果決,就像當初他斷然拋棄與段明磊的戀情,冷然面對舊情人的指控,或許愛上一個人,不愛一個人對夏煒來說很簡單,但對端木來說卻是關乎人生的大事。
  "我承認很喜歡你,不知不覺中被你吸引,但是我不希望因為你而顛覆人生的計劃,你根本不瞭解,像我這般平凡的人要獲得一點你可能不屑一顧的東西要耗費多少精力,出賣多少自尊。你眼中無足輕重的一段感情,對我來說,卻有可能毀掉我現在得到的一切,讓我失去我的家人,我玩不起。"說出來的話有多麼軟弱,端木自己很清楚,但他不願對夏煒說謊,要讓自己和夏煒明白,端木根本是個無能的男人。
  盯住一臉坦誠的端木,夏煒許久未說話。
  或許只是極短暫的時間,但在端木看來,已是煎熬般的一世紀之久,他忐忑地等待夏煒鄙夷的目光和更為尖刻的諷刺,夏煒會對他失望至極吧,隱隱地心底深處他又在奢望夏煒能夠接受軟弱懦弱的他。
  突然掏出手機,夏煒轉過身自顧自打起電話。
  "喂。阿姨,你好。你現在方便嗎?我想跟你說點事情。"
  端木感到莫名其妙,只得呆站在原地看著夏煒的背影。
  "不好意思,打擾了。還記得我告訴你,我是同志吧,呵呵,就像你猜測的,我現在確實有喜歡的人,雖然我現在還不是很瞭解他,但希望能夠擁有這個人......"夏煒轉身,專注地望著端木的眼睛,"我想告訴你,我喜歡的人是端木,你的兒子。"
  "夏煒!"端木終於反應過來,原來夏煒打電話給自己的母親由音,"你這是干什麼!"
  躲過端木伸過來的手,夏煒繼續說著:"阿姨,我沒有開玩笑,我是真的喜歡端木,他也喜歡我......"
  "媽!你別聽夏煒胡言亂語!"面紅耳赤地從夏煒手中奪過手機,端木急切地向由音解釋,並快速掛掉電話,那頭的由音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始終不發一言。
  "現在你明白了吧,我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比你還要認真。"
  在昏暗的路燈下,夏煒的眼神光彩奪目,端木想到他們錯過太多彼此瞭解的機會,而自己腦中根深蒂固的觀念或許並不正確。
  "人生沒有這麼多的選擇題,我只相信我認準的道路。"
  分開之前,夏煒留下這句話給端木。
  回到家裡,端木知道要面對的場面肯定是前所未有的,長到這麼大,他從沒給由音造成過困擾,不像弟妹那般讓人操心,沒有想到二十八九歲,倒給她帶來如此震撼的消息。
  "老大,你回來了。"由音就坐在小客廳的沙發裡,看到端木的一瞬間,露出茫然無措的表情,然後又迅速為自己換上嚴肅,有些威嚴的臉孔。
  走過去坐在由音身邊,端木感到羞愧,不敢想像聽說自己的兒子愛上同性,作為母親的會有多麼無助和震驚,他不想再欺騙任何人,不願傷害她,卻還是令她深深失望。
  "你知道,我從不會歧視同性戀者,愛的權力是平等的,寬容地去對待所有人也是我的行事準則。可是,原諒我,原來我只是個平凡的母親,還沒辦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喜歡同性,太難了,讓我現在接受......"由音強壓住眼中的淚水,此刻的她在端木眼中無助而脆弱。"老大啊,你怎麼會喜歡上夏煒呢?什麼時候,怎麼發生的?我實在難以相信,那麼丁丁呢,你不是一直在和她談戀愛麼?"
  "媽,你別問了,我也不知道啊!"與由音一樣慌亂,端木根本自顧不暇,更沒有辦法安撫她的情緒。他不知道眼下的情況該如何處置,更沒有想到會在此時此刻愛上一個本不該去愛的人,如果......世上哪有什麼如果和假設,必須面對處理的事情無法避免,他無處可逃。
  隔天,端木還是準時去上班,可惜始終不在狀態上,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愛情、選擇、人生之類的東西,坐在電腦前兩三個小時沒有畫出一個零件,建出一個模型,幸而辦公室裡的同事各幹各的,沒人理會關注他人的行為。
  告誡自己不能如此下去,端木起身去車間工段轉轉,換個空氣,或可以改變萎靡不振的精神狀態。他不喜歡如今這種被感情問題困擾住的自己,在他的概念裡,愛情只是人生中的一小部分,沒有並不妨礙正常的前行,而工作卻是實現個人價值和衣食住行的基礎,怎可以被情愛影響。呵,其實,這些話完全是不懂愛的人說出的,從來沒有體味過愛情的人才會說出的話,現在想來他也承認過於幼稚可笑。
  在裝配車間裡,端木與丁褀蘭不期而遇,他已多日沒有與她聯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看著她,他只會愈加茫然無措,所以不得不避開、逃開,卻終究身處同一間公司,無法躲到永遠。丁褀蘭仍舊是那般糊塗懵懂,樂呵呵地望著端木,彷彿絲毫沒有發覺端木的尷尬和侷促不安。寒暄幾句,端木一心想著快些離開,丁褀蘭歪頭盯住他不揭穿也不肯開口先說出離開的話,急得端木不知如何是好。
  "我們該談談了吧?你不是有話想對我說嗎?"
  看著他的樣子,丁褀蘭終於笑出聲,但說出的話語令他更加窘迫。
  端木自認沒有傷害過誰,在沒有認識丁褀蘭之前,現在他知道,丁褀蘭會是他一生中最對不起的人。
  "好的,確實該談談。"其實,端木並沒有做好準備,可又不得不面對,再一味地維繫下去的話,如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和堅持又會煙消雲散。
  "那就今天下班後吧,你不需要加班吧?"
  點點頭,端木知道沒有逃避和拖延的可能性,"好的,我再聯絡你。"
  同丁褀蘭的這次談話,時間不過二、三十分鐘,在端木看來彷彿經歷了一次艱難的旅程。他不僅僅是傷害了丁褀蘭,更沒有能夠真正瞭解這個女孩,自以為是地做著可笑的行為。正如丁褀蘭所說,他們都是屈從於現實的人,如果半閉上眼睛也能順順利利安安穩穩地渡過剩下的數十年,可惜屈服自然不同於心甘情願,追求"最好"、"最適合"的心情渴望只是深埋在心中,一旦破土而出便擋也擋不住,後悔之前的所有行為。"還好,我們沒有在七老八十的時候悔恨,年輕時清醒比較好啊"。
  也許丁褀蘭說的對,早些後悔畢竟還是有重新開始的機會的。
  目送丁褀蘭離開,端木知道她還是流淚了,但不確定是否該上前拉住她,雖然他們作不成戀人,卻應該可以成為知心朋友。猶豫不決之時,弟弟阿衛打電話過來叫他立刻回家。
  "有個叫夏煒的男人在家裡,老大,你快回來吧!"
  端木真不知該拿夏煒怎麼辦。
  "老媽的情緒很不好哦。"
  趕回家的時候,家中的氣氛倒並非如端木一路上所想像的劍拔弩張,阿誠和阿衛躲在房間內不敢出來,由音和夏煒各坐一張沙發,同時扭頭盯住走進來的他,兩個人皆是一臉委屈,眼神倒還算犀利,像要刺穿他似的。
  "媽,我回來了。"端木頭皮陣陣發麻,這麼多年,由音沒有如此生氣過,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和歉意才能獲得她的諒解。而他更不敢再去多看夏煒一眼,怕會因此惹怒由音,更怕與夏煒那雙堅定光彩奪目的眼睛對視,和夏煒相比,他實在很渺小平凡。端木本想繞開夏煒,直接坐在由音身邊,卻不曾料到會被夏煒拽住衣角,狠狠栽進沙發裡。
  "小子,跟我這示威呀!"
  看著夏煒抱住端木的手臂,親暱地靠在端木肩上,由音呲牙咧嘴地低吼,怒瞪著夏煒。
  端木想起這樣的由音有好多年沒有見過了。最初由音開始接管他們幾個人的那一年,彼此都嫌陌生的他們做不到和諧相處,年輕氣盛的她總被他們的疏離和不信任搞得手足無措,也便常常會露出這般表情。後來他們都明白,如此的由音只是在虛張聲勢,她感到茫然無措,無可奈何了。
  "阿姨,端木我是一定要得到的。"
  "呀,你到底喜歡我們家老大哪一點吶?"
  不僅僅只有由音對這個問題有著濃厚的興趣,也不光是她懷疑夏煒愛上端木的可能性,就連端木也想聽到夏煒親口說出王子愛上他這個青蛙的原因。
  "還真的說不清楚啊,"夏煒扭頭盯住端木,笑著,"端木的長相讓人不敢恭維,衣著沒有品味,個性也一般般,然後還很惡劣,自卑又不乾脆,經常氣得我吐血,我喜歡他哪裡啊!我也在問自己。他和我是不同的人,面對生活的態度也不同,踏實、沉穩、很溫柔,他在身邊的時候,雖然吵鬧比較多,唇槍舌戰,心情卻出奇平靜,而且在他面前的我很真實,甚至是我自己都不認識的自己。我們認識有半年多了,但是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彼此還不很瞭解,可偏偏就是覺得找對了人,很奇怪的感覺。"
  端木決計想像不到夏煒會當面說出這麼一番話,他是那麼驕傲清高的人,始終高高在上,袒露內心柔軟真實的話似乎不該輕易說出來,更想像不到自己竟有如此魅力讓他愛上,一時呆愣著盯住他俊美的側臉不知如何反應才好。
  "看什麼看!"夏煒顯然也被自己的話肉麻到,不好意思地狠瞪端木。
  "夠了,夠了!兩個大男人打情罵俏的,難看死了!說得再好聽,男人喜歡男人也不是被社會認同的,我是為了你們好,別給自己找一條艱難的道路,請你離開吧,我不想再說下去了。"從感動中清醒過來,由音頓時板起面孔再次申明自己的決定,然後丟下夏煒和端木堅決地起身返回房間。
  "走吧,我送你離開。"
  端木拉著夏煒離開家,直到送出小區,他也沒有說過話。的確是因為夏煒處世的強硬態度勾起火氣,在兩個人連開始都沒有的時候,動用如此的手段會令他動彈不得,雖然感動於他的行為和話語,卻受不了被別人牽著鼻子走的無力感和挫敗感。
  "你一句話都不會說麼?在我面前不是伶牙俐齒的!"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行為有多莽撞,"端木覺得用"莽撞"來形容夏煒的行為都太客氣了,"我們還不是情侶關係,即使是,你認為你突然告訴我媽,他的兒子和一個同性談戀愛,她能不能承受的住。我知道你向來有優越感,做事有行動力,可是我沒有想到你會如此不考慮他人的想法,你為了你自己,就不在乎會不會傷害別人嗎?你覺得我會因為這樣就接受你?真是個孩子啊。"其實,端木喜歡的就是夏煒身上的積極和毫不畏懼,都是他可望不可及的特質,但是他認為必須讓夏煒明白世界上不是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進行,失敗和失去很平常。或許擁有優秀條件的夏煒,生平很少受挫,但是並不代表會永遠如此。
  被他的訓斥激怒的夏煒瞪大了眼睛,孩子氣地撅起嘴巴,說道:"那麼明明喜歡我,卻又不肯承認的人是誰,是誰逼我不得不出此下下之策,是誰讓我不顧阿姨的心情直接闖過去的?難道愛一個人很難講出口麼?男人愛上男人就勢必沒有好結局?我不相信,我從來不相信我得不到愛情和一個伴兒,為了這些我會做所有努力的,即使傷害他人。"
  "你!真是不可愛,我不想和你吵架!"
  為什麼他們每次的談話都會發展為無法心平氣和地互相攻擊?
  "什麼可愛不可愛的!別噁心我!"因為端木的一個"可愛",夏煒變得緊張,手足無措,甚至臉有些紅?
  突然覺得這樣的夏煒真的很有趣,端木的火氣消了大半,"確實是不可愛,強硬的直來直去,不給別人留喘口氣的時間,說你什麼好啊!小鬼就是小鬼啊。"
  "小鬼?"夏煒沉下臉,端木從來沒有這樣叫過他,只有老KING在對憐無可奈何的時候才會這樣叫的。"你為什麼這樣叫我?"
  "你比我小,叫你小鬼不對麼?"
  "少騙我,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夏煒知道端木不善於欺騙,每次看他的眼神就可以知道他有沒有說謊,所以更加惱火。
  沒想到自己會說漏嘴,端木並不想讓夏煒知道他已經知道誰是憐,不想承認自己在網絡裡和夏煒早已那麼親密熟悉,更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讓夏煒知道。
  "不想回答,好啊,那你就別回答了!"
  氣極敗壞地叫車離開,夏煒根本不理睬端木的拉扯和勸阻,只想快點離開眼下尷尬的局面。

21 丁丁
  笑著率先開口說出"再見",是丁褀蘭最有勇氣的決定。
  不在端木面前流出眼淚,是她最後的底線。
  佯裝出生平最灑脫的姿態,扭身大踏步地離開,在轉身的瞬間,她便開始後悔自己的笑容,虛假的樂觀笑容想必是醜陋至極,將這張本就難看的臉顯得更加難看了吧。她只是想給端木留下好印象的,即使成為不了戀人,還是要在他的記憶裡深刻烙印下自己的痕跡,要讓他在若干年後想起自己來唇邊露出淺淡的笑容。現在的表現,會不會讓他笑話呢?
  站在街道上,丁褀蘭疲憊不堪地仰望天空,這個城市在當下的季節,即使是下午6點鐘仍舊有著的明媚陽光,此刻在丁褀蘭眼中卻顯得灰暗冷酷,接近30℃的溫度下還是會冷得直打哆嗦,她終於明白大多言情小說、愛情電影中為什麼要設置失戀後傾盆大雨的情節,再美好的天氣在失意人眼中也還是刺骨般惡劣的。
  在無人經過的小街道邊坐下,丁褀蘭將頭埋在背包裡狼狽地低聲哭泣。她早已習慣掩飾淚水的,躲藏於角落裡為自己哀悼傷口,沒有人會向她施捨同情心,她更難以承受來自旁人的同情,失敗是因為她不夠好,心痛是由於還不夠超脫。她早已清楚她和端木之間薄弱的牽絆,透徹地明白從端木身上所能獲得的一切,為什麼還是不由自主地陷進去呢?她為什麼傻成這樣!阿遠已經無數次提醒,卻為何還要睜著眼一頭栽進去?眼淚是脆弱的代詞,有多少年沒有這樣流過淚了,失戀給她的打擊真不是一般得大,原來女人根本無法承受,佯裝再沒心沒肺,再堅強,還是免不了受傷,愛像一種病毒,無聲無息潛入柔軟的心臟深處,身上的甲冑再堅固也無濟於事啊!
  她還是愛上端木這個人,雖然她沒有能力愛得轟轟烈烈,要死要活,但是絞痛的心無聲地宣告愛情的存在。不斷告誡自己已經全部結束,壓抑著自己的悲傷,淚水終於逐漸停止,丁褀蘭艱難地站起身,兩條腿痠痛,這才發現天色漸暗。
  暗自嘲笑自己的沒用,丁褀蘭並不想急著返回宿舍,這個時候回去面對舍友的關懷,她一定會哭,不願讓她們受到驚嚇啊,另外,她的自尊心也不能接受。外表迷糊,對一切無所謂的她並不是真正的她,她也有心思細膩、彆扭、自尊心比天高的一面。想想,既然不能回宿舍,那麼就找點事情來做,發洩此刻的情緒好了,酒精似乎是最好的選擇。在平日裡,她是不會主動去碰觸酒精的,它讓人麻痺,令人沉淪,是她最反感的,但是今天,她真的很想喝。
  帶著一袋啤酒,丁褀蘭約了張雲素,"雲姐,出來喝酒吧。"
  張雲素在電話裡聽到的聲音輕快活躍,在自家附近的小公園裡看到的丁褀蘭也是滿臉堆笑,離好遠便開始衝她孩子氣地拚命揮手。
  "什麼事情開心成這樣,小女孩還學人家喝酒!"張雲素第一次見到丁褀蘭的時候,同其他人一樣不喜歡這個肉乎乎,陰沉沉的女孩子,那副彷彿永遠改變不掉的睡不醒模樣毫無精氣神,無法討人歡心。可在日後的接觸中,她慢慢變得越來越喜歡和丁褀蘭相處,源自丁褀蘭無人能比的認真和誠懇,幾年前如此,工作五年後的今天仍舊沒有絲毫改變。
  兩個人坐下後,丁褀蘭忙拉開一罐啤酒遞過去,笑眯眯地看張雲素接下。"慶祝雲姐即將舉行的婚禮呀!馬上就要做新娘了,我是一定要單獨為你祝賀的。"
  一週之後,張雲素和楊卓的婚禮便會舉行,可張雲素看來倒不如丁褀蘭顯得興奮,沉默著舉起啤酒仰脖大口大口喝下。
  "姐姐,可別太快倒下,還有我呢,喝慢點。"
  "丫頭,明知道我心裡不痛快,還跑來刺激我,是不是就想看我倒下啊?"張雲素喝完又拿起一罐打開,捧在手中苦笑。
  凝望張雲素的側臉,丁褀蘭偷偷在心中譴責自己的壞心眼,明知張雲素所苦惱迷惘的問題,偏偏還在對方傷口上撒鹽。還有幾個人不懂楊卓和張雲素結婚的真實目的呢!父親是公司副總裁,兄長是進出口分公司的副總經理,在這個注重人際關係的企業裡,張雲素的身份絕對可以稱得上顯赫,楊卓看上的也就是綜上所述的物質條件。而張雲素自己更是十分清楚楊卓的目的,她也在衡量計算,用一生的時間去等待虛無不知會不會出現的愛情,不如接受這樣一個有才能,積極進取的男人來的實際,反正她有實力令楊卓"愛"她。雖然是她選擇的道路,但在最後的時刻還是會隱約心有不甘,無論告訴自己多少次,女人應該實際些,但對愛情的渴望是不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淡化。
  "雲姐,現在後悔也還來得及呢!"
  微笑著拍拍丁褀蘭的頭髮,張雲素搖頭,"我不會反悔的,現在還想要什麼呢,找個男人嫁掉,老老實實把日子過完就OK了,現實擺在眼前。我已經沒力氣再去追求可欲不可求的東西。人哪,得到一些就夠了,怎麼可能全部得到呢,對吧?"
  丁褀蘭的確贊同張雲素的看法,但是每個人需要和堅持的不同,選擇犧牲掉哪一部分,追求些什麼,皆由個人衡量決定。她和端木都是曾經想過隨波逐流,就此委屈一下,半閉上眼睛的,只是想來想去還是突然間莫名就後悔了,抓緊時間在沒有改變主意之前結束。他們這些平凡無奇的人都有勇氣後悔,張雲素為什麼不能呢?難道三十歲對於女人來說就等於一個結束嗎?
  "可是,你有多喜歡楊卓呢?"
  "真是個傻丫頭啊,"張雲素寵溺地捏捏丁褀蘭的臉蛋,"你還在做夢啊,這是個什麼樣的現實世界,愛情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誰能說清楚啊,找個人把日子過好才是最實在的。難道你和端木相處得不愉快了?"
  丁褀蘭來找張雲素喝酒,並不是為了訴苦,張雲素只是她的一個身份特殊的朋友,兩人有某些類似的機遇,在此時此刻可以撫平她心理上的傷。可是她們終究有著不同的生活經歷,條件優越的張雲素和她是不一樣的人,彼此都不能真正理解對方的心情,對張雲素袒露一切,她沒有那份勇氣,所以沒有回答,僅僅微笑以對。
  "剛才啊,好幾個人在我家,產品研發部的武總也在,談起楊卓和端木的業績和能力,端木最近做得很好,聽說有機會去新成立的項目發展部哦!"張雲素對端木意外的頗為好評,一起吃過飯後,便讚他為人穩健,態度進退適宜,還曾說過,到了她這個年紀,選男人便不再只盯著男人的長相不放,而能夠看到男人更多的內在。
  丁褀蘭自然也從母親那裡聽到過這些情況,在繼父的影響下,端木馬上可以去即將成立的新部門任結構設計組的組長。不過丁褀蘭暗想,張雲素一定沒有想到端木會放棄他們二人的這段關係,選擇主動放棄唾手可得的陞遷之路。都是一年進入公司的,丁褀蘭從別人口中得知,在這之前,端木始終不受重用,為人尚不夠圓滑,有那樣的外表,家世又沒有什麼優勢,沒有人把他放在眼裡。不過現在的他變得很不一樣,懂得將為人處世的手段施展出來,接近自己的目的也是為了工作上的機會,突然放棄的起因是什麼呢?她猜不出來,但是真的很好奇。
  晚上十點多,丁褀蘭將暈乎乎的張雲素送回家,自己也晃晃悠悠地返回單身宿舍。
  夏夜裡的風將大腦吹醒,丁褀蘭舒服的淚流滿面。
  畢竟年紀大了,淚水變得不容易控制,所受到的傷,竟會痛到無法言語。獨自走在路上,開始自憐自艾。想起端木送她回宿舍的時候,那個男人總是小心翼翼,循規蹈矩,告誡她一個女孩子不要在外面呆得太晚,早些回去休息,等等。死板的端木有著如此不經意的溫柔,太容易侵入寂寞已久的心靈了。
  路過公司體育館的時候,丁褀蘭停下腳步,她和端木第一次單獨約會就是在旁邊的咖啡館,當被眾人取笑拙劣的球技後,倍感丟臉卻不得不佯裝無所謂的樣子,心裡著實悲哀至極,那個時候向她走來,對她微笑的端木怕是永遠不會忘記。即使在不久之後,丁褀蘭便已猜到端木接近她的企圖,還是抱著好玩的心態等待觀察他進一步的行動,漸漸不由自主喜歡上這個踏實平凡男人的溫和沉穩以及內裡的自尊與自卑,還有不由自主愛上他給予的包容寵溺和溫柔。端木一定不知道自己身上所擁有的獨特氣質,雖然他的容貌無法恭維,條件不好,但他骨子裡的強硬和體貼兩種截然相反的東西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單單是這份矛盾與統一便是獨特的存在,越是接近,越容易被吸引。
  真的還是被端木這個男人吸引了,或許這種感情並未達到強烈的愛意,但是丁褀蘭懂得自己在戀愛,明知對方的愛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礎之上,卻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心繼續淪陷,終究還是個女人,僅有的冷靜理智在愛情面前灰飛煙滅。可是,誰讓端木總會在最合適的時刻出現,做出最恰當的行動,有意無意給予溫暖和支持。這樣的人,完全對自身的魅力毫無自覺啊,其實很可怕。
  站在單身宿舍樓下,丁褀蘭先躲在角落裡讓風吹乾臉上的淚痕,女人多的地方八卦緋聞小道消息就多,她不怎麼介意那些無傷大雅的流言,卻絕不肯在那些不喜歡她,等著看她笑話的人面前失去尊嚴。幾個月前,第一次被端木送回來的時候,她內心深處是很得意的。每天看著別人春風滿面的被男友送回來,在樓下依依惜別,看著舍友阿花高傲地站在門口怒斥跟蹤而至的男人,或者守株待兔的男同事,不羨慕,不嫉妒,怎麼可能!27歲的老女孩,沒有被人愛過,表面上再傻呵呵的裝出沒心沒肺的樣子,內心怎會真的那樣呢?
  淚水已經徹底乾了,丁褀蘭卻還是舉步不前,不敢回去面對阿遠和阿花,下班之前,她就通過手機短信告知她們要和端木見面的事情,以及自己會提出分手的事情,她們一定很擔心,也自然會生氣,因為她們知道端木的目的後,就沒有支持過他們的戀情。工作之後最大的收穫就是有這樣兩個如親人一般的好友,知道她們都真心為自己著想,可是不甘孤單寂寞的自己還是一意孤行,會有今天的痛苦,完全是咎由自取,被罵也理所當然啊。
  可是為什麼,她的愛情會這麼困難呢?
  從小到大,丁褀蘭做每件事都沒有順利平坦過,那些某方面出眾的同學似乎做任何事情時都不費力氣。她瞭解自己不漂亮,不聰明,個性不夠積極又很自卑,所以才一次次放棄渴望的目標,學會退而求其次,學會容忍和等待,可是為什麼就是得不到屬於她的幸福,不用太多太滿的幸福啊,她只要一點點就好。端木也和她一樣,她知道,他們太過相似,彼此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就能瞭解對方,相處時的和諧寧謐看起來很相配,其實正是因為瞭解,所以才無法繼續面對面偽裝迷糊下去。如果他們能夠變得優秀出眾,就像阿花阿遠,還有昨天見到的那個"驚為天人"的男人,就不必活得這麼辛苦了。
  回到宿舍,意外的,阿遠和阿花並沒有對她怒目而視,痛心疾首地教訓一番,阿遠給她拿出一杯熱牛奶放在手上,阿花過來捏捏她的臉蛋。
  丁褀蘭皺皺鼻子,望著她們笑得孩子氣。
  這一天的最後,丁褀蘭窩在書桌前,翻出可愛的日記本,寫下此刻的心情,悼念逝去的這段愛情。她喜歡買日記本,卻很少寫,挑了印著許多粉色心的一頁,留下:再見,這段虛幻的愛情,我已經不再流淚,心慢慢在癒合,或許我們愛得不夠深刻,所以才會如此平靜地告別......

22傷痕
  直到走進Roy的家門,夏煒的臉還在發燙,匆忙避開Roy探尋的視線衝進房間。他從來沒有想過端木會知道憐就是他,更沒有提前打算被知曉後要如何面對端木,高傲優雅強勢的形象頃刻間顛覆,讓他還怎麼去面對端木。
  倒在床上,夏煒掏出手機,低聲咒罵端木幾句,那混蛋連電話也不打一個來問問,不過丟開手機後,他又抓起來迅速關機,這個時候端木真的打來,他還不要羞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二十多年來,他還沒有像此刻般倍感丟人,只是在網絡裡做了一次與自身個性形象不同的幼稚小男生而已,怎麼就巧合到與端木相識,在虛擬的遊戲世界裡親親我我,還被他知道那個膽小、害羞、粘人、愛撒嬌的小鬼就是他!夏煒煩悶至極,胸中的無奈和氣惱無從發洩,從床上跳起來,甩掉上衣,推門準備去沖個澡,讓情緒放鬆下來。
  "喂,喂,喂!夏公子,你這是要色誘我麼?我最近可是很飢渴。"
  夏煒剛踏出房門,迎面的Roy便戲謔地吹起口哨。
  "飢渴?"夏煒冷淡地瞥Roy一眼,"因為把你甩掉的小孩吧,你也有栽在某人手裡的時候!"
  光是看到夏煒這樣的眼神,Roy便舉雙手投降,聽到夏煒提到小元,更是變成一副哭相,就怕被他數落,也怕被人如此毫不留情地指出對那孩子的留戀和難以釋懷。
  "我不會選擇令自己痛苦、傷痕纍纍的生活方式,遊戲人生才是我的信條。"望著夏煒背後深色的疤痕,Roy苦笑著搖頭,相較於夏煒無所畏懼的堅持,他則是迂迴式地不斷避開傷痛的路線,純粹的享樂主義。
  感覺到Roy深沉的視線,夏煒摸了摸後背,這些傷疤跟了自己好幾年,身體上的痛早已消失,心裡的卻難以撫平,他極少主動對人言及,今天卻破例......
  鼓起勇氣走進端木家,面對由音,他明白會面對巨大的壓力和嚴厲的指責,不過,為了想要得到的人和愛情,他願意承受,在沒有努力之前宣告放棄,不是他的個性。
  與由音該算忘年之交,卻偏偏愛上她的兒子,還準備當面向她要人,夏煒知道自己的膽子太大了點,被罵被打都是理所當然。沒有想到由音見到他的態度並不可怕激動,沒有尖刻的言語,沒有詛咒和嘲諷,只是格外冷靜、無奈、哀傷,不知端木對由音如何表白。
  "我不會同意的,你也不必白費唇舌,今天你根本就不該來的。"
  由音的第一句話便是這樣,夏煒早已猜到,有哪個母親能夠欣然接受孩子愛上同性,可他就是打定主意要儘可能獲得由音的許可和祝福。過了家人這關,端木的猶豫會少一些吧?即使為段明磊,夏煒也絕沒有做過如此多的努力,那時根本沒有想過未來的事情,規劃這麼多,非要兩個人一直在一起不可。況且,竟是為了端木這種不乾不脆、瞻前顧後的青蛙。
  "可是,我還是決定來,因為我是真心想要和端木在一起,所以無論如何都要爭得您的同意。"面對長輩,夏煒收斂自身的傲氣,謙恭地請求由音能夠接受他。"我當然知道您很難接受,也沒有想過立刻得到您的原諒,可是我的心意是不會動搖的,找到一個能夠相互喜愛,彼此中意的人,太難了,放棄一次,可能就是一生!我不能放棄,只能對不起您,對不起了。"
  深深地彎下身子,低頭致歉,夏煒當然知道這樣的行動太微不足道,卻是他唯一能做的。
  那時的由音什麼也沒有說,望著夏煒,任他保持那樣的姿勢數分鐘,而沒有聽到由音開口,夏煒便一動不動。
  "你別這樣,抬起頭來,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允許。我是為你們好,世俗和社會倫理終究是跨不過去的檻,為什麼要傷害自己,令家人痛苦?"由音的話語誠懇且極度哀傷,做母親的,如此便已是極限。
  直起身子,夏煒默不作聲地在由音的驚呼中脫掉上衣,轉身將自己背上的舊傷展示給由音看。
  "你這是......"由音從最初的生氣到驚訝疑惑,"這些傷是怎麼回事?什麼意思?"
  "阿姨,我身上的傷是我老爸打的。我上高中的時候,告訴家人我是gay,便被老爸狠揍,留下這樣的傷痕,可是我終究不會因為他們的大罵而愛上女孩子,性取向如何說變就變呢,如今他們還是接受了我的與眾不同,做父母的只希望我能真正幸福,可是這些傷痕永遠無法抹去。"夏煒並不十分確定自己大膽的行為,以及這些話能夠打動由音,只是想告訴她而已。"我並非自私,也希望能夠讓老爸老媽安心,可是因為這樣,我便委屈自己與女孩結婚,過著虛偽的婚姻生活,欺騙一個無辜的女孩,傷害一個孩子,讓所有人陪我痛苦終生?阿姨,這樣就對嗎?"
  聽完夏煒的話,由音的表情很複雜,許久硬硬說出一句:"我家老大已經有丁丁了。"
  "他真的愛丁褀蘭麼?"其實夏煒並不確定端木的心意,那個女孩雖然不漂亮,卻不像個軟弱毫無個性的人,與端木有著某些相似的部分,或許端木還是有些喜歡她,否則也不會說要結婚的話,唉,他終究琢磨不透青蛙的心理狀態,明明是喜歡他的,為何還要猶豫不決!
  不過,由音肯定比他更瞭解端木,從她頓時變得蒼白的臉色看,他的這句話說中了由音的心病。
  可是之後的沉默令夏煒仍舊毫無把握,所以當端木回來才會刻意在由音面前裝出親密的樣子,孩子氣的行為倒真把由音唬住了。可最終也沒有個結果,怪他落荒而逃!
  ......
  在鏡子中看著自己後背的傷痕,夏煒苦笑,說起那段經歷似乎輕鬆,其實家中因為他貿然的一句話幾乎翻天覆地,老媽哭得肝腸寸斷,老爸氣得恨不得打死他,老哥則手足無措。打小家人的寵愛讓他變成堅持自我的個性,將"愛自己"放在首位,那個時候即使被打被罵,看著家人痛苦,他也不肯委屈自己去改變。在與老爸的最後談判中,激進地將老爸氣得下了狠手,他至今還記得當自己撞在玻璃櫃上,尖銳的玻璃刺傷後背的巨大痛楚,沾滿自己鮮血的手是如何顫抖,十來歲的自己嚇得魂不附體,還有老爸老媽驚惶失措,心痛不已的表情和哭喊......
  當時,他在醫院趴了許多日子,倔強的不肯改變自己,最終老爸還是讓了步,老媽更是心疼得無法言語,每次對著他都淚眼婆娑。
  由音說的對,他畢竟還是給家人和自己心口留下傷痕,如果當時沒有說出口,現在的他可能不會再有同樣的執拗和勇氣。那一次的行為令他下定決心按照自己的選擇走下去,既然已經傷害了他們,就該更加堅定讓他們看到最愛的孩子能夠幸福。
  回到房間,夏煒坐在窗邊靜靜地吸煙,今晚怕是再睡不著了,而端木在做什麼呢,他很想知道卻又不敢開機,不敢和端木通話。人生走到現在,夏煒一直順利,無論付出多少血淚,多大的代價,他都克服所有困難走過來,得到一切想要的,現在他想要一個人,至今唯一一次迫切地渴望某人,無論如何都要得到端木。
  盯住手指間的香煙,夏煒想起端木羅里巴索的勸告,吸煙對身體不好,所有煙民都清楚知道,只是忍不住要依靠它麻痺自己的神經,在這樣的時刻。
  看著夏煒負氣離開,端木站在路邊忍不住笑起來,現在又更多的瞭解夏煒一些,驕傲強硬的王子其實有著憐那般的任性和小脾氣,眼前的情況害羞、覺得丟臉居多,生氣無非是王子的自尊心作祟。夏煒每一個隱藏的真實面都令端木喜愛,表面上的夏煒不是他能接受的類型,過於光鮮優勢的人群令他暗淡無光,倍感自卑無力,而強硬的態度只會激發他更大的反彈,所以每次不由自主地在夏煒面前變身為牙尖嘴利、咄咄逼人的男人。

  得知夏煒是憐,其實很偶然。
  在夏煒家借宿的次數多了,對哪裡熟悉後,有時會隨便一些。某次,在夏煒的書房裡尋找用來打發時間的書籍,意外地發現不少自己喜歡的書,最初並未在意,抽出一本翻看時,發現夏煒的批註竟和他的看法驚人相似。沒有料到夏煒會和他觀點一致,端木頗感意外,將一本書翻完,漸漸感到蹊蹺,源自上面批註的重點正是他對憐侃侃而談的。將書架中的書一一翻閱後,端木更加證實自己的猜測,每一本上的重點和精彩之處都和他推薦給憐時說的相同,世上的巧合不可能到如此地步。夏煒八成便是憐!其後從白茉那裡得知夏煒的生日為6月6日,則更加確信無疑。
  有了如此肯定後,端木並沒有在心中嘲笑過夏煒,反倒對夏煒的好感更甚。他沒有覺得夏煒說的謊言可笑,或者他的裝嫩、裝純情可笑,只是有些驚訝夏煒竟會如此可愛,想起他們在網遊中相識的時候,夏煒正在經歷段明磊的背叛,或許扮演憐這樣可憐兮兮的角色正是夏煒內心深處受傷的體現。驕傲慣了的男人根本無法大方地向他人展露出脆弱,需要安撫、關愛的一面。當然,知道夏煒就是憐,端木不可能告訴夏煒,被夏煒知曉後定然會成為無法收拾的狀況,就像現在。後來,憐從網遊中消失,起初他很困惑不解,後來才知道白茉將他是"老KING"告訴夏煒,猜測夏煒由於討厭他,討厭會被他知道,所以才結束遊戲,現在想來,夏煒絕不全是因為討厭他。如果不顧忌夏煒的自尊心和高傲,貿然地挑明一切,怕會被他尖銳的鋒芒所傷,在這種時刻還是避開為好,所以那時端木沒說,現在他還選擇稍放一段時間,讓夏煒冷靜。
  其實端木面前最棘手的是由音,如何能夠令她消氣,接受眼前的事實,他一直在想,卻還不確定要怎樣去做。
  剛進家門,兩個弟弟便迎上來,令端木窩心的是他們永遠支持他,即使不能理解他愛上同性的心情,卻仍舊無條件站在他一邊。
  "只要是老大選的,準不會錯的!"
  該說是由音教得好吧!她讓他們四個本該對生活充滿牴觸和悲觀的孩子,成長為如今這般理解愛,懂得體諒和包容的人,是她給予他們希望和樂觀,傷害自己也不該去傷害她的。
  "老大,過來!"由音突然打開房門,沉下臉盯住端木。
  在弟弟們擔憂的眼神注視下,端木走進由音的房間,不知要面對何種情形。
  "我有話問你,坐下吧。"
  因為由音難得的嚴厲表情,端木比平日顯得老實不少,坐下後不敢吭聲。
  "你是不是一點也不喜歡丁丁?"
  沒有想到由音會問這個問題,端木愣住,反應不過來。
  "你和丁丁談戀愛是為什麼?老實告訴我,快點!"
  "是,我並不愛丁丁,不是男女之間的愛情,我始終將她作為知已。"利用丁褀蘭是端木至今所做最卑鄙的事情,他不敢去看由音的眼睛,不想看到由音對他失望,可一切無法挽回。"媽,我並不相信所謂愛情,在此之前,沒有愛情降臨過我的世界,所以我始終想著找個比較適合的女孩結婚即可,只要對方能夠接受我。選上丁丁,就是因為她和我很相似,而且她的背景可以帶給我事業上的機會。我知道自己很卑鄙,可是這樣的事情太普遍了,已經成為所有人心知肚明,默認的行事準則......"
  由音雖然內心單純質樸,但畢竟在社會上摸爬滾打數十年,所受到的委屈和挫折自然不會少,聽到端木的話,開不了口去指責他,丁褀蘭不懂這樣的潛規則麼?那女孩並非如外表般迷糊,也許早就對端木的心思一清二楚,步入社會幾年,人都會變得格外現實,浪漫完美的愛情遠不如安定踏實的生活來得可信,大多數人選擇妥協。由音至今未婚,週遭的人當她是事業心重的女強人,或者是為了這幾個孩子,但實際上她只是太過任性,始終對愛情堅信不移,沒有完美的愛情寧可不要,物質和安定的生活自己也可以努力獲得。因此,她比誰都還要清楚做異類有多辛苦!
  "媽,可是現在我也有機會獲得愛情,夏煒告訴我,他愛我,並積極地爭取,我相信他。我想過同性的問題,怎會不去想,像我這樣只懂防守,沒有自信的人,怎敢輕易顛覆之前熟悉的人生?"端木很少說這麼多話,如今話匣子打開,倒停不下來,與老媽說說心中所想,將一切攤開來,壓在心中的重擔好像輕了。"我始終在逃避,其實應該是我先愛上夏煒,卻害怕地不敢正視,不願放棄苦心經營的機會。可,他很自信、勇敢,應該與他的生活背景相關,他讓我看到人生還有另一種活法。媽,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要懂我......"
  無奈地盯住端木誠懇的臉,由音啞口無言,她從不知道端木會如此能言善道,不必說他十多年來首次對她袒露心聲,僅僅是最後那句話便幾乎令她丟盔棄甲,哪個母親不為孩子著想,再多的惱怒、譴責無非是為孩子的幸福操心。端木面對生活的退讓、隱忍每每令她苦惱,積極追求一次,不知鼓足多大的勇氣和決心啊!
  可是,太過偏離大多數人的所知。
  由音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23 婚禮
  結束休假開始工作的第一天,夏煒猜測將要面對的情況並不好應付,早早為自己做好心理準備,沒有想到,直到下班後才接到白茉打來的電話。
  看來好友承襲了由音的行事原則。
  在他們常去的餐館裡,白茉開門見山的談起端木,以及由音轉述的一切。"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愛上我家老大,可能根本不會有人把你們聯想到一起,畢竟你們相差很遠。你喜歡他多深呢?據老媽說,已經公開向她要人了。什麼時候開始的?我根本沒有察覺啊。"
  看不透白茉的態度,夏煒只得保持沉默,靜觀其變。
  "你希望我持何種態度呢?支持你,反對你,還是中立?"白茉的心情看來也很矛盾,她怎麼可能會想到自己的知心好友竟會愛上她最親近的大哥,由音反對,她又該如何選擇!
  "我只知道自己愛上端木,至於週遭人的反對或者支持,於我,意義不大,你該懂我的。"夏煒發覺因為愛上端木,他變得更加勇敢和果決。以往最忌憚的就是面對段明磊的家人,始終不敢想像會有和對方家人直接挑明一切的情形,現在卻為端木做到這麼多。想起這些來,夏煒會突然覺得有點煩,到現在為止端木還沒有聯絡他,更不曾表明態度,既然如此,他唱什麼獨角戲,可笑至極!他明明是自尊心比天高的類型,為了端木所做的一切已經足夠多了吧!
  在白茉面前仍舊一派自信,輕鬆的夏煒,轉身走開後,立即換為氣悶不已的表情,狠狠捏著手中的手機,看不到每日等待的人打來,便調出那個名字來,不甘心首先打過去,手指按在刪除鍵上猶豫許久,終究還是捨不得以此方式洩憤。
  夏煒實在不想回到租住的公寓,卻又沒有地方可去,那些朋友太過吵鬧八卦,酒吧裡的氣氛紛亂壓抑,站在街頭可又算怎麼回事,還是只能回到住處。坐在電腦前,看到桌面上尚未刪除的"真實生活"圖標,夏煒感嘆愛情的力量,它能讓人變得精明,也能讓人迷糊,那時決定離開遊戲的虛擬世界,放棄憐的身份時,他還自欺欺人地認為自己始終是討厭端木的,可既然如此厭惡為何又不捨得刪除遊戲,給自己留有機會?
  雙擊進入遊戲,夏煒再一次成為憐。
  原本在花園中種植的玫瑰竟沒有枯萎,房前屋後盛開得格外奪目。
  奇怪地看著一切時,園丁正巧來到,告訴憐是老KING出錢為他請的園丁。心裡正一陣竊喜時,卻在好友名單中意外發現老KING在線,而且正在市區的教堂舉行婚禮,系統信息中邀請所有好友到場。憐頓時有種天崩地裂,被深深背叛的感覺。
  憑藉著這股怒氣,憐迅速殺到教堂,果然看到在人群的簇擁中老KING和一個蠻PP的女性虛擬人正在接受眾人祝福,那一刻腦子中只剩下氣憤,沖上前重重揮拳猛揍老KING,接著在老KING頭暈眼花的時候,用之前在魔法同人會得來的藥水,將老KING又一次變為青蛙。
  所有人壓根沒有來得及反應,新娘阿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看看趴在旁邊無法動彈的老KING,又看看氣極敗壞的憐,怎可能瞭解他們在唱哪一出。
  做完所有動作,憐倒開始後悔,在幾十人的注視下狼狽地離開,至於老KING是否丟臉,他才不在乎,他介意的是老KING怎能去娶女孩子,怎麼可以不顧他的感受,即使他消失多日,那也不能做這種事情!
  退出遊戲,夏煒丟開鼠標,驚惶失措地發覺心跳明顯過速,內心中高漲的怒氣無從發洩,更對自己想哭的情緒無可奈何。僅僅是在虛擬的網絡遊戲中,老KING與某人結婚,他便失控般嫉妒、發瘋,不敢想像,若是端木真的與丁褀蘭結婚,他會變成什麼樣子!夏煒真正確定自己完蛋了,無可救藥地愛上端木,一點後悔抽身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端木在做什麼,難道心裡一點自己也沒有?不打電話,不找他,連半句痛快的決定也沒有,卻有閒情逸致玩遊戲,還張羅著"結婚"!
  越想越氣,夏煒抓起手機,撥通端木的號碼,剛接通便毫不留情地大吼:"端木,你這大混蛋,最好別讓我遇到你,否則不會給你留下全屍!你愛和誰結婚就去結吧,本大爺不陪你玩遊戲了!大爺我不希罕!"說完,狠狠掛斷,不給端木說話的機會。
  雖然說出這樣的話來發洩,夏煒哪裡真的願意放棄端木,只是不用這種方式,又該如何?唉,愛情令他無所適從,再沒有慣常的灑脫和自傲,端木實在是個厲害的對手。
  無可奈何地放下手機,端木苦笑著搖了搖頭,電腦屏幕上綠色的笨青蛙還在被人們圍觀,阿潘發過來的信息無法回覆,這一次,憐可是整得老KING極為悽慘。只是想結束遊戲人生,在最後將這半年多來積累的金錢和物品道具用婚姻的方式轉贈給阿潘而已,誰曾想幾個月未曾露面的憐會在此刻出現,沒有想到場面能失控至此,在告別遊戲之前,竟以此種方式揚了一次名。
  另外,讓端木吃驚的,是夏煒會孩子氣的失去理智,聽到電話裡氣極敗壞的聲音,就忍不住想笑。
  不對啊,似乎不該這個樣子,是他太過得意忘形,夏煒原本是在用這般真誠深刻的感情來愛他,熱情、執著的令人無從招架,僅僅是一場虛擬遊戲中的婚禮就令夏煒王子開始抓狂,如此嫉妒且氣極敗壞,足夠令他偷著樂個把日子了。
  端木的心裡是極度喜悅的,第一次降臨的愛情滋味,雖然起初很苦澀,但慢慢開始品味到甘甜,醇厚。
  只是,他們好像免不了會互相傷害,彼此之前的人生差異直接導致性格和行事原則的背道而馳,端木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方式去面對突然改變的生活,更不清楚要用哪種方法來令兩人幸福。或許還需要很多時間,他才能找到合適的答案,但是他不能讓一切停下來等待那個時刻,眼前還有許多事情必須去解決和面對。
  第二天,端木還必須去參加一場真正的婚禮--楊卓和張雲素的婚禮。
  早想到這個婚禮會有不小的排場和陣仗,果然如此,酒店大廳裡全是公司各部門的高層,每走幾步便能看到一、兩位以往根本接觸不到的,只曾遠觀的精英人物,同輩的年青人也有,大多陪在高層們身邊,人人都想抓住難得的機會,同時為自己創造機遇。許多曾經私下裡諷刺嘲笑過楊卓行為的人,其實骨子裡實在是羨慕楊卓所擁有的"好運"吧,否則,今天也不會如此積極地幫他張羅婚禮。
  端木也會好奇此時此刻楊卓的心理,終於如願以償和張雲素結婚,事業上了一個台階,放棄和努力終於開始收穫,他究竟開不開心呢?楊卓曾主動找他喝酒,將他當作盟友訴苦,半真半假的酒醉之後,提及他人的譴責和非議,有無奈,也有憤怒,可是終究不後悔自己的選擇。端木明白楊卓信任他的理由,也理解楊卓的徬徨,所以即使並不喜歡這個人,卻還是陪著他他喝酒澆愁。在所選擇的機會面前,端木臨陣脫逃,放不下愛情,放不下純真的生活,而楊卓更堅定,堅持向前,最終站在這裡。他們都算忠於內心慾望吧!
  "端木,你來了。"
  新婚夫婦笑容滿面地招呼端木,他們看來是那麼美好幸福,令人羨慕。
  "恭喜你們,祝你們幸福。"
  在端木看來,張雲素今天雖然精心裝扮,卻似乎缺乏內心的喜悅,笑容有些不自然,她肯定比丁褀蘭更加明白所有的一切。
  "謝謝你,丁丁怎麼沒有和你一起來呢?"張雲素探究地望著端木的眼睛,似乎看穿了某些東西,令端木不甚愉快,全身開始不舒暢,看來,丁褀蘭並未對張雲素或者他人提及他們分手的事情。
  "啊,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丁褀蘭從端木身後抓住他的衣袖,一臉抱歉的憨笑,"昨天晚上有加班,今天起不來,端木就先一步過來了。雲姐,祝你們幸福美滿,早生貴子哦!哈哈--"
  那天之後,端木第一次見到丁褀蘭,原本擔心的尷尬和手足無措並未出現,反而太高興她能及時出現為他解圍,以及能夠看到她此刻露出如此真實的笑容。
  "雲姐,你今天好漂亮,新郎官也好帥呢!"
  不著痕跡地將端木拉向自己身後,丁褀蘭一反平日害羞膽怯的個性,表現出令人驚訝的大方自若,活潑開朗的一面,顯然張雲素和楊卓對她的樣子同樣感到驚奇,不再懷疑端木與她。
  婚宴結束後,端木請丁褀蘭再去坐坐,卻被拒絕。丁褀蘭告訴他,因為視他為知已,難得遇到極為相似的人,所以即使成為不了戀人和家人,也不希望互相變成老死不相往來,至於沒有說出兩人分手的事實,則是懂得他的辛苦和無奈,所以儘可能幫助他。
  "昨天,我已經拿到調令,下個月開始就去新部門上任。"
  "恭喜你,馬上就是主管了,呵呵。"丁褀蘭真誠地祝福端木,他們都是缺乏機會的人,自然理解機會對於他的意義。
  "如果你......"
  "別說如果,好好幹吧,等著你請客。"
  如果丁褀蘭將他們分手的消息告訴繼父和母親,那麼這次機會很可能會泡湯。為了幫助端木,丁褀蘭選擇保持緘默。看著丁褀蘭並不瀟灑地轉身,依舊笨拙的背影,端木再次確定她是個好女孩,而他欠她太多。
  不過,端木明白他真該學學丁褀蘭的作風,大男人做事更該乾脆,怎能不斷瞻前顧後,傷害自己,傷害他人,錯誤已經造成,便不能不去彌補,將錯就錯,更不能接連犯另一個錯誤。已經對丁褀蘭造成傷害,那麼更不能再去傷害另一個愛著的人。
  想到自己正在愛著一個人,並同時也被這個人愛著,端木的心中湧起以往從未感受過的暖意,原本以為必須放棄,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愛情,品嚐起來的味道實在很好,時不時就會想起,慢慢咀嚼,味道不曾轉淡反而愈加濃烈。想著想著一個人,覺得他就在身邊,驕傲的挑釁,冷淡的微笑,隱忍的怒氣,刻薄的言語,掩飾過的關心,可愛的任性,還有那些小脾氣,不由自主地站在路邊笑開了。突然回過神來,竟反應不過來身在何處,哪個才是真實。
  

24 青蛙的愛情
  "混蛋端木!"
  夏煒打開房門,將外套甩在沙發上,怒不可遏地吼出這麼一句!回來已經十天了,每天出門、回家必說出口的就是這句,語氣越來越不耐煩,越來越控制不住火氣。而工作之中,午餐、晚餐的時候,手機都被他擺放在眼前,時不時那起來看一下,每有來電或者短信息都會緊張興奮一下,卻每次都失望、失望、失望!身旁的白茉看到他的樣子,不失時機地調侃,露出幸災樂禍的模樣,對端木的憤怒加上困窘,不斷累積,幾乎不可收拾。夏煒開始害怕,對自己失控的情緒感到恐懼,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已然這麼愛了!
  獨自坐在沙發裡,夏煒對一切都毫無興趣,只剩下望著手機發呆。
  他知道該給端木時間,逼得太緊只會適得其反,那隻青蛙並不是軟弱無力,不懂反抗的對手,給他一些壓力,會激發他死板外表下激昂的鬥志,可若試圖去控制他,只會被他的反彈力擊敗,也許現在只能靜待他的選擇?可是,夏煒無法確定還要等多久,雖然自詡為聰明人,卻無法準確預測端木這種類型人的思路和行為模式。
  他們真的相差很遠,可是他愛端木什麼呢?
  門鈴響起數聲,夏煒都沒有發覺,滿腦子都是端木的死板、古怪、膽小、惡劣......
  然而手機來電的音樂聲,夏煒第一時間就有反應,迅速抓過來,看到屏幕上的人名,臉上才有了笑意,想想又故意等待了十秒鐘才接通。
  "喂,你好。"
  夏煒十分滿意自己的語氣、聲調,禮貌加上疏離,是他平日裡慣用的口吻,希望對方聽不出按捺不住的迫切和激動情緒。
  "哦,你怎麼會跑到我家門口的,又來出差嗎?可惜你也沒有提前聯絡,我現在人不在家裡,怎麼辦呢?"房內的燈亮著,之前手機鈴聲響過,對方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在家,但他偏要這樣說,對方似乎也完全沒有脾氣。
  "等我?我人在酒吧,有很多我們這個圈子裡的朋友,很晚才能回去,也許就不回去了。"夏煒猜想對方定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便覺開心,連日來的鬱悶稍微平緩了些,也或許在聽到對方說人就在外面的時候,便已開始不那麼生氣了。
  "你自己等吧。"
  切斷通話,夏煒放鬆地躺在沙發裡,決定看朋友錄製給他的時尚節目和秋冬時裝發佈會來打發時間,最近他沒有接受任何雜誌的稿約,應該開始認真工作才是。
  半個多小時以後,手機再次響起,夏煒暗自嘲笑抱怨對方的缺乏耐心,可接起來才發現竟然是自家老媽。
  "端木是不是已經到了?"
  老媽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及端木,夏煒從來沒有將關於端木的事情告知家人,在沒有把握之前,他不願意讓他們再為自己操心,更不想因此動搖他們好不容易下的由他自主選擇道路的決定。
  "你把他關在門外了,哈哈,這就對了,要讓那小子吃點苦頭。"
  老媽藍欣從電話彼端傳來的笑聲令夏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夏煒這才知道,原來,端木前一天先去拜訪了他的父母,在他們面前大膽地坦然承認喜歡他,並把他們之間的相識過程告訴他的家人,同時也誠實地說出之前的拒絕和所有的誤會。看到陌生的年青人找上門,聲稱是自家兒子的朋友,藍欣和丈夫都很驚訝和疑惑,但看著其貌不揚、個性內斂的端木不像為非作歹之輩,便請他進門,聽他訴說一切。他們初時怎麼也無法想像自家那個眼高於頂,挑剔不已的兒子會愛上如此平凡的男人,更不敢相信看來中規中矩、忠厚老實的端木能鼓起勇氣獨自上門。在兩位長輩眼中,端木是個時下里難得的好孩子,身上沒有浮躁和自以為是,言談舉止間的禮貌、謙恭、坦誠都是值得誇讚的品質,如果是這樣的人願意陪在自家兒子身邊,倒也是件好事情。不過,他們看出端木曾有的掙扎猶豫,以及現在尚不夠堅定的心,害怕寶貝兒子會吃苦頭。
  "媽--"
  "我雖然喜歡端木,但不能允許有人欺負我的兒子,你可不能心軟,讓他多等等,好好反省一下!嗯,他比段明磊那小子要可靠,只是缺乏自信。你和他要想不受傷害,以他現在的樣子還不足夠。"
  夏煒是聰明人,當然知道老媽的話是正確的,即使現在端木站在門外,仍舊不能說明他已經做好如自己這般堅定不移的心理準備和擁有這樣的決心。
  "兒子啊,你真的愛上他,我們會支持你,我們只想要你幸福。可是,愛上一個本不是同性戀的男人,應該會很辛苦吧?"
  "媽,我懂,你們放心好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現在懂得,自己必須小心選擇愛情和生活,因為他的幸福並不僅僅是個人的事情。放下電話,夏煒趴在沙發裡不願動彈,讓端木再等等吧,否則他可真就顏面無存,另外,他不是沒有脾氣,掉進愛情中便毫無原則和尊嚴的笨蛋,必須讓端木深深體會,銘記在心。他就是有十成的把握,認定端木不會離開,毫無理由地確信。
  想著想著端木的一切,夏煒漸漸睡著,許久之後被手機的聲音吵醒,暗暗責備自己的同時很沒同情心的壞笑起來。
  "喂。"
  "哦?難道你還在我家門口?不會吧!"
  "呵呵,今晚我不回家,你看著辦。"看了一眼手錶,發現自己睡了一個多小時,已經超過十二點,端木開始沒有耐心了。"我們沒有什麼好談的,我們有什麼關係?我為什麼要趕回去見你!"
  端木沒有說出一句半句夏煒想聽到的話語,歉意或者是"愛",他認為端木此刻該低聲下氣,該甜言蜜語,手機中平實沉穩的聲調著實令他生氣。
  "我不說了,有人等我,再見。"
  得意地按下掛斷,夏煒不覺自己有錯,這應該是他的權力。很快,手機又響起。
  剛接起,夏煒尚未開口,便聽到端木故意壓低,卻流露出某種並不常見的威嚴的聲音:"過來開門,快點!"
  好像除了老爸,就只有端木敢這樣對他說話,竟然會在這種時刻,突然冒出隱藏的人格。
  "別愣著,快點過來開門!"
  沒有聽到夏煒回應,端木更加急躁,口氣不由又硬了幾分,不可否認,夏煒無法抗拒端木這般低沉有些霸道的態度,青蛙每次變身的效果都令他震驚,繼而不由自主地順從或者抓狂。
  氣極敗壞地跳下沙發,衝到門口,狠狠拉開門,夏煒卻傻傻的愣在原地,火氣一時全噎在肚子裡無從發作。
  門外的端木舉著手機尚未來得及放下,滿臉無奈和焦急,他的身邊正站著一位保安,警惕地盯著他。
  一直坐在夏煒家門口,端木對於自己的耐心很有自信。之前無法放下手中的工作,沒有能夠及時趕過來,又覺得手機無法進行溝通,所以才在十多天后出現在這裡,對於這些,端木也很抱歉,所以始終老老實實在門外等待夏煒氣消,放他進去。可是,夏煒所住的畢竟是很多住戶的公寓樓,陸續有人經過,投注在他身上好奇懷疑的視線,直至最後將保安吸引過來,擺明了認為他是不法分子。
  "夏先生,這位先生說......"
  保安看到夏煒出來,臉上的表情立刻緩和,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恭敬,以及"諂媚"的笑容。
  "他是我的朋友,不好意思麻煩你了。"夏煒露出慣常面對他人的笑容,他向來樂意用這樣迷人優雅的氣質獲得端木無從理解的好處,就像面前二十出頭的小保安,每次看到他都會如此。"還愣著做什麼,趕快進來,在外面還沒呆夠!"轉頭面對端木,夏煒的態度完全不同,凶悍地瞪著不好意思的端木。
  "啊,哦--"端木被保安盤問的著實有些煩躁,開始對將他拒之門外的夏煒不滿,剛才在電話中的口氣便強硬了些,但看到頭髮凌亂,睡眼惺忪的夏煒時,那股小小的怨氣便煙消雲散。十幾日未見,原來不是不想念的,在馬不停蹄地奔波之後,看到這個人,一切都很值得。愛情就是如此吧?其實很美妙。
  夏煒發現端木發呆,伸手將他拉進房門,小保安驚訝地看著他們的互動,直到門關上一會兒才微笑著離開。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門,夏煒在前面慢慢走著,端木小心翼翼跟進,盯著夏煒的背影不知該如何打破眼下的僵局,他也想到該說些感動人的話,卻開不了口。
  "對不起。"結果,猶豫再三,端木只說出這三個字。
  前面的夏煒站住不動,沉默著,突然憤然轉身,大聲問道:"你在外面等了幾個小時,就為了說這個?"
  彷彿回到兩人初次正式見面的時候,夏煒站在人高馬大的端木面前,明顯氣勢凌人,高高抬起的下巴和目光凌厲的雙眼,高傲又自信的模樣全都沒有改變。只是在端木眼中,除了討人厭的優越感和傲慢之外,現在的夏煒多添了幾分可愛和執拗,其實即使是如王子般的夏煒,骨子裡的熱情同樣可以用可愛來形容的。
  被夏煒的神情深深吸引,端木愈加口拙,一時反應不過來要如何作答,苦惱地抓亂頭髮。
  "你究竟要做什麼?如果只是說這個,那麼我已經聽到,你可以走了。大半夜的,和我這樣的人共處一個屋簷下,你的女朋友會如何想!"無論怎樣喜歡端木,夏煒也不會學著低聲下氣地乞求愛情,面對段明磊以及其他人的態度和原則,不會因為端木而顛覆。就算他確實為端木做出某些改變,看到端木吞吞吐吐的樣子便不願去承認。
  "看到你這只青蛙就煩,沒話說就快走。"
  "對不起!"走上前一步,端木抓住夏煒的一隻手臂,"我的確如你所說,著實是只青蛙,平凡又無能。"
  夏煒不喜歡現在這種必須仰頭才能看著他人的情況,偏偏端木用身高的優勢壓制著他,想退開,卻被端木用力拉向前。端木並不知道,在夏煒眼中,他那雙略呈淡灰色的眼睛此刻熠熠生輝。兩個人之前的強弱頓時顛倒,夏煒不願承認,也永遠不準備告訴任何人,他越來越無法抗拒端木的氣勢。
  "是啊,還膽小、虛偽、猶豫不決、惡劣、霸道、專制!"
  "沒錯,可是王子殿下,你卻愛上我這只青蛙!為什麼?我怎麼想也想不通,這些日子我始終沒有想明白,而我更奇怪的則是,我為什麼會愛上你這樣目中無人的同性!"端木不自覺地加重語氣,骨子裡的強硬總會在夏煒面前掩飾不住,"你又有那點好?在我看來,你除了長相漂亮,衣著品味高之外,根本沒有什麼值得炫耀的優點。高傲、目中無人、言語刻薄、任性妄為。"
  "端木!"甩不開端木的手,夏煒只得惡狠狠瞪向端木,然後低吼他的名字。即使端木說出愛他的話,夏煒卻還來不及高興,後面那些刻薄尖酸的話立刻刺痛著他的心臟。他們之間非得如此麼?沒有溫柔,沒有和顏悅色,只能針鋒相對地互相詆毀和指責?雖然他知道端木不會像那些追求者般甜言蜜語,拜倒在他腳邊,這些也正是他最欣賞端木的地方,卻還是無法避免地感到難過。
  看到夏煒因憤怒而愈加明亮的眼睛,端木喜愛至極,"小鬼,別急,我還沒有說完呢。可是,仔細想想,你也有溫柔可愛的地方。看似高不可攀,對愛情鐵石心腸,卻會為愛情默默投入,小心呵護,在倔強地轉身後借酒澆愁,你只是不肯在人前失去尊嚴,不願示弱罷了。你就像個小王子,對衣著、飲食等等都極為挑剔,當然包括對周圍的人,可相處一段時間後,我發現你只是追求精緻和看重生活中的細節,並非流於外表的人,你也同樣會去包容身邊的人,給我做飯,提醒我起床,其實挺溫柔。"
  聽著端木的話,夏煒的臉頰一陣燥熱,在不敢直視他那雙戲謔的眼睛,而被他稱讚溫柔,更讓夏煒的心愉悅地幾乎飛胸口。
  "你在耍我嗎?"
  玩不過端木,夏煒終於無奈地承認這個事實,同時驚覺每每在他面前,端木完全變了個人,就像是老KING,而他不自覺地變成憐那個笨孩子,跟著端木的思路打轉。對任何人都彬彬有禮,小心翼翼的誠懇青年端木,是怎麼回事?在任何人面前都能保持高姿態的自己又是怎麼回事,為何能夠一再容忍端木的戲弄?端木這個人對他來說真的那麼不同麼?
  確實不同啊,夏煒淡淡笑了,因為他徹徹底底愛上面前這個人,沒有道理地愛上,在端木面前他不必偽裝,不需要保護自己,像呆瓜一樣犯傻可以,向小可憐一樣撒嬌可以,像孩子一樣蠻不講理吵吵鬧鬧更無所謂。在端木面前的夏煒是最自然的夏煒!
  "沒有啊,我只是在說我的心裡話而已,我不擅長說謊,你應該很清楚,"
  被夏煒唇邊的微笑勾去心神,端木呆呆說著,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發言有多麼肉麻,更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有多麼痴迷。端木長久以來始終相信自己是個有些缺乏激情的人,可以說是冷情,不會擁有任何濃烈的情緒,只有淡如清水的愛情模式才適合他,怎麼都無法想到,在遇到夏煒後,會顛覆自己的人生。
  "你的女友呢?那個你讚不絕口的女孩!"
  雖然被端木露骨的眼神弄得不好意思,心花怒放,夏煒仍舊沒有忘記他們之間還有個丁褀蘭,他可不準備與任何人分享自己的男人。如果端木敢當面說出與段明磊相似的話,他絕對不會放過他。
  聽到丁褀蘭的名字,端木的表情不再沉著、冷靜,看向夏煒的眼神也有些許迷茫和慌亂。
  "怎麼?你這只青蛙還想左擁右抱!"端木呆愣幾秒,夏煒等不到回應,火氣立時竄起。
  嘆氣,端木伸手抓住夏煒的下巴,微笑起來,"原來你如此在意丁丁,呵呵。丁丁真是一個好女孩,可是我和她都知道我們並不適合彼此,因為我們太過相像,聚在一起只是因為本以為這是我們唯一能夠選擇的生活方式。其實,我們錯了,對吧?"
  "當然錯了,兩個沒有自信的笨蛋!"
  對夏煒不留情面的嘟囔並不生氣,因為他沒有說錯,端木臉上的笑容更大。
  "所以,我們看清了自己的錯誤,要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和愛情。我的愛情就在這裡吧?"
  "是啊,否則你還想去哪裡找!"
  夏煒上前一步,狠狠抱緊端木,臉貼在他胸前,聲音有點悶,但驕傲中急欲隱藏的羞澀還是被端木聽得清清楚楚。幸而夏煒是看不到此刻端木臉上得意的有些囂張,有些白痴的笑容,否則兩個人之間難得的甜蜜氣氛會立刻灰飛煙滅吧。回擁著夏煒,端木幸福得無法言語,直覺就像在做夢,放開那些無謂的堅持和可笑的自卑,他也可以勇敢地握緊自己的幸福,如此的一個人,比自己勇敢的一個人,怎麼不值得他去放棄舊的生活,去大膽地放開腳步追上他呢?
  "不過,別指望我這麼容易放過你!"突然推開端木,夏煒揚起頭,笑得很狡詐,"我等著你用心的追求我,呵呵。"
  傻了一會兒,端木也笑了,他們彼此並不算十分瞭解啊,他猶豫太久,該主動了。有夏煒在前方,可以想見,他不會再讓自己有後悔的機會。
  新的生活方式,青蛙也會有屬於自己的愛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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